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V章
一百一十八、
谢寒雨一回来赶紧让丫鬟将保胎药给自己熬上,且要拿小茶炉在自己面前熬。丫鬟莲蕊小声道,“姨娘,咱们院子里的人再可靠不过了,当心药味太大再熏了屋子。”
谢寒雨轻叹一声,“我就喜欢这药味,你就在这儿熬吧,”她看了莲蕊一眼,如今正是用人之机,她不能让两个丫鬟误会她对她们不信任,“这屋里暖和,你在这儿熬药比厨房里舒服。”
她当然知道莲蕊的另一层意思,屋里有了气味怕晋王来了不喜。
可现在她不指望晋王会过来了,想到这儿她大声道,“莲蓬……”
莲蓬应声而入,她没跟着谢寒雨入宫,只知道人去的时候就不太欢喜,回来更是被抬回来的,心里也很忐忑,“姨娘有什么吩咐?”
“你去大厨上将咱们这边一个月的米面粮油还有菜蔬肉蛋都一并领了,就说是我交待的,”江贵妃成了静妃,晋王不迁怒是不可能的,她得做好被打入“冷宫”的准备了。
与其到时候挺着大肚子啃冷馒头,不如趁着现在府里还不知道实情,赶紧在自己院子里囤些吃食。她现在都庆幸自己有几分手艺,为了“抓住晋王的胃”,在自己院子里弄了个小厨房离。
莲蓬被谢寒雨吓了一跳,一个月的量也太多了,“姨娘……”
莲蕊是跟着谢寒雨入宫的,听到谢寒雨如此吩咐眼泪差点儿下来,“姨娘这么吩咐你就照着做便是,若是大厨上没有这么多的量,就中他们赶紧采买,还有咱们姨娘有了身孕,你叫人去库房里领些滋补的食材回来。”
莲蕊也这么说,莲蓬没再多说就望外去了。谢寒雨叹了口气,“我这里的日子只怕会不好过,你赶紧去找你干娘,看看她能不能帮你寻个好去处,也省得跟着我在这里受罪。”
“姨娘我不走,你身边不能没人照顾,”莲蕊的眼眶夺眶而出,她随着谢寒雨一入宫就被领到外头丫鬟们呆着的地方等候了,虽然也听到了些动静。随着谢寒雨出宫的时候,也听到宫人们嘀咕江贵妃被降位的事,但具体出了什么事她一无所知,“姨娘,娘娘的事是不是和您有关?”
上辈子莲蕊和莲蓬就一直跟着她,所以一入府她就从一群小丫鬟里将这两个挑出来。她在外书房的时候将这两个当妹妹待,等她被封了夫人,又让她们过来服侍自己。谢寒雨觉得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她对这两人都是极好的,而她们两个也都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她有自信她们会陪她熬过这段最难的日子。
“和不和我有关娘娘都是在我入宫之后被降的位,”谢寒雨哂然一笑,“总得有人让殿下消气吧?”
她低头抚着自己的小腹,“万幸还有孩子在……”
莲蕊拼命点头,“奴婢一定会将姨娘和小皇子照顾好的。”
晋王半夜才从宫里回来。他一听到小太监报信,便从吏部往宫里冲。等见到了建昭帝,都不用他为江贵妃求情,建昭帝就告诉他,便是为了他将来,江贵妃也要好好收收性子了。
晋王却不觉得自己母妃有什么错,这事明摆着就是慈宁宫和坤德宫联手陷害。虽然建昭帝多次告诉他郭太后并不反对立他为太子,而郭太后这半年对他的态度也极是和蔼。但时间久了,晋王还是看出郭太后这么做只是在迷惑建昭帝,并不是真的接受了自己。若她真的赞成立自己为太子,那为什么还要推秦王与自己一起到六部观政?若秦王真无意太子之位,为什么要接了去陕甘的差使?
而这次江贵妃被陷害,晋王觉得这是郭太后和方皇后对当初他们设计方皇后差点儿丢了皇后之位的反击。
但他们当时没成,人家现在却成了!
但晋王还没疯,自然知道不能反驳建昭帝的话。只是建昭帝话里露出的意思却让他惊心:连父皇都觉得母妃行事嚣张会影响到他的将来!
