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五周目(23)
这头疼的病, 一直没有好。
明清玉向来苦熬心血,在小燕室皇廷里负责的也是很费脑子的大事。每当他多思多想一会儿,这头疼便如影随形, 令他苦不堪言。
他身边人留意到这一点,起初还以为是近来值多事之秋, 他这个做主子的太费脑子了, 虽然请医者来瞧了, 也只说是要注意休息。
他们家这位主子往往是答应得好好的,可一转头过去, 还是我行我素的。
直到李叹这么也发觉到了明清玉身上的不妥,正在和他聊着下半年的打算, 自己的弟弟忽而蹙了眉,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加。
“这是怎么了?”李叹看着他, 问。
明清玉说了没事, 神情看起来好像也往常一般没什么, 可是向来观察力敏锐过人的李叹可还是看出了他眉间之间的郁郁。
李叹道:“让孙天伦过来。”
孙天伦是小燕室的御医,代代相传, 前燕没了, 便一直跟在复国的风家兄弟身边。
他医术娴熟, 有小孙思邈之称。
明清玉虽然觉得哥哥有点大惊小怪,不过也确实感觉这头疼病有点严重了。因而,孙天伦过来给他看病的时候, 他也很想知道他这头疼是怎么患上的。
孙天伦看着这两位金尊玉贵的殿下, 额头上也有些微汉,脸色有点微妙。
“怎么了?”明清玉直接问。
他根本就没把自己这头疼的病往其他的事情联想起来。
孙天伦说:“殿下, 您最近可曾见过什么人?”
他意有所指。
惯察人心的两兄弟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明清玉笑了笑,那时脑海里浮现出来是一张明艳动人的芙蓉面, 那双眼睛仿佛是隔着朦胧雾水的月亮般黢黢,随即这张面孔在他的脑海里消失了。
“孙先生,你直说。”他这笑一瞬间冷了下来,像是风,配上这样这张海棠花般艳丽又冷峻的面容,透着一股尖刀逼近的危险。
孙天伦自然不敢继续含糊其辞,“我看殿下虽有些疲劳过度,但这头疼却压力所导致,更像是被种蛊。”
“蛊?”从他们一对话就没有说话的李叹这会儿眼睛闪了一下。
“回殿下。说起蛊,它正是江湖里最神秘的存在,据说只有三苗之地才有擅长这样的蛊术,他们素来不喜欢外界,很少离开苗寨。”孙天伦说,“属下看过二殿下,怀疑是中了子蛊。”
李叹看向明清玉。
明清玉脸色很冷,那是很不高兴了,“孙先生,你有十足的把握?”
“这……”在屋里这两位的压力下,孙天伦几乎有点喘不过气来,就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了,但还是咬牙说:“属下有十成把握。殿下被种下的子蛊不是单一子母蛊,只要给属下几天时间,应当就能解除。”
李叹说:“有劳孙先生了。”
孙天伦哪里敢,“这是属下应当的。”
明清玉说:“孙先生去配药吧。”
孙天伦一离开后,明清玉就发现自家哥哥一直盯着自己看。
他说:“是她?”
明清玉眼皮一跳,脸色不大好看,“哥哥说的是谁?”
李叹又看他一眼,“你去见她了?”
