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暴力疗养师18
“……我们不等周大人他们吗?”十三有些迟疑。
林殊嘿嘿一笑:“等他们出来就坏了。”
“咱们先走就是了。”
十三没有再反驳, 当即架上马车往回走。
这次没有了周炬在一旁,林殊也可以掀开帘子看路线。
这里似乎是靠近率凤新城了一处山谷。
林殊看向前面架马车的十三:“所有刚来的猎手都会被送到这里考核吗?”
十三点头:“大部分是这样的,不过很少有能打得过地五阶怪物的。”
十三说到这儿, 再次回头看向林殊, 眼里难掩佩服:“林大人,你们斩杀的那一只地鼠怪已经在那个山洞里盘踞二十多年了, 一直没有人敢进去。”
“你们实在是太厉害了。”
十三顿了顿, 试探着问:“可以让我看看地五阶的地鼠怪丹核长什么样子吗?”
林殊:“我没说我们拿到丹核了啊。”
十三一愣。
林殊:“周炬定下的考核标准不是只要我活着出来就行吗?”
十三:“确实如此……但倘若林大人没有拿到地鼠怪的丹核,那说明……”
地鼠怪还活着?
周炬和手下进山洞……岂不是有很大危险?
十三回过神来。
林殊感觉到十三的车速放慢了:“你要回去救他们吗?”
十三摇摇头, 再次挥舞起鞭子, 加快了速度:“不。”
“虽然周大人是城主大人的养子,但我自始至终效忠的都是城主大人。”
“我只听城主大人一人的命令。”
“更何况, 周大人也有能力解决掉地五阶的怪物。”
林殊:“原来如此,不过,周大人也是周叔的养子吗?周叔难道没有亲生孩子?”
十三:“有过一个, 城主大人的大儿子是亲生的,但是因为某件事, 城主大人的夫人和大儿子都去世了。”
所以周抚安才接连收养了两个儿子。
可惜一个狼子野心,一个天资不足。
眼见着十三的车速又加快了, 林殊忙说:“也不用这么着急。”
十三:“用。”
“待会儿周大人知道你耍了他, 绝对会追杀上来。”
“我要赶在周大人追杀上来之前把你们送到城主大人身边。”
林殊:“……真有这么可怕?”
十三操纵着方向,不忘回头看了林殊一眼。
见林殊一脸惊讶,十三心里暗叹。
虽然林大人厉害,但到底还是新手,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
想到林殊以后要留下来, 十三便多解释了两句:“林大人,那您和您的兽人虽然配合良好、前途无量, 但有句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
“周大人到底也是城主大人的儿子,您得罪了他,他总是会给您使绊子的。”
林殊以为十三木讷,却没想到人家看得清清楚楚。
林殊无奈:“我一开始也没想得罪他。”
不过是不小心戳穿了周炬的谎言,按理说既然是善意的谎言,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两人握手言和就是了。
但是周炬一心想要把林殊送出城,各种刁难。
刚刚更是用地五阶的怪物威胁林殊和赤乌的生命。
林殊就算想退步,周炬也没给她机会呀。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林殊虚心求教。
十三顿了顿:“那林大人最好常去拜见城主大人。”
“城主大人注意到你,周大人就不会做得太过分了。”
林殊叹气:“真不容易啊……你也是这么过来的?”
在两个老板手底下做事向来更不容易吧?
十三:“不,我不需要担心这个。”
林殊眨眨眼:“为什么?”
十三:“我有实力。”
“……这样说是不是太不谦虚了?”
十三不明所以地回过头:“我是目前率凤新城里最厉害的猎手。”
“我能轻轻松松干掉天一阶的怪物。”
林殊:……
居然这么厉害!
“娘。”赤乌悄悄扯了扯林殊的袖子,林殊转过头,只见赤乌满眼亮晶晶地盯着十三的背影。
赤乌声音很轻:“娘,我想跟她学。”
赤乌多少有一点武痴的基因在身上,看到厉害的人就想跟对方打架。
林殊是纠正了好久,才让赤乌“想打架”的念头转变为“想学习”。
打架只是过程,最终目的是为了能掌握更高更强的捕猎手段和身法。
林殊是没有那个能力教赤乌了,只能尽可能地找到厉害的人来教赤乌。
但……十三是城主的人,既然从暗卫变成了明卫,想来城主会给十三安排很多任务,林殊怎么请得动她呢?
