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chapter76发簪
今晚的月亮虽不圆, 却十分的亮,皎洁的月光,洒下一地青霜。
沈青书冷眼看着眼前堵路的人, 只觉得头疼。
“青书哥哥,你怎么不理我啊!”赵燕儿质问道, 原本偶遇沈青书的欣喜已经荡然无存,心下只觉得委屈。
她也是怕明天忙碌顾不上, 所以才大晚上的来向溪村找他, 为避免她娘发现, 她连火把都不敢拿, 只能借着月光前行。
这夜已经深了,她一个人跑出来本就害怕, 结果沈青书还不理人。
“青书哥哥……”
赵燕儿期期艾艾, 沈青瑞举着火把站在旁边,无语的撇了撇嘴。
你说咋不理你, 这大晚上的,你忽然从树下面窜出来,还穿得一身白, 吓不吓人。
也就是他和他哥还年轻, 这要是碰上个年纪大的,早就被吓死了,还理你。
不过眼下没他什么事儿,沈青瑞也就没说话, 自觉地往旁边站了站, 等着他哥开口。
“青书哥哥……”赵燕儿伸手去拽沈青书的袖子, 却被沈青书一下躲开,肩上挑着的担子跟着晃了晃, 桶里的水晃了出来,落到地上泼起了泥土,溅了赵燕儿一脚。
“啊……”赵燕儿尖叫一声,在这安静的黑夜里十分响亮,沈青书甚至能听到,隔壁人家的门开了,有人从屋里走出来听动静。
这黑灯瞎火的,要是被人看见,可就说不清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青书放下肩上的担子,打算速战速决,“大晚上不睡觉跑来堵我,左一个青书哥哥有一个青书哥哥,我怎么不记得我还有你这么一个妹妹。”
沈青书语气冰冷,不带一点儿温度,赵燕儿被他问得连头都不敢抬。咬着唇踌躇了片刻,她从袖口处掏出那支白玉簪,小心翼翼地递给沈青书。
“青书哥哥,我没打算干什么。我就是听这次府试说你得了榜首,所以特来和祝贺你。”
“祝贺我?”沈青书垂眼看了眼那簪子,冷笑,“我跟你家不合你不会不知道吧,你大晚上的来贺我,你哥和你娘知道吗?”
“那是我哥和我娘做的事儿你不能赖到我的头上,”赵燕儿急急地上前两步辩解,“青书哥哥,我和她们不一样。”
“在我看来没什么不一样,”沈青书后退几步与她拉开距离,“无论是你家的人还是你,我都一样厌恶,所以以后你别来了,我不想看到你。这东西你也拿回去吧,我不想月儿误会。”
“青书哥哥……”赵燕儿气结。月儿月儿,怎么每次都要提那个贱人。
但她还是不想放弃,“青书哥哥,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你不是那么心狠的人。这簪子是我贺你中秀才的,没有别的意思,若是乔月姐姐误会,我会向她解释。”
说着,她就把簪子往沈青书怀里塞,她以为沈青书君子风度,指定不会做的太过,可不想,沈青书根本就没接。
簪子从怀中滑落,掉在地上。
“……”
好在是泥土地,簪子还完好无损。
赵燕儿看了眼地上的簪子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沈青书,见他并没有要捡的意思,脸上着实有些挂不住了。
“这簪子是我送给青书哥哥的,你若是实在不想要,就把它扔了吧!”说完,她就捂着脸跑开了。
沈青书看她离开了,也没喊她,只是挑起担子,继续往家里去。
至于那簪子,他连多看一眼都不曾。
沈青瑞站在原地,看着走远了的大哥,以及跑得没影儿的赵燕儿,盯着簪子踌躇了片刻,终是将那簪子捡了起来。
反正都没人要了,被别人捡去了岂不是便宜了别人,还不如他收着。
看这簪子成色不错,想来也能换点钱。
沈青瑞掂了掂那簪子,将这笔意外来财,满意的收入了怀里,然后跟上沈青书的步伐。
两兄弟走得快,故而也就没看见,在他们离开不久,本已经没影儿了的赵燕儿又跑了回来。
那会子沈青书无动于衷,她是真的又羞又恼,原本想着一走了之,可又怕沈青书真的不收那簪子。
到底是她花了一两银子买来的,迟疑了片刻,她还是回来了。
只是那地方,哪里还有簪子的影子。
这大晚上的,她就离开了那么一会儿,指定不是被别人捡走了。那不是别人,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果然村里那些女人说得对,男人就是口是心非。
当面不收,这背地里,不也还是拿着了吗?
