第24章 黑色蚁楼
(五)
“轰——”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塌声, 楼房两边骤然倾斜。简语重心不稳,直接摔在地上顺着斜坡一路滑向蚁楼中间的那条深邃的沟壑。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沟壑深处传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抓住简语的脚踝往下拉, 此时简语的整个身体已经悬在了半空。她青筋暴起, 死死抓住横截面上裸露出来的钢筋才勉强抵抗那股吸力。
“那是什么?”
简语眯着眼往下看去, 只见沟壑下全是粘液,那粘液宛如透明的果冻,在沟壑下蠕动,白色的菌丝在其表面游走。
一看到简语,那粘液仿佛是见到骨头的哈士奇, 猝然卷起粘液就朝简语扑过来。
简语刚想动用缚魂索, 却发现那粘液并没有恶意,于是强压下心中的不安, 任由那菌丝靠近。
“啵——”
那粘液温柔的包裹住简语, 触须亲昵地碰了碰简语的脸颊, 仿佛长辈看见疼爱的小辈心生欢喜,忍不住亲一口的感觉。
这能量——
简语愣了愣,伸手摸了摸粘液的浪尖尖,浪尖尖极为亲昵地在简语的掌心蹭了蹭,同时一股熟悉的能量从指尖传来。
“你——”
简语话还没说完,突然从粘液上感觉到了一道宛如实质般的恶意,她心中一惊, 立马松开握着粘液的手。
一双血红色的竖瞳不知什么时候钻出了粘液的表面,充满恶意的竖瞳冷冷地注视着简语。哪怕只有一只竖瞳,简语也感觉到了那股贪婪的垂涎。
不好!
简语感觉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撕扯, 疼得她差点昏厥过去。
“缚魂索!”
简语低呵一声,宛如用黑夜打造的缚魂索骤然出现, 瞬间捆住包裹住她的粘液,一股远古和玄妙的力量从缚魂索中传来。
粘液僵硬一瞬,那竖眸眨眼间便被粘液所吞噬。下一秒,所有的粘液尽数抽离,退回沟壑之中。
“嘶——”
此刻简语还悬挂在空中,艰难地抓住裸露在外的钢筋。
若是换了平常,简语可以轻而易举地爬上去,但如今魂体受损,全身乏力得厉害,只能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简语刚爬上半个身子,就听到一阵阵嘶吼声朝她奔袭而来。
满天的杀气让简语心中一凛,抬眸就看到浑身鲜血的谷宏茂张开血淋淋的獠牙朝她扑过来。
遭了,魂体受损,暂时用不了缚魂索。
简语一咬牙,刚想靠□□硬刚对方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风刃。”
无数道风刃破空而来,划破谷宏茂的身体,粘稠的黑血滴答着流下。
谷宏茂受痛,朝着风刃过来的地方嘶吼一声,随即不甘地跑开。
简语乘机爬上来,她捂着头疼欲裂的脑袋朝风刃过来的地方走去,“戈小姐?”
只见戈婉浑身是血,伤痕累累,脸色惨白如纸,仿佛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你怎么会在这?”简语一边问,一边处理戈婉身上的伤口。
“颜伯感应到了不死秽物,这巢穴便是那只不死秽物弄出来的手笔。”戈婉有些懊悔地说道,“那只不死秽物正在虚弱期,于是我们趁它虚弱潜进了它的筑巢穴,想要杀掉那只不死秽物。”
“但我没想到那只不死秽物竟然这么厉害,明明已经被我砍中了心脏,但却一点事都没有。”
说到这,戈婉后怕不已。
受伤后的不死秽物疯狂地攻击她和颜伯,为了能让她逃出去,颜伯冒死将那不死秽物引开。
也不知道颜伯现在怎么样了。
戈婉焦急不已,挣扎着站起来,但身体刚一牵动,撕心裂肺的痛楚就从伤口上传来,疼得她冷汗淋漓。
“身体,我要身体——”
外面是逐渐疯狂的呢喃声,崎岖的身影在外面疯狂躁动着。残肢人血肉模糊的身体在缓缓靠近。
“快走。”简语扶起戈婉就往楼下走去,期间有残肢人冲上来,她一脚踢开。
其他房间也纷纷打开门,所有的人都不谋而合地往楼下走去,阶梯上密密麻麻的残肢人蜂涌而上。
屠武怒喝一声,原本古铜色的肌肤瞬间变成深褐色的石块。他如同武神降临,挥舞着拳头把所有的残肢者抵挡在外,给其他人开辟出一条道路。
队伍后残肢人紧追不舍,宛如潮水般朝众人扑过去,试图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简语和其他异能者则在队伍断后,董红作为辅助异能者,则是躲在队伍后发动异能。
她的异能虽然杀伤力不大,但对于这种失去理智的残肢人来说却极为好用。
【视线转换】
随着董红一声轻呵,那群残肢人眼中的景象骤然一变,部分残肢人都朝着眼中的景象扑过去,结果却跌下了旁边的沟壑。
但董红的异能等级低,只能影响到最低级的残肢人,大部分的残肢人依旧不依不饶地朝众人扑过来。
但感到给大家伙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
借着这段空隙,简语的精神力恢复了部分。
【缚魂索】
随着一声脆响,漆黑如墨的缚魂索悄无声息地出现,宛如一条敏捷到极致的黑蛇在长夜里穿梭,长尾一卷,直接那群残肢人通通打下楼。
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的董红不由倒吸一口气,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太得罪简语,不然就凭对方这恐怖的实力,十个她也不够对方揍的。
简语这实力,恐怕跟清恒和永恒医疗那群天之骄子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事实上,就连从小跟永恒医疗打交道的戈婉都有些震惊简语的实力。
永恒医疗作为屹立于世界的顶级集团之一,旗下实力强悍的异能者那是如同过江之鲫。戈婉作为永恒医疗C19星区负责人的女儿自然从小接触那些实力不斐的异能者。
虽然简语的实力在永恒医疗中并不算特别强,但别忘了简语还如此年轻,用他爸的话来说,简直就是前途无可限量啊。