明清玉心知瞒不住了,“去了。”他这会儿活像是栽了一个跟头的人,只是非但不懊恼,反而透着一股更加强烈的欲望,或者称之为毁灭欲。
李叹说:“查查怎么回事。”
李叹也想起了那个青衣医女,隐约里,他对她也有一种在意。只是她装得太好了,一点儿也看不出她真的发现了什么。直到秋弟这一次误打误撞地被她给坑了一把。“看来你上次劫她,已经被她发现了。”
不然也不会用这种非常手段了。
果然不是普通的女子。
这两兄弟对视一眼,彼此都能从对方眼里察觉出了盎然兴趣。
李叹说:“秋儿,你这次中招,漏了什么马脚,自己去处理。”
李叹本还想说那青衣医女,可明清玉的眼神已经告诉他,他想要亲自来处理这件事。他的弟弟,向来聪颖,决断复国大师,这样的小事,他也不想和他起了争执。
“皇兄,我知道该怎么做。”明清玉微微一笑,那右眼下的黑痣也随着这笑意有些妖冷。
“我想,若是她发现了猫腻,那白秋园那边应该也出现了问题。”
李叹说:“我和他有过约定,不过这一次这件事就交给你。”
明清玉点头。
头疼早已轻缓了下来,只他还是下意识地按着额角,眼神放空。
那早已淡去了的笑意,还依旧残留着。
在他以为她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她忽而伸出了利爪往他的身上挠了一下,也往他的心上挠了一下。这真是奇怪又莫名的情绪啊。不过他不讨厌,甚至开始兴致勃勃想起下一次见面了。
*
深夜,明清玉来到了质子府。
白秋园意外他的忽然而至。
在塔里禀告的时候,脸色就不大好看,“这么晚了,他来作甚?”自从这全身都起了这类似水痘的病,白秋园就已经在府里待了小半周了,好不容易褪了大半,可还是不忍睹目。一向为自己的盛世美颜骄傲的白秋园,最近就连西洋镜也不敢用了,只是透过朦胧的菱花镜一瞥。
“不见不见!”
白秋园的脾气暴躁,在最近是更加厉害了起来。
塔里正要出去说,才走出了内室,就听到后边白秋园有些暴躁的声音:“让他过来!”
塔里当然也是松了一口气。
塔里过来的时候,明清玉和身边扈从护卫早就已经在外院里等着了,明清玉长身玉立,一身雪白袍子,黑发如缎玉,在夏风里飘扬。
“风公子,请。”
明清玉瞥他一眼,跟着他。只不过他身后的那些扈从侍卫就全都留在了外院。
这都是些高手。
和质子府里的高手们相对而立。
白秋园又不傻,当然是不可能让这些人去到他身边的。
明清玉问:“白公子最近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塔里就因为他这句话浑身一寒,想起最近公子身上的那类似水痘的病。“风公子……是知道什么?”
明清玉一听见他这句话,就笑了。“果然。”
清清冷冷的,其中的寒意轻了不少,有几分让塔里不明白的振奋。
他不明白。
还是把明清玉请到了正厅里边。正厅里点了些灯,但是很昏黄不明,尤其是它面积宽广,黑暗的地方更多了。
塔里说:“冯公子见谅,我家主人实在有些不便。”
明清玉没说什么,只是瞧着里边,依稀能瞧得清楚。
“不便在意,我就是想和白公子说点事。”他挥袖,白衣振袖,在这晦暗不明的灯火里,真有飘然若仙鹤的风姿。
“塔里,你先下去。”白秋园的声音也是隔着后边的帷幕传了过来,少了平常那种肆无忌惮,反而显得冷静克制。
昏暗的灯火,白秋园绕了出来。
“冯公子,什么风把您吹了过来。”白秋园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明清玉挑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发觉这位爱臭美的北国质子,今日奇奇怪怪的,他们离得远,看不大清楚。
明清玉懒得废话,直接就说:“月魄姑娘给我下了蛊。”
白秋园一听他这话,“什么蛊?你什么意思?”
明清玉说:“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装的,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想你身上应该也有。”
他坐着,懒洋洋地,目光流落在白秋园身上,一种绝艳的芳姿,不再是往常那种装出来的脆弱纤细,是那一种微雨问海棠的惬意诗情。
白秋园脸色一黑,手里的扇子震得声音超大。
“你确定。”
“我确定。”
白秋园是骤然松了一口气,脸色还是很臭。
明清玉问:“我是头疼,所以你是怎么回事?用得着这么装神弄鬼吗?”
白秋园语气冷冷:“你管得着我!”
明清玉笑了一下,“白公子,我好奇啊。”
终于,白秋园还是走过来,在他隔壁的椅子里坐下了。
他衣领处掩饰不了的存在,还有脸上依稀有的水泡儿。再桀骜高傲的姿态都掩饰不了。眼尖的明清玉一发现就撇笑,“水痘?”