赤乌看了十三一会儿,又转头看向林殊,满眼恳求。
林殊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眼神攻击,立刻软下声跟十三套近乎起来:“十三啊,你跟周叔多久了?”
十三:“很早就跟在城主大人身边了,记不清楚年份……我吃了不少丹药,年纪应该不比周炬小。”
林殊再一次感慨丹药的神奇,十三的外貌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没想到居然比周炬还年长。
“那你是什么时候达到这个水平的?”林殊继续问。
十三:“年前。”
“我从暗卫营里杀出来,达到了天一阶怪物的水平,所以又被城主大人选中可以明面上替大人做事。”
看来暗卫营里也自有一套晋升机制。
十三就是那个熬出头的人。
林殊搓搓手:“你觉得如果依照赤乌的能力,她多久能变得和你一样厉害?”
十三几乎有问必答,只是想了想便回答道:“我和赤乌并不熟悉,但她才七八岁就能达到地五阶的能力,我觉得倘若她刻苦训练,三年之内说不定就可以打得过我。”
赤乌在一旁激动得眼睛都放大了。
林殊闻言却叹了口气:“多谢了。”
十三往后瞥了一眼:“你为何叹气?我并没有骗你。”
林殊;“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只是再聪明的学生也要碰到厉害的老师,赤乌现在遇不到老师,空有一身本领、一颗想进步的心又能怎么样呢?”
十三几乎立刻说:“老师并不难找,你要找什么样的?”
林殊:“越厉害越好,最好是城里最厉害的。”
十三:……
那不就是她吗?
林殊想让她给赤乌当老师,把赤乌带到天一阶的水平。
十三承认,她居然有点心动了。
她这一身本领也是跟着暗卫营里的老师学出来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离开暗卫营的时候,老师很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自己这一生算是值了。
十三望着老师的神色,甚至能感受到老师的欣喜和感慨。
从那以后,她的愿望清单上也多了一个小愿望,她很想把自己的这一身武艺教出去,最好也能遇到一个天资聪颖的学生,最后对方比自己还厉害。
林殊这话怎么能不打动她呢?赤乌可是一个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
可是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十三还是摇了摇头。
林殊有点失望,但还是抱着一丝希冀问:“能告诉我原因吗?”
十三:“我是城主大人的人,或许你很难理解,但我从小到大都被教育一切要以城主大人为主,所以对不起,我不能私自做决定。”
暗卫会被洗脑,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可怕的点就是他们即使长大后知道自己被洗脑,也无法抹去被灌输的记忆。
他们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人格和灵魂被早早地用一个透明盒子关了起来,他们低下头,甚至能看到盒子里疯狂涌动的自己。
但他们逃不出来。
一个优秀成熟的暗卫,理当如此,清醒地痛苦,一直到献祭自己。
所以十三能清楚平静地说出“她不属于她”这样的话。
而林殊知道,这却是十三给她的暗示。
十三虽然无法自己做决定,但有人能帮她做决定。
林殊没有再说话,直到马车重新驶进城里。
不久后停了下来,十三掀开帘子:“林大人,周府到了。”
林殊和赤乌下了马车,由十三带着进府,一路来到周抚安的书房。
周抚安正在院中的摇椅上躺着,阳光透过树枝照下来,好不安乐。
听到进门声,周抚安就睁开了眼,看清楚是林殊和赤乌,他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哎呀!哎呀!”
“你们这是通过考核了?!”
周抚安高兴地连连拍手:“我就知道你们一定能通过,老余家看中的人不可能差!”
林殊笑着朝周抚安拱手:“还是要多亏周叔安排了十三在我们身边,我们才有了底气。”
周抚安一听这话就明白,十三只是起到了“给底气”的作用,并没有出手帮她们。
也就是说她们通过考核完全是靠她们自己。
周抚安更高兴了:“小友,你们干脆就住附近吧。”
“这条街上还有不少空院子,我叫人收拾出来一套给你们,岂不是正正好好?”
