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chapter48澄清
自画好图后, 他就只去了玲珑阁和杨府,所以他怀疑,图纸大概率是丢在了杨府。
这件事, 他原本是该告诉陈娘子的,可他怕陈娘子对他失望, 更心存侥幸觉得或许图纸是掉在其他地方了。
战战兢兢了好几天,直到听闻杨记绣坊将玲珑阁告到了官府说是剽窃, 他知道, 自己终究是逃不掉了。
当公堂上乔月问起李宾绣样图的来历的时候, 他不敢面对, 所以逃开了。
李宾没供出他来让他有些窃喜,可他也终是受不了良心的谴责, 打算将事实告诉陈娘子。
是他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所以无论陈娘子做什么决定他都会受着,结果乔月又告诉他, 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这图是方圆交给我的,他以为是我掉的。”乔月想起交完稿的次日,沈母说想给沈青书的新衣服上绣点儿东西, 让她去送饭时回来顺便带点儿绣线。
结果她去店里后, 方圆就把这图给了她,说是他早上打扫卫生时在柜台底下捡的,原想着交给陈娘子,结果陈娘子没来。
既然她来了那就物归原主。
这绣样儿图, 除了她和春草外, 也就只有陈娘子见过了, 可现在居然凭空出现了一副描图。
她觉得这里头有鬼,就询问起昨日是谁将绣样图送去绣楼的, 方圆说是吴江。而吴江也告诉他,他在送图纸的路上遇见了个讹人的老妇,最后这图纸是万画师帮着送回去的。
而刚巧的是,万画师昨日也来过玲珑阁。
听到万慎言的名字,乔月猛然想起那日在药铺时看到的身影,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只是她想着玲珑阁早就在官府申请了专利,杨显就是再阴险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而刚巧那日陈娘子不在,她就没将这个事儿当回事儿。
衙役来家里抓人说她剽窃别人的创意,她那是还是懵的,到了县衙她才知道,原来是杨显竟然直接用了她的绣样图而且还提前一天出新然后告玲珑阁剽窃。
她那时以为是万慎言丢了原稿后又画了新稿,直到她看到杨记的绣品。
那图与她最后交的成稿还是有细微的差别的,这也恰恰说明这事儿跟万慎言无关。
人都有行差踏错的时候,没必要死揪着不放。更何况陈娘子待万慎言极好好,甚至是将他看作儿子一样的存在,否则也不会三番四次的去规劝他。
而万慎言能主动来找陈娘子说明情况,那就证明他还有一点良知,不然单凭杨记绣坊没有供出他这一点,他就完全可以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而且从他方才的来看,这图纸掉了之后,他应当是没有再给杨记画过的。
“为什么要帮我?”万慎言很不理解乔月现在的行为,他们不该是敌对关系吗?
“谁说我在帮你,我只是不希望陈娘子伤心罢了。”乔月笑笑,“至于其他嘛,听说你之前挺厉害,玲珑阁能走到现在的规模,里面有你出的一份力。姑且算得我爱惜人才吧,更何况,只有玲珑阁生意好我才能赚得多嘛。”
“人才……”
万慎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下子笑出了声,眼底带着些许苦涩,“就我现在这样,也是帮不了玲珑阁什么了。”
他看着乔月,神情十分认真,“你难道没发现吗?自你成了玲珑阁的画师,我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出过新的作品了。哦,也不对,也不是一个月,是很早之前,我就画不出来有灵气的作品了。”
“所谓江郎才尽,就算我待在玲珑阁,也不过就是挂着个名,做不了什么了。”万慎言这话的时候,脸色的颓丧几乎是肉眼可见。
乔月之前也听陈娘子提到过他很久没有交过画稿了,所以对这些倒并不觉得讶异,只是笑了笑,沏了一杯茶,慢慢抿了一口,“不过二十一岁就说自己江郎才尽,是否有些为时过早?”
乔月看向他,“不知万画师有多久没有埋头学习过了,不拘于是看书、赏画还是出门游玩领略风景?”
