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chapter77吃席
赵天齐就站在赵母边上, 但对她们的话,他是充耳不闻。
无他,如今的他已是秀才, 这些人于他,已经没有半分用处。没有用的东西, 他懒得花费心思去打理。
更何况,这些人就算有怨气, 也只会撒到他娘头上, 干他何事。
一个村子的人都聚集到这里, 场面自然是热闹的, 虽然有人不快,但极个别的人, 终究是影响不了什么。
大人们推杯换盏, 小孩子穿梭于人群之中玩乐,吃饱了就去外头玩耍, 玩累了就溺着父母吃东西。
欢乐之间,就有小孩子从外头跑进来,拍着手, “有大马, 有大马。”
“大马来了,大马来了!”
“真威风……”
大人们被他们的声音吸引,也朝着门外看去,果然, 就看到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了赵家门口。
车棚四周都是绣金线的布置, 流苏摇曳间尽显贵气。拉车的大马通体油亮, 雄赳赳气昂昂的,一看就是上等的好马。
“哟, 这是哪家的马车,这么好看嘞!”
“谁知道啊。你看那马,多气派啊,赵家啥时候有这样的亲戚了?”
别说村里人懵,赵母这会儿也懵得一批,不由得转头去看赵天齐。
赵天齐看那马车,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还不敢笃定,只是镇定的对赵母说:“先出去看看。”
一群人围着出门,那马车的帘子也总算掀开了。
车夫拿了脚凳放好,车上的人下车,是周管家。
周林一下车就看到了赵天齐,站在一群村民中间,通身是读书人的儒雅,显得格外的鹤立鸡群。
示意车夫拿好礼物,他带着笑,上前几步拱手道:“恭喜赵公子榜上有名,这是我家老爷的一点儿心意,还望赵公子不要嫌弃。”
话落,车夫上前,将礼物递了上去。
赵天齐原本还想矜持一下,可赵母却已经眼疾手快地收下了。
“哎呦,让您破费了,不知你家老爷是那位啊!”她脸上堆着笑,眼角的褶子都透露着高兴。
“哦,我家老爷姓柳。”周管家不动声色的说。
“柳老爷,是城南那个柳家吗?”
“那可是大户人家,我之前去他家做过短工,那院子,可气派可豪华了。”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猜测着柳老爷的身份。赵天齐听着他们的议论,面上不显,心中却十分鄙夷。
清水县的柳际年算什么,人家是从京城来的。
只可惜这话,他只能默默在心里说,见周林还等着,他急忙说:“让柳老爷破费了,快,快屋里请。”
一行人又簇拥着周林进了屋,堂屋地方小,除了村长他们,其他人就都在外头等着。
村长也是个人精,难得有大人物到村里来,也是极尽奉承,各种好话往外说,更是把赵天齐夸成了天下少有的好二郎。
周管家也不嫌他夸张,你来我往的回应几句,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才从怀里掏出一份请柬来。
“这是后日琼林会的请柬,地点在程氏园林,还望赵公子光临。”
“今年的琼林会,竟是柳家办的吗?”赵天齐看着那红底烫金的请柬,心底一动。
柳家并无儿郎读书,柳老爷又是从京城来的,何以劳心劳力去承接这个宴会,唯一地可能就是……
想到这儿,赵天齐不敢再往下想,怕自己会失态,应道:“多谢周叔,我定会准时到达。”
接下了请柬。
“好了,请柬也送到了,我就不多做叨扰了,免得扰了各位的兴致。”周管家起身,准备告辞。
“周叔这是说得哪里的话。”
“就是,”村长接着赵天齐的话说:“这来都来了,不如入席,一块儿吃些酒。”
“哎不”
“村长你说哪里话,人赵李氏说了,没位子了,你莫不是要人家大老爷站着吃酒。”
周林的“用”字还未说出口,就有刚才受辱的妇人起哄。
“就是,我们这些人都没地儿坐呢,难不成这大老爷来了,就有位子了。”
村长方才坐在最里面,所以对于没位子这事儿根本就不知道,她们这么一说,当即有些尴尬。
而赵李氏则是直接黑了脸,怒瞪了几人一眼。
这些老泼皮,就是看不得她家好。
赵天齐也对这些人不分场合起哄感到厌恶,但心下更埋怨赵母没把事儿处理好,让他在周林面前丢了面子。
整个房子里充斥着尴尬,就连一向愚钝的赵父,也觉得脸上无光。
但周林见惯了大场面,这种尴尬他根本不觑,更何况他也没想留下来吃酒,就假装没听见她们的话一样,依旧笑着应和村长的话,“吃酒就不用了,我府上还有事儿,得快些回去,各位尽兴就好。”
说完,他朝着赵天齐和村长微微点头后,就要离去。
赵天齐看出周林最后那个眼神别有深意,见赵母她们也要跟着出去,忙止住她们,“娘,你招呼村长他们入席吧,我去送周叔。”
说着,他还拍了拍赵母的肩膀,赵母会意,也拦住了要出去送人的村长,邀着他们继续吃席。
大门外,赵天齐赶上周林的脚步,微微欠身,“有劳周叔大老远跑一趟了,还请周叔待我谢谢柳老爷,这几日家里忙,改日,小子必定登门道谢。”
“本来今日该是老爷亲自登门道贺的,只是老爷前段时间府试期间柳家祭祖,这几日他又忙于琼林会的事儿,着实脱不开身,所以才让我跑一趟。”周林说,也算是给赵天齐解释了为何这段时日冷落他的原因。
赵天齐原本心里还对此有些芥蒂,这下也是全都消了,笑着说:“有劳柳老爷还惦着我。”
周林接着说:“老爷知道这段时间你也辛苦,就想着让你好好休息一下。后日的琼林会,老爷有贵人要给你介绍,所以还希望赵公子务必要参加。”
贵人?
