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chapter47内奸
一行人从县衙出来, 杨显率先拂袖离开,临走前还瞪了乔月一眼,一副让她走着瞧的样子。
但乔月根本不在乎, 她行得正坐得端,没必要畏首畏尾, 处处受人牵制。
来时还一脸懵逼,被人押着灰头土脸的乔月, 这会子却是阳光明媚, 笑得开心。
沈青书和沈母走在她身侧, 见她一脸的笑容, 也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遇上这种事还能笑得这么灿烂的,也就只有她了, 要是换了旁人, 被人这般算计,想想都糟心, 哪里还笑得出来。
“接下来去哪儿?”乔月转头问沈青书。
“当然是去好好吃一顿了,”陈娘子接过话茬,语气很是不忿, “遇上这种事, 想想都晦气,必须得好好吃一顿,去去晦气。走,去醉仙居。”
陈娘子大手一挥, 几人都没有拒绝, 欣然跟上。
赵母已经醒了, 但人却跟被人抽去了精气神一样,腿脚都是软的, 赵燕儿和赵天齐扶着她走在后面,出来就看见了乔月的那一脸笑意。
终于,赵天齐忍了许久的火气爆发了。
“桑乔月。”他大吼一声,带着凛冽的气势就朝乔月走去,沈青书率先反应过来,侧身一步挡在乔月前面。
“你让开。”赵天齐怒瞪着他,吼道:“沈青书,这是我和桑乔月的事,你少管闲事。”
“可你若是伤害她,那就关我的事。”沈青书强硬地说。
眼瞅着沈青书是不会让开了,赵天齐也无所谓了,隔着他就是对乔月一顿输出,“桑乔月,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么狼心狗肺的人呢,我娘再怎么样,好歹是养了你一场,你怎么能这样做?”
赵天齐一脸失望,“早知如此,我家当初就不应该看在你爹的份上该收留你。”
若说乔月之前还觉得赵天齐作为男主还有点儿脑子,那他这一番话,是彻底打破了乔月的这种想法。
赵天齐就是个妥妥的妈宝男,出现问题首先想到的不是反省自身,而是怪罪别人。
至于赵家收养原主,那是看在原主爹的份上吗,那是看在原主家钱的份上!
别以为她不知道,赵母她们之前之所以会对发病的原主她爹伸出援手,也是看他一身华裳,想着指定是身价不菲。
当时赵母还顺势顺走了原主她爹的一枚玉佩,而当时原主爹也以为是掉哪儿了,找了许久没找到,也就做罢了。
还是后来赵天齐考中童生后,她娘将那玉佩拿出来当礼物送给他,原主才知道。
那玉佩是她娘和爹的定情信物,小时候她拿着玩,不小心掉在地上磕坏了一个角,所以原主一眼就认出来了。
只是当时原主爹已经去世了,而自己又是赵天齐的媳妇儿,所以原主也就没追究就是了。
但这事儿,原主蒙在鼓里,难道他赵天齐还能毫不知情?
那就算赵母溺爱赵天齐所以这些腌臜的事都不曾告诉他,可难道他自己不知道,他们赵家能有今日,靠的都是原主爹留下来的财产。
若是没有这些钱,他现在也不过就是一个乡巴佬,上学,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所以,他到底有什么脸说出这句话的?
“这话说的真能把人笑死,”乔月看着他,满脸讥讽,“你家收留我究竟是看在我爹的面子上,还是看在我爹的留下的钱上?”
“你赵家如今的风光,以及你如今的身份,哪一点不是用我家的钱堆出来的,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大呼小叫。我不过是要回应该属于我的东西,你就气成这样,那这些年我在你家受到的挫磨,我岂不是要连本带利的全都讨回来?”