万慎言不明白乔月为何要问这个,抬起头来看她。
乔月继续说:“所谓艺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我想问问万画师,有多久没有静下心来好好体会生活了。”
“闭门造车,情况只会越来越坏,不断的摄入新知识,才能有新想法。仲永五岁就被人赞为神童,可因为缺少学习,早早便灵感枯竭,泯然众人矣。”
“即使神童都如此,更何况我们一个平常人呢。所以说,所谓的灵感枯竭,不过是万画师懒惰避世不愿学习的一种想法罢了,我说的可对?”
“……”万慎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想承认乔月的观点,但是若说乔月信口雌黄,说实话,人家并没有说错。
自己似乎真的已经许久没有好好埋头学习过了。
以前他是富家少爷,家里最是重视他的学习,所以什么名人字画,古书古籍,他赏玩过得数不胜数。
所以初时设计绣样儿,他总有自己的想法,可后来,名利蒙蔽了他的双眼,在一声声的赞誉中,他开始学会了偷懒,作画也开始不用构思随心所欲,在上一份图上增改删减,就成了一副新的图纸。
而至于看书学习,似乎自万家破产后,他就再也没有拿起过书本。
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颜如玉,红粉娇,怎得他就全都忘记了呢。
乔月的一席话,让万慎言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整个人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
“我明白了,多谢沈娘子。”说完,他“蹭”地起身,一溜烟儿的跑没影了。
虽说在古代二十岁就成年了,但到底心性却还像个孩子。乔月失笑摇头,直到喝完了那壶茶,才缓缓下楼去。
陈娘子得知乔月把万慎言叫走这事儿,多少是有些惊讶的。且不说乔月如何,就是万慎言,可是把乔月当做敌人一般的存在。
直到乔月回来,她也没想通这两人能有什么好聊的。而且她还等着万慎言跟他坦白呢,可谁成想,最后回来的却只有乔月一个人。
“人呢?”陈娘子问。
“回家学习去了。”乔月耸了耸肩。
陈娘子:“学习?你都跟他说啥了,他不是说有话要对我说吗?”
“我就说他江郎才尽是因为他缺少学习,至于他要说的事儿嘛,我可以笃定,不是他。”乔月说。
“不是他?”陈娘子也有些懵了,他方才空闲的时候问过吴江了,这绣样儿最后是万慎言送去绣楼的,她都已经笃定是他了。
“不是,”乔月摇了摇了摇头,“杨记绣坊的绣图是最初的那一版,我给玲珑阁的,是我修改过的最终版。”
“最初的那一版?”陈娘子若有所思,“你是说……”
“对。”乔月点头。
虽然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可事实就是杨记绣坊的那一幅图,是从春草那儿拿过来的。
而且她估摸着,这事儿又跟赵母脱不了干系。
春草给她绣刺绣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杨记绣坊在县城,又怎会知道这个事儿,唯一的途径,那便是赵母。
事实真相如何,她还是得回去问问春草才能知道。
因为还要等杨记绣坊送到歉书来,乔月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一夜好梦,次日清晨,乔月一直睡到了自然醒。
沈青瑞已经去私塾了,乔月吃过饭,收拾了下房间,来送魔芋的村民已经等在外面了。
平日这会子外面总是吵得很,人的笑声,说话声此起彼伏,可今天却异常的安静,而且乔月出去后,他们看她的眼神也都怪怪的。
“大家今儿都怎么了,怎么都这么看着我。”乔月温声问道。
“青书媳妇儿啊,有些事儿我们想问问你。”有好事儿的也是实在憋不住了,昨日那赵李氏回来,乱七八糟一顿说,听得她们既头晕又好奇,一晚上都没睡好。
今早在山上,众人又是好一顿讨论,可还是没讨论出个啥来。
毕竟赵李氏的话不可信,而乔月,她们也瞧着不是那样的人。
听她们七嘴八舌的说完,乔月简直就是无语他妈给无语上坟——无语死了。
原来因为昨日她和赵母都是被官差带走的,所以两个村的人就都好奇两人到底啥犯了啥事儿。
沈母回来的早,那会儿人都在地上呢,所以没人问。而赵母回来那会儿,一帮子人在树底下乘凉偷闲,拉过去就是好一顿打听。
赵母痛失七十多两银子,本就恨毒了乔月,听她们一问,自然是捡难听的说。
先说她抄袭别人的绣样儿才被人给告了,又说乔月忘恩负义,好歹养她一场,居然伙同别人告她,要她赔偿七十多两银子。
七十多两银子,这可不是个小数目,有些人家一辈子也赚不来七十多两,而至于这个别人,指得就是沈家。
好家伙,合着她干的那些缺德事儿她是一句都没提啊!
