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儿子别在意爸爸刚才说的胡话, 不管怎么样,在我的心里你的开心和平安都是第一位,刚才确实是爸爸想多了。而且我相信凭我儿子的本事,不管你未来做什么, 在那个行业, 你都是会那个行业的最顶尖。”
最后两人一起走在树叶和草皮都有些发黄的石岩牧场时,在临近牧场大门时。戴着蓝色鸭舌帽, 穿着蓝色中山服的赵爸爸如此说着。
可能是接受过一段西式教育的缘故, 赵爸爸说话一向大胆和直白。离国的父亲大多沉默又寡言,对儿子女儿的爱, 一般都会隐蔽和含蓄。但对方从赵麟赵琪两兄妹很小的事情, 就习惯的把爱和希望欣赏挂在嘴上,有什么话, 他也选择很直白的说出来。
所以此刻,一听到对方的话,刚才有些担心的赵麟就彻底的放心了:“谢谢爸爸, 爸爸你不要担心。我会好好的, 你和春花也会好好的, 我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
“好!”
听出自己儿子意思,赵天海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微笑着点头了。
赵麟在下午两点半离开的石岩牧场, 等回去后,他在工厂盯了十几分钟。
最后实在担心独自在家的沈春花, 他还是再次早早离开了工厂, 去家里看沈春花的情况了。
他回去时, 沈春花还是裹着被子一动不动趴在床沿上的。
赵麟去厨房看了一眼,发现他热在厨房大锅里的粥, 还有他中午炒好的大白菜,她一口都没有动。
又去家里案板上看了一下,发现菜罩子下面昨天剩下鸡肉和凉菜,她也没有动一下。
想到今天一整天,她就吃了早晨那一点点粥和馒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情况真的不对,赵麟就返回主卧,立马拉起了床上一直闭着眼睛的沈春花。
“春花,春花,你醒醒,我带你去医院!”
赵麟轻轻的摇晃着沈春花的肩膀。
在他的摇晃下,一直感觉很困,一直想睡觉的沈春花慢慢的坐了起来:“我感觉我应该是感冒了,或者我现在的酒量严重不好。赵麟你送我去村口的诊所就好,不用去医院的。”
沈家村附近没有医院,甚至他们黑水沟也没有真正的医院。如果要打急救电话,可能一个多小时车子才能过来的。如果他们找人送沈春花过去,可能也需要一个多小时。
最关键的是,除了嗜睡浑身无力外,沈春花也没有其他毛病。
心里有些犹豫,赵麟就问沈春花有没有其他难受的地方。
等得到一阵摇头后,最后赵麟也就决定先带沈春花去村口的小诊所了。
“我们先去那边让大夫看一下查一下,如果是感冒和宿醉,你在那边打个针挂个水。如果他查出其他不对的情况,我叫找人送你去医院。”
说话的赵麟,一边给沈春花套衣服,一边低头查看起沈春花的后脑勺。
“嗯!”
沈春花今天虽然吃的少,但厕所还是上了好几次的。此刻她底下的衣服是完全穿好的状态,只是没有套最外面的上衣外套。
见赵麟帮忙,浑身没有力气的沈春花,就乖乖的伸手让对方帮忙了。
等对方帮自己把外套穿好,又开始扒自己头发时。
沈春花也没有拒绝,就乖乖把脑袋伸了过去。
“反正只要别真的撞伤了就好。”
脑袋真的跟其他地方不一样,想到昨晚就那么一下,她就这么不舒服。
在收手时,尽管刚才没有在沈春花的头皮发现任何的异常,但赵麟还是担心着。
“应该没那么倒霉吧,我感觉应该是感冒了。我们学校现在有很多都已经穿毛衣毛裤了,就我还没有穿,应该跟这个有一点点关系。”
后脑勺的位置,好像又开始隐隐作痛着。
坐在床沿时,沈春花抬手捂着脑袋,自己给自己找着理由。
“但愿是小感冒吧。”
因为心里始终不安,这个时候赵麟就没有办法用平时的态度跟沈春花说话了。
他低头捡起沈春花的鞋子,开始给沈春花穿鞋。