林殊笑眯眯:“多谢周叔抬爱,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周抚安哈哈大笑:“客气什么!”
两人又说了几句,周抚安问道:“对了,阿炬没有为难你们吧?”
“阿炬这孩子孝顺是好,就是容易钻牛角尖,小心眼,你可别跟他一般见识。”
林殊面上笑着:“哪敢。”
周抚安:“我特意派了十三去,想来阿炬也明白我的意思。”
林殊一副赞同的模样点点头:“是啊,多亏了周叔,不然我们也没这个机会见识到地五阶的怪物。”
“……”
周抚安笑容一僵。
“什么阶级的怪物?”
林殊眨眨眼:“地五阶呀,周叔,这不是您安排的吗?”
周抚安看了眼十三,后者点了点头,周抚安当即一拍椅子站了起来。
“好小子,敢戏弄他老子是吧!”
“我、我……”
周抚安原地转了两圈,气得方向都找不到了,好一会儿才锁定书房的方位,就要冲过去。
“我非得让他知道知道谁是爹才行!”
林殊连忙上前虚情假意地挡着:“周叔,您这是做什么,周大人并没有待我们不好。”
“为了让我们抓紧时间考核,周大人今天一大早就来接我们的,来的时候我们连早饭都没吃。”
“起得这么早,想来周大人也没吃早饭,多辛苦啊……”
周抚安捂着心口:“他是跟我一起吃的!”
“我还特意叮嘱他过一个时辰再去接你!”
“这孩子,实在是太不像话!”
林殊再挡:“周叔!早饭吃不吃的没什么大不了,周大人还是有在关照我们的。”
“周大人说了,只要山洞里的地鼠怪醒了,我们活着出来就能通过考核!这已经足够优待我们了!”
“一半的致死率,这对我们实在是太友好了。”
周抚安快要气冒烟了,赤乌此时恰好伸手递上去一杯茶,朝周抚安眨了眨眼:“周爷爷,您喝茶。”
周抚安望着乖巧懂事的赤乌,又想到周炬,心里一阵悲哀。
他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他平复下来心情,再次看向林殊,其实已经想明白了林殊这些话的意思。
都是人精,每一句话都有目的,周抚安活了一百多岁的人怎么能不懂?
周抚安望着林殊,郑重拱手:“小友,子不教父之过,阿炬如此失礼,我实在没有想到……”
“我且代阿炬给你道歉,等他回来,我定然让他亲自负荆请罪。”
林殊连忙摆手:“周叔,所有儿大不由娘,哪有老子替儿子道歉的。”
“而且昨日确实是我冒犯,意外戳破了周大人苦心经营的谎言,周大人一时气恼也是应该的。”
“周大人是率凤新城工会的副会长,想来这么多年只有别人捧着他、供着他的份儿,从没有跌过面子,记恨我也是应该的。”
“我往后就算留下来,也不过是一介草民,公会里的一名普普通通的猎手,怎么敢让周大人与我道歉呢。”
周抚安摇头:“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更何况阿炬?”
“我确是率凤新城的城主,他是我的儿子,我可以纵容他,但天下并不只有率凤新城这一亩三分地。他今日能在城里耍威风滥用职权,出了这座城,难道人人都纵着他吗?”
“教子无方就是教子无方,怎么都是我们的问题,小友就不必替他辩解了。”
说吧,周抚安看向十三:“那不孝子去哪儿了?”
十三沉默片刻。
“去山洞里了。”
周抚安一愣,看向林殊:“小友,你不是已经杀死了地鼠怪吗?”
林殊:“我没说我杀死了。”
“……”
林殊把山洞里的经过跟周抚安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一旁的十三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半晌,周抚安才回过神来,他的眼神中又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小友,赤乌……你们当真与众不同。”
当他听说林殊和赤乌从山洞里平安无事地走出来,只以为她们杀掉了地鼠怪,心中只觉后代人才辈出。
现在得知她们竟然没有为了一己之私杀掉地鼠怪,反而费尽心思地救下了对方,更觉两人心中大爱无疆。
饶是活了这么多年、身为城主的他,也多了一丝敬佩。
林殊被这么盯着,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是我,是赤乌想救,赤乌这孩子心地善良。”
“只是……”
林殊拖长了音,周抚安很配合地接话问道:“只是什么?”
