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李小寒接过酒头, 闻过酒香，却不曾喝。酒头出来的都是沸点低的杂质，多为酒精和甲醇, 浓度可以高达七十度, 并不适合饮用, 真正蒸馏酒的精华，在酒中段。
等过了一会, 李小寒才用小碗接过中段酒，先观其色，色泽微黄透明，再闻其香，没有酒头香气浓烈，但是更加纯正纯净, 最后轻抿一口, 酒味顺滑醇厚、后味悠长。
李小寒甚至回味了一下, 这酒有了一点后世白酒的感觉了。品味过后, 方将酒递给李贤东。
李贤东接过李小寒递过来的酒，先说一句, “这酒, 好香啊。”
“嗯, 酿酒发酵出来的许多芳香酊, 成分浓度随着酒精的浓度而提升, 因此蒸馏过后, 酒精浓度越浓, 芳香酊越浓, 酒便越香。”李小寒解释说道。
而且李小寒怀疑，同福酒家这酒, 应该加了高粱酿制，是杂粮酒，后世总结的粮食酿酒特点，‘高粱香、玉米甜、大米净、大麦冲’，这个酒极香，高粱含量应该不会少。
见李贤东不明为什么酒煮过会香，李小寒想了想，说道：“爹，你可以理解为，酒是粮食酿造的，粮食煮熟之后是不是香好多，这酒便也这样。”
虽然解释的有点歪，但是道理是相同的，又通俗易懂，李贤东想明白了，一仰头，将这点酒送入口中。
“喝完有点热，有点辣，但是，你没有加番椒啊。”李贤东疑惑的说。
“嗯，我没有加番椒，这是酒本身的浓度上来之后，带来的灼烧感。”李小寒说道。
可惜无法准确判断这酒的浓度有多少，听闻技艺高超的酿酒师傅们，可以通过酒花来判断浓度，比如茅台酒花分为‘鱼眼花、堆花、满花、碎米花和圈花’，不同的酒花代表不同的度数。
前世李小寒的老板作为一名土豪并古典文化爱好者，不仅收集明式家具，还是资深的白酒收藏家，常常跟下属聊白酒文化，并且痛心疾首表示现代酒桌文化，已经丧失了品酒的含义，全都喝到大醉，通通都是牛嚼牡丹。真正的品酒，是品酒的香与醇，品其中的工艺之深，变化之妙。
当然，老板一般会拿出一瓶珍藏出来，向下属们科普一大段之后，根据心腹程度，如果是真正心腹，老板可能会心痛的分你一小杯，最多一口的量，表现对你的看重之后，自己再把酒好好收藏起来。
其余一般心腹，老板一般是炫耀过后，然后鼓励你好好努力，等某一日达到老板的标准之后，才能有幸分享到老板的美酒。
为了跟老板能有共同话题，李小寒那个种植基地的中高层们，全都练就了一身纸上谈兵的白酒功夫，真正理论家，至于到底谁喝过老板的酒，反正大家都说自己喝过。
但是李小寒自己亲身经历，只在药林大收获并且老板卖出好价格的时候，才勉强喝上两次。就这两次，老板面上那心痛的神色，深深的印在李小寒心里，并且以后老板跟李小寒谈话，开口便是，“小李啊，你知道的，你是自己人了，咱们那些虚礼便不说了。”反正，那酒后来便没再喝过。
现在想想，那时候也挺愉快的，这样一个土豪老板，钱给得爽快，人也不难相处，不过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回到现在，根据李小寒自己琢磨，这蒸馏过的醇酒，酒精浓度估摸着可能达到四十度左右。
李小寒再喝一点，咂咂嘴，细细品尝，嗯，有点像大曲浓香五粮液的感觉，五粮液听名字就知道是杂粮酒，李小寒记得自己为了跟老板有话题，参观五粮液酒文化博物馆的时候，介绍说五粮液是混蒸混烧的缓火流酒工艺。
不过，自己这土灶蒸酒，如何能跟非遗工艺物质文化遗产相比，还是搞点消毒酒精。
只是李小寒虽然说自己只为了蒸馏出酒精，但前世留下的印记还是在的，比如李小寒下意识的，‘掐头去尾，中间取酒’，将最好的中段酒，用小酒坛子存起来，其余的才拿出来二次加工酒精。
待把这十斤醇酒一次加工蒸发之后，得到大半坛子的蒸馏酒，李小寒又把这酒倒入蒸花露器具中二次加工。
因为是水浴加热，这次倒不用紧盯着了，反正这水再怎么沸腾，也不会超过一百度，最多是火大了，水干得快一点，火小了，酒精出来的慢一点而已。
“好了没有？要不要先吃午饭？”王氏说道，这两父女，在这厨房里面已经待了一个早上了，这快到中午了。
“娘，你别进来，这厨房里酒气浓。你去收拾东西吧，我和爹顺手把午饭弄了就成。”李小寒说道，虽然已经到了后期，但是李小寒保险起见，还是让王氏少接触酒精。
