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冬至
那迎面正走过来的不就是华大娘盼了好几日的赵暮么?
眼见着赵暮挎着刀在这条街来回走了两遍之后, 华大娘琢磨着这下拉住他应当不耽误他的正事吧?
于是赶紧迈出食肆的门槛,将正准备走开的赵暮一把扯住,笑眯眯道:“暮哥儿, 多久日子不见你了?快到里头坐坐吧!”
赵暮被突然出现的华大娘吓了一跳,等到看清来人之后,也笑了一笑打个招呼。“华大娘, 我正在巡街呢, 就不进去坐了。”
这可是等了好几日的人,哪能因为他说这些就让他白白走掉了。华大娘扯住他的衣袖, “这都什么时辰了?难道你不用吃饭歇息?”
赵暮抬起头看了看日头,本来自己巡完这条街, 确实是该回县衙里头简单吃点,然后等到下午再巡街。
华大娘瞧他这副抬头看日头的样子, 就知道自己刚才说的准没错,那还管什么, 直接手上用力,趁他不防备,将他扯进食肆里头。
赵暮险些被扯得有些踉跄,一路走到食肆里头坐在对着门口的那张桌子边坐下。华大娘顺手端起桌子上的茶, 一边从善如流地给赵暮倒了一杯茶,一边往后院里头喊道:“阿薇, 阿薇,快些出来。”
乔薇正在后厨里头和胡玉一起洗洗刷刷, 听见华大娘在前头喊自己,还以为有什么事呢, 快走几步出来了,腰间还系着围裙, 两只手也还湿漉漉的。
前头这会正经的食客早走完了,只剩下赵暮被华大娘按着肩膀坐在那。乔薇不明所以地走出来了,一眼看见了赵暮,还以为他是过来吃饭的,对上他的眼神,一贯地点头微笑示意。
华大娘看见乔薇这副模样就大剌剌地走出来了,简直两眼一黑,这哪像什么正值花季的小娘子,简直就是一个灰头土脸的厨娘。
乔薇看见华大娘对自己瞪着眼睛,也不知道她今是怎么了,尬笑着将手上的水随意在围裙上擦一擦。“赵大哥,你是过来吃饭的么?”可惜就是来的太晚了,锅里的碗都刷干净,还哪有什么东西整出来给他吃啊。
赵暮还没开口,华大娘按着他的肩膀的手又是暗暗用了点力,抢在他的前头说道:“是啊,巡了一上午的街了,这会可饿坏了。阿薇你去后头看看,煮个什么来给暮哥儿吃。”
既然华大娘这么说了,乔薇也搞不懂华大娘什么时候跟赵暮这么熟了,都可以暮哥儿暮哥儿这样的叫人家了,于是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往后院里走去。
来到后厨里头,就刚刚出去的这么一会子功夫,胡玉已经把锅碗瓢盆什么的全部都清洗干净,整个灶台都干干净净的。
而且都这个点了,再要是想做什么,那也太费时间了。这种时候,就适合吃碗热汤面吧,既管饱又香。
乔薇熟练地揉起面团,双手一阵揉搓拉扯,手中的细软面团就逐渐变成了细细长长的面条。
往灶里头添了两根柴,等到油微微冒烟,乔薇磕开一个鸡蛋,将鸡蛋液倒入锅里头,煎到两面金黄,就先盛出来。
锅也不用再洗,直接一瓢水下去,混合着刚才的油,煮开之后再下入面条和几把小青菜,这碗面就差不多成了。
乔薇在后头忙着做面,前头华大娘好不容易逮住赵暮,可得坐下来和他好好聊一聊。
其实自打那次饭桌上,因为张妙青有了身孕的事,华大娘多喝了几杯,觉得这赵暮看起来真的能和自己家的阿薇能成一对。事后等到酒醒,这件事却越想越觉得可行。
但是这找郎君不能光看外表这些,家里头的事还是得先打听清楚好。于是华大娘有事没事和街里街坊聊天,总是拐着弯地把话题绕到赵暮的身上。
这里住的大多都是水安镇的老住户了,说起这个来,多多少少也是能知道一点。
于是华大娘就知道,这赵暮家里头确实只有一个老娘,不过她也不大出门,街里街坊的都说她的身子想来真的不好。身子不好倒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只要不用每日围着她伺候她就成。
等等,华大娘的思绪想到这,却突然想起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故人。那曹春华原来不也是这样么!
