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六周目(31)
也许就是萧朗阳身上的异常过于外露了, 就连原本要说话的周无缺和蒋唯都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落在了清池身上,其实以清池的容姿,绝大多数人都会多瞧几眼, 这也没啥的。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可萧朗阳这样的年轻才俊, 一直瞧着一位已婚的夫人, 这就难免地叫人心里有些想法了。
周无缺蹙眉, 看向清池的目光就有些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不善。
清池甚至有种感觉,在他的眼里, 自己难不成就成了妖姬祸水之流?
这一世,明明他们加起来一共见过的面双手都能数得过来, 可他似乎对她有一种格外不同的看法?
“哎呦,小阳, 看来你在边疆过得甚是清苦哦, 不若我给你送的一班舞姬?”在场中人, 反而是玉真公主出来打趣地说着。
“公主,你还是叫我萧朗阳吧。”一听到小阳这个称呼, 萧朗阳也是一下脸都黑了, 这会儿也似乎终于在玉真公主的提醒下, 收回了自己的注意力。
“您可别再给我送舞姬,嘉陵城没那么多地方给她们住!”
玉真公主凤目一挑,“你和你义父学得什么怪毛病!”
被指桑骂槐的周无缺这会儿手指轻轻一扣, “辞镜。”
玉真公主听到自己的闺名, 也就挑眉笑了笑,“你还真是说不得。”
她的目光又接着落在了清池和蒋唯的身上, “行了,今儿蒋大人和蒋夫人难得过来一趟, 你和小皇嫂还是好好地招待着贵客。”
“明允,你夫妇能够同来,本王就甚是欢喜,也望你们能够愉快地渡过整个中秋佳节。”周无缺看向清池夫妻二人,说着。
但清池注意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着一扫而过的狐疑。
就像是担心她又在作妖。
清池脑海里莫名地冒出了这个想法时,就是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什么叫做自己也会作妖?
这一世,她心凉如水,根本就懒得作好嘛?
这周无缺到底是把什么脏的臭的都给泼在了她的身上。
这要不是大家都在这儿,她保准要回上一个白眼。
便是如此,她和蒋唯谢礼时,那略微拖长一点的声线,福身后飘到周无缺身上的一礼,在他注意到了的时候,就第一时间端庄地挪开。可周无缺是什么人啊,在战场上嗜血的前战神,武功卓绝,内力一流,更别说他本来就把大多心神都放在了清池身上,就是想不注意都难。
周无缺微微蹙眉,世人都说她蒋夫人温婉端庄,端的一位贤夫人。可这样的叛逆,竟然敢直视冒犯于他,还当真以为他什么也不知道。
先是蒋唯和顾文知,现在又疑似阳儿也和她有牵扯。
莫非……
周无缺就忽然想起了此前萧朗阳那苦恼的样子,莫不是当初他嘴中的那位女子也就是她?
周无缺的视线骤然一凛冷,像是开锋的青锋剑,看向萧朗阳。
萧朗阳也被他看得心虚,可在这会儿,在清池的面前就更不愿意露怯了,他本就是一个倔强的人,别说周无缺了,就是在皇帝面前惯也冷着一张脸。这一冷下脸,就恢复了冷面战神的威赫,长身玉立着,完全就把自己当做一个透明人了。
这场面就一时之间有些陈凝。
当然,就连玉真公主也只是当他们两人又闹脾气了,并不知道这下边的暗潮涌流。
西桑摸不着头脑。
蒋唯这会儿倒是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什么,掩没于点点笑意唇下的也是无尽的寒意。
他忽而遥遥地对上了萧朗阳的视线。
萧朗阳只是下意识投过来的眼神,寻摸着她的现状,却被这正经的丈夫抓到了把柄。
对方是温润君子,笑时如轻风细雨,偏偏这会儿却无一丝笑意,仿佛看穿他心底的龌龊。
萧朗阳脸颊一烫热,如火一般在烧。他从未爱慕过女子,虽然在遇见她以后就已经接受了她有夫君这个事实,可偏偏也就在这时,心里是百感交杂,百般不是滋味。
他虽这些年浪荡在嘉陵,也是习武之人,可从来接受的就是正统教育,怎可辱□□。
何况,蒋唯乃是为百姓做主的好官,也是义父信任的臣子。
若是他强出手,或许蒋大人什么事都没有,但以义父的手段,她必然会被与之义绝。
一路上,萧朗阳失魂落魄,心态也在左右摇摆,放弃,还是不放弃?他的心是哪一个答案都接受不了。
他那冷面冷峻的样子,落在清池眼里,自然没有看出他半点的纠葛,只是有些感慨世事之无常。
今晚全城灯火如昼,周无缺也在仅此花萼楼的盛京观景台:九乡台上宴客,九乡台上起宝塔凌霄楼。