“成。”王氏没再反对，要搬到府城待产，那就不是人过去了就成，大人小孩子的东西，还有床褥被罩等，都不少，王氏现在动作快不起来，只得慢慢收拾。
厨房里，李小寒和李贤东合力把午饭煮好，天气热，人又在厨房里待久了，胃口便都热没了，李小寒干脆整个瘦肉蔬菜汤，然后拍了一条胡瓜，放点酸醋、香麻油、芝麻拌一拌，然后把王氏的那份单独分出来，自己和李贤东的那一份加一汤匙的番椒油。在这个热气腾腾的夏天里，这样的一份午食，那是既清爽解腻又让人食欲大增。
李家的午饭摆在二进院子屋檐下，这个位置也好，阳光晒不到，还有一点点过堂风，李小寒还能偶尔抽身回去厨房里，看一看蒸馏酒的火候，大家都吃得很愉快。
只王氏，啃着自己那单独分出来的凉拌胡瓜，看着李小寒他们那盘青绿间红油点点的凉拌胡瓜，悄悄咽下了一口口水。
她其实是可以吃的，只是她吃了容易咳，咳就不行了，容易抻着肚子。王氏看着那星星点点番椒油，心下发誓，等她生完了，过了月子，吃个够。以前不怎么觉得好吃，这越不能吃越觉得好吃了。
吃完午饭，李小寒和李贤东又去厨房忙活了，一遍一遍的重复，待到傍晚，终于提纯出了差不多一小坛子的酒精。
就是损耗也太多了吧。
李小寒心中暗暗计算了这个成本，只觉得自己花费大了。
前世五百毫升的大瓶酒精，十多块钱，一斤肉都不到。那时候，她多豪爽啊，拿着个小喷壶，喷完手喷手机最后全身上下喷一遍，一定要彻底消毒。
现在她这个，托同福酒家带的酒，同福酒家收她八十文一两，十斤装一坛子，一两银的成本，半头肥猪去了。
李小寒小心翼翼的塞好酒塞子，生怕洒了几滴，那很可能就掉了一文钱。
算了算了，李小寒安慰自己，前世那是工业酒精，几千年时间点亮的科技树，自己能从粮食酒中倒腾点出来，那都是借的前人智慧的光辉。
如此这样，李小寒才狠狠把心里的那种痛压下来，只不过，连剩下的酒头酒尾她也细心装好了。说不定，将来能派上用场了呢。
“爹，娘，这个小坛子里面的，是酒精，不能喝的，用来消……嗯，消除污秽之气。”虽然李贤东和王氏一向小心，也不会乱动李小寒的东西，不过李小寒还是叮嘱一句。
“嗯嗯，知道了。你放好。”李贤东和王氏说到，倒腾了一天，花了这么大的功夫，还耗费了这么一坛子酒，最后终于得出这么一小坛子什么酒精，那自然是极珍贵的了。
弄好酒精，次日差又到二十号了，是青帮过来取酒的日子。李小寒和李贤东准备摆完摊子后，到府城里宅子瞧一瞧，如果没有问题，那他们家就要着手准备搬到府城里了。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跟荷花他们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啊，师父你们要到府城住一段日子？”坐在摇摇晃晃的牛车上，李荷花问道。
“嗯，等到我娘生完孩子再回来。”李小寒说道。
“那我们这番椒底料怎么办，还有你那番椒酒怎么办？”李荷花问道，李家这一摊子，里里外外可离不开李小寒呢。尤其那番椒酒，那是李小寒亲自盯着的。
“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我爹和我娘在府城里，我跟大树叔家的大壮哥说一声，让他这段时间驾着牛车送我来回府城。”李小寒说道。
“成，我这里没有问题，就是师父你来回累。师父你如果相信我，那番椒底料这一摊子你就放心吧，你等着数钱就成。”李荷花说道，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她已经信心大增，自问可以把底料这一摊子挑起来了。
“我当然相信你，就等着你这句话了。”李小寒说道，“要忙不过了，就多炒底料，少搞点那炒田螺、麻辣烫什么的，不行就停了吧。”
如今这府城里面，已经好些小商贩专门买底料回去，然后自家做了那炒田螺或者麻辣烫出来卖。他们的价格也差不多，卖多了还能便宜点，最主要的是，他们每日都卖，还挑着干净的担子送上门，不像李小寒他们，只有逢五逢十出摊，平日想吃，十分不便。
不过府城人还是认为李小寒家的炒田螺正宗，尤其那些喝酒的人，逢五逢十的时候，都要来买上一份，配上那番椒酒，实在是爽快够味。
要李小寒说，大概是她们炒番椒底料的时候，那捞出来的姜葱蒜，浸透了油的，李小寒他们炒田螺的时候，便把这些姜葱蒜再放回去一起炒了。这样炒出来的田螺，油水便足了，味道也浓。