原先那黄志忠到自己家提亲,他老娘也是看不起自己一家乡下人,可是小年轻两个又确实有情谊。华大娘也是四处打听了许久,听别人嘴里说,那曹春华也是不大爱出门,估摸着身体不太行。
听到好几个人都是这么说,华大娘也是觉得应当就是这样,不然好好的人,怎么就不爱出门了?一定就是因为她的身子或者是腿脚什么的不太好,嗐,那要是一个病歪歪的老婆子,忍她个四五年也不是不行。
可是回想起后来的事,那真是与一开始打听的大相径庭。这世上就还真有这么一心装着的人。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华大娘可不敢再轻易下结论了。况且这种孤儿寡母的组合,婆母的性子如何是顶顶重要的,不然遇上一个难缠的,那嫁进去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这打听多少回,都不如自己亲眼见一见才能放心。华大娘笑呵呵地拉着赵暮的手,东拉西扯地说了不少话。
过了好一会,乔薇总算是把那晚热腾腾的面端上来了,她小心放在赵暮面前,提醒着还有些烫。
旁边坐着一直笑呵呵的华大娘,面前还站着一个对着自己的乔薇,赵暮拿起筷子,都有点不好意思吃了。
华大娘也看出来了,对着乔薇道:“咱们之前不是晾了好多腊肉,拿点来给暮哥儿吧。”说完又怕赵暮不肯轻易收下,又补充道:“都是一些不值钱的玩意,你拿回家去慢慢吃。”
乔薇想想也是,人家也帮过自己好几回,而且看起来以后还得靠别人多照顾照顾,于是又走回去,准备多拿几块腊肉给他。
华大娘偏头看着赵暮还不动筷子,说道:“赶紧吃吧,再坨了就不好吃了。”
赵暮双手贴在碗壁上,热乎乎的感觉传递到自己手上,还没吃就已经感觉身体上渐渐暖和起来了。
这一碗面很实在,下面是细腻堆叠在一起的面条,上面铺着一个金黄微焦的荷包蛋,旁边还烫了许多嫩绿的小青菜,以及还有一点酸萝卜和鲜红豆腐乳。
本来被华大娘拉进来之前,赵暮还不觉得有多饿,可是当这一碗面放到自己面前时,那腾腾的热气熏着自己的口鼻,连着面条的香气也直往鼻子里头钻。
赵暮这会真的觉得饿了,也不管华大娘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什么,拿起筷子挑起面条就往嘴里送。面条既细腻爽滑,只轻轻一嗦就顺滑地带着热气滑进自己嘴里。赵暮包了满满一嘴,却没想到这面条嚼起来却也有点筋道弹牙,只这一口就已十分满足了。
乔薇没有在面汤里放太多的盐,赵暮夹起旁边的已经被腌的成了酱油色的酸萝卜,嚼起来嘎吱嘎吱还脆得很,也酸得很。
这面仿佛越吃越有滋味,连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煎蛋,赵暮也觉得煎的正正好,浸在热乎有滋味的面汤里面,两三口就吃完了。
这一顿面赵暮和前几次来这里吃饭一样,明明都是一些简单的家常菜,却十分有滋有味。难道是自己往日里吃饭总是在外头对付几口,要不就是回到家随意整两口,所以才觉得这里的味道是如此让人留恋么?
见赵暮愣怔怔的没有答话,华大娘也不觉得被冒犯,反而趁势一拍桌子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什么就说定了?
刚领着四五条腊肉和腊鱼走出来的乔薇不明所以,看向刚吃完的赵暮,他也是双眼里透着啥也不知道的神情。
乔薇走过去,看着明显聊得很兴奋的华大娘,问道:“刚刚你们说什么呢?”