林殊叹了口气:“只是光有善良怎么行?无论什么性格,都需要引导,引导不好,就算再聪明的人也不能真正成才。”
想到自己养了三个儿子,都没有成功把他们教育成人,周抚安听到这话心里感慨万千。
“林小友年纪虽小,但眼界却比我这虚活百岁的人还开阔啊。”
“不过我瞧赤乌已经足够优秀的,何须苛责呢?”
林殊眼见时机到了,忽而一笑:“赤乌的性格确实已经尽善尽美了,只是能力上还需进步。”
“目前只苦于没有合适的老师带她进步,不然这孩子一定能扶摇直上。”
周抚安听出来了林殊的意思:“小友想为赤乌寻位老师?”
林殊:“正是。”
周抚安摸了摸下巴:“这有何难?”
“十三,去把城中闲职的顶级猎手名册拿过来,让林小友瞧瞧有无中意的。”
周抚安看向林殊:“我看赤乌这孩子也很满意,不如就认我做个祖父,今后无论在率凤新城中学什么,都有我为她把关出资。她若能成才,也算我尽了一份心。”
林殊立刻应声:“那当然好!”
赤乌更是十分上道,见林殊那边同意,她立刻弯腰行礼:“赤乌给祖父请安!”
周抚安笑眯眯地应下。
赤乌直起身来,见林殊朝自己挤了挤眼睛,直接指向十三:“祖父,我要十三当我的老师!”
周抚安一愣。
林殊暗暗给赤乌比了个大拇指。
这话就是要从赤乌口中说出来才显得没那么多心机。
赤乌七八岁,正是童言无忌的时候,就算周抚安不同意也不会多想。
赤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周抚安,瞳孔也圆圆的,映出周抚安的身影。
周抚安摸了摸心口,还是有些犹豫:“可……十三是我的助手。”
“若是十三给你做老师,恐怕不能像其他老师一样成天教你。”
赤乌甜甜地说道:“一天我只要一个时辰就够了,我学得很快,悟性很高,这是余凡说的!”
再次听到故人之女的名字,周抚安心里最后一道防线被攻破,他终于看向十三。
十三:“但凭大人决定。”
周抚安点了点头。
“那你便暂时给赤乌当做老师吧。你或许要辛苦一些,但赤乌是个好苗子,你也不亏。”
十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忍不住有点小雀跃。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能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爹!”
几人刚敲定好十三的新职务,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匆忙杂乱的脚步声。
院门被推开,周炬带着手下急匆匆地赶了进来。
十三抽出剑指向周炬。
周炬急了,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地望着周抚安:“爹,你为了她们两个,居然要杀我?”
十三:“……周大人,你魔怔了。院子里向来的规矩,不让带武器进门,你忘了。”
周炬一愣,后知后觉地看向腰间……确实是他忘记摘佩剑了。
周炬脸上一热,连忙退出院子,摘下了佩剑才再次走进院子。
重来一次,他已经没了刚才的急躁,低着头,好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但林殊看得出来,他这可不是意识到自己错了,而是小孩子犯错后面对大人一贯的伎俩。
不过是让大人以为他知错罢了。
林殊冷眼看着,周炬快步走到周抚安面前,二话不说先跪下了。
“爹,我知错了。”
周抚安低头望着周炬:“你若是知错,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戏耍我。”
“我可是你爹!”
周炬低着头:“我只是一时冲动……”
“一时冲动就能把她们两个新手送去地五阶怪物洞中等死吗?想来是你悉心谋划的才对!”
周炬连忙抬起头,眼里的真诚快要化作实质。
如果不是林殊经历过,都要以为周炬真不是故意的了。
“爹,您觉得我错,我就是错了,我不做辩解,可林殊她们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
“她竟骗我们说地鼠怪已死、引诱我们入洞穴,结果那地鼠怪还好端端的活蹦乱跳,我们反应及时才逃了出来,不然儿子就见不到您了!”
林殊打断他:“哎,我可从来没说我杀死地鼠怪了。”
“我只说我已通过考核,你向我要怪物丹核,我说你想看就自己进去看咯。”
“这话有毛病吗?”