沈春花并不想他做到这个地步,下意识抬脚躲了躲。
但不等她说任何不用的话,对方就抓住了自己脚踝。
脑袋疼的厉害,身上也没有一点力气,沈春花不想再跟他争辩什么,最后就乖乖的让他给自己穿鞋子了。
两人都收拾好后,就一起向村口的小诊所走去。
秋收逐渐结束,现在是犁地,拉麦草的时候。
犁地的时候,地里可能还会翻出土豆,拉麦草的时候,有些小孩子老人会跟着车子捡点干麦草或者干树枝好做冬天的柴火。
所以这次沈春花和赵麟出去时,整个村子依旧是安安静静的。除了每天照例在十字路口晒太阳的那几位七八十以上,确实干不了重活的老人外,外面就没有一个人。
但好在村口小诊所里面的年轻大夫,还是在里面。
等给沈春花稍微的看了一下,听他们说了一下情况。看了看沈春花的头皮,眼睛,外加舌头,又像模像样的拿着听诊器给沈春花听了一下后。
年轻的大夫就下结论道:“脑袋没事,就是昨天喝酒了,外加感冒引起的不舒服。唉,你这个小丫头,虽然你结婚了,也十八岁了,但也不能一下子喝那么多酒啊。没事,本来吃个药就可以了。但你想让她赶快好,我就给她吊个针吧。对了赵麟,你现在要去厂子忙吧?如果忙你就过去忙吧,这里有我看着就行。”
这位如果严格的论起来,也是沈春花的某一位堂兄。
不过人家住在前村,早就不跟沈春花他们一起祭祖,一起的吃年夜饭了。也就他们的长辈还在的时候,互相还稍微走动一下。
反正到了现在,对方知道赵麟每天都很忙,就下意识冲赵麟跟解释了一下,也像模像样的说了一下刚刚长大就喝酒的沈春花。
“我就喝了两杯啤酒。”
虽然跟对方不熟,但被风吹了一下,身体稍微有劲的沈春花还是下意识的解释了一下。
“没事,我在这边待一下,等她挂上水,我再走。”
赵麟平时在厂子里,大部分处理的其实还是业务员那边的事情。像业务员要审批什么单子,或者他们有了大单子,向他审批更低价。还有他们实在搞不定客户了,就把客户带到公司了,让客户看看他们的车间,顺便跟赵麟谈谈什么的。
至于产生那边的事情,赵麟懂的并不多。
大部分还是沈春花跟冯嫂子他们一起管理的,甚至后面去公司的韩大东懂的好像都比他多一点。
所以像今天这样,业务员不上班的日子。他过去就是以防万一的,就是害怕碰到那种女工打架吵嘴,厂子机器突然不动了。工厂那一种原材料突然不多了,或者是守着那边的电话,看有没有客户或者外面的业务员突然找他,等等的事情。
反正此刻,赵麟就是想在这里多待了一下。
“你们的新工厂现在还没有刷完漆吗?唉,当时你们就不应该花钱找人,就应该找村子的大家帮忙。我们村子这么多人,几天就能把那房子盖起来了,用的像现在这样墨迹吗?还有盖房子这种事情,你们需要一直有人盯着的。如果你们不长期的盯着,可能就会碰过有人在里面打牌不好好干活的情景。”
整个小诊所就只有那位年轻大夫,外加沈春花赵麟两人。
等给沈春花吊上针后,年纪看着比他们大几岁的前村堂哥,就开始跟沈春花他们闲聊了。
“最近不是农忙嘛,我们也是怕耽误大家的时间,所以才花钱请人的。”
真正的原因是这种农村的辫工,是今天我家盖房了,你过来帮忙了。那么以后你家盖房了,我们肯定也要出一个人过去还工的。
但无论是赵麟还是沈春花,都没有时间一家一家去帮忙,也不想去别人家这么帮忙。
所以到了最后,他们就从源头上杜绝了这个。
三人坐在一起尬聊一下,得在聊天中得知,自己一共要吊三瓶子药水后。看着半个小时,才下去一点点的透明药瓶,最后沈春花就开口让赵麟先回去了。
“都到这边了,不行你就去看看里面的工人吧?看他们有没有认真刷墙和铺砖。如果看到真的偷懒的,你就给他结工资,让他直接走人。”
以前沈春花是放学回来了,就顺路过去看看。
但现在听了刚才大夫的话,沈春花还是觉得应该再去突击检查一下。
“行,那我就去那边看看。等看完了,我再去厂子转一下。转完了,我买点面条,然后给你拌个面条过来?”