“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赵天琪气的鼻孔生烟,但却是一句话都没法反驳。
乔月说的,确实是实话。
“我什么?”乔月看着他,“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我在你家难道过的不是一个下人的生活吗?哪怕是我出嫁,你家连一分钱都没有给我,那可是我爹给我留给我的嫁妆。”
“与其在这里无能狂怒质问我,不如去问问你那个好娘,她究竟做了什么事才逼得我不得不这样做。”
赵天齐先前敢那样说,是他以为乔月不知道赵家收养她的真实原因,而她之所以变成这样,全是沈青书一手撺掇的,但听完他的这一番话,他才明白,原来乔月什么都清楚。
那她在最初离开沈家时,沈家那么困难,都没有提出过要回属于她的财产,如今在公堂上赫然提起,想来真如他所说是他母亲做了什么。
赵天齐转头看向赵母,而赵母在对上他询问的眼神后,也猛地移开了。
赵母的这个举动,让赵天齐恍然想起赵燕儿说的话,今天她娘之所以会来县衙,不是因为乔月的状告,而是来给杨显做证的。
也就是说,是他娘惹恼了乔月,乔月才有了要回家产的想法。
“问完了吗?不然我可要走了。”乔月可不想在和他纠缠,方才公堂上一通跪,她是膝盖又疼肚子又饿,就想找个地方坐下休息会儿。
她不耐烦的神情,让赵天齐呼吸一滞,明明以前乔月对他的事是最上心的,怎么现在……
但他终究没有再说话,只是挪开了脚步,让她们离开。
而沈青书全程护着乔月,哪怕是走路,也是走在她的侧后方,像是怕他会冲上去一样时刻提防着他。
赵天齐刚才那一眼让赵母有些心虚,但想想她的初衷,也只是不想让乔月过得那么舒坦罢了,谁成想事情会闹成这样。
尤其是赵天齐那个依依不舍的眼神,怎么,难不成到这份上了,他还忘不掉那个小贱人。
“人家都不管我们死活了,你还看她作甚?”赵母走上前去,对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啐了一口,“人现在发达了,哪里还能看得上我们。而且什么我逼的,明明就是她一早就计划好的,早知道当初就该直接卖了她。”
赵天齐神情复杂地看了赵母一眼。
“我说的不对吗?”
“娘你少说两句吧。”在一旁的赵燕儿都听不下去了,出声让她闭嘴。
“我少说两句,”赵母满肚子的气,被这句话顿时给顶出来了,“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成这样。”
要不是赵燕儿拿来了假方子致使她折了十两银子,她怎么会那么记恨乔月想要报复你。
“都怪你,都怪你这个小蹄子。”想到这儿赵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着就上手去掐赵燕儿。
赵燕儿不设防被掐了个正着,尖叫着闪躲,声音引来了不少目光。
“行了,”赵天齐只觉得丢人的紧,当即是一点儿耐心都没了,大吼一声,“我回书院去了,你们也早些回家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只留下被他吼懵了的赵母和赵燕儿被别人围观。
但其实赵天齐也知道,这种情况,自己应该是回家去的。
退还乔月七十多两银子这件事,必会在家里引起轩然大波,他爹没什么本事,可埋怨人却是一流的,而这种情况下,就需要一个人去主持大局。
可是,他也是真的不想面对这乱糟糟的事情。
算了,随他们去吧。
赵天齐就这么饿着肚子回了书院,快到下午上课的时候,沈青书才终于回来。
一脸笑意,春风得意。
赵天齐心里乱得厉害,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沈青书也没理他,只是翻开书本,自顾自地默着课文。
面上都心平气和,可他们心里都明白,他们这梁子,怕是再也解不开了。
沈青书回书院后,沈母也紧接着回了家,中午她来得急,都没管沈青瑞,也不知道他午饭是咋弄的,吃了没有。而且明日的魔芋还没磨呢,她得先回去看看。
玲珑阁的事儿还没结束,乔月自然是还回不了的。因着早上的事儿,原本这个时间段该热闹非常的玲珑阁此时却门可罗雀,一位顾客也没用。
大厅里,刘掌柜也是一脸焦急。虽然方才吴江已经传话过来了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可店里都成这样了,就算能证明清白又能怎么样。
“无妨,等明日杨记绣坊登小报说明真相,到时候,客人自然会来的。”见店里的小二都一脸蔫吧儿样,陈娘子安抚他们道。
“登小报,东家,这事儿可当真?”刘掌柜问。
“嗯,”陈娘子点头,“要不是乔丫头想到这主意,玲珑阁怕是好长一段时间要没客人了。”
陆县令可说了,要杨显今日就写好东西拿去县衙,估计在明早的小报就能看见了。
陈娘子对今日所发生的事对他们表示抱歉,也感谢了他们今日的临危不乱以及对玲珑阁的信任,才没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一众店小二也纷纷说是他们应该做的,毕竟平日陈娘子可都待他们不薄。
一群人说说笑笑,早上的阴霾就这样消散了许多,乔月也跟着笑,眼神无意间瞟向外头,却看见了万慎言的身影。
乔月的笑僵在了嘴边。
“东家。”万慎言进门,轻声唤了一声陈娘子。
在一旁的吴江看见万慎言,有些开心的迎上前来,“你怎么现在才来,你都不知道,今天店里发生了多大的事儿。”
“我……”万慎言知道,关于这场官司,是玲珑阁这边赢了。眼下,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接他的话。
“东家,”万慎言看向陈娘子,“我有话跟你说。”
他的神情有些颓丧,甚至还有些歉疚,陈娘子阅人无数,更了解万慎言,几乎是一眼就猜出来了他想说什么。
她有些不敢相信,但看万慎言的表情,却也不得不相信。
“到楼上说吧!” 陈娘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独自转身上了楼。
她眼中的失望刺痛了万慎言,但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
乔月若说之前还不明白他要干什么,现下也是明白了,在他上楼的瞬间,她伸手拦住了他。
“你干什么?”万慎言问。
“我有话跟你说。”乔月说。
“可我没话跟你说。”万慎言说着,就想推开乔月的手,熟料她却直接开口说:“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万慎言:“……?”