小商贩他们要控制成本，自然没法子像这样下猛油，因此便被那些老熟客吃出来了，这就导致李小寒他们家的炒田螺一直很紧俏。
“不用，能成呢。这个钱不赚白不赚。”李荷花不舍得放弃了这赚钱的买卖。
“也成，你忙不过来的时候就说。”李小寒说道，既然李荷花坚持，那她便不再坚持，再说，现在村里的小孩子捞田螺换炒田螺还热情着呢，那就先这样吧。
两人商量一些细节，李贤东驾着牛车，也不插话，如今这些生意上的事情，李贤东少有插手的。他就是，勤勤恳恳的做好后勤，然后伺候好家里那些田地，包括那番椒地、三七地、杜仲地，能让他伺候土地，他就乐呵呵的了。
正行驶着，忽地后面传来了呼唤，“贤东叔，小寒妹妹，荷花妹妹。”
李小寒等人回头一看，原来是族长家牛车，驾着牛车的是族长家的一个帮工，后面坐着李信和，出声叫人的正是李信和。
“爹，是信和哥，你慢一点，等一等信和哥。”
李贤东便将牛车慢下来，后面的牛车追上来，李信和拎着个包袱跳下来，爬上李小寒家的牛车，对着后面的帮工说道，“我跟着贤东叔家的牛车进城就成了，大牛你回去吧。”
“是，少爷。”大牛是李族长家里的老帮工了，自然认得李贤东等人，闻言便调转车头回去了。
待李信和坐稳，李荷花忽地惊讶说道，“信和哥，咋的你瘦了这么多？”
李信和目光一游移，移到李小寒脸上来。
自从得了那么大的消息，虽然只是猜测，但是越是猜测越是可怕，李信和心中的支柱摇摇欲坠，具体表现为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这才多少时间，便憔悴了许多。
而且，这消息又不好对其他人说，包括自己亲爹，李信和都要憋着心里。这憋着憋着，便容易胡思乱想，整个人都快压不住了。因此，见到李小寒这个罪魁祸首，李信和那是惊喜交加。
李小寒看着李信和的目光游移过来，心下明白自己这族兄可能是受到冲击大了，想多了，或者想不开。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
“咳，近日课业颇为忙碌，便憔悴了些许。”李信和清清嗓子道。
“哦，”说到课业，李荷花便没有其他疑问了，只不过，“信和哥你怎的今日回来了？昨日休沐日吗？”
“是，昨日恰好休沐，今日我便赶回府城。”
“原来是这样。”李荷花恍然大悟。
“信和哥，你读书是好事，可是也要照顾好身体啊。须知身体是一切的基础，身体不好，想做什么都做不成是不是。肩头担子越重的人，越要稳住呢。”李小寒劝说道。
李信和看看李小寒，这一个多月没咋见，李小寒又长大了一点的感觉，目光清亮，唇色红润，脸上朝气蓬勃。
对比起来，自己真是自愧不如，太沉不住气了。
“小寒妹妹说的是。”李信和惭愧的感叹道。
“对啊，信和，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咧，这身体好了，干什么都有劲。”李贤东说道。
这身体的重要，他是深有体会的。之前张大夫说过他的身体掏空了，当时他还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后来吃药补回元气，还有后来好吃好睡好好养回身体之后，李贤东这才对比出来，这好的身体啊，干起什么来都有劲。
“是，贤东叔，我知道了。”李信和被众人劝了一劝，尤其见李小寒这个样子，仿佛找到了同盟军，尤其这同盟军还如此淡定，他本是聪明人，想开只是一个差一个契机罢了。
车行辘辘，很快到了府城，到了交叉路口，李信和告别而去。
“信和真是太刻苦了。”李贤东看着李信和你去的瘦削身影，感叹道。
“可不是。”李荷花点头附和。
“爹，走了，再不走，时间便晚了。”
“好。”
过了一会，牛车驶入西市。
“那李家番椒档来了。”围着的酒客、小商贩、家庭妇女中便有人大声嚷嚷道。
“排队，排队。都跟在我后面。”
“大娘，我们来得比你早，早排上了，你别想着这法子插队。”
“什么插队，老娘早来了好吗，不过是一时漏看了你们这队伍。”那大娘嘟嘟囔囔的，却还是往那队伍后排去了。
这番椒档各式东西都抢手的很，逢五逢十出档，现如今来得晚点，那是分分钟抢不着。她现在去排队，还能轮得上，再吵吵两句，那就悬了。都怪出门的时候，聊了一会八卦，晚了那片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