晋王立时便跪下替江贵妃请罪,并说会好好规劝自己母妃,让她不至酿出大祸来。
建昭帝见儿子言辞恳切,加上他和江氏毕竟是有感情在的,反而宽慰了晋王几句,并承诺降位只是暂时的,等过了年他便寻机会将他母妃的位份重新升回来。
晋王没想到建昭帝将话题扯到了谢寒雨身上。不过言语间对她的印象十分不好,甚至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若不是为谢寒雨出气,江贵妃也不会失了章法,做出和皇后互殴的事。
等从建昭帝那里退出来,晋王又去了揽秀宫。但他在揽秀宫却遇到了阻拦。说是江静妃要在宫中思过,任何人不得探视。
晋王最后抬出建昭帝来,说是奉了皇命过来规劝江静妃的,才得以入门。
但两人却没有了单独说话的机会。郭太后派过来重新教导江静妃规矩礼仪的青柳姑姑冷着脸说了,既然是规劝之语,那便是放之天下也可行的道理,哪里需要两人单独说?
而且女大避父儿大避母。晋王是成年皇子,不好再和皇妃独处,这也是宫里的规矩。
晋王还是头一次听说儿子不能和生母独处的!但看到青柳那张棺材板脸,他还是将火气压下了,他觉得慈宁宫要的就是他也如江静妃那样怒火攻心失了方寸。
江静妃本来就觉得自己十分冤枉,又被青柳这么板着脸一通教导,直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撸着袖子喊自己这静妃也不当了,她要亲自收拾青柳这个贱婢。
青柳也不怵她,只说自己是奉了太后娘娘懿旨而来,希望静妃娘娘在禁足期间洗心革面。便是有什么不满也请先藏在心里,等将来解禁了再找自己算账也来得及。
晋王看着青柳命身边的小太监拿出了一把紫竹戒尺来,说这把尺子是先孝仁太后之物,孝仁太后曾拿这把尺子教导过宣诚太子和皇帝。她来时郭太后将这把戒心赐给了她,说若静妃娘娘不服管教,便照着当年教导小宫女的宫规惩治。
听到“教导小宫女”,江静妃一口血喷了出来,直停停的倒了下去。
晋王又惊又怒,却又拿捧着紫竹戒尺的青柳没有半点办法。只能叫人去请太医。自己则又去找建昭帝,希望他能出面在郭太后那里通融一二。他担心身子一向孱弱的母妃禁不住青柳的严苛的教导,毕竟母妃如今是静妃,再不是当年那个小宫女了。
只是晋王晚了一步,他赶过去的时候才知道建昭帝领着几位新宠往琉璃宫赏新梅去了。与他相熟的太监悄悄提醒,说建昭帝心情很不好,还嚷着头晕,才出去疏散疏散的,让他千万别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这番提醒让晋王犹豫了,他来时太医就说了,江静妃只是怒极攻心血一吐出来也就没事了。若他现在去告状,等太医将江静妃的真实情况上报的话,只怕郭太后又会拿这件事给他扣帽子。万一皇帝再有个什么闪失,他岂不成了第二个楚珣了?
左思右想之下,晋王还是又回了揽秀宫。这次青柳倒没拦着他去床前侍疾,只半是提醒半是警告的要晋王注意留在内宫的时间。
晋王无法,只小声宽慰了江静妃几句,又说改日让隆恩伯夫人和杜太太进来陪她说话。
而江静妃发现儿子身后并没有建昭帝,之后更是半句不提他,心里也知道她这次是真的惹皇帝生气了,便再也不敢作妖,只含泪嘱咐儿子一定要多见见皇帝,多和皇后说说她的委屈。再得了晋王的反复保证之后,才依依不舍的放晋王离去。
晋王回到王府时已经半夜了,他又累又饿却半点休息的心情也没有,而是直接去找谢寒雨。
等听完谢寒雨的描述,晋王直觉五雷轰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自己亲娘了。怎么可以真的和方皇后打起来,而且还让方皇后脸上带了伤?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想到当时郭琪和李庭兰都在场,晋王更是两眼发黑。有这两人在,只怕贵妃殴伤皇后的事是瞒不住朝臣了,“你怎么也不拦一拦?”
晋王不相信谢寒雨不知道其中利害,忍不住出声责备。
谢寒雨觉得她这辈子流的泪比上两辈子加起来还多,“我当时是昏着的,若不是后来太后娘娘命太医为了诊脉时他为我扎了一针,我还醒不过来呢,哪里会知道后头的这些事?”
“我也是看皇后娘娘面颊和脖子上都有伤,郭太后又大怒贬了母妃的位份,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的,”谢寒雨委委屈屈为自己辩解,“当然整件事全是我的错,若不我得罪雍和公主,不被她罚,便没有后头这些事了。”
晋王听报信的小太监说了江贵妃是为自己怀了孕的姨娘出气去的坤德宫,还以为是方皇后罚了谢寒雨呢,没想到这里头还有雍和公主的事。
“她们是一伙的,”晋王面沉如水,“李姑娘怎么也在那里?”