“说是过两日就是冬至了,冬至咱们不得聚一块包饺子么?我想着,人多热闹些,所以刚刚已经和暮哥儿说好了,到冬至那日,让他和他阿娘一块过来,一起吃饺子。”华大娘兴致勃勃地说起来,伸手接过乔薇拿着的腊肉和腊鱼,又转身递给赵暮。
不等他回答,就推着他的肩膀往外送,嘴里还说着,“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娘俩一定要来啊!不来我可真生气了啊。”
其实赵暮一心吃面,压根没听见华大娘方才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只是避免尴尬嗯嗯啊啊地附和几声,谁知道华大娘说的是冬至过来包饺子那事啊!而且邀了自己就算了,怎么还把自己阿娘也给邀上了。
赵暮一手拎着腊肉,一手拎着腊鱼,显得有些呆愣愣,站在食肆门口,不知道说什么好。
乔薇看出来了他的反应,于是走上前笑着解释道:“你若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华姨她,就是喜欢吃饭的时候热热闹闹的。”再说,什么时候华姨和赵暮已经熟到连人家阿娘都可以邀过来吃饺子了啊。这样贸然请人家过来,也不知道人家心里是怎么想的。
赵暮抿了抿唇,想了一会说道:“我阿娘不轻易出门,回去我问问她。”
乔薇点点头,心知这就是婉拒的意思了,而后两人也不再说话,各自转身走了。
冬至到了,就已经是十一月了,转眼就到了年底。因而到了冬至这一日,也渐渐有了过年的氛围,甭管是有钱没钱,都得置办一些家里头的行头,好好准备过年。
在冬至前几日,街市上十分热闹,有去扯布做新衣的,也有多买些平日里舍不得的吃食,放在家里头解解馋,还得准备那些祭祀祖先的纸钱。
至于冬至这一日,街道上处处都显得冷清了,街坊铺子都关了门,各个都窝在暖和的家里头和家人一块吃羊肉,吃饺子。
乔家食肆今日也不准备开门了,一大早的,张妙青就和曹春华一起扶着慢慢走了过来。明明只有一刻钟的路程,她们俩却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
张妙青无奈极了,昨晚半夜飘了雪,但是早上起床又放晴了,只是到处路面上还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这要是摔倒了,今日便是去找大夫也麻烦的很,所以曹春华走在路上紧紧抓着张妙青的胳膊,一步也不让她快走。
等到她们终于到了食肆的后门,胡玉母女两个也早过来了,乔薇和华大娘她们也收拾好了,还足足烧了两大盆火。
见到张妙青和曹春华过来,大家打了招呼,就赶忙让这两人过来一起围坐在火盆旁边烤火。
火盆里头烧的还是上次黄志忠带回的炭,比从前那些便宜的炭火要好很多,烧起来没有呛鼻的烟子。
于是烤火的几人又把话题聊到黄志忠什么时候会回家,上次张妙青有了身孕的消息已经托人去给他送了信,再加上已经到了年关,想来也是时候该回家了。
张妙青拿起一个放在火旁边煨着的橘子,放在手里揉了一会才开始剥皮,“按照往年来看,冬至这一会他应当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吧,只是冬日的路难走,不知道几时才能回来。”
想到黄志忠要回来,每个人都很欢喜,不仅仅是因为小半年没有见到他,担心他这一路有没有吃好睡好,行商卖货顺不顺利。更重要的是,每次他一回来,每个人的礼物都少不了。在毛毛心里,他的姐夫比张妙青这个亲姐的形象还要高大几分。
新鲜买回来的橘子若是在这样寒冷的天里,直接吃的话,那种冰冰凉凉的酸甜汁水一入口,牙口再好的人都不禁要冷得一哆嗦。可是将橘子放在火旁边慢慢煨着,酸甜的橘子汁水被烤得温热,吃起来也不冰牙,那股子橘子味也丝毫不减。
张妙青连吃了好几个烤橘子,实在是太喜欢那种橘子汁水在嘴里面爆开的感觉了,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剥橘子的手指都已经染成橘黄色了。
大家坐在一起,一边聊一边吃,华大娘还抽空起身先将今日要用的面团揉了一会,这会子她掀开纱布看了看面团又已经醒发,变得既松软又膨大,捏起来软软的。
今日的饺子馅,乔薇准备了好几种,到时候也不分开就混在一起下锅,不吃到嘴里谁也不知道这一个饺子是什么馅,还有种开盲盒的乐趣。
大白菜洗干净之后,在锅里头简单焯下水,再切成细细的丁,和肥瘦相间的猪肉碎炒在一起,放入秋油那些调料,盛起来放在一边。
另一种馅,是张妙青特地点的酸菜猪肉馅。自打她上次在这里吃过了酸菜鱼之后,便觉得腌酸菜又酸又脆,就迷上了这个味道。
等到今日华大娘去酸菜坛子里捞酸菜的时候,才发现上次腌的酸菜已经没剩几坛了,明明当时她们可是把柴房这块角落堆满了的啊!这才不到一个月,酸菜就吃完了。
看来这腌酸菜的日程又要提上了,不然食肆里头的酸菜鱼都供应不上了,更别说张妙青一日不吃这味就难受。