要是能平安出去,她必须得说服父亲把简语收进永恒医疗才得。
众人步履维艰地往楼下走去,好不容易走到一楼,却突然被一抹温暖的光晕所吸引。
是管理员的家。
简语看着那间散发着温暖灯光的房间,微微蹙眉。
和外面被残肢人肆掠,宛如炼狱般的世界不同,这间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房间就像是外边世界里最为普通的居所。虽然简陋都却处处透露出一股温馨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
这附近没有残肢人靠近。
“快,那边没有危险,快往那边走。”肌肉男不小心被残肢人撕下一块肉来,血液的流失带走了他体内的温度。他被吓得浑身紧绷,宛如惊弓之鸟一样,一直躲在简语身后。
此刻他看到一个梦想中的安全屋,顿时没有理智,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就往那边走。
“不,不能去。”吕朗一把拉住肌肉男的手腕,嘴唇发白,反复重复着这句话,“她一定会杀了我的。”
众人闻言朝他看去,看清吕朗的状态后,不由皱了皱眉头。
吕朗此刻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布满血丝的眼睛的满是惊恐,浑身都在颤抖。
“放开。”肌肉男不耐烦地甩开吕朗的手,“好歹是个大男人,怕成这样!”
吕朗一个踉跄,狼狈地撞在墙上,一滴冷汗从他鬓角滑落,“我说的是真的,她一定会杀了我的。”
“你认识那个管理员吗?”简语出声问道,透澈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吕朗,没有任何针对,却让后者心中一栗。
“不,不认识。”吕朗咽了咽口水,艰难的摇了摇头。
“不认识?”简语轻笑出声,视线落在吕朗衣领处,那里绣着他的名字,“那为什么你衣领上的针脚和管理员衣领上的针脚几乎一样。”
“如果我没记错的,你曾经说过,你衣领上的名字是你姐姐绣的。”
众人脸色猝变,带着审视的眼光落在吕朗身上。
“就算一样又怎么了,那么多人都在衣领上绣名字,难不成都是认识的!”吕朗似是受到了刺激,满是血丝的眼珠子仿佛要瞪出来一样。
说的也有点道理。
毕竟在衣领上绣字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很多人家都有这种习惯。
许是简语过于紧张害怕,将两者不搭边的人联系在了一起。
怎么看,他们也不觉得眼前这个胆小怕事,懦弱无能的家伙跟巢穴里恐怖诡秘的管理者有关系。
众人神情复杂,又把视线移到简语身上,无声的质疑在空中蔓延。
吕朗垂下头,嘴角轻微上扬。
就在这时,他听到简语平静悠扬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两衣领上都在旁边绣了个小金元宝,这总不是巧合吧!”
简语面无表情地看着吕朗,脑海中的镇魔塔蓦然一震,一道让人灵魂颤抖的嗡鸣声随之传来。
吕朗的神情一僵,表情逐渐狰狞,一直压抑在心底的话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是,她是我姐又怎么样!”
“她这种只管自己快活,不管我死活的姐姐凭什么活的那么好。”
昏暗的灯光下,吕朗的表情扭曲狰狞,其脸上癫狂的神情竟是跟那些血肉模糊的残肢人不分上下,“我不过就是欠了点钱,让她拿点钱先垫一下。可她死都不同意,还说都是我咎由自取。”
“竟然她当姐姐的这么心狠手辣,就别怪我这个当弟弟的翻脸不认人了。”
一滴鲜血顺着吕朗的伤口滴下,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那天夜里。
他假借道歉之意去姐姐家做客,受到了姐姐姐夫的热情款待,他们把家里面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他。
看到眼前简陋却又不失温馨的家,听着姐姐的唠叨的数落,吕朗心里蹿出一团火气,他理智的心弦瞬间被嫉妒不甘所吞噬。
他趁姐夫醉意朦胧的时候,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将两人残忍杀害,他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将两人的光脑撸下,准备去黑市将里面的钱提出来。
谁知道他刚准备去赌场玩一把,就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么个鬼地方,还看到了明明已经断气的姐姐。
虽然管理员的尸体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但吕朗还是一眼认出那就是他的姐姐,毕竟她身上的伤口都是他一刀一刀划出来的。
吕朗吓得肝肠寸断,尖叫失声。
虽然管理员一眼都没看他,但吕朗却觉得周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吓得他撒腿就跑,结果却被一道红光斩下。
这几天,吕朗无时不刻不再担心受怕,现在这根理智的弦总算断了。
“是她找死,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是事,”吕朗缩在角落里,疯狂摇头,呢喃自语。
虽然眼前的人看起来很可怜,但此刻众人只觉得厌恶。脾气暴躁的肌肉男都忍不住一脚踹过去。
“废物,连自己的姐姐都杀。”肌肉男啐了一口唾沫,他一把抓住吕朗的衣领,拖着他就往管理员的房间走去。
与此同时,一道伛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温馨的灯光下。
发脓的伤口贯穿她的整张脸,乍一看上去,仿佛是张咧开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