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三周目(13)
是那个琴师!
那张过分冷艳的容颜, 似还带着一丝对尘世的厌倦疏懒。
对视中,不止是他愕然,她也惊讶。随后, 两人同时低下了眼帘,仿若从未结识过眼前人, 擦肩而过。
“那是谁?”清池问了一句。
宫人露出为难的神情, “李小姐还是莫要问了, 公主若是知晓了,会不高兴的。”
清池也不多问了。其实, 她已经多多少少知道了些。
那天在望春风见过的琴师也是他吧。
望春风里侍奉过她的男倌也说过。他是公主身边的侍奉的。第一面,她觉得的面熟, 此时倒是真的找到了原因。那眉眼恰有几分宁司君的风韵。
想来,这些年公主得不到宁司君, 可作为公主的她, 又怎会身边真的便无人了。
琴师, 昔日听雪楼的花魁,如今也是玉真公主拿来替身宁司君的存在吧。
清池轻轻一哂。
明清玉, 真是一个好名字。
原来那时, 他叹的是, 身困金笼,无路可逃。
现在想来,她当时的话还真是倨傲、居高临下。
可惜了。终究是金簪雪中埋, 美玉陷泥淖。
不说他了, 便是她自己,不也无路可退。
清池一回到安定伯府, 却也接到了国师府的信,是宁司君以私人名义发来的。
他已经得知, 清池被蒋元这一桩婚事缠身,更是神通广大地知晓了玉真公主对此的暧/昧态度。
怕是他在公主身边的探子不少。
这一点,清池早就知道了,这尊大仙的后手可是不少。
她也没想到,宁司君还有那个闲情来关注她。她记得,他这回回到盛京里可是一是应礼部之约祈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二也为了给前去抵御边疆敌寇的将士祈福。
听说朝堂上,光是为了出不出兵北狄,以保守派为主的顾文知和革新派的荣安王就舌战了近半载。
就连民间都知道这场动静,不知道又多少人头落地,赤血染闹市。
当然,这些事和她无关。她只需要知道,宁司君这次下山,没有个半载是回不去的。
清池把这封不长,却蕴意深远的信细细地看完了。
宁司君这货,说什么都喜欢藏而不露。譬如,这封信,他硬是不点明她该怎么做,而是把事情从头到尾地说了。吊人胃口呢!
不就是想让她求他。
清池咬牙切齿,还是连夜地把欠了他的功课给赶完了。次日一早,便亲自登门国师府。国师府的两个童子一见到她便唤:“月魄师姐。”
他们都是玄清洞的弟子,也是一直在宁司君身边侍奉的。对她面熟得不行,自然也挺喜欢这位长得像仙女般的师姐。
“月魄师姐,道君一大早上便交代我和云鹤,若是你过来了,侍奉清茶呢。”云苓手里拿着拂尘,笑眯眯地说。
“道君还说,他今儿去见故友了。若是月魄师姐带着功课过来的,我们就负责收下。”还年幼的云鹤一口的奶音,软软地说着。
清池嘴角抽了抽,他这是故意的吧。
可两个小道童都抬着小脑袋眼巴巴地瞧着她。
清池摸了摸他们的脑袋,“我知道了,有劳你们了。”
她把早就备好的狮子糖和素点心递给他们,“给你们的谢礼。”
云鹤和云苓眉眼弯弯的,笑出了酒窝,还带出些孩子气的婴儿肥。“谢谢师姐。”
清池又郑重地把一提盒子给他们:“我便不留下喝茶了。这是我亲自做的荷花酥,劳烦你们替我送给真君。”
“师姐就放心吧。”两个小道童异口同声地答应下来,声音清脆响亮。
“师姐这番孝心,道君知晓了一定会高兴的。”
“近来道君还念叨过师姐呢。”
清池心想,念叨她?怕是在想怎么磨刀吧。毕竟,她这把刀可在他那可不锋利许久了。
清池和热情的云苓、云鹤告辞后,更加头疼。
行吧,她又被这位大仙给钓着了。
论道行,她还真是比不上他啊!
虽然不晓得他要做什么,但恐怕她从今往后只能站在他那边了。而这也是一直以来,她最不想发生的事情。但现在,已经不再是她不想就不行了。
恰这时,蒋元更是缠人得紧,居然主动上门求见。
清池自然不见。
可他无孔不入,总能抓住机会来见她,少年那语气黏稠似蜜糖般纠缠不分,仿佛在清池的耳边一直缭绕着。
“池姐姐,元儿到底是哪儿做错了?”
