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平山村村头大脖子树下, 李春喜家。
日头还没有下山,李春喜媳妇已经叉着腰分派今日的收尾工作,“老大媳妇, 你赶紧把两个小的收拾干净了。二妹, 你来帮娘把饭食准备好。当家的, 你麻利点把咱家的牛伺候好了,别像往常一样磨磨叽叽了;老大你把家里的鸡和猪喂了, 把鸡赶回鸡笼里。”
李春喜的媳妇是一个急性子,往日带着儿媳妇和小女儿把家里各种杂活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只是今日不知为何,日头还没有下山呢,早早的便开始准备晚饭了,还连自家老头子和儿子都安排上了。
“这么着急干什么, 我刚刚从田里回来, 家里的犁头有点松动了, 我趁着天光还亮修一修, 再来安排牛。时间来得及,你不用管我。”面对自己媳妇的催促, 李春喜不慌不忙回应。说完他先提水给牛喝, 又搬来半扎稻草, 然后方开始修理锄头。
可见与自己家媳妇相反, 李春喜是个细致又带着点磨叽的老头子。也不知是没将自家媳妇的话放在心上, 还是性格就是这样, 干活还是按照往日的节奏来, 伺候牛尤其仔细——自家牛还是一头牛犊子, 忙活了一整天了,得给牛喝点水, 再吃点草料,松快松快,然后把牛棚休整好,铺上一层干稻草,再让自家牛犊子舒舒服服的回去躺着。
李春喜媳妇看着自己老头子的慢悠悠的动作,眉头紧皱,嘴角抿紧,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把话压了回去,只转头催促起自己的儿子,“老大,赶紧拌鸡食,把鸡喂了。”
李家老大看着自己娘憋着满头火的样子,可不敢像他爹一样磨磨唧唧,手下不停连忙剁雍菜头拌米糠,“是,娘,我知道了。”
看着自己儿子不像老头子,李春喜媳妇眉头终于松开了一点,又扫过大儿媳妇已经在木盘里扒光了两个小娃娃准备洗澡,满意的点点头,再转向自己小女儿,“二妹,把菜洗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天上日头还带着点点余晖,李春喜家的晚饭已经摆上桌子了——这可比往日早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往日可不得趁着这日光还在的时候,干点家里零碎活计,忙到天擦黑的时候,方有空停下来吃饭——反正有点月亮光照着也差不多了,再怎么着也不会将应该送到嘴里的饭,送到鼻孔里去。
“老头子,吃饭了。”李春喜媳妇朝屋后大喊一声,李春喜还在后院伺候牛呢。
“怎的今日这么早了,等我一等。”屋后传来李春喜疑惑的回应。
“先吃,不等你们爹,你们爹不知道得磨叽到什么时候。”未料,往日事事以丈夫为主的李春喜媳妇,居然说出了这句话,直接开始坐下分饭分菜了。
“娘,咱就真的不等爹了?要不,还是等一等吧?”李家大郎身为男人本能觉得不妙,瞄了他娘一眼,忐忑说道。
“我没跟他说动作麻利一点不?说了,是他自己磨磨唧唧的。怎么的,他没做完就一直等他?往日都是惯的他,赶紧的,吃完我有事。”李春喜媳妇眉毛一竖,怒道。
李家大郎不敢再说话,李春喜媳妇也不管他,直接喝了一口米汤粥,开始夹菜,“老大媳妇,二妹,快点,咱们得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哎,娘。”
于是李家大郎目瞪口呆得看着自己往日温柔细致的媳妇和妹妹,竟然也不顾自己亲爹,直接开始吃了。
约莫一刻钟,饭都吃了一半,李春喜才伺候完牛回来,人未到声先道,“怎的今日这样急了,我牛棚子还没有扫干净呢,大牛今晚睡得不香……”
话没有说完,李春喜已经顿住了,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桌子边一家人已经开吃了,儿子媳妇女儿低头不敢看自己,老婆子倒是看着自己,只是嘴里居然吃个不停……
自己还是李家的一家之主不?
“嗯,你慢慢伺候牛,我们先吃了。”李春喜媳妇又加一筷子菜说道。
“周……周大丫,你还当我是你男人不!你男人还没有上桌,你竟然先吃了!你说一说,这是哪一家的道理。”李春喜往日再泥塑没脾气的人,都冒了火。
周大丫把粥碗重重一放,嘣的一声响,“我早跟你说,今日我有事,让你麻利点。你偏不,你就是要跟我对着干,知道的说你性子一向如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不乐意。我告诉你,以后就这个时候吃饭,你要再磨叽,我以后照样不等你。你试一试!”
