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手续齐全, 服装店终于可以正式开业了。
邹叔一家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早在八月份,装修就弄得大差不差,只是乔珍珍迟迟不提开业, 还让他们再等一等。
如今时机成熟, 乔珍珍总算定下开业日期, 就在本月的十六号。
开业前一天,是周六,乔珍珍来店里发工资, 顺便跟邹叔商量店铺分成的事。
经过装修,当初那几间破旧平房焕然一新,明亮的灯光照得屋内敞亮极了。大开间按照年龄划分区域,再将售价相同的衣物挂在一处,上面明码标价,很是醒目。
自开学后,乔珍珍学业繁重,一切事宜皆由邹叔处理, 她很少过问。现在能做成这样子,显然是尽心尽力了。
这些她都看在眼里,之前还提过好几次分成,但夫妻俩迟迟没有点头。
就摆摊这些日子,一天至少能卖一千多,若是碰上了节假日,营业额甚至能高达两三千。
每天能挣多少钱, 邹叔心里肯定有数, 等到店铺开业,生意只会更好。
乔珍珍在这个时候过来跟他们谈分成, 基本等同于给他们送钱,这也是他们迟迟无法答应的原因。
乔珍珍倒是没想其他的,她愿意让利,是因为跟邹叔合作极为省心。
在这个无法监管的年代,无论是进货还是出货,随便哪一个步骤,想要牟利简直轻而易举。
但她从不担心邹叔中饱私囊,或许是因为他待过部队,做起事来一板一眼,每天的销售额都记得清清楚楚,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就连他媳妇李爱红,也是个做事极认真负责的人。
做买卖虽然不是什么重体力活,但也有自己的辛苦之处。
就比如进的那些货,价值好几万块钱呢,运回首都的路上要提心吊胆,好不容易搬进仓库了,也要时刻防备着被贼惦记。
邹叔每天夜里都是睡在仓库,就算南下进货,李爱红也会带着邹静来这里小住几日。
这些都是乔珍珍想不到的地方,她后来才得知此事,还问过要不要雇人看守仓库。
邹叔一口拒绝了,仓库事关重大,存货的数量又无法统计,要是不小心雇了利益熏心之人,严重的直接联合外人把仓库一锅端了。往小的说,时不时偷拿几件,也压根没人能察觉,还得自己人来看着才放心。
乔珍珍听后,也没再劝。做生意嘛,小偷小摸是难免的,又没有监控,做事全凭自己的良心。这也是她当初为什么力劝邹叔来给她帮忙,现在又愿意让利的原因。
虽然不打算雇外人来看守仓库,不过在店铺装修时,乔珍珍还是叫人在仓库里隔了个小单间出来,又另外在空地上盖了两间棚屋,当做厨房厕所。
夫妻俩每天的时间基本都花在店铺里,就算是乔珍珍自己来管,也不见得有他们细心。
其二,则是这个学期教授对她莫名关注,经常过问她学业,她精力有限,想了想,还是学业要紧,不然乔父肯定要来学校逮人了。
这次提起分成,乔珍珍没给两人拒绝的机会。
邹叔的闺女邹静上次去医院复查的结果不错,大概率会在下个月动手术,手术费倒是不必担心,乔珍珍之前就承诺过会先行给他们垫付,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但高昂的手术费,还有邹勇以前借的一些外债,加起来是一笔庞大的数额。
虽说乔珍珍给他们夫妻俩都开了高工资,但是距离还清所有欠款还是遥遥无期,现在乔珍珍说给他们分成,运气好的话,要不了多久就能全部还清了。
乔珍珍明白邹叔的压力不小,果不其然,一提起邹静的手术费,他顿时没话说了。
乔珍珍真心实意道:“邹叔,我真不是跟你们客气,你跟邹婶是怎么干活的,我都看在眼里。店铺交给你们,我放一万个心,分成我是这么打算的……”
乔珍珍打算当甩手掌柜,只把控大方向,其他事都由邹叔来管,店铺收益三七分,邹叔三,她七。
此话一出,不只邹叔,就连李爱红都表示出了强烈反对。
毕竟所有本钱都是乔珍珍一个人出的,他跟李爱红就出了几个月的力,甚至还拿了工资。
后来经过协商,艰难地确定了分成方案,乔珍珍八,邹叔二。
不过李爱红也说了,若是以后雇人,工资由她这边来出。他们家拿两成利,本来就是占了大便宜,既然如此,就该她负责所有的人力支出。
等铺面开张后,肯定是要雇人的,毕竟邹叔还要南下进货,就李爱红带着一个体弱的邹静,肯定忙不过来。
邹叔听完,有所意动。现在雇工讲究“七上八下”,雇工超过七人,就是剥削。现在两方合作,这个方案倒是无意中给乔珍珍规避了风险。
乔珍珍一开始并不答应,谁知李爱红突然拉着她去了角落,小声说起了她留在老家的儿子,才15岁,是和前面那个丈夫生的,后来才跟着她一起改嫁。
他这个儿子在邹家一直不太受待见,她带着邹静来首都看病这些天,心里一直惦记着儿子,只是不敢说,也是怕一拖二,二拖三地给她添麻烦。
直到今日谈到了雇工,她才趁机提起此事。
儿子从小跟着她遭了不少罪,干脆借此机会把他带来首都,也不用开工资,免得邹勇前头那两个儿子心里有想法。
况且,相比起雇外面的人,自己的儿子肯定要更值得信任。
乔珍珍听后,也知道像邹勇和李爱红这样的半路夫妻的苦处,便答应了此事。
李爱红自是喜不自胜,当天夜里就给老家发了电报,让儿子立马收拾东西来首都。
*
店铺开业,乔珍珍过来帮了一上午的忙,吃完午饭后,便回学校了。
之后大半个月,她一直没什么时间,只抽空回了趟家属院看看乔父。
等她再来时,天气已经转凉了。
乔珍珍还未进店,就发现生意略显萧条。
她意外地抬手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多,虽然不是人流量最大的时间段,但客人也不该这么少。
等她走进店里了,立马发现了问题。
自入秋后,店里的服饰也从夏装慢慢过渡到秋装了,乔珍珍最后一次进货是在开学前,现在店里在售的秋装基本上都是邹叔后来进的。
颜色大都灰扑扑的,看着不够鲜亮。
李爱红看到她来了,急忙招呼两个孩子过来跟她问好,又喊了声正在仓库后面清货的邹勇。
她儿子赵小磊来了有半个月,头发剃得短短的,穿的是店里在售的衣服,才十五岁,黑黑瘦瘦的一个,但是很爱笑,一咧嘴就是个大白牙,看着还挺讨喜。
他跟着邹静一块喊她珍珍姐,打完招呼后,他又回去招待客人了。
另一边,邹叔也掀开帘子出来了。
他心里装着事,此时见到乔珍珍,甚至都有点不敢看她,就连一旁的李爱红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乔珍珍大概猜到了原因,但并未挑破,只是问了下邹静哪天动手术。
李爱红说在下个星期五。
乔珍珍便问他们雇人了没有?