想到沈青书收了自己的簪子,赵燕儿甜甜一笑,方才的羞臊与恼怒也没了,欢欢喜喜地回家去了。
沈青瑞自然不知道,他一个贪财的举动,居然造成了这样的误会,此时,他还满心欢喜地想着自己的小金库又可以扩充了。
“哥,是嫂子啊!”两人转过那道弯,沈青瑞一眼就看见了在道路中央走着的乔月。
“看到了,用你说。”沈青书睨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只是那嘴角却不由得勾起。
“火把给我,你提一桶水,先回去吧!”
“啊,为什么?”沈青瑞不解,“不都马上到家了吗?”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快点去。”沈青书往他屁股上踢了他一脚,放下担子,将少的那桶水给他。
“小心点,别摔了。”
“哦!”沈青瑞不情不愿,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讨厌。
沈青瑞提着水桶进门,沈青书就在那儿等着乔月走近,“你怎么出来了,水婶儿她们走了?”
“嗯,走了。”乔月接过他手里的扁担,不解地问:“怎么青瑞先走了?”
“他急着上茅房。”沈青书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顺手提着另一桶水,和乔月慢慢走着。
“我刚才见赵燕儿了。”他说。
“她,她来干什么?”
“说是来给我送贺礼,贺我中秀才,得榜首。”沈青书实话实说,“不过我没接,我还说不想再看见她,让她以后别来了。”
沈青书说完,就看着乔月,一副我很乖,求夸夸的表情。
乔月抿嘴轻笑,一边将手塞进袖子里拿东西,一边如他所愿,“那你还挺自觉嘛,她送你什么东西啊?”
“好像是发簪,我没细瞅。”
“……”乔月手下的动作一顿,摸着自己袖口中那还未拿出来的白玉簪子,一时间感觉像跟吃了屎一样难受。
今儿个在街上,她看水婶儿她们商量着买贺礼,一时心血来潮,就也想着给沈青书买个礼物。
挑来挑去,也就那发簪看着合眼缘,而且那掌柜的还说什么发簪意头好,有夫妻白头偕老之意,她一时没忍住,就花了三两银子买了。
本来想着给他一个惊喜,结果这下好了,被人抢先不说,送的东西都一个样儿。
虽说沈青书没接,甚至还拒绝了,但乔月就是觉得不舒服。
沈青书本就注意着她,见她变脸,还以为乔月是不信,忙解释,“我真没看,不信你问小瑞,是她硬要送我,东西掉地下了,我都没捡,就回来了。”
“这发簪有携手白头之意,除了你的,我断不会接受其他人的。”
这话也相当于说是情话了,而且看他神情这么急切,乔月就是再心里不舒服也不忍心不去回应他,“我知道,我也没不相信。”
她顿了顿,说道:“其实我也给你买了礼物。”
她从袖口抽出那枚簪子,跟赵燕儿的一样,也是白玉簪。
“喏,”乔月神情有些低落,“跟她的一样,也是白玉簪。”
话到这儿,沈青书也大概明白了乔月不高兴的原因是什么了,就着她的手细细看了一番,那是一枚白玉祥云簪,通体清透,雕刻一气呵成,明显就价值不菲。
“真好看,我喜欢,谢谢月儿。”沈青书咧着嘴笑,看得出来是十分欢喜。
乔月被他的笑容感染,心里的别扭也总算是少了些,又说:“原本我是想把那枚玉佩给你的,但那枚玉佩赵天齐戴过,我觉得不合适,就买了这个。”
上次的玉佩沈青书也见了,也明白那玉佩其中的意义,乔月也是怕他多想,才多解释了两句,而且那是原主的东西,单从这一面,乔月就不想给他。
“我知道。”沈青书点点头,随即俯身下来,“我手忙着呢,你帮我插上好不好。”
“好。”乔月颔首,微踮脚尖,仔细地寻找着角度,想着将簪子簪好看一点儿。
沈青书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小脸上神情认真,睁着一双大眼睛,鸦羽一般的长睫像一把小扇子,忽闪忽闪地,撩得他心口发烫。
鼻息间尽是她身上清甜的气息,红润的小嘴微微张着,好像在引入去干点什么。
心思一动,他微微上前,偷了个吻。
“你干什么?”乔月没想到这人会忽然来这么一下,惊得稍微后退了一步,却被沈青书不知道什么时候空出来的右手一把揽住。
纤细的腰身不盈一握,隔着薄薄的布料,他手上的温度,似是要把人烫伤了。
“傻月儿,我在乎的从来不是送的礼,而是送礼的人。如果是你,就算是你随意在路上扯的一枝野花,我也会很高兴。”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是认真,眼中的炽热,像是要把人燃烧殆尽。乔月忽然有些心慌,下意识地想逃,却发现自己被他揽着,根本是逃无可逃。
只能嘴硬,“那你不早说,早知道这样,我就去地上给你扯一抱狗尾巴花了。”
“其实也不用去地上,”沈青书轻笑,“其实月儿本身,就是最好的礼物不是吗?”