现在天气就是标准的早晚凉快,中午热乎的深秋天气。
感觉这个天气也就只能再吃一两次凉拌面了,加上沈春花以前挺喜欢吃那个,赵麟就认真的建议着。
等得到沈春花一句可以后,赵麟才真正的站了起来,才跟坐在旁边看他们说话的年轻村医真正告别了。
在出小诊所时,赵麟还是有一点点担心。
但等旁边的年轻大夫,再次跟他说出让他不要担心,这边有他的话后。
最后赵麟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就真正的离开了。
不远处的新厂房里,几个工人还是在认真的铺砖,在另外一个屋子刷墙的小夫妻,也在认认真真刷墙。
赵麟仔细的看了一下,跟大家聊了一下。又把自己兜里一直塞着的一包烟给他们,稍微的催促了一下里面干活的人。随后他就去厂子,继续盯人,继续去里面忙活他的小研究了。
今天的一整天,好像显得格外的漫长。
下午在摆弄那几样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时,赵麟的心里始终不平静。
从四点半坚持到五点半,最后赵麟终于坚持不住了。
在叮嘱隔壁十几人,早点下班后,又跟还在上班的韩大东说了两句话后,赵麟就赶快出大队大院了。
前方供销社旁边的那个菜铺子,不但有菜,还有一台压面机。大部分的时候,大家都是拿自家的面粉,去那边给点电费辛苦费,自己让别人给他们轧面条的。但偶尔的时候,菜铺也会把面条压好,大家花了几毛也能买上一些。
像这次,赵麟就是直接买了压好的面条直接回家的。
赵麟从小长在盛京,他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吃米饭的。到到了现在,慢慢在陇县待久了,他就有点被同化了,也特别喜欢吃面条了。
他不但喜欢吃面条,现在连面食都做的特别好。
家里的院子里,还有新鲜的菜瓜、胡萝卜和白菜。
赵麟摘了一些,加上之前家里还剩的肉和青椒。
很快他就做出了两个菜,等把菜炒好后,他就是开始煮面条了。
从五点半出厂子,到现在似乎只一会会的时间。但就这一会会的时间,外面的就全部都黑了。
用家里的那个黄色陶瓷盆装好菜,又把拌面放在旁边后,赵麟就出门去送饭了。
而这次出门,他就在外面碰到了很多人。
“赵麟要去看你爸爸啊!”
“阿麟要出去啊!”
“小姑父,小姑父,你又去隔壁的牧场吗?”
“阿麟去给你爸爸送吃的啊?”
“哎,赵麟你今天怎么走这条路啊?”
“麟哥,春花姐呢?”
“要出去啊?”
赵麟碰到的很多人都跟他打招呼,有些则是赵麟主动跟大家打招呼。
外面拿着锄头铁锹回来的人,除了孩子外,其他人看着都很累很风尘仆仆的样子。
赵麟知道大家跟他说话只是礼貌,并没有一定要知道他真的干去什么的意思。
所以对着大家,他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就微笑着答应着,算是全部都认同了大家的问话。
只是别人问沈春花在什么地方时,赵麟才认真的解释了一番。
一路上碰到了十几个人,等慢慢的走到村子的最中心时,外面的人才算少了一点。
但不等赵麟真正放心,本应该在村口小诊所的沈春花就匆匆的从村大队跑了出来,她后面跟着的是跟她一样迅速朝他跑过来韩大东。
“沈春花,你这么——”
“赵麟,刚刚石岩来电话了,说你爸爸出事了。你别管我了,赶快跑!”
伴随着沈春花的话,赵麟手上端的好好的黄色小盆就重重的砸在地上。
顾不得停留一秒,赵麟就直接转身朝石岩牧场的方向跑了起来。
“……”
跑在后面的沈春花下意识的拿起了地上的黄色小缸,刚好小广场有个眼熟小孩子。沈春花把手上的东西往对方的怀里一塞,告诉对方可以把里面的东西吃掉,然后就又扶着腰迅速的继续跑了起来。
“春花你慢点,我跟赵麟过去就行了。”
知道沈春花刚刚挂完水,刚才一接到电话,就跑出来叫人,刚好就把沈春花叫过去接电话的韩大东大声道。
“我知道,我没事,你先跑吧!”