谢寒雨知道晋王对李庭兰还没有死心,“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太后娘娘召她入宫的,”既然李显壬和李庭兰都没往外说自己指使许以尚暗算她的事,那她就当自己从来没做过。
晋王确实对李庭兰还没有死心,尤其是现在。没了胡祭酒和沈迈,他手里剩下的都是些小鱼小虾。要他们为自己跑腿办事还行,但为自己出谋划策甚至与宋旭涛抗衡却是没那个能力的。
但想到谢寒雨在叶府闹的事,和近期李显壬对自己的态度,晋王不由又烦躁起来,他站起身,“太晚了你接着休息吧,我走了。”
知道晋王会过来,谢寒雨便是躺着也没也真睡过去。但没想到晋王大半夜来了问完话又要走,“殿下您?”
晋王看了谢寒雨一眼,“你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本王如今的处境有多艰难,”想到口口声声说大位只会是他的,却至今都不肯册封自己的建昭帝,晋王心中无名火起,“既然皇上都发话了不许你出门,以后你就老实在的呆在院子里吧,正好养胎。”
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怀着孕呢。即便反复告诫过自己不要再去想前世如何了,谢寒雨还是悲从中来。她转头抹去脸上的泪,“婢妾就是知道殿下如今的处境,才想和殿下说,您得赶紧将李庭兰娶进来。”
谢寒雨想了一晚上,觉得这才是打击李庭兰最好的办法。她不是选中秦王了吗?那她就让她嫁给晋王,看她还会不会帮秦王?至于自己,她已经看清楚晋王这个人,也很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她要先蛰伏起来,静静的看两虎相争,必要时寻个机会从这王府里逃出去也行。
上辈子她已经享尽了荣华富贵,这辈子换个活法也没什么不可以。谢寒雨觉得刚重生那会儿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傻子,怎么会以为老天让她重活一回是做垂帘听政的掌权太后来的。而且后十几年大晋一直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便是当了太后又有什么乐趣?
当然她也没有完全死了当太后的心,只是现在形势比人强,目前她赢不了李庭兰,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换一种打法了。
晋王没想到谢寒雨会跟他说这个,“你也是这么想?”
谢寒雨含泪一笑,“婢妾反复考量,觉得殿下如今最要紧的就是抓紧阁老府,以前您不还和婢妾说过,李阁老和贵妃娘娘早有默契了吗?可为什么他又转投了秦王呢?”
晋王并不认为李显壬已经改换门庭了。他觉得这只是李显壬一贯的做法。他再次在谢寒雨身边坐下,“只是李姑娘尚未及笄,便是皇上答应赐婚,只怕也要拖上一两年她才能入府。”
“殿下又不缺人服侍,而且府里也不是没有掌中馈,殿下要的只是李阁老这个祖父,”谢寒雨心里翻了个白眼,晋王看见个漂亮女人就想弄到的手毛病怕是到死也改不了了。
晋王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只要赐婚的圣旨下来,李显壬便是本王的人了!”
谢寒雨又道,“婢妾觉得殿下应该尽快拿到赐婚的圣旨,不然秦王殿下回来,若是他也生出了这样的心思就不好了。”
晋王脸上露出不屑的笑,秦王那种不解风情的木头有女人看得上他才怪呢,却听到谢寒雨又道,“太后娘娘可最是眼明心亮的。”
郭太后,晋王现在真的很想一杯毒酒要了那老妖婆的命!怪不得呢,郭琪和李庭兰走的那么近,郭太后又一而再的召李庭兰入宫,“她不是看中了卢珍吗?怎么?蓟辽总兵换人了,她这孙媳妇也就跟着换了人?”
谢寒雨终于没忍住偷偷白了晋王一眼,就卢珍那脾气,在人家府里赴宴都能和人打起来,别说这里是古代,就是搁她第一世生活的地方,也没人敢娶好不好?
心里想着她却心头微动,“她想换人就换人了?殿下成全了老太太的心愿不就好了?”
晋王被谢寒雨的话逗的哈哈大笑,“你这个主意好,”他慢慢踱着步子,“只是这件事还是容我好好想想。”
说动建昭帝为自己赐婚李庭兰,再将卢珍赐婚给楚琙,可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他真的仔细谋算一翻才成。
“直接去和皇上说怕是不成的,”晋王有些头疼的皱眉,“你觉得的呢?”