清池淡淡地道:“蒋小公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蒋元婉丽的面孔上,那酒窝儿都变得冷冰冰的了。同样是艳丽姿容,但是明清玉是那种会让人想到昨夜微雨问海棠的诗意幽幽,而她则是那种骤雨洗胭脂,狂风摇尽深红的妖森阴冷。
“姐姐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一言不合,说多了都累。
清池不理睬了。
蒋元见她这个样子,反而是笑了。
“姐姐这个样子,我也很喜欢哦。”
清池绝倒,她要忍住,不能和小变/态计较。
“看来池姐姐对我有很多的误会,无妨……”蒋元的语气甜蜜,又仿佛在憧憬以后般的如梦似幻。“日后,池姐姐便会知晓我的心意。”
这一句话却听得清池毛骨悚然。
她咬着牙,饮恨着,回忆起前世,恨不能把眼前天真甜美的少年掐死。也就他说得出这样无耻的话。
“姐姐不要讨厌元儿嘛。”他轻轻地朝她撒娇着。
清池立即站了起来,她啪嗒一声拍开扇子,也让蒋元的满腔温情逝水东去。“时间不早了,蒋小公子还是早点回去吧。”
“池姐姐。”蒋元这一声唤得冷酷。
清池也懒得装了,和一个戏精演戏太累了。“婚约一事还未定,蒋小公子还是庄重些吧。”
蒋元笑了,声音清脆,却更像一道催命符。
“池姐姐,你不理我没关系。我只要你一直在我的身边。”
一直到他离开,清池的脑海里良久还停留着他那阴桀的口吻。她一边抄着《太上救苦经》,心头烦闷难休,甚至还一连抄错了一两张纸页。
般般端着一盏银针茶走了过来,低声劝:“小姐,您喝口茶歇歇吧。”
清池头也不回,“不用了。”
般般便也在一直在旁边候着。
一直到她又收到了宁司君的新信,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春。这厮在信里说对她送过来的功课很满意,又说那荷花酥做的不错,让她下次过来的时候,顺便把抄好的《太上救苦经》送过来,别忘了亲自做一份素点心过来。
至于,她和蒋元的婚约也不必担忧,静心等待即可。
虽然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
但清池也只能拭目以待了。
这厢安定伯府一直在查探玉真公主的态度,可很快不知发生了什么,居然和蒋国公府那边达成了共识。两家的婚约也正式更替到了清池和蒋元的身上。
清池这会儿倒好奇,李叹怎么不出手了?
明明,他不是最想让两府之间乱起来的吗?
这会儿居然容忍,她和蒋元订婚?
不过,宁司君会怎么做,清池已经能猜出来了,作为一个神骗,无法是那老一套。
果然,不久后,蒋国公夫人有荣幸请到了国师大人为她和蒋元合八字。
合的八字却让两家又喜又惊,喜的是这是琼霄真君亲自测的,这可是唯有皇室独有的,惊的是,蒋元和清池的八字虽合,却不宜过早踏入婚姻,那只会阻了男方的前途。据说当时,蒋国公夫人瞧了批语过后,脸色都不对劲了。一出来,便和安定伯府这边商量,以蒋元年岁过幼不宜早婚,推迟到两年后,届时再行嫁娶。
这不是闹嘛。
说要换人的是他家,现在推迟的也是他家,安定伯府自然不乐意了。最终还是安定伯从蒋国公这边敲了不少竹竿,事情才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不仅如此,还又把蒋唯和李蓉蓉凑到了一块儿。
这是在玩吧。
清池很想吐槽。不过这些高门的本质,她从小就一清二楚。无非是彼此交换利益。
不过这一次,这里面有多少李叹的使力,她就不知道了。最近一段时间他似乎一直很忙,连个人影子都没见到。
一直都是神神秘秘的。
也只是递了一封信给她,让她安心。
这一回倒是没问她愿不愿意嫁给蒋元了,原因不过是他早就打算好了,她和蒋元是注定不可能在一起的。
清池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差点把李叹这边给忘了。他可是不简单。他到底要做什么?
清池觉得一个他,一个蒋元,是让她心底的谜题越来越深了。
而她也终于见到了紫袖,这一世,她还是在李蓉蓉身边侍奉。清池逛花园的时候,正好遇见了在发脾气的李蓉蓉,那婉丽端庄的女子便静静地跟在她的身后不远。
“奴婢见过五小姐。”
见到清池的时候,她虽然收敛得很好,但清池还是从里面看出了一丝对她的厌恶。
呵,真是有趣,明明这一世她们这还是第一次见面,紫袖便如此讨厌她。
果然,便是在幕后的时候,紫袖也一直注意着她。
明明是如此善妒的一个人,却扮成如此温婉的样子,也怪不得第一世她居然被她骗了过去。
清池也温柔地道:“快起来吧。你照顾蓉蓉妹妹辛苦了。”
她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对着湖面扔石子的李蓉蓉身上。
“这是奴婢该做的。”在她的身上挑不出一丝的错误,想必,这也是李叹为何会把她放在火药桶子似的李蓉蓉身边吧。
“那就好好做。”清池口吻淡淡,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那么一瞬间,紫袖有一种被眼前的少女彻底看透的错觉,让她又畏又惧。
她低下了头,不敢多说。
清池满意地看着她,既然是探子,那便给她好好地做低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