“当然不是,只是类似。”白秋园尽管还不情愿,但还是承认了。
“是她下的?你确定。”白秋园的声音很平淡,但谁都知道这个时候的平淡,就已经是很不正常了。
“当然。不然,为何我二人都中了。”说到这里,明清玉忍不住回味了一下,“你说我们二人栽在她头上,是不是很有意思。”
白秋园瞪了他一下,“有意思?”
“我可不觉得。”
白秋园的语气里就透着一股子的狠辣,逼退人的恼恨。
明清玉说:“白质子,什么意思啊?”
白秋园道:“你又是什么意思?”
明清玉道:“不要动她。”
白秋园道:“我不会动她,不过风二公子,难道也是看上她了。”
“是又如何?”
白秋园桃花眼闪着寒意,“不会如何。但我想要警告你一句,这一次月魄对我俩都下手了,就是说明她都知道了。”
明清玉看了他一眼,接着他的话说:“她是想要警告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否则后果自负。不然给我下的蛊,单一子母蛊,能解,只是头疼。”
摆明儿就是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不过在看到了他的脸后,明清玉就觉得那医女对自己还是高看一眼的。
明清玉忍俊不禁的神情,自然也是落入了白秋园的眼里,他脸色更黑了,咬牙切齿:“你不要想太多。给你种蛊,呵呵,好歹我这水痘还能消啊。”
明清玉说:“白质子还是小心点,别毁了这张脸,盛京里的女子们若是见你被毁了脸,恐怕也会伤心死了。”
两人彼此攻击一番,若是他们身边的人在这儿,指不定就得眼睛都要瞎了。
这还是他们眼里的那个惊才绝艳的风二公子和手段老辣笑面虎一般的白质子吗?
简直就是幼稚。
“行了!”终究还是白秋园不大耐烦了起来,他嘴角还残留着一丝阴冷的笑意:“你说她什么意思?”
明清玉说:“让我们知道她的意思,别招惹她的意思。”
“少说废话。”白秋园吐了这么一句话,又看他了一眼,“你会放弃吗?”
明清玉也问他:“你会放弃吗?”
两人相视一笑,怎么可能放弃。反而是在被算计了这么一番,两个男人的心里都被激起了强烈的胜负欲,都想要拿下他。再相视,眼底又有对对方的那种忌惮和讨厌。
“先说好了,这一次看我们自己的手段。”
明清玉说:“不过白质子不早就名花有主了,看上的不是那位李家千金?”
谁不会挖黑历史一样,白秋园就直接说:“难道风二公子对玉真公主不也是情有独钟。”
听着他这话,明清玉眼角抽了一下,眉梢都流露着一种强烈的嫌弃,白秋园也没少多少,也是被明清玉的话恶心坏了。虽然,他们也能应付自己讨厌的人,还应付得蛮好,不过到底是不如和自己有点儿讨喜的人玩起来有趣。
譬如这位月魄姑娘。
这两人一想起她那股冷,骨子里倒是犯贱得沸腾。
“各凭本事吧。”
“行,不过风二公子,我想说啊,月魄这样的女孩是肯定不会喜欢弱不禁风的男人的?”
“是吗?”明清玉扬起一个艳丽张扬的笑意,在大厅这晦暗的灯火下,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勾人蛊惑。
白秋园有点儿嫌弃,但终究还是忌惮得更多。
就这样,两人说定了,为了一个念头,结成了暂时的盟友。
*
暗中整治了这两人的清池却相当的光明正大,她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心这事。就在自己的小医馆里忙忙碌碌,哪管春秋。
“月魄姑娘,有人给你送来了帖子。”有一位街坊邻居在外边就开始大声地说了。一时间,来看病的街坊们的目光就都落在了那走进来的年轻人身上,他笑呵呵的,看上去倒是一副很好打交道的样子,只是看起来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小厮。
“月魄姑娘,鄙人是为明公子送请帖过来。”
坐在医案前的清池笑了笑,轻柔地问:“明公子……?”