只是喝了一点点啤酒,只是稍微的撞了一下,或者还有一一点点感冒。
反正沈春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之间就这么脆弱了,大声的说着让对方不要管自己。
之后等韩大东咬咬牙,果然奔跑着超过自己后。
沈春花就大声喘息,自己继续跑了起来。
整个沈家村已经完全的黑了,路上即便有人,现在也看不清对面的到底是谁了。
望着前面一点点迅速往前跑的身影,即便感觉头重脚轻着,即便感觉嗓子好像干疼的快要冒火,沈春花也下意识的坚持着。
“喂,你好——”
“是赵麟的老婆吧?你公公出事了,你们赶快来牧场!”
“什么?他出什么事情了?”
“别问了,你们赶快过来吧!!一分钟都不要耽误,赶快过来!!”
想着刚才接的那个简短电话,沈春花一边跑一边胡思乱想起来。
“是扭伤了?或者是从什么地方摔下来了?是绊倒了?还是被牛马羊羔给踢了撞了?或者再严重一点,是赵爸爸心脏病的犯了?”
在胡思乱想中,沈春花很快就跑了石岩牧场。
平时大门紧锁的石岩牧场,现在整个大门都大大的敞开着。
平时沈春花跟着赵麟晚上来给对方送东西时,她最多就在里面看到二十来人。但到这一刻,整个牧场的中央位置却黑压压的聚着将近一百来人。
“啊啊啊啊,爸!!!爸!!”
一看到那么多的人,沈春花的心里就重重的咯噔一下。
但还不等她真正走近,她就听到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赵麟的声音,沈春花是非常熟悉。
但这一刻,沈春花宁愿是自己听错了,或者幻听了。
“可怜啊,刚才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你感觉是意外还是那个了——”
“应该是受不了自杀了吧,这种知识分子是最受不了屈辱和辛苦的,也难为他跟着我们一起铲了六年的牛粪!”
“听说他还是一个著名的学者和大学老师呢——”
“唉!”
“可怜那个孩子了,中午的时候他们好像还在一起吃饭吧!”
“可不是嘛,他儿子不是娶了上面沈家村前村长的孙女吗?不是他们都自己开了一个厂子吗?这么好的日子,他怎么就想不开了?”
“在咱们眼里看着不错的小厂子,可能在人家的眼里就是一个笑话。听说他以前还研究过一阵经济,还出过国呢!”
“可能也不是自杀吧,就这么点小池子,怎么能自杀呢!”
“但就我们这个地方,也不可能有人谋杀他啊。他这样,只能是一不小心掉进去了,要么就是故意跳进去了。”
“哎!本来挖来喂牛马的。现在这样,上面肯定后悔死了!”
那些沈春花眼熟的人,都下意识的沉默着。
而那些沈春花完全不熟悉的人,则是后面压低声音议论纷纷着。
“爸,爸,你睁开眼睛啊,爸!”
沈春花没有见过赵麟真正情绪失控过,这次是沈春花第一次真正的见对方哭。
心里难受着,感觉到不知所措。
最后沈春花只能一点点的挤进来,只能挤到的最里面,下意识站着安静着。
石岩牧场的里面,并没有像沈家村大队那样的一百瓦大灯泡。
这里的大部分的灯光,都是后面几个屋子里面的灯光。还有一部分灯光,则是场上几个带红章工作人员手上的刺眼手电筒。
“下午五点半,我们一起吃饭时,他还完全正常。等吃完饭后,他洗完饭缸,就自己提着饭缸先出了食堂。”
“你爸爸平时有饭后散步的习惯,他吃完饭就提着饭缸出去,我们大家都看见了,也习惯了,就谁都没有管。但等大家都吃完了,好多人一起出来路过这边这个蓄水池时,就发现他已经趴在里面了!”
“我们当场好多人跳进去,立马就把他拉了出来。就半米深,两米长的一个小池子,我们新挖出来给牲口喂水的,却没想到——”
几个拿着手电筒的年轻人解释着,赵麟抱着自己的父亲,继续崩溃着。
众人听不得那样的哭声,很多人都不忍的转过了头。
“赵麟,别哭了!天这么冷,抓紧时间给叔叔换身干净的衣服吧。”
在沈春花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时。
还是跟着赵麟跑过来的韩大东,率先的劝了起来。
“对,先换衣服吧。我已经给上面领导打过电话了,等我们领导过来看一下,把证明一开,你们,你们就可以把,把他接出去了。到时如果要拉人,你们可以用我们牧场的架子车。如果没有地方去,也可以就在我们这么办丧事。”
“对,之前病死的田老师,也是在这里办的丧事。”
“是啊,先换衣服吧,这么冷的天,别又被冻到。”
在石岩牧场的三十来个劳改犯,几乎都不是特别穷凶极恶的大犯人。他们中都原先有很多都是经济学家,大学老师,画家、学者这类的人。
大家在一起这么久,也是有一些感情的。
看到赵麟情绪激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放大声音劝了起来。
“赵麟,你先把爸抬到屋子了,我去拿衣服!”
