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喝醉了？”
从来都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赵麟在灯光照耀下显得有些过于好看的脸颊，此刻猛然白了一下。
“我没有喝醉啊，我还能站起来走直线的。”
看着对方的眼神和脸色，沈春花有一种自己在三秒内秒变渣男的感觉。
但一想到赵麟的特殊家世, 沈春花还是把一切不好的苗头都给打住了。是的, 之前赵麟和他的爸爸说赵麟只是有一些体育天赋，所以才被学校老师格外看重时, 沈春花当时确实是完全相信了。不光他相信了, 他爷爷也相信了。
但后面等两人结婚了，等脑袋慢慢的转过弯后, 沈春花却逐渐意识到被骗了。
按照原来女主的意思, 她后期能成为大学老师后面就是赵麟出力的。甚至后面男主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后面也有赵家的帮忙。
这样能量, 沈春花不相信他只是因为体育比较好，所以被自己的老师给优待了。
而且赵麟这人，真的是学什么就会什么。
这样的脑袋和智商, 也经常给沈春花一种, 这人未来肯定不一般的感觉。
所以在跟对方接触时, 经常有个声音在告诉沈春花：不要跟他把关系处的太好了，要小心把握住度，只有这样两人以后即便离婚了还能是朋友。只有这样, 她才能利用对方，把自己得到的东西利益最大话。
虽然有些自私, 但上辈子碌碌无为的沈春花, 这辈子真的想做出一番人人羡慕的好事业。
这其中, 得到一点点额外援助，沈春花并不感觉可耻。
反正此刻, 在刻意的忽视赵麟的眼神后，沈春花就支着旁边的桌子，迅速的起身了。
她起的有些猛，但起来后身体就像是有千斤重，又像沙发上有只手在重重的拉她。下一秒，她就不受控制的，再次跌了下去。而这次，她的脑袋重重的砸在沙发的扶手上了。
“呜呜！”
沈家的沙发，不是真正的沙发。是木头的靠背长椅子上，绑住了各种的棉垫子，最后在外面套一层布。又盖上看着漂亮的沙发布，就成为所谓的沙发了。
如果沈春花脑袋磕在下面，那里垫子多，沈春花可能什么事情都没有。
但偏偏此刻的她，就是倒霉的磕在了上面绑东西绑的特少的扶手上了。所以只一下，她的脸色就彻底的变了。就抬手捂着自己的脑袋，眼睛立马就红了。
“我看看，看看，春花抱歉，我不应该瞎问的。”
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了，等反应过来时，赵麟立马伸手摸起了沈春花的头发。
感觉刚才咚的声音有些大，赵麟甚至立马让沈春花翻一下身体，他好仔细的看看。
“……”
一下子砸出眼泪的沈春花也害怕出事，迅速的转了身体。
“你等一下，我去找手电筒！”
这个屋子的灯光并不是十分的亮，感觉看不清的赵麟还立马去外面找手电筒了。
感觉倒霉透顶的沈春花，直直的趴在那个沙发上，现在一点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没有。
抬手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感觉特别疼，也有一种那边火辣辣明显肿了的感觉，沈春花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了。
就在她抬手小心翼翼摸自己后脑勺时，赵麟拿着手电筒过来了。
后面的事情就变成了，沈春花抱着一个抱枕乖乖的趴在。
赵麟打着手电筒，轻轻拨开她的头发，看她的后脑勺了。
“是有一点点肿，我去找点药，再煮个鸡蛋。”
农村就这样的条件，在这样的地方磕到到了伤到了，大家第一反应就是煮一个鸡蛋在上面转一下。之后才是找点药，在上面抹一下。
赵麟以前去外面打猎时伤到过手，他这边是有一点点跌打药。
在果然感觉到沈春花后脑勺上有一点点不明显的凸起后，他就连忙去找药了。至于这里没有破皮就用鸡蛋转一下的传统，赵麟也没有落下。
“……”
如果自己受伤的地方是手或者脚，沈春花肯定不会让他半夜折腾的。
但自己现在磕到的是脑袋，刚才那个声音确实有些大，她现在的脑袋上真的感觉起了一个包。
有些担心自己，所以赵麟来来回回忙活时，沈春花就抱着抱枕趴着，全程都没有反对。
“呜呜！”
感觉自己有些可怜，沈春花还在赵麟不在时，抬手捂着那个地方轻轻哼唧了一下，又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流下的生理性泪水。
拿着小药瓶的赵麟有些无奈，也有一些着急。
他等里面的人不哭了，才加重脚步走了进去。
这一刻什么情和爱，都被这个小差曲完全打断了。
这一刻，赵麟宁愿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问，至少这样，沈春花应该就不会受伤了。
沈春花生日的第二天，刚好是周六。
就是因为这个，当时她喝酒时，赵麟才没有拦着的。
本来按照赵麟和沈春花的安排，这天他们是要一起去厂子看一下，然后再一起去隔壁的石岩牧场看赵麟的父亲的。
但现在因为沈春花起来后，感觉脑袋还是疼，再加上宿醉后的不舒服，她就是突然起不来了。
“没事，今天你就好好在床上休息。如果再有不舒服，你就托隔壁的二叔和二婶来给我传个话，到时我带你