周炬瞪向林殊:“你……”
十三幽幽开口:“我作证,林大人并无半句虚言。”
“爹!十三已经被林殊买通了!她的话如何可信?!”周炬匆匆忙忙看向周抚安。
周抚安静静地盯着周炬,周炬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还要垂死挣扎再做解释,周抚安却抬手阻止了他。
周抚安看向林殊:“林小友,你带着我孙女先跟十三离开吧。”
“十三,你去带她们在附近找个好点的院子,置办东西都算在我账上,也算是我替阿炬赔礼道歉了。”
周炬听到“孙女”二字,惊得说不出话,怔怔地望着三人离开院子。
周炬缓缓扭过头,却只盯着周抚安的鞋,不敢抬头。
半晌,只听周抚安叹了口气。
“阿炬,爹到底该怎么教育你呢?”
“你从十岁就在我身边,你十岁以前颠沛流离吃了那么多苦,为什么就不能珍惜现在安稳的生活呢?”
“你干娘还在的时候,就说你最乖巧懂事,比你大哥还听话。”
“夫人一向看人不准,但我觉得她看你却很准。我和夫人都觉得你是个好孩子,日后也必将成大器。”
“你怎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
周抚安好像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坐在摇椅上,跟着摇椅晃悠,身子越来越矮。
“如果你干娘还在,她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准该自责没有教导好你。”
“我、你干娘、你大哥都是行得正坐得直的人,从不干也不屑于干那些背地里的勾当,想做什么,就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去做。”
“我想建立一座人类与兽人共处的城,我就招兵买马,一力当十。当年这座城是我率兵正经打下来的。”
“你干娘亦是如此,她敢想敢做,哪怕得罪其他城的城主,也要救助兽人。”
“你若是真不喜林殊和赤乌,你就该老老实实地提升自己,有朝一日跟她们一战。”
“依仗权势欺负人算什么本事?又是谁教你这样做的?”
“此时我就是去地下见你干娘,我也没有脸面说你的近况……”
“爹!”周炬扑到周抚安的膝盖上,泣不成声。
“爹,我知道、我都知道。”
“您说得对,我今天做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小人行径、令人不齿、更让您和干娘蒙羞……”
“爹,你的话我都记在心里,哪怕我真的厌恶她们,我也该用自己的实力光明正大地对付!”
周炬的脸埋在臂弯里,哭得不能自已。
周抚安望着周炬,眼神复杂,心里更是一团乱麻。
他的教育,终究是太失败了吗……
不知是不是周抚安的训话起了效果,从那以后周炬居然真的没有再来烦过林殊。
十三给林殊找了一个不错的院子,坐北朝南三面树木环绕,院子很大,足够赤乌和十三练武了。
总共三间房,林殊和赤乌一人一间,另一间作为杂物间,刚刚好。
十三白天执行城主的任务,傍晚来教赤乌身法,一个时辰后三人一同用饭。
林殊有时候也会跟着两人学一学拳脚功夫,以便以后用得上。
赤乌倒是很热切地想带着林殊一起练,不过林殊远没有赤乌在这方面有天赋,学了一年也没什么大的进展。
林殊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赤乌量身高,赤乌的身高就记录在门前的大白墙上。
这一天,林殊猛然发现赤乌已经长到一米六了。
翻过日历,才意识到距离她们第一次来率凤新城已经一年。
短短一年,赤乌就好像吃了补药一样长得这么高,不像八九岁的孩子,像十多岁的。
赤乌的进步更是快得惊人。
十三前几天还说,赤乌已经有能力打败地七阶的怪物。
地级只有七阶。
若是再往上提升,就要到天一阶了。
那是十三的水平。
十三也十分惊讶,她以为最短也要三年,但现在看来,最多只消一年,赤乌就能跟自己一个水平了。
两年就能从地五阶爬到天一阶,赤乌的能力恐怖如斯。
十三开始好奇赤乌的血脉。
但赤乌自己都不知道,林殊就更不知道了。
这段时间林殊在城里做了点小生意,具体嘛……就是二道贩子。
因为一年前她们和周炬起了争执,在周抚安的训斥下,周炬似乎性情大变。