原先的猪肉早已分成两半,将酸菜切碎了和猪肉一起调和入味,酸菜猪肉馅的本身滋味就已经够有特色,调味既不用太咸太辣,保留着酸菜本身的酸爽滋味就好。
剩下的一份饺子馅就是简单的鸡蛋拌着粉条,没有猪油的香味,多少显得有些寡淡,不过炒得喷香的金黄黄的鸡蛋和着焯熟的粉条,别有一种风味。
依然和上回这一大家子人一起包月饼一样的分工,华大娘、胡玉阿娘和曹春华一起擀饺子皮,剩下几个小的包饺子。
小乖没有事干,蜷着身子靠在火盆旁边打瞌睡,但那双尖耳朵还直直竖着,好像还在听着动静。
厨房门漏着一点缝隙透气,外头的院门却是大大敞开着。一直闭着眼的小乖耳朵却突然动了动,接着院子里头传来了一阵用力重重跺脚的声音。
还没人来得急反应去开门看看谁来了,厨房的门便被来人吱呀一声推开,是陈川,虽然他围的严严实实的,可是一露面他嘿嘿干笑了几声,立即就认出来是他了。
今日过冬至,自然也得捎上陈川,不然他一个人待在家里也太冷清了些。而每日都在食肆里头吃饭,陈川眼见着也跟这一家子渐渐熟悉了起来,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客气。
可今日他来的时候还带了两大油纸包的东西,他将身上的落雪掸干净后才进屋,然后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厨房的小几上。
华大娘手里头的擀面杖不停,看了一眼陈川问道:“川子,怎么今日来还带着东西?”
陈川解下包着头脸的围巾,露出一张冻得有些发红的脸,蹲在火盆旁边说道:“今日发了工钱,走在路上恰好买了一些吃食和小玩意,花不了几个钱。”
他将手烤暖和了,又起身从那一堆东西里面拿出好几包,摊开一看都是些果子蜜饯什么的,嘴里没滋味的时候用来甜甜嘴。
胡玉阿娘捡起一颗梅子放进嘴里,看着陈川笑眯眯道:“川子最近倒是又养回来了,原先那阵有些干瘦了。还是家里头的饭菜养人啊。”
桌子上的饺子已经摆满了,乔薇包完手里头的这一个,起身想先将它们捡起来放到一边。陈川见着了,赶忙过来一起帮忙,乔薇侧过脸看了看,也笑着附和:“陈大哥,原来就是冬日里头你也养不白啊?”
陈川刚听见乔薇的话头还以为她也是顺着胡玉阿娘的话说自己最近吃得好了,一开始还愣愣地说:“还是阿薇你的手艺好。”
等到听清乔薇后面的话,才知道自己接错了话茬,小麦肤色的脸庞又渐渐红了,乔薇和他接触多了也知道他爱脸红的毛病,看着他的样子顿时哈哈地笑出声来。
华大娘瞧着挨在一起的两人,再看看红了脸的陈川,怎么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啊?自己不会乱点鸳鸯谱,牵错了线吧?
她拿过一个面剂子,喃喃道:“也不知道今日暮哥儿会不会来?”
陈川人倒也不错,看起来是个老实可靠的,平日里遇着什么事了也会主动搭把手,家里头也没有其他人,倒是不会受什么委屈。
就是要和在县衙里头的赵暮比较的话,似乎还是略微差了了那么一点,但是差在哪里呢?华大娘很不想承认,她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是一个看脸的人。
上回赵暮拿着腊肉走了之后,乔薇还特地去问了华大娘,这才知道原来华大娘酒醒了还是惦记着让自己和赵暮凑在一块的心思。
虽说在这个时代若是想不嫁人就这样过一辈子,有些难以实现,但是乔薇不觉得啊,这家食肆足以养活自己温饱,还能每日和张妙青胡玉待在一起,生活中就已经没什么烦心事了,干什么要非得和一个男人凑在一起。
这番话华大娘也听乔薇说过几遍了,每次她总是回道,等你以后老了就不这么想了,然后顺利地堵住了乔薇的嘴。再不然就搬出乔薇的娘,她可不忍心看着你一直孤零零的一个人生活。
要是说起以后一个孤零零的生活,乔薇却真的有些伤感了。虽然现在看着是一大家子人,但是以后,张妙青会有自己的小孩,胡玉也会成婚生子,她们都会有自己的小家庭。
就说起张妙青成婚以后,和乔薇也不像小时候那样无话不谈,时常在一个被窝彻夜长谈的事情已经好久没发生了。
乔薇对着华大娘有些哑口无言了,于是华大娘一副过来人的神情,说是就算和赵暮不成,就当是多个朋友了。
乔薇暂且就随着华大娘去了,毕竟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自己又何必想这么多。
外面的雪纷纷扬扬,越下越大,一小会的功夫,外头地上树枝上房顶上都铺上了一层雪。银装素裹的世界,更显得静谧了。
这可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乔薇笼着袖子站在屋檐下抬起头看着天空落下的片片雪花,屋里头的饺子只剩下收尾工作,就让她们忙去吧。
乔薇揉了揉冻得冰凉的脸颊,雪景虽美但还是回屋烤火好,转身的瞬间却突然听见安静的小巷子里传来踩在雪地里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听着声音似乎就是往这里来。
这么大的雪是谁要来了?