谢寒雨已经走到晋王身边,伸手拉了他在圈椅上坐了,慢慢的为他在头上的几位穴位上按着,“您刚才不是说了,咱们娘娘降位只是一时的,那这不是个好机会吗?若是皇上要为您赐婚,就算是为了体面,也要为咱们娘娘升一升位份的。”
晋王大喜,“确应如此!”这真是一举两得!
“殿下,不如我服侍您洗漱吧?”谢寒雨看晋王的眉眼舒展开了,适时的提出建议,她这边的动静其他的院子肯定都有人盯着呢。若这个时候再让晋王走了,明天那些人还不知道会说什么。
等皇上不许她出府的消息传到王府,那她在后*院怕是再难有好日子过了。所以她得紧紧抓牢了晋王,她可以无宠,但必须有用。
……
谢婉怡看着面前的大汉,瑟缩了一下身子,嗫嚅道,“你们是谁?”
她被人抓去审问之后,回来便赶紧收拾了细软搬了家。怕再有下次,她还咬牙带着丫鬟婆子住进了城东最大的客栈,准备躲上两天便直接往南边去。
至于谢寒雨这个侄女,她是不准备再管了。谢婉怡自觉很对得起她了,若不是她委身楚哲云,谢寒雨哪里有后头这些日子?
可看她都做了什么?什么敢不懂却自以为是的瞎折腾,最终把自己给连累了。
只要回想起她被人掳去逼问的情景,谢婉怡浑身都是疼的。这也是她毅然决然要走的原因,她不能再留在洛阳了,像她这种孤身女子若被人卖到那种不堪的地方才是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呢。
可万没想到她身上的伤还没养好,就又被人拿了,“这里可是阁老府的产业。”谢婉怡很聪明的选了李家的客栈来住,她觉得谢寒雨得罪最深的就是李庭兰,所以选在李家的产业里来住,兴许更安全些。
这趟李陆也是亲自来的,到底是在自家姑娘的产业里带人,若是闹大了对客栈的影响不好,“谢姨娘是安静的跟着我们走呢,还是要我家主人一张条子送到教坊司,让他们来带人呢?”
“谢?”谢婉怡惊恐的睁大眼睛,又听到教坊司,她整个人如遭雷击,“你们,你们怎么?”她以为楚哲云死了,再没人知道她到底是谁了。
李陆轻蔑的一笑,他有些想不通这些人的脑回路,都这样了还不知道老实的躲着,非要跳出来搅风搅雨的,真当自家姑娘好脾气么?“不怕实话告诉你,我家姑娘说了,你老实跟着我们走,还能留你一命,若不然别说是你,便是你那个侄女,也都一并重回教坊司去。”
“噢,忘了说了,我家姑娘姓李,就是你想的那个李。”
谢婉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李庭兰找来了,她颤颤微微的站起身,“我跟你们走,大哥,你真的能保证你们姑娘不杀我?”她看了一眼外间,她带的丫鬟婆子都在外头住着,“我跟你们走,你放了她们好不好?”
“都这个时候了还跟我在这儿耍心眼儿呢?放了她们,让她们去王府报信去?对了,再和你说个新闻儿吧,你那个侄女可了不得了,被皇上亲自下了口谕,这辈子都不许她再出王府一步了。”
如果谢婉怡还做着谢寒雨有可能来解救她的梦,听到这个消息便什么希望都没了,“这不可能,”谢寒雨怎么能见到皇上,她又做了什么事让皇上都厌她?
李陆已经不耐烦了,“你到底走不走?再不走我可将你按逃妾抓了,你可别怪兄弟们手脚粗鲁。”
谢婉怡哪还有反抗的勇气,咬牙要去拎自己的行李,“我跟你们走。”
……
李庭兰听了李陆的回报,点点头道,“辛苦陆叔了,就让她在那边呆着吧,将人看紧了就是,也别苛待她,别人怎么过日子她就怎么过就行了。”
李陆龇牙一笑,点头应下又道,“姑娘您还是太善了。”
谢婉怡去的地方并不远,而是邙山山顶的一处小村落,那地方地势高极为缺水,庄稼完全靠天收。郑老太君之前愿意收下他们投靠,纯粹是看那里的百姓可怜,愿意给他们一份护恃。至于年例田赋什么的都是不收的。甚至遇上天灾,还会让人往上送些粗粮。当然,那庄子还有另一个用处,就是李家上下但凡有犯了事的仆从,便会送过去让他们随着庄民种地。
而得了李家好处的庄民,都不用交待,便会积极的帮着主家将人看管起来,想逃走或者躲懒不干活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