之前整座城在周炬的管理下密不透风,城里城外的人虽然生活得很开心,但他们身上似乎总有一道看不见的枷锁束缚着他们。
但一年前,周炬的管理政策突然改变了。
他开始接纳外来猎手和普通人。
城里似乎一瞬间多了很多猎手和兽人,越来越热闹。
林殊在观摩几天后,开始当起了二道贩子。
中间商赚差价,20两买入的丹核40两卖出,不过她挑的丹核品质都很高,有时候还出一点优惠政策,两方都很满意。
时间一长,林殊的名号也在城里打响了。
林殊丹核过手,但并不自己吃。
自从林殊得知这些丹核能救怪物的命之后,林殊就觉得吃这东西就像在生嚼怪物灵魂一样。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做丹核买卖。
林殊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最好能一直持续下去。
然而几天后,林殊就守到了周抚安的邀请。
周抚安中秋节时生了一场病,在此之前他们经常见面,周抚安很喜欢赤乌这个聪明的孩子,赤乌也常给周抚安汇报自己的学习进度。
但生病过后,周抚安的状态不适合经常见客,周抚安又说怕把病气染给两人,就没有让她们再去。
时隔几个月,周抚安终于发来了请帖。
但林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晚上十三来,林殊便问她:“周叔还好?”
十三:“这几天好多了。”
“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过周叔好转?”林殊问。
十三顿了一下,看向林殊:“因为城主大人不让透露出去。”
林殊一愣:“为什么?”
病情好转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吗?怎么不让透露呢?
十三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具体的,明天你见了大人,大人自会回答你吧。”
林殊等到第二天立刻带着赤乌登门造访,不料刚好和周炬迎面撞上。
周炬正要出府,看到林殊时脚步一顿,微微眯眼:“家父还在病中,不宜见客。”
林殊立刻意识到就连周炬都不知道周抚安病情好转这件事。
周炬朝她俩走来,林殊后退几步后站定:“我只站在院外、问一声安就走,这也不行?”
周炬扯了扯嘴角:“行。”
说吧周炬转身就走,很快上了门口停着的马车。
林殊望着马车渐渐远去,心中只觉奇怪。
周炬倘若真的放下了自然是好,不过……
林殊总觉得周炬不像是个会善罢甘休的人。
林殊看向赤乌,赤乌抬起胳膊掩住鼻子,眉头紧皱。
“娘,他怎么更臭了?”
林殊一顿。
一年前初见周炬,赤乌便说周炬身上有一股恶臭的气味。
当时林殊并没在意,只觉得兽人和人类的嗅觉或许不同。
一年过去,几人没有碰过面,林殊也就忘了这茬。
然而赤乌现在又说周炬身上有臭味?
林殊不信邪地吸了一口气。
她确定自己没有鼻炎,平时鼻子也挺灵敏的,怎么她就闻不到呢?
没过一会儿,十三就迎了出来。
十三带两人直接进到周抚安的院子,一进屋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
屋里的窗户都是关着的,林殊皱眉看了眼门口的几个侍从:“怎么没开窗呢?”
“虽然生病,也要常开门通风才是。”
“是我不让开的。”里面传来周抚安的声音,紧接着一阵咳嗽声。
三人立刻加快脚步走到周抚安床前。
隔着一道纱帘,三人看不清周抚安的脸,只听周抚安的声音格外老气低沉——
“林小友、赤乌,你们这半年可还好?”
“好着呢,这半年不到,我又挣了小一千两。”
林殊的话把周抚安逗笑了,周抚安什么人都见过,林殊这样贪财但又不藏着掖着的人却很少见。
有时候说出的话也让人觉得有趣。
周抚安:“赤乌呢?可到地七阶了?”
赤乌:“到了,上个月就到了!”
林殊看了十三一眼。
按理说十三每天都会跟周抚安禀报情况,这种事情周抚安应该知道才对。
十三见状轻声提醒:“大人,我已经向您汇报过了。”
周抚安的声音猛地一停。
“……是吗。”
“那就是我忘记了……”
林殊觉得有点不对劲,试探着问:“周叔,您这是生什么病了?”