“你,你……”李春喜性子慢,说话也慢,一时间,竟然被怼到说不出话来。自己媳妇的确早两日跟自己说过,今日有事,傍晚也一直催促,只是他以为时间来的及,没料到自己媳妇竟然不等自己了。
只是,再怎么着,也没有当家男人还没有上桌,就已经开饭的道理。
这简直……简直是……
“要吃就赶紧坐下来,不想吃你就自己煮。”未等李春喜想出下一句,周大丫继续后发先至。
竟然还想让忙活了一天的自己煮饭,自己可是当家人,李春喜气坏了,满腔愤恨的坐下来。
什么?跟老婆子置气不吃?
他为什么不吃,在田地里忙活了一天,他已经饿得肚皮贴肚皮了,就因为气坏不吃饭,那岂不是如了老婆子的愿了。
将自己的大陶碗挪过来,看到上面满满的稠粥还有放了半边的菜,李春喜的气性才消了一点——最浓稠的粥和最好的菜都在自己碗里,自家老婆子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但是,不等男人就上桌吃饭这不能原谅。
但是老婆子的确早说过这回事,还额外给自己留了粥……
也就在李春喜这比较来比较去的时间,周大丫已经把晚饭吃完了,利落放下碗,抹一抹嘴说道,“这碗筷你们不用管,等我们回来再收拾。老大,你家里两个娃交给你了,你哄着他们睡,你媳妇得跟着我出去。”
埋头装死吃饭的李家大郎想不到这火烧到自己这里来了,急急抬起头,“娘,娘,我不行啊,我从来没有带过两娃睡。”
周大丫怒目一瞪,“怎么不行,这不是你亲生的娃。澡也行了,饭也喂了,你就是带回房里,让他们在炕上跑跑跳跳就行了。跑累了,他们自然就睡了。你媳妇日日这么带娃,她不也过来了。你这当爹的,这段时间辛苦一次,你媳妇须得跟我出去,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你有点良心,都应该为她想一想。”
“不,娘,是我亲生的娃,只是我……”李春喜儿子犹豫说道,恳求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媳妇,只是往日温柔体贴的媳妇如今是低着头,看也不敢看他。
而他娘又继续说了,“是你的娃就行。总有第一次的,你当人爹的,就晚上陪自己的娃娃玩一玩。”
说完也不管自己的儿子,转头对儿媳妇和女儿说道,“老大媳妇,二妹,好了没有?”
“娘,好了。”两人站起来,年轻媳妇把两个小娃娃放到自己男人身上,三个女人拎起一条长板凳一起出门了——这次族里授课估计人有点多,村长吩咐个人自带板凳,就不设桌子了。
李家三个女人,一条长板凳刚刚好坐一起。
家里的女人全出去了,剩下两个男人和两个不明所以的小娃娃。
“爹。”李春喜儿子看着自己亲爹,眼里的恳求不言而喻。虽然他娘说得简单,但是想也知道不是轻松简单的事情,只望他爹能给他搭把手了。
“大郎啊,你自己的娃娃,你得管一管了。你娘心气高,村里小寒教这些妇女东西,她必不能落下的,自己的儿媳妇和女儿也不能比别人的媳妇和女儿差。你没看你第一轮没考进工坊,你娘脸臭了多久。你就带着一段时间吧。”李春喜劝解道,他已经说服了自己,这个时候他不能跟自家媳妇对着干,便顺着说自己儿子。反正媳妇也出门了,听不到,他不算认输。
“爹,你给我搭把手吧。”李家大郎哀求道。
他想起自己当初没有考进工坊的日子,自己娘那是看自己从头到哪哪哪都不顺眼,只差没有把自己往死了逼,直到自己第二轮上了方罢。如今他娘能自己上了,那必是不肯落后了的。
“娘!我要娘!”这会儿,李大郎怀里的娃娃终于醒悟过来了,原以为亲娘只是离开一会,谁知竟然出门不见了,这不就立刻哭叫了起来。
“小牛,小牛,别哭,你娘出门办事了,别哭啊。”李家大郎开始手忙脚乱的哄娃娃。