赵天齐瞳孔放大,很想问问周林是什么贵人,但到底还是矜持住了,面上不动声色的微微点头,“有劳周叔,也替我多谢柳老爷关怀。”
送走了周林,赵天齐迎着阳光,心中郁气消散,只觉得身心舒畅。
拿了榜首又如何,到头来,不还是要苦苦求学……
柳舟年给他介绍的贵人,那想必是从京城来的,非富即贵,他沈青书有什么?
呵!
“哥,爹叫你进去陪酒呢!”赵燕儿从院里出来,就看见赵天齐望着前方一脸的轻蔑。
马车已经不见影儿了,她凑上前去,打听,“哥,方才那人,你认识啊?”
虽然听村里人议论说那人是来送请柬的,可从他哥的态度来看,明显两人熟稔得很,就是认识。
赵天齐暂时还不想曝光自己和柳家的关系,侧首看了赵燕儿一眼,淡声说:“只是见过,不熟。”
怕赵燕儿多问,他换了话题:“娘呢,怎么没见她人出来陪客?”
“娘在屋里拆柳家送来的礼呢!”赵燕儿耸耸肩。
赵天齐闻言,眉头一皱。对于赵母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做派,他是越发看不上了。
方才她急急地接礼,在周林面前,着实是有些丢人了。
赵母自然不知道儿子对自己的厌恶,此时,她正在众人的撺掇下,欢欢喜喜地拆礼物呢。
一共四个盒子,包装的都十分精美,上面还都印着店家的名字。赵母不识字,不知道里头是啥,于是就在众人的起哄下,堂而皇之的打开了礼物。
一方砚台,一支笔,一方墨,还有几刀纸,赵母或许认不得,但读书人一眼都能看出,这套文房四宝都是时下最名贵的,价值不菲。
“嘁,我还以为里面装的是钱呢!”有人满脸期盼,见最后竟只拆出了这个,顿觉无趣,轻嗤一声。
“可不是,还以为是啥值钱的东西呢,就这些。”
说话的都是被赵母给了下马威的人,自然是什么难听,什么不入耳说什么,赵母虽然心里也失望,但这个时候,她可不能露出这种情绪来。
嘴硬道:“你们懂什么,这可是都是极其名贵的东西,值不少钱呢!”
“真的假的?”有人不信,不就是文房四宝吗,能有多值钱。
“骗你做什么,我家天齐现在是秀才了,见到县令大人都不用跪了。送礼自然得送那些读书人需要的,哪里能是那些俗物。”
虽然不是钱有些失望,但这样一想,赵母又觉得面上有光。就别的不说,光是那阔绰的马车,她沈家就没有。
她可是听见了,那人对村长说,沈家的请柬,已经有人去送了。
赵家是人家亲自送,沈家是派人送,光是这一点,她赵家就比沈家强了不少。
“哎,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我还要去招呼客人呢!”想到这儿,赵母心情大好,将东西收拾起来,很是高傲地出了门。对于那些方才说酸话的人,她连个眼神都没给。
“也不知她神气个啥,不就是来了辆马车吗。”那人一脸不屑,“我可是听说,沈家门前停了两辆马车呢,那人家也没像她似的。”
“两辆,是谁家的?人家可来得是柳家呢?”
“柳家咋了,柳家的马车,不也是去了沈家吗?”那人嘟囔。
“不可能吧,那人不是说,他还有事儿呢,总不可能人家撒谎吧!”