邹静动手术还有后续的康复期,都需要大人贴身照顾。
店里一下子走两人,人手肯定不够,况且邹勇还得时不时南下进趟货。
邹勇也想到了这茬,他本来是打算南下进完货回来就雇人,谁知生意没他想象中的那么好,他进的这批货卖不太动,正不知道该怎么跟乔珍珍交代呢,哪里还有脸面雇人。
但就算再没脸,他也要说实话,从柜台上翻出账本,拿给了乔珍珍。
乔珍珍仔细翻阅了这一个月的账目,比她想象中的状况要好,国庆那几天卖到了三四千,但近些日子只能卖到一千几,只比以前摆摊强一点。
乔珍珍注意到,虽然女式的秋装卖不动,但男装其实卖得还成,想来是颜色耐脏,方便干活,所以并未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
邹勇没打算隐瞒这件事,就算乔珍珍不来,他也准备哪天去学校找她说这事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小千金,你把店子交给我,但这事我没办好,分成的事就这么算了吧……”
李爱红在旁陪着小心,见乔珍珍的脸色还好,开口道:“自这批货回来后,老邹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乔珍珍知道邹叔心里不好受,放下了账簿:“邹叔,进货谁都有失手的时候,况且我看营业额还算不错,你真不用往心里去。”
其实乔珍珍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了,邹叔毕竟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恐怕前半辈子都未在衣着打扮上用过心。
让他进货,也是难为他了,相比较而言,李爱红还要更适合些。就看摆摊这几个月,她身上发生的变化可不小,一扫之前的苦相,也晓得打扮了。
但这个年代,出行是大问题,尤其是对女人来说。
几人说话间,赵小磊已经送走了店里最后一位客人,安静地站到了他们旁边,听他们说话。
乔珍珍偶然发现他的目光长久地落在了柜台上的一本杂志上,上面的封面是一个穿着挂脖红裙的港城女明星。
杂志是她南下时淘的,是从港城运出来的过期杂志,卖的还不便宜,里面全是各种港城明星,男男女女都有。
乔珍珍记得自己当时买了厚厚一沓,还让邹叔和李爱红平常没事多翻翻看。但因为其中有些女明星的穿着比较清凉,邹叔不敢多看,那一沓杂志也被压在了柜子最底下,也就李爱红偶尔会找出来看看。
李爱红察觉到了赵小磊的眼神,老脸一红,刚准备将杂志收走,就被乔珍珍给制止了。
乔珍珍把杂志递给了赵小磊:“感兴趣?”
赵小磊一开始倒是没什么其他的念头,只是觉得封面好看,正常地被吸引了目光而已。但因为乔珍珍这一问,再结合李爱红的表情,慌里慌张地摇了摇头。
乔珍珍温声道:“没关系的,这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东西。”她指了指封面的美人,“她是港城的女明星,专门拍电影的,你看过电影吗?”
赵小磊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头。
邹静也从未听说过电影,眼睛睁得溜圆。
乔珍珍摸了摸邹静的头,朝邹叔道:“邹叔,你真该带着婶子还有孩子们去电影院里好好体验一下,你们忙了这么长时间,一日都没歇过吧?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我给你们买票。”
邹叔忙摆手:“不行不行,还得看店呢。”
乔珍珍:“晚上电影院也开,你们关店了去,什么事都不耽误。我记得前面就有家电影院,就隔了两条街,挺近的。”
她话一说完,邹静便眼巴巴地拉住了邹勇的袖子。
赵小磊虽然没说什么,但同样也是一脸期待。
末了,还是李爱红拍了板:“老邹,就带着孩子去见见世面吧。”
于是事情就此定下,乔珍珍说到做到,当即买了四张电影票回来。
回学校前,乔珍珍朝邹叔道:“邹叔,你下次进货把小磊带上吧,他毕竟是个年轻人,对新鲜事物接受程度高。”
对此,邹勇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他向来是乔珍珍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与此同时,乔珍珍也交代了赵小磊:“小磊,那些杂志你可以多看看,主要是观察里面的穿搭,对以后进货有帮助。等你到了南边,要是碰上了什么新出的杂志,还有海报,也都可以买。你要是把这事办好了,我单独给你发奖金。”
赵小磊听得眼睛直发亮,头点得飞快。
因为有了乔珍珍这句话,压箱底的那些杂志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赵小磊很听话,一得空就看,有时候还会跟李爱红和邹勇讨论,什么样的款式好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