听到大家的劝解声,刚才一直抱着自己父亲痛哭的赵麟,似乎是稍微清醒了一点。
一直想说话的沈春花,迅速的说了一句,随即立马再次冲出了人群。
沈爸爸最喜欢穿应该是中山装,也有可能是西装。
不管是中山装还是西装,他们那个厂子都有。
一溜烟的跑出了石岩牧场,等飞快的返回工厂后。沈春花立马在库房里,选出了合适的一套西装和一套中山装。
至于里面的衣服,沈春花去了他们那边的供销社。
迅速把线衣线裤,衬衫,背心,帽子,袜子,皮鞋那些,全部都买齐了。
在沈家村这个地方只有老年人,才会在去世时,穿专门的寿衣。
像赵爸爸这样的,在他们这里算是英年早逝,一般在穿戴时是没有那么讲究的。
反正做服装生意,也算熟悉丧葬流程的沈春花,很快就把需要的东西迅速买了回去。
等她这次匆匆跑过去时,石岩牧场中心水渠的那里,已经没那么多人。
大半夜的,有几个年轻小伙子在连夜铲土填那个水池子。
而赵爸爸那个后来住的一室小单间,现在不管是里面还是外面,都有好几个人。
“小伙子节哀顺变,你爸爸本来就有心脏病。我之前亲自带着他去检查过,医生去年就说他的身体不行了。我其实从去年开始,就已经给上面打了他可能不行的报告。但是没想到,他因为你的缘故,硬挺挺的又坚持了一年时间。今天这个,应该就是意外。现在六点多天气就黑了,可能走着走着,他不留神就栽进去了。反正就这样吧,这样的结果,总比自杀强。”
“对啊,国家只是让他劳改,又没有完全限制他们的自由,他们应该也不到要自杀的地步。而且就那么点小池子,还是在人来人往的地方,一般人也不会在那个地方,那个时间自杀的。”
“是啊,只能是赵教授的运气差了一点点。要是那个时间,有人吃完饭早出来一会,或者屋子里不吃饭睡大觉的,那个是时候能有一个人听到外面的动静,可能就不会出这样的意外——”
见赵爸爸这样的学者,突然就没了,里面的人惋惜着。
“麻烦让一下,我是里面的儿媳妇,我把衣服拿来了。”
大家说的话,说来说去,其实就是那两句。
感觉这个时候的赵麟,应该完全不想再跟那些人打交道了。沈春花立马提着手上的东西,大步走了进去。
“哦,好,那就这样吧。有什么需要,你们就找这里的主任。死亡证明,我也已经给你们了。是要在这里办丧事,还是其他地方,你们尽量提,我们尽量满足你们。”
人终究是在这个地方突然没的,过来像领导一样的人,此刻说话就说的非常客气。
“去我家吧,我们等会就——”
石岩牧场这个地方,终究不是一个好地方。沈春花不觉得赵爸爸会愿意在这里办自己的丧事,所以理所当然的接了话。
“不用,我爸爸以前说过火化。等我找到合适的殡仪馆,就从这个地方直接去殡仪馆吧。”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自己父亲床边的赵麟突然出了声。
“……”
对于这个,沈春花也不便说什么。
她都不好说什么了,在这个屋子的其他人更加不好说什么了。
“那就这样了,有什么事情你们再打电话!”