周林自然没有撒谎,他确实有事儿,那那就是去沈家接柳溪宁。
他们是一块儿来的 ,只是到了村口兵分两路,他来了赵家,而柳溪宁则是带着桃红提着礼品去了沈家。
沈家门前的两辆马车也确实在,来的是朱文和陈娘子。
两人都是来贺沈青书的,陈娘子还带了春草的一份儿礼。
“她不想看见村里的人,就没来,托我把这个带给你们。”陈娘子将礼盒递给乔月。
乔月也有个几天没见春草了,犹记得那日来的时候,春草整个人都还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也是,遇上亲娘为了钱把自己卖了这事儿,是个人都遭受不住打击。
“春草现在咋样了?”乔月问。
“好多了!之前她还推辞着不愿识字,这次我问,她倒是答应了,而且听她的教习老师说,她学的可认真可起劲儿了。”
陈娘子接着说:“我想着把卖身契给她,但她不要,她说既然我买了她,那她就是我陈家的奴。”
说到这儿,陈娘子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春草这孩子,就是为人太执拗,让人没有办法。索性那卖身契她也没去官府备案,其实就跟张废纸也差不多,放在谁那儿都一样。
两人聊了几句,乔月就请陈娘子上座,和朱文他们一桌儿。
本来打算让柳溪宁也坐那儿的,可这小妮子非要和村里的女人们一块儿。这会儿早都打成一片了,一点儿都没有小姐架子的听人说村里的八卦,笑得前仰后合的。
乔月也由着她去,自己去和沈青书一块儿,给村里人敬酒。
这村里难得有生面孔,而且还这么合群,那些好说人闲话的,自然就按耐不住了,把村里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要拿出来说一说。
这说来说去,最后就又说到了乔月和赵家的恩怨上。
柳溪宁本就对这事儿一知半解,乔月跟前她也不敢细问,知道她们知悉此事,自然是来了兴趣。
“我听说,月月之前是那个赵天齐家的童养媳是吧?”她问。
这种事情,往往是她起个头儿,就立马有人接话,“可不嘛,当年乔月他爹去世前,觉得留下她一个孤女不放心,就和赵家的小子订了亲,做了人家的童养媳。”
“而且啊,这赵家人会答应这门亲事儿愿意多养一张嘴,也是看上人家亲爹留下来的财产了呢!”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将当年那事儿,活灵活现地在柳溪宁眼前演了一遍。
“那既然是这样,怎得现在月月又和沈青书在一块儿了。”她又问。
“哎,这事儿,也是赵家造孽。想要陷害沈家小子,做了局给人灌了酒,逼着要人乔月说是沈家小子自个儿爬得床。这可是有损女子名声的事儿,这乔月不干,赵家一气之下,就将人给嫁了。”
“哎二婆子,这事儿你没证据,可不敢胡说。”有人低声提醒。好歹现在赵天齐也是秀才了,可不敢瞎说。
“我哪里胡说了,这就是事实,就是她赵李氏来了,我也敢说。就那点儿事儿,当谁眼瞎耳聋不知道似的。”这二婆子平常跟向山村的人走得近,她说的话,一般都没有太假的。
说完了,二婆子又开始感概:“哎你看看沈家如今这日子,都是乔月一手撑起来的,赵李氏啊,不知道多后悔呢。”
……
周管家找到沈家来,一下车,就看见自家小姐毫无顾忌地坐在一群婆子跟前,跟人家说着什么。
旁边还有两个小丫头揪她头上的珠钗,她也毫不在意。
还真是像老爷说得,小姐好养活,只要给口吃的就行,她不挑地方。
就像现在,还真是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不过看她脸上的笑容,周林也跟着动容,其实也无所谓,只要她开心就好。
迟疑了片刻,他才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说: “小姐,该回去了。”
“啊——”柳溪宁一脸的不情愿,对着周林撒娇,“周管家,你再让我玩会儿好不好?”
“不行。”周管家对她的撒娇视若无睹,义正词严地拒绝,“你答应了老爷的,中午之前一定会回去。”
本来今天出门,柳舟年是不同意柳溪宁同来的,毕竟村里人杂,这要是把他的心肝宝贝磕了碰了的,他得多心疼。
但柳溪宁执意要来,说要亲自把请柬交给乔月,柳舟年拗不过,就只得答应让她出去一中午,午饭之前一定要回来。
柳溪宁虽然爱胡闹,但也知道家里老头的逆鳞摸不得,尤其是他本就不同意她出来,只能皱着脸和乔月道别。
也好,她该打听的也打听到了,也算意外收获。
“那月月,后日我们琼林会见哦。”柳溪宁摆摆手,一脸不舍的跟着周管家离开。
“嗯,那你路上小心点。”乔月也挥挥手。
“小姐很喜欢沈家人?”马车行驶在颠簸的乡间小路上,周林见柳溪宁挎着个脸,温声问道。
“嗯。”柳溪宁点头,显然没什么兴致。
“为什么?”周林不解。
他知道,以柳溪宁的身份,想和她交好的人其实并不少。就是在京城,她也是不缺朋友的,可是还没见那个人能让她这么喜欢,几天不见就总想往这边跑。
“因为她们真诚啊,”柳溪宁说,“周管家难道不觉得吗?”
“……”
这一点,周林还真的感觉到了,沈家人待人很热情,可这种热情,是发自内心的,不像赵家,那种奉承之意,瞎子都能感觉得出来。
而且那一家人,总感觉他们不像是乡下人,沈青书和乔月就不说了,都是年轻人,但沈家那老夫人,为人处事温和有礼,谦逊有度,一点儿都不似赵李氏那般粗俗。
总觉得这一家子,身份好像不简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