周抚安:“老毛病了……自从我几十年前掉下山崖,记忆力就越发不好。”
“现在更是越来越厉害……还真是老糊涂。”
“只是我觉得不该这么快。”周抚安的声音越来越轻。
“什么不该这么快?”林殊问。
周抚安顿了一下。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周全端着药碗进来了。
周全是周抚安的兽人小儿子,一直都是个呆呆愣愣的样子。
周抚安伸出手接过药碗,没过一会儿递出来一个空碗。
周全端着空碗站在一旁,林殊立刻看向帘子里的周抚安。
周抚安摇了摇头:“不用管他。”
说着,周抚安扬起一丝笑容:“这孩子看着傻,我养时间长了,他也知道心疼我这个爹,我病的这段时间没少帮我送药汤、递药碗。”
“若说这个府上我还信得过谁,除了十三也就是周全了。”
周抚安没有提到周炬。
林殊立刻会意:“周大人他……”
周抚安继续道:“我这病得了三十年,怎么就突然严重呢?”
“小友,我这人最不信偶然,全城的大夫都说是偶然,但我偏不信。”
“所以我叫你来,是为了求你帮我查明真相。”
林殊:“晚辈惶恐,能帮上周叔是我的福气。”
周抚安摇摇头:“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
“周炬这孩子是我亲手养大的,别的没学会,我这些年的算计、心机倒被他学了个十成十。”
“你想看出他的破绽,不容易的。”
林殊:“周叔您这是已经确定周炬做了手脚?”
周抚安:“或许不止我这件事,他这段时间一直早出晚归,我都看在眼里,派十三去跟踪,竟然也被他甩掉。”
“周炬没有这个实力,我再清楚不过,所以他身边一定有天一阶以上的高手。”
“可能还不知一个。”
林殊沉默。
连十三都对付不了,她和赤乌怎么对付?
见林殊迟疑,周抚安又说:“你不必跟那些高手正面对上,只要查出是不是他就好。”
听这话,周抚安几乎已经确定是周炬干的,但他还需要一个明确的证据。
林殊:“恕我冒昧问一句,如果确定是他,周叔又作何打算呢?”
“如果真的是他……”
周抚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矮了几分。
“我自会处理。”
林殊没有拒绝,她和赤乌跟周抚安其实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还想在率凤新城待下去,她就得保住周抚安。
当然,她现在带着赤乌离开也可以。
但谁能确保下一个目的地不会有这些糟心事呢?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林殊始终记得这句话。
更何况当时林殊带着赤乌定居下来,也要多亏了周抚安。
过河拆桥可不是林殊想教给赤乌的东西。
周抚安见林殊点头,终于松了口气,见林殊准备离开,他不由叮嘱:“倘若真到无力查明的时候,你们且保住自身便好。”
林殊回头笑道:“放心吧周叔,我们可是最怕死的。”
周抚安笑了一声。
林殊带着赤乌离开周府,不由有些后悔。
怎么查?
连十三都跟踪失败了,她们跟踪不是去送死吗?
林殊看向十三:“你都是在哪儿跟丢的?”
十三:“你还记得你通过考核的那座山吗?”
“就是在那附近跟丢的。”
林殊愁眉苦脸:“那我们过去碰碰运气?”
赤乌扯扯林殊的袖子:“娘,漫山遍野的,咱们要找到什么时候?”
“我倒有个法子,不用找他们。”
十三骑了一匹马,又让赤乌和林殊共骑一匹,来到了当年考核的山上。
三人下马、把马拴在树上,赤乌在附近转了一圈,突然吹了个口哨。
“……这是什么?”
赤乌的口哨声响起,四面八方飞来与落叶同色系的蝴蝶,绕在赤乌身边。
口哨声停下,蝴蝶便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赤乌扭头:“娘,咱们跟上。”
林殊茫然地跟在赤乌后面:“这是要去哪儿?”
而且赤乌什么时候掌握这个技能的?
片刻后,三人在一个小土包前停下,赤乌蹲下身扒拉了两下,露出一个小小的洞口。
里面很快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兔子头。
兔头抬起来,淡粉色的眼睛看了眼赤乌,又看了看林殊和十三,立刻就要退回去。
赤乌一把将它薅了出来:“带我去找地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