此时暮色已晚,可点了千盏折枝灯,几乎也周围都映衬得如白日光明。
如此景色,便是曾经来过九乡台上的清池都不由沉迷。
却看萧朗阳,一上这高台后,神色似乎就有所凄迷,许是想起了战死的父亲,随之而去的母亲。
“池儿。”蒋唯在耳边轻轻地唤了她一声。
清池回神,他眸色仍然温柔,仿佛也并未发觉今晚她的离常,碍于周围这些人,他下意识伸出的手,又收回了。
只是轻声叮嘱道:“池儿,一会儿跟着王妃,莫要走远了。”
蒋唯今日来参加宴会,可不简简单单的就是来吃喝玩乐的,他在户部要做的事,也要趁着今晚打开局面。要见诸多官员,结交一番,自然也是不能时时地让她也跟着左右。
蒋唯神情微带歉疚,也有不舍,其实更暗藏着不容她令其他人觊觎的冷酷。
“有劳王妃。”
“姐夫就莫要客气了,快去吧。”圆圆说,目光一瞥前方一点,被一众官员簇拥了周无缺,漂亮的眼睛里暗藏一些幽怨。
蒋唯一走,圆圆就看向清池,噘嘴道:“五姐,现在就只有咱们俩了。”
玉真公主女冠打扮,即便是今晚来俗世宴会,自然也是以女冠身份面对这些男眷女客,这会儿也陪在周无缺身边,接受着诸人的目光。
清池被她揽住了手,也就笑着道:“你是王妃,今晚宴会的女主人,除却了公主,便是你最瞩目了。”
圆圆这样一想,还真很快就接受了,很快又高兴起来。拉住了清池,风风火火地要给她介绍自己圈子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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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过来的时候,身边不仅有着顾文知,还带来了另外一尊大佛宁思君。
宁思君和皇帝几乎步态同行,似乎也象征着世俗皇权携手出尘仙教。
两人似一边步行,一边在说着什么,大多时候都是皇帝在说,时不时停下看向宁思君,仿佛也像是在征询他的意见。而宁思君神态温和,一袭素色道袍,着莲华冠,天人之姿,超凡脱俗,丹唇微启,含笑地向这位九五之尊授道解惑。
顾文知只稍微落后了一步,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仍然也是神情淡淡。
清池才留意到,他蓄须了,端庄肃穆的容颜气度更甚以往。
皇帝一来,众人高呼万岁,就连清池也是跟着女眷们跪下行礼,可裙身那么长,她没有下跪,只是装了个姿态。
很快,随着圆圆她们起身。
宁思君那悠悠含笑的眸光仿佛穿过宴会的人们,在一个瞬间的时候,直抵在她的身上,又仿佛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经年未见,风姿依旧,灯火错落里,人群相隔中。
她惊骇的目光仿佛都落入了他的眼底。
顾文知也在看她,可就是他那眸光很幽,很深,一瞬之间,如把她给困在了深海之中。
清池低眸。
心里犯嘀咕,今晚这一个两个的,可真真的都奇怪得不行。
蒋唯也在周无缺身边见了皇帝,期间周无缺和顾文知一见面的寒暄听在外人的耳里,看似平静却冒着一股硝烟气息。
他们的斗争,影响得就连在旁边的皇帝也是无奈地进入了安抚两边的语重心长。
“好了,爱卿,玄度,你们都是一心为大夏的贤明臣子,在这样的佳节就别这样了。听朕的,今晚且痛饮。”
皇帝一说话,自然已经有宫人端来了两杯美酒,分别送到了顾文知和周无缺身边。
顾文知和周无缺对视一眼,“尊圣旨。”
只两人那冷漠的神情,也知道只是说说而已。
分别从宫人手里接过了美酒,一饮而尽。
皇帝叹了一声气,可眉眼里却没有半分的愁。
倒是在一边的宁思君看了看这三人,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微微含笑,这周顾两人对他的态度都是一致的,不喜,但不会碰硬茬子。
“圣上乃贤明之君,荣安王殿下与顾相珠联璧合,于此中秋佳节,见此景象,当真是福泽天下。”宁思君拂尘轻抬,说着。
皇帝不由跟随着他而观。
当此际。
天上明星熠熠,宛若一道星河般灿烂。
伫立于这高楼之上,可观内城外城在这中秋良宵连成一片的灯火,这一眼落在众人眼中却也有国泰民安,盛世安稳之感。
就连皇帝都不由沉浸在这一片繁华景象当中。
周无缺和顾文知却内心发笑,不过到底是宁思君,就连拍马屁也都说得叫人觉得与荣有焉。
玉真公主早就按捺不住地要过来,而她这作为今晚女眷之首的人一来,在场的如顾文知等人自然又是恢复了那温良恭俭之状。
今年皇帝清修,并未在皇宫内举办中秋宫宴,而是命自己的皇弟周无缺在荣安王府里办这样一场宴请世家卿贵。