墙外,还没有走远的李大郎媳妇听着自家娃的哭声,脚步慢了下来,往后一回首。
“怎么的,你还想回去带娃?还是你想带娃过去?”周大丫看着儿媳妇,皱眉说道
“没有,我就是揪心。小牛还小呢,大牛也还不懂事。”李大郎媳妇解释道
“就是小才好。狠一狠心,他们以后也不会记得。小寒教学的机会可是难得,你要不想学,你就回去。我可不是那非得拆散人母子的恶婆婆。”周大丫嘴角撇一撇,佯装大气道。
“不,娘,咱们走。”李大郎的媳妇也不是不识好歹的,知道自家婆婆说的才是真道理,咬咬牙下定决心道。
夜色中,周大丫脸上的皱纹松了开来,“这才对,带着娃娃,你能学到啥。咱们早点来,能占个前面的好位置。”李春喜媳妇赞赏道。
三人快步来到祠堂旁屋子里,一个人都还没有,她们果然是最早了的,周大丫把自家的长板凳放在黑板前,选了一个最近最正中的好位置。
这处屋子是以往族里晚上教学的屋子,族长已经通知了,往日的教学内容变一变,时间不变,因此李春喜三人是来早了。
环顾一周,屋子周边十分整洁干净,倒也没有什么活能干的。
“大郎媳妇、二妹,你们在这守着,我去外边打点水,把这抹布洗干净了,待会小寒擦黑板方便,别老吃灰尘。”不过周大丫还是找到了事情干,族里晚上教学多用黑板粉笔,这东西便宜又好用,就是扬粉尘,写字的人难受。
“娘,我和大嫂去打水,你在这里守着,万一有人抢咱们位置,还得娘你才能压得住。”未料李二妹却拒绝了,年轻的声音带着爽脆,已经站了起来。
周大丫一想,是这个道理,她原本想着这夜色渐渐深了,她一个老婆子出去方便一点。不过二妹说的也有道理,万一来人抢位置,她们年轻脸皮子薄的,自己这么早来的成果不就没有了。
“成,你们两一起出去,咱村里也不怕,真有什么事,就大声喊人知道不。”
“知道了。娘。”李二妹除了年纪小一点,活脱脱一个周大丫二代,麻利出门把抹布洗干净了,回来也不用她娘动手,自己把黑板和上面的桌子抹一遍。
“春喜家的,二妹今年十岁了吧?这能干劲儿,像你。”正干着活,又有另一妇人带着两个年轻姑娘进来了,一开口便赞道。
“德福家的呀,你也来了。十一了,不过她是年尾生的,没足岁。”周大丫笑呵呵道。这女儿像她才好,都说她性子急,但是没看她干活也麻利得紧。
“再养两年,就可以试试考工坊了。可千万别赶着定亲了,慢慢看。”被叫做德福家的满脸亲热的说道,“给我腾点位置,哎,咱们都是两个女儿的人,虽然你家大妹嫁出去了,难得如今有空,可得说说这贴心话。”
未料周大丫嘴角的笑容立马收了起来,稳稳端坐在自家板凳上纹丝不动,“说贴心话可以,半点位置不腾。”
“……这,差这么一丝半点的地儿。至于吗?”德福家的脸上僵住了,下不了台来。
“不差这一丝半点的,那就更不用腾了。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明晚赶早吧。”周大丫冷冷的说。
“嗤。明晚我必定来得比你早。”德福家的被识破了用心,只能故作不在意,气哼哼的在旁边坐下。
只是坐下后,德福家的忍不住心里嘀咕:哎,这偏一点的位置就是这么不好,到时候没办法让小寒正眼看到自己,也没法正眼看小寒。要么自己坐到周大丫后边去?周大丫也不高,到时候自己腰板挺直一点就成。就是刚刚被周大丫识破,如今偏偏坐她后面,丢面子啊!
算了,面子算啥。
李二妹坐在自己板凳上,看着德福家母女三人挪到她们背后,心中充满了骄傲:自己家的位置就是最好的,还是得自己娘,谁也不能让她娘腾位置。
这么想,李二妹连腰板都挺直了许多,只苦了德福家一家人,免不了要细细再调一调位置——周大丫不高,可是二妹这身量居然不矮,腰板还挺得这么直,实在是不讨喜。
要么还是挪回旁边去?