乔月简直给气笑了,“婶子,那你且说说,她说这事儿你能信吗?”
对于这些事儿,大多数人是无感的,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谁叫她赵李氏平日里仗着自己有钱就狗眼看人低,可这乡里乡亲的处着,若是有些人心里真有个什么,也挺不好的。
赵李氏抹黑她,难不成她还不能反驳了,乔月索性就把话说开了。
面对她这问话,众人倒不知道怎么答了,毕竟乔月被抓走是事实,而赵李氏回来时,那虚弱的样子,好像被人吸了精气一样。而且昨晚上有人还听见老赵家吵架的声音了呢,好像就是为了钱,应该也不似作假。
乔月也知道村里的人大多没念过书更没去过县衙,许多事情都是人云亦云,而且她们能问她,就说明她们对赵母所说还是心存疑虑,索性就解释开了。
毕竟,她可不愿意背这口黑锅。
乔月说:“我昨儿个被官府带走,确实是被人给告了,说我剽窃他们的创意,但这一切都是个阴谋,也多亏县令大人英明还我清白,不然我也不可能站在这儿。至于说那七十多两银子嘛……”
乔悦笑了笑,“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当年赵家是怎么富起来的?”
“当然记得了,不是说你爹去世,然后才……”男人说完这话忽然顿住了,然后和旁边的人面面相觑。
“对呀,赵家之所以能富起来,靠的都是我爹留下来的钱,也就是我的钱,那我现在要回我的钱有什么问题吗?”
“……”要回自己的钱,这能有什么问题呢?
“那你之前怎么……?”有人弱弱地提出疑问。
虽然欲言又止,但乔月还是知道他想问什么,“之前我是念在她好歹养了我一场的份上,为了不闹的撕破脸皮不好看,准备算了。可谁知我嫁到沈家,她除了几件赵燕儿的破衣服,是连一分都没有给我。”
“他霸占原属于我的钱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联合杨记绣纺的人做伪证来坏我的名声和生意。她都这样了,难不成我还要忍,那也太傻了吧。”
乔月说完,一众村民霎时炸开了锅。
“所以,她今早被带走,是去做伪证的?”
“难怪问她官差带她去干啥了她不说,原来竟是这样!”
“那现在闹成这样能怪谁,还不是他自己作的。”
“就是就是,活该,活该。”
想比赵李氏的含糊其辞,乔月说的话可就有可信度的多了,毕竟,乔月现在就站在她们面前,那肯定是被冤枉的,而赵家能富起来,确实靠的也是人乔月他爹留下来的钱。
如今闹成这样,是她赵李氏拎不清,怪得了谁。
村里向来没有秘密可言,乔月这会儿说的话,不出中午便能传遍整个村子,就连村里的小孩儿都能知晓。
对于这事儿乔月倒是乐见其成,免得有不知情的人听了赵母的话,觉得是沈青书挑唆她的。
读书人的名声,还是顶重要的。
将她们挖来的魔芋都收了,乔月拾掇了下自己,打算去向山村找春草。
她得弄清楚这绣样儿究竟是如何到的杨记绣坊的手里的。
换好衣服,乔月正说要捯饬一下头发,却听到外头有人敲门。
在院里晒被子的沈母去开了门,来人竟然是春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