“你……唔……”
乔月没想到他一个读书人还能说这样的骚话,正想说什么,但沈青书显然不会再给她机会了。
天知道这一刻,他是一直从早晨,等到了现在。
蓄谋已久。
*
四月二十,原本是个很寻常的日子,但对于向溪村和向山村来说,却是个大日子。
一大早,村口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竟是比过年还要热闹。
两个村的人聚在一起,在村口拜土地神。
两个村子同时出了秀才,这可是头一遭啊!
一行人又叩又拜,十分虔诚地希望自家孩子也能沾点好运,以求来年能中个童生。
赵天齐是本地人,拜完土地神还要上山去请祖。赵母走在人群最前面,昂首阔步,那气势,瞧着比戴着大红花的秀才还要神气三分。
赵父默默的跟在后头,一言不发,不过从他那通红的脸来看,他也是很激动很自豪的。
一家子,也就只有赵燕儿对此没什么想法,反而是一个劲儿地够着脖子,想要多看一眼沈青书。
方才祭土地神,她因为是女子,在队伍最后头,所以并未看见沈青书,这会儿向溪村的人都回去了,她也只能隐隐约约看清人群中的那个背影。
“燕儿姐,你看啥呢?”赵树根看她走走停停的,有些不耐烦地问。
他还想去天齐哥旁边多沾沾喜气嘞,这山路就这么窄,她这么堵着,自己都过不去了。
“你别管。”赵燕儿不耐烦地吼了一声,又伸着脖子看了一眼,等彻底看不见沈青书了才罢休。
“哎,我问你,你那会儿在前面,看不看得见沈青书?”
“青书哥?能啊,我就跪他后面呢,咋能看不见。”
“是吗?”赵燕儿脸上一喜,“那我问你,青书哥他今天,穿什么衣服啊?”
“就书生袍啊,还能穿什么?”赵树根被问的一头雾水。今天这场合,只要是读书人都穿书生袍,跟别说这两位秀才了。
但显然,赵燕儿的目的并不在此,见树根确实能看见沈青书不像说谎,她又问道:“那你看没看见,他今儿个有没有别发簪。”
“发簪?”赵树根想了想,点点头,“别了,那会儿老槐树的树枝还打到青书哥的头发了,他特意换了个位置,好像还挺在意的。”
赵燕儿听他这么说,心中更欢喜了,“那你看清没,他那个发簪是啥颜色的?”
“白的吧,”赵树根说:“好像是玉的,在太阳底下还挺好看。”
比起沈青书的玉簪子,他们簪的都是乌木簪子,自然是比不得。
白的,玉簪子…
是她送的……
青书哥戴的是她送的白玉簪子,而且还很珍惜。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她们从小一块儿长大,还曾经被议论过亲事,青书哥心里肯定是有她的。
想到这儿,赵燕儿欢喜极了,要不是这会儿人多,她都要吼几嗓子表达自己的兴奋了。
只是不知道沈青书知道自己用来秀恩爱的簪子被人这么意淫,会作何感想。
向山村的人回来的时候,向溪村的人已经开席了。由于前段时间乔月收魔芋,有好几家关系不错的,下山后就拿着贺礼去了趟沈家。
赵家也备了席面,所以他们也不好久留,寒暄了一阵后,也就回来了。
柳芽婶子和赵家是领居,昨天半夜出来撒尿,也听见从赵家出来的人说起,说赵李氏抠门,买啥都紧着买,一点都不盈余。
原本她还当这只是个闲话,毕竟赵李氏这人好面子,不可能做的太过,谁知她竟然还真的处处算计。
“哎哟,这实在没有多余的位置了,要不,你们去厨房吃点?”豆苗娘上了菜过来,见她们这些来迟的站着,也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其实当时她也提醒了,说有些人去了沈家还没过来,得多计划几个位子,但赵李氏说他们既然去了沈家就在沈家吃,不肯多余准备。
可问题是,向溪村那边来送礼的人,她也没留人吃饭啊!
这自个儿村里有席,谁还会留着别的村的人。
“算了吧,既然没位子了,我们就先回去了。”柳芽婶子就住隔壁,赵李氏是啥人她一清二楚,不就是觉得她们给沈家送礼,特意给她们下马威呢吗。
但柳芽婶子性子温和能忍了这事儿,其他人可忍不了。
“没位子了,没位子她办什么席面儿,装什么大头蒜。”
“就是,刚才可是说得请全部人的,这下没位子了。早知道我就在沈家吃了,人家席面又厚,种类又丰富,不比这个强。”
“可不是,人家那席面儿,上面的肉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哪像这个,恨不得一点儿肉星子都不见。”
几人说话声音都不小,赵李氏在人群中陪着赵天齐敬酒,自然也是听得真真的,但她却丝毫不在意。
今天这场面,任是谁都不敢闹起来。她们这些人既然要去舔沈家,那就别又想转头吃他赵家的饭,美得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