李德福家的正犹豫间,又过来了一家人。一瞬间,李德福家的立刻不犹豫了,坐得板正。
“春喜家的,德福家的,你们怎的来得这么早,来,给我腾点位置,咱们今晚亲香亲香……”
“坐一边去吧,半点位置都不挪,明晚请早。”
“……”
于是,等到李小寒来的时候,往日十分和谐有说有笑的平山村妇女们,竟然没啥话聊,个个坐得板直好像在较劲。但是面上那带着五分认真三分激动二分喜悦的笑容又不像是有事。
“各位伯娘婶娘嫂子姐妹来得挺早的啊。”李小寒笑道,“我也是第一次给大家上课,大家不用这么紧张。咱们就当平日里一样。”
“是。小寒先生。”坐在最前排的周大丫从胸腔里响亮回答,差点把李小寒吓了一跳。
“虽然说不用太紧张,但是像周婶子这样认真,我也是十分开心的,这说明大家还是想跟我学东西。不过不用叫我小寒先生,叫我小寒就成了啊。”李小寒笑得开怀了几分。
周大丫脸上瞬间没有了丝毫尴尬,只剩下满脸自豪,“是,小寒。”
明晚她一定也得来得最早,好继续坐在这个位置。
“咱们今晚,先认一认平日常见的伤,往后我们再慢慢来讲,这常见的伤,用什么草药。”李小寒往那黑板上写字,“要说咱们见到的伤势,无非不过是刀伤、烧烫伤、被毒蛇咬伤,大家说还有什么?”
“……摔的?”周大丫又是第一个回答,“吃错东西拉肚子了。”
“不错,不错。还有没有?”
“受寒发热了。”
……
“好,今日我便来给大家先说第一种刀伤。从轻讲到重哈。最轻的刀伤,平日我们也遇到过,一不小心划拉到了,在家里我们可以拿草木灰裹一裹,能止血。若是在野外,大家认准这个草。”李小寒举起一把早准备好的草,“这种草学名叫黄荆,多长在田间地头,如果被割伤了,身边也没有其他药材,扯一把这种草捣烂了可以止血。”
说罢,李小寒将手上的草递给最前排的周大丫,“传下去,大家都认真看一看。”
周大丫慎重接过来,从这一刻开始,这野草就不是一般的野草,这是药。
“新鲜黄荆捣烂可以治疗外伤、虫伤;晒干的黄荆根茎可以清热止咳,化痰截疟……”
李小寒拿着一把野草,娓娓道来,清脆的声音在这夜空中好像飘得特别远,下面大大小小年纪各不一样的妇人姑娘听得入了神。
时至戌时末,第一天的课程终于圆满的结束。李小寒先收拾东西离去,在她离开后,整个课室方像鸭子群一样的炸开来。
“天哪,实在想不到,平日里面我们身边常见的东西,竟然有这么多的学问。”
“要是能被你想到,那还能了得。我未出嫁前村里有个老郎中,人家也是天天上山下地捡草药,一副药十文钱呢。”
“小寒懂得真多啊。”
“可不是。如今想想,好几年前我割草的时候割伤了脚,当时若是懂了,那就什么先消毒,然后再敷一敷药,许是就不用最后红肿发热需要请大夫了。用了好几十文钱呢。省下来卖肉吃多好,人还不用受罪。”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从前哪里知道,听老人说过有几味草药,但是没有这么多,这么全。”
“还是小寒懂得多。”
“对!”
“咱们明晚可得早点来,占个好位置。”
“没错。”
被众人说懂得多的李小寒,此刻正跟着李信和举着火把走在回家的路上。
王氏看见两人好像有话说的样子,十分善解人意的留在后面跟村里的妇人们一起走,反正在平山村也不担心,因为晚上的教学,现在大部分的人家都还没有睡呢,一个人走夜路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李小寒看着李信和,这段日子以来,李信和明显成熟了许多。人的成长,有时候只是一瞬间,比如李信和的成长,大概是文人理想主义的高台楼阁轰然倒塌,砖石瓦砾碎了满地,又垫成如今的基地,纵使走的踉踉跄跄,李信和也走出了自己的路。
表现在如今的李信和身上,那就是更沉默,更沉稳。
李小寒想要的李氏一族的下一代领路人,锻石炼金,终成底胚。
从她觉醒记忆至今,从当初举目四望左右皆是困局,到如今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力量,终于有了同伴。
“信和哥,你是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李信和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族妹,虽然圣人言子不语乱力怪神,但是此刻李信和有一种被看透了感觉,定了定心神,细看族妹还是这个族妹,反而是自己心中的不明的事情多了,“小寒,你让我爹组织众人练武,你自己又教导族里妇人各种伤势处理。你这是,觉得会有用到的时候?所以提前让大家演练?你觉得,世道会大乱?”