看起来完全像是忘记了。
这小厮马上便道:“月魄姑娘还记得吗?就前几天,明公子过来看诊,吃了姑娘给的药,眼下风寒已经好了。我家公子是琴师。”
清池哦了一声。
小厮也乘势把这张请帖奉上。
清池皓腕轻抬,在小厮诚恳的目光里收了这一张花贴。
“好。我知晓了。”
小厮还没走,眼里有些灼热,显然还想要得到眼前这少女更为明确的答复。
但清池可不吃这一套,她继续忙自己的。
这小厮就是知道了这位月魄姑娘果然是公子说得那样,索性公子也说了,把东西送到就好了。
“那月魄姑娘慢慢瞧。”
他走了以后,倒是把街坊们的兴趣给提了起来:“月魄姑娘,这个明公子是不是二婆婆说得那个生得特别俊的啊?”
“他眼光好!”
“哈哈,月魄姑娘要见他吗?”
街坊邻居们倒也挺关心这位人美心善的月魄姑娘的归属。
清池笑了笑,摇头,也不说去,也不说不去。只是继续给大家看诊问药。那张花贴就被冷落在哪儿了,过来的人都看瞧上一眼,一看这精致又风雅的花贴,也就能知道邀请月魄姑娘的年轻公子必然是个好学问的贵公子。
应宇从楼上下来,听到大家的议论,也瞧见了这个帖子。有些好笑,他家小月魄真是招人眼睛,晚些时候,他也随意问了一句,果然被瞪了一眼,小姑娘长大了,有自己的主张了,脸皮也有些薄了,轻易是说不得的。
“干嘛不去?我听说这公子格外俊。可比小萧将军还要好看。”
“金玉其表,败絮其中。未必能和萧朗阳比得上。”眼前青衣少女格外不屑地说,嘴角冷冷的,一双眼睛更是蒙着冷雾的玉般清凉。
应宇原本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嫌弃。不过她夸萧朗阳唉,这也却更引起老父亲的不安了。
“小萧将军不是随驾了,没个把月看来是回不来的。”应宇说。
清池嘴角一撇,“哦。”
看来也根本没有当一回事的,老父亲这虽然是安心了,但总觉得哪里有点儿的不对劲。
清池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随手把这张花贴扔在了堆满了医术的书案上。把两边窗户一打开,有些燥热的夏风席卷了进来,风流掀动起靠窗的书案,把书本和书签的页面都给吹得哗哗的声音。
尤其是那张花贴,差点儿就被风给带下去了。
一只玉手即使截住了那风。
清池往藤椅上一躺,漫不经心地打开这张花贴,和她想的几乎一样,明清玉送的这张请帖里内容,请她过望春风一聚,言明自己的身份乃是其中的一位琴师,为了感谢她治好了他的病,想要弹琴给她听。
套路得不行。
就连她自己都搞不懂,从前的自己怎么就被这样的套路骗了?
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她过去是怜惜他。多么可笑,当一个女人开始怜惜一个男人的时候,往往自找苦头吃就已经是最轻的了,不死都得折腾下一层皮。怜惜一个男人的时候,就是一个女人的噩梦的开始。
清池嘴角一撇,都是千年狐狸,还整这聊斋。
这一世,他们已然是两路人了。
想着想着,她又觉得有些好笑,她下的蛊很轻,是一般医者能解的,明清玉若不是没有发现,不会还有这闲工夫来下请帖。若是发现了,还要来招惹她,这不是贱是什么?
不知道,白秋园那边怎么了?
清池随手扔下这张请帖,惬意地靠着藤椅,外边吹进来的风吹乱了她的青丝,露出了雪白饱满的额头。
风微热,她的心却淡淡的凉。
*
清池终究还是没有赴约。
当然,她本来就不打算招惹明清玉,也不想被他招惹。
在望春风包厢里等了一大晚上的明清玉,脸色漠然,一张艳丽凛凛的姿容冷冰冰的,透着一股距离感。
就连来送茶的小厮也被吓了一跳。
明清玉抬眼,问了一句:“还是没有吗?”