乔薇停在原地,看见一抹衣角探出来,接着是赵暮裹着一件黑色披风双手却紧紧搀扶着一位同样裹得厚厚的妇人。
这应当就是赵暮的阿娘了,乔薇心下有些奇怪,怎么人真的来赴约了?却也来不及想太多,赶紧踩着院子里的落雪迎过去。
“赵大哥,这么大的雪,还以为你们不会来了呢?”
赵暮还没有说话,他的阿娘却对着乔薇温柔地先接了话茬:“出门时还没有下雪呢,幸好还不算太大,不然就难走了。这位就是乔小娘子吧?”
乔薇是第一次见赵暮的阿娘,乖巧地走过去扶着她的另一边胳膊,“正是,婶子叫我阿薇就好。”
挨得近了,乔薇还闻得见赵暮娘亲身上淡淡的香味,像是冬日里抹得润肤的香膏。闻着这味道,乔薇却觉得很是熟悉,似乎从前在乡下时,每到了冬日,自己阿娘也会调制这种香味的香膏用来抹在手上。
赵暮的娘很是瘦弱,看起来也显年轻,巴掌大的脸上没什么颜色,乔薇怕她冻得厉害,赶紧扶着她进去暖和暖和。
三人一进门,着实给了里头人不小的惊喜,特别是华大娘,她原先也是不太确定,想着试一试,却没想到真的能把赵暮的娘亲给请过来。
当即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赶紧走上前去,“哎呀,这可真是稀客!你们俩可算是来了,正好饺子已经包好了,待会吃碗饺子暖暖身子。”
赵暮的娘因为身体不太好,不大出门,因而虽然在水安镇住了多年,却是没什么相熟的老姐妹。幸好来到这,华大娘她们十分热情,拉着她的手,东拉西扯地一点都没有冷场。
她也渐渐放下心来,顺着华大娘她们的话多聊了几句,抬头瞥见自己的儿子有些呆呆地站在那里。
那日赵暮回去,原来也是随意说起华大娘约他们一起去过冬至,这种事情,还是阿娘不熟悉的人,怎么可能会想去。
不过,赵暮自己心底却是想去,不为别的,能够在合家团聚的节日里头,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吃饺子,是他从小就一直幻想的。只是自己家里人丁单薄,逢年过节只有母子二人对着几盘子冷菜而已。
在乔家食肆也不过就是吃过几顿饭之后,他也对于这一家子的关系有了点了解。瞧着乔薇只是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娘子,却如此能干,凝聚着许多人在一起才有这样温暖的食肆。他的心里难免羡慕。
果不其然,听了赵暮的话,赵暮阿娘意料之中地沉默了。可是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赵母看着赵暮微微拧起的眉头却有点说不出口。每回从那食肆吃饭回来,暮哥儿总是带着一身的饭菜香和烟火气,就算他不说,也能看得出他放松自在的神情。那是好久都没在他的脸上看见过的。
所以,赵母才松口答应了一起前来。从寒冷的冰雪世界一踏进这食肆的不大的厨房里头,灶里头柴火烧的噼啪作响,屋中间放着一个火盆,围坐着一群谈笑的人,只这么一个瞬间,温暖和煦的气流就仿佛传遍了赵母的身体。
她坐在小板凳上冲着赵暮眨眨眼,示意他去乔薇身边帮帮忙。看着赵暮凑过去,有些手足无措地摆弄碗筷的样子,赵母忍不住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或许,自己也明白了,为什么暮哥儿喜欢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