仿佛也像是刚刚想了起来,这才带着顾文知,邀请着宁思君一起闲游般地走了过来。
所以这一会儿,也是同周无缺说了会儿话,喝了杯果酒,便就准备摆驾回宫。
整个过程也就是一柱香不到的时间。
皇帝要走,身为国师的宁思君也是随行,就连玉真公主也跟着一齐离开了。
“父皇都走了啊,看来是我来迟了。”一道有些轻佻风流的男子声音响起,紧随着声音所在位置,一身仪鸾司官服打扮的青年走了过来,脸上沉着一双漂亮的眼,酒窝柔和,昳丽的长相有些阴柔妖森。
“臣等见过十四皇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有人当即认了出来,这是近几年来皇帝身边最宠爱也最风头的十四皇子谢琼玖。
三年前,皇帝从民间找了回来。当然,其实私底下还有一个流言,说他乃是蒋国公府家的小公子。
可大家也就是只敢私底下说说,谁敢拜在明面上说,除非是自己不想活了。
况这位十四皇子也真不是一个善茬,三年前得罪他的,如今坟头上怕都是长出一截青草。
更别说,他如今掌握皇帝密卫仪鸾司,这可是一个生冷不忌的主。
因而,这会儿大家见到了他,也都不敢轻易得罪。
明明是中秋十五,这会儿身上还穿着官服过来,暗底下在做什么?
也叫很多人心里犯嘀咕,蒙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谢琼玖和皇叔周无缺处的关系不错,因而在他过来后,周无缺也是眼眸略微柔和了些。
周无缺看向蒋唯,有意看他的神态,“明允,这便是我的皇侄……琼玖,这是明允,说不定你们以后还有缘共同处事。”
蒋唯一瞬之间在看见谢琼玖的惊骇,细雨般的双眸犹如暴雨泼洒,般般惊心。
可很快在听到周无缺这番话,那其中的暗示意味后,眸色也跟着逐渐平静下来:“下臣见过十四皇子殿下。”
过去的兄弟,如今的君臣之别,也不知是谢琼玖戏好,还是他三重转变的戏好。
谢琼玖走来,扶住了他的手,语笑嫣然:“蒋大人客气了,蒋大人是父皇的肱股之臣,琼玖仰慕已久,如今可算是有机会见到了。”
在一边的顾文知手里捏着酒杯,悠悠地听着,他身边的姜曜芳看着他们三人。
便听到顾文知说:“能跟着荣安王的人才,没有傻子。”
姜曜芳想了一下,直白地说:“您是说,他们都知道。”
顾文知看向他,“守拙,你这样就很好。”
姜曜芳能够听出他话里有话,可还是不知道他具体的意思,因而那双清雅的眼眸也出现了些迷茫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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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大人有什么话当着皇叔说不得,偏要到这偏倚的地方来说?”跟着蒋唯走出来的谢琼玖双手抱胸,侧靠着墙,脚边是遍地□□,清苦香气悠悠长长。
“元儿。”蒋唯唤了一声。
谢琼玖,也就是蒋元,眼眸里有撕裂风暴般的东西卷过。
他轻笑了一声,有些放肆畅快的妖孽。
“大哥,我还以为你认不出我了。”
“你如今可还好?”
“你就不问为什么?”
“事已至此,问了为什么还有用?”
听到这句话,谢琼玖再看蒋唯的眸光也不同了:“大哥,这三年来你变了很多。”
“大家都在变化,不是吗?”
“好,纠缠在这样的问题上也没有必要。”谢琼玖看着他,然后说:“你和嫂嫂回来的那天,我到码头上去接了你们。不必多想,我只是担心嫂嫂而已。”
“哥哥别生气嘛。”一说到清池时,蒋唯肉眼可见的不快,可谢琼玖却半点都没有收敛,脸上酒窝笑着,仿佛一个灿漫的少年,还有点儿纯真。
“哥哥一会儿就不带我去见见嫂嫂?”谢琼玖低声地道:“嫂嫂当年知道我的死讯,怕是也很伤心过嘛。”
谢琼玖只是随口说说,根本不觉得清池会伤心。
可蒋唯却神情变冷了,“当年不知真相,你去了以后,她很是伤心,可若是见了如今的,恐怕也知道眼泪是白流了。”
“大哥你是说真的?”谢琼玖声音又急又快。
就连方才的放肆轻佻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忐忑和焦躁。
“池姐姐真的有为我而哭,舍不得我死?”他就连说这话时,都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
虽然也是自己的弟弟,可蒋唯这会儿却一点也不留情面,“她为的是过去的蒋元而哭,十四皇子殿下,既然你选择抛弃过去,那么也请都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