李信和知道李小寒不做无意义之事,看得也久远,比如先前就隐约透露过朝廷和定王的动静,总有那三两分的暗示之意。
如今可不正证实了当初的猜测。
只是,李信和觉得,这定王与新帝,争的上面那一把椅子坐的是谁,天下终究是大体安稳的,毕竟外乱已定,内患简单。
但李小寒的准备,给李信和一种不安感。
时局动荡,也是有区别的,有那唐初玄武门之变的乱,也有那西东晋之乱。若是前者,熬过这一段时间便好了,若是后者,大一统只是短暂的昙花一现,最后真的不知道有没有熬下去的命。
李小寒皱眉侧目看一眼李信和,李信和睁大眼睛目露忐忑的等着李小寒的回复,生怕李小寒说出一个是字来。
看着十分担心和忧虑的样子。
李小寒心中暗自嘀咕:自己不过是未雨绸缪多做准备,怎么的信和哥吓得够呛的样子。
她也不想想,这几年来,她多少次从细枝末节中透露出各种让人胆战心惊的猜想给李信和,导致李信和对李小寒任一举动都不敢轻视。看李小寒如此重视,李信和可不就想歪了。
李小寒不知道自己在李信和心中已经差不多神化,说一句多智近妖不为过,不过看李信和眼中久等不到回复越加惊惧,李小寒认真回想了一下原书中的剧情,然后还有现今的局势,慎重的回答道,“我觉得,可能比玄武门之变严重点,但是不至于到西东晋之乱。这场战事,不会拖太久,看最后的胜利者是新帝还是定王吧。”
李信和深深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这夜空中清凉的晚风吸入肺腑深处,让人呼吸都顺畅了起来。
“西鞑北州之乱已平,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当初定王和郑老将军一举将两族联军打回老家,没有几年的休养,西鞑北州难以回复元气。所以大魏,外乱已定。”
既然说到这个话题,李小寒继续慢慢说出自己的依据,“而大魏境内,先帝留下的底子还在,虽然这两年定城有旱情,但是江南连年丰收。江南熟,天下足,只要还有一口吃的,平民就很容易满足,乱不起来。”
“唯一的冲突就是藩王和朝廷的角力,齐王已故,只剩下定王。虽然说定王只是一地藩王,兵力强壮,但定城本不富饶,难以长时间支持,咋看定王输多赢少。但是,”
李小寒看着李信和,微微一笑,眼中异彩涟涟,竟有几分平地惊雷起,笑谈天下事的英豪之气,“一旦定王取下齐城,以定城之强,齐城之富,定王与朝廷有一战之力。”
“而戎马半生的定王,比挥笔治国的新帝,更懂打仗。”
这是押宝定王了。
李信和心中松了的那口气,又慢慢提了起来,一时竟不知是高兴还是落寞。
以李信和所受的教育,朝廷自然是正统,但是李信和一直在定城生活,知道得越多,越不免靠近定王。所谓情与义,两难全。
不过也没有纠结很久,毕竟李信和现如今已经是一个脚踏实地的好青年,很快放开来。甚至听完李小寒一番分析之后,李信和都觉得迷茫和黑暗的前途清晰了起来。
毕竟,前路漫漫,如果知道方向和终点,总会让人心生希望。
不过,未等李信和多放心,李小寒继续说道:“信和哥,我听闻村里青壮年成群结队去磨柴刀砍柴,你没有去?”
说到这个,李信和脸上一红,幸亏夜色重,火把的光掩盖了李信和脸上的红意,“先前……试过一试,结果我不太挥得动柴刀,我爹他们几个看过之后,让我还是回去好好教书算了。万一真出什么事,村人还得分心顾着我。”
李信和话语里略带无奈和自嘲,虽然他自认不算手无抓鸡之力,不过这种时候,便稍稍显得那么些许百无一用是书生。
一时之间,李小寒也不知该如何说好。不过乱世里,还是不能放弃武力啊,想了想,李小寒手腕翻动,衣袖里的匕首并没有拔出,却已经架到李信和的脖子上了。
这一手功夫精妙至极,李信和还没有反应过来,李小寒的匕首已经收了回去。
“再来一次。”李小寒又脆声说道。
结果李信和瞪大了眼,还是没有看清,怎么匕首又驾到自己另一侧脖子上了。
这次慢慢收回匕首,知道李信和想问什么,李小寒笑着揭开了谜底,“老钟叔教我的,能不能让他教你,就看你的本事了。”
李信和的眼神愈亮,重重点头。
就说一个背《从军行》论证的书生,怎么没有点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梦想。
神色渐渐深,零星的火把照亮了平山村各处,李信和把李小寒送回家,方自己折返回家去。
深夜里,归家的人们渐渐安眠,月色高照,只等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