说着类似的话,那位风尘仆仆的石岩牧场领导,又带着自己的手下风尘仆仆离开了。
等那些人走了,之前跟赵麟爸爸关系很好的那些人才再次过来了。
然后后面,那些人看着沈春花带过来的东西,就催促着赵麟,赶快给他爸爸换上了。
这是沈春花在这个世界,第二次碰到身边人去世了。
赵爸爸刚才湿乎乎的头发,现在已经被擦干净了。
他无声无息的躺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像是暂时睡着了一样。
扫着对方还不到五十,就已经白了一大半的头发。
就在这个时候,沈春花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了。
在这个世界,她最熟悉其实是沈爷爷,之后是赵麟,再后面是对方,再到后面其实才是沈腊月,沈阿萍,沈大成他们。
但沈爷爷是原主的爷爷,沈腊月,沈阿萍他们,也是原主的堂姐妹。
只有赵麟和赵爸爸,才是她自己后来认识的,后来熟悉的。
所以对于他们,沈春花总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但无论她之前都对方抱的是何种心态,她跟赵麟照顾对方其实照顾的还是比较少。
甚至很多的时候,她都偷懒只让赵麟过来给对方送饭。
甚至以前在跟对方见面时,她也只是偶尔叫对方爸爸,也没有像正常的儿媳妇那样对公公很孝顺很嘴甜。
心里就是突然的后悔了,这一刻难受和后悔的情绪,就是完全的充斥满了沈春花的心里。
但同时,沈春花又感觉到,她一个临时儿媳妇现在都这么难过。那么对于赵麟这个跟着爸爸千里迢迢来这里的亲儿子,他的难过应该是她此刻难过的数十倍甚至上百倍吧。
对方毕竟不是自己真正的至亲,在外面稍微难过了一阵后,想到赵麟刚才说的话。
沈春花立马去了这边的办公室,借用了这边的电话,连夜把电话打去了村大队。
等在那边找到果然在加班的阿萍姐后,沈春花就拜托对方帮自己联系一下她的小姨了。
阿萍姐有个小姨,是在人民医院打扫卫生的。
不管是打扫的还是真正的大夫,对方都能立马帮助自己弄到市里殡仪馆的电话。
如果在惊讶的爱萍姐立马答应后,沈春花在那个小办公室等待了七八分钟。很快对方就给沈春花重新打了电话,也给了沈春花一个她想要的电话号码。
“谢谢!”
沈春花在跟沈阿萍打电话时,这边带红章的工作人员,还热情的给沈春花提供了纸和笔。
反正之前无论大家多不熟,多陌生。
这一刻,大家都尽量热情着,也尽量主动帮忙着。
沈春花说着感谢离开了,等拿着纸条回去了,跟赵麟重新确定一下后。最后她又返回到那个小办公室,自己给那边市区殡仪馆打了电话。
最后等简单的说好用费后,那边就派车过来了。
沈春花上一次给沈爷爷举办的葬礼是一切都在家里弄,尽量把一切都办成这边老人家喜欢的这种庄重葬礼。
但到了现在,她们却是一切都跟着附近殡仪馆的流程走。
按照赵麟的意思,他们把沈爸爸丧礼都交给了火葬场旗下的殡仪馆。
后续打电话报丧的事情,都是赵麟在负责了。
就算到了这个地方,也需要烧纸和跪拜。
所以在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情况下,沈春花先是跟大家一起布置灵堂,又来又变成了继续跪在那里的人。
其实按照这边的传统,赵家没有了,沈家也应该过来几个亲戚的。
感觉到有些尴尬,但到了最后沈春花还是大半夜的把电话打给了它的两个叔叔,还有村长那里。甚至连她舅舅家,她也再次去了一个电话。
“知道了,等时间确定了,你再打个电话,我们就过来吧!”
给沈三叔打电话时,沈春花算是尴尬别扭到极点。
但这个世界的人情世故,其实跟沈春花那个世界的人情世故是一模一样的。就是一个家庭,无论有多大的矛盾了。也许在喜事上,大家还有一点点爱来不来的意思。但在丧事上,却很少有人真正拒绝。
所以在了解完这边所有的情况后,不管是沈春花三叔,还是她今年只联系过一次的二叔。都非常干脆的说出知道了,到时等确定好日子,他们就过来的话。
后来等赵麟通知完自己那边的家属回来,跪在新灵堂的沈春花,就把她刚才也出去了,也已经联系了她几个亲属朋友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赵麟。
“谢谢!”
一夜之间,曾经逐渐开朗阳光的赵麟,似乎又变成初见的客气模样。
“不客气,应该的。”
不知道该说什么,到了最后沈春花也只能沉默着又跪在对方的身边。
就算是在殡仪馆和火葬场,很多的事情都需要他们做主。
比如这边停灵需要停几天,这边到时来的宾客有多少,需要这边准备多少花。
甚至还有后续,他们家需要什么样的火炉,什么样的骨灰盒等等。一系列的事情,都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过来询问他们。
到了这个时候,沈春花也只能庆幸,她最近跟赵麟还算手头方便。
所以这边所有东西,他们都尽量选择最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