“不是你。”乔月目光坚定地说。
这句话的吸引力对万慎言来说真的很大,哪怕他视乔月为敌,也不由得安静下来,愿意心平气和地听她说明缘由。
乔月让吴江上楼跟陈娘子说一声,自己则和万慎言去了玲珑阁对面的茶楼。
选了临窗视线好的地方,乔月点了一壶好茶,坐在那儿慢慢地品,好不悠闲。而坐在他对面的万慎言,却急得抓耳挠腮。
她方才那话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他。
“你到底要说什么?”万慎言终是忍不住了,问出了口。
“我刚才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不是你。”乔月笑着抿了一口茶,说:“况且,你自己做没做这事儿,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
万慎言:“……”
说实话,他现在也是时而清楚时而迷糊。
他很清楚,杨显手上的绣样图大概率是出自他的手,但乔月方才话里的坚定,却让他又开始怀疑。
莫非这事儿,杨显不止找了他一个人。
“我知道那绣样儿之前是吴江去送的,我也知道那路上的老妇人祖孙是杨显设计的,我更知道你在帮吴江送绣图去绣楼的时候,偷偷描了图。”
万慎言:“……”
“但是,那几幅图现在在我这里。”乔月说着,掏了掏袖子,将折的方正的几幅图掏出来,放在桌上推给万慎言,“你并没有把图纸给杨显,对吗?”
万慎言看着面前的图纸,踌躇了片刻,拿起打开来看。那图纸上面,赫然是他照着乔月的绣样儿描的图。
“居然在你这里。”万慎言顿时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这图他是掉在杨府了。
当时杨显找上他,说是愿意聘他到杨记绣坊做画师,还说玲珑阁现在有了乔月,他是再也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了。
那段时间本就烦躁,画不出好的绣样儿来,耳边也总是充斥着乔月这个名字,而且更让他气得是,东家居然还当众宣布乔月是玲珑阁的小东家。
那可是连他都没有的待遇。
他一时气急,而杨显又三番五次的找他,每次都说出一些诱人的条件诱.惑他,一来二去,他就答应了。
知道玲珑阁要上新,所以那段时日,杨记绣坊的人就总盯着,目的就是为了拿到这绣样儿先一步推出新品。
撞吴江车的老妇人是杨显提前安排的,而他的出现也是一早就计划好的。吴江性子单纯又信任他,所以他如愿拿到了那绣样儿。
描完图后,他就将绣样儿送去了绣楼,但是他并未第一时间去找杨显,而是来了玲珑阁着吴江。
听到吴江居然将二两银子给了那两个祖孙,说实话他是震惊的,可随即他才想起,吴江似乎一直就是这个性格,单纯又有善心。
当年他和吴江是一道儿受陈娘子的恩进玲珑阁的,因为人生地不熟,两个半大的小子就成了好朋友。
他有娘和妹妹,他要养家糊口,但吴江却孤身一人,什么也没有。那时候玲珑阁规模还没有现在这么庞大,陈娘子养着一帮绣娘和他们,生活也是十分拮据。
那时他娘被她爹气出了病,时常需要吃药,他的银钱买了药,一家子的吃食就成了问题,这个时候,吴江总会把他的工钱给他。
他拒绝过,吴江却说:“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又不需要养家糊口,能帮则帮嘛!”
就跟那天他指责他滥发好心给那祖孙二人钱财时,吴江说的话一模一样。
当时的他,如同被人当头一棒,脑子里嗡嗡作响。
吴江还是当年的样子,而他已经不负当年的他了。
他总觉得是陈娘子变了,但其实,变得人是他才对。
以为自己设计了几幅好绣样儿就对玲珑阁恩大于天,但其实,如果没有陈娘子,他现在说不定早就死了。
是他眼高手低不懂感恩,在金钱和一声声的赞美中迷失了自我。
回去的路上他想了很多,最终也是下定决心,他不会把绣样图给杨显,更不会背叛玲珑阁。
只是他却忽略了杨显的阴险,明面上他是个正人君子,可背地里他一直派人跟着他。
许是那些人看出他心生动摇了,在他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们出现在巷子里,直接将他绑去了杨府。
杨显让他交出图纸,他没答应,还说自己根本就没画,最终,他被人打了一顿然后扔在了巷子里。
原本以为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可谁知,回家他才发现,自己藏在身上的图纸居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