小厮说:“明公子,恐怕……月魄姑娘应当是不会过来了。”
明清玉道:“也许我邀错了地方……她终究是良家女子。”
小厮虽然内心有无数的槽想要吐,但还是道:“公子说得对。”
“你出去吧。”
小厮明白他还得出去继续等。
明清玉坐在琴台前,在这无人的时候,眼底终究浮现出了情绪。他那双尤其精致好看的玉手拂弦,一连串的兵戈铁马之声仿佛要冲破这富贵温暖的厢房。不久后,有人推开了厢房的门,脚步踏踏地走来进来,内室的珠帘也被这位来客挑起,发出了响脆的声音来。
“哟,一个人啊。”
明清玉的琴声未停,推了弦,才眼眉一抬,看着这来客,“你来作甚?”
“当然是为了看你的笑话来的啊。”来客直接就在一边桌前坐下,饶有兴致地听着琴声,为自己倒了一杯美酒。
“原来是薄金玉,好酒啊!这酒我喝了啊。”
明清玉道:“白公子的水痘好了?”
“没好我会出门?”白秋园没好气地瞧着他,会让你占了这几天的便宜。不过见到他先占几天的先机,什么也没办到,一想到这,白秋园的脸庞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
他一口饮尽了薄金玉,眉头一舒展,手里捏着酒杯:“你在这里坐等着她上门?想都别想,难道你忘记了我们这位月魄姑娘的性子。”想要勾她?这位手段还是低了一点,毕竟也不是什么真正的良家。装出来的可怜,对于心肠硬的她有什么用。
明清玉的手指直接划破了一根琴弦,瞧着这架他喜欢的琴,他厌烦地蹙眉。
“别生气伤着手了,这样多不划算。”白秋园内心爽死了,特别是看着明清玉破防。
明清玉抹去自己左手指尖的血珠,那琴弦已断,裂开在名琴上,正如他的心一般乱絮絮的。但他怎么是那样容易让人看了笑话的人。
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走到了酒桌前,瞧着坐着已经开始喝酒吃菜某不要脸的人。
明清玉幽幽地说:“这只是第一步。”
白秋园看着他死鸭子嘴硬,给他倒了一杯酒,慢条斯理地说:“哦,看来风二公子第一步就出师不利了啊。”
“给。”他那双款款生动的桃花眼蕴含了很多意思。
明清玉接过玉杯,捏在手边,又听到这个人说:“你试了一次,那么接下来轮着我出马了。”
明清玉一杯饮尽,酒液落入喉间,微微清凉,他冷冷一笑,“好啊,那就看看你能做什么。”
两人目光一对视,彼此都是不服气,同样也是带着忌惮。
*
本来清池就在想,明清玉这边都出现了,白秋园那边会怎么呢。没想到,刚刚想着,就听到外边人说:“月魄姑娘,那位白公子的马车来了!”
白秋园有段时间没来了,反而是街坊邻居们不大习惯了。
他不天天登门都奇怪。
“哎呀,塔里小哥受伤了!”又有人说。
清池走了出来,抬头一瞧,就见到了白秋园扶着伤了手臂的塔里,他手上的折扇半撑起塔里受伤的手臂,“月魄,帮我给塔里瞧瞧。”
“这是怎么着?”
白秋园桃花眼望着她,有些遗憾受伤:“这可不是故意的。”
塔里说:“月魄姑娘,麻烦给我瞧瞧。”他解释说,原来是刚刚来的路上为了救一个乱过马路的孩子,勒马的时候被刮伤的。
这做的是好事。
清池的目光在这对主仆身上流连了一下,淡淡地说:“进来包扎吧。”
不管是不是,故意还是有意。反正都掩盖不了,白秋园借题发挥。果然,在清池为塔里包扎完了以后,塔里就说:“月魄姑娘能不能给我家主子瞧瞧,方才车颠倒了,恐怕主子也摔着了。”
“我没事。”白秋园一副我武功高得很的样子,颇不以为然。
清池说:“过来。”
白秋园说:“真没什么。”
清池眼睛瞥他,“真的不过来?”
她的气势还真有点大,白秋园本来还要再装一下,这会儿也老老实实地走到了她医案前,只是桃花眼里还带着丝丝坏笑。
“月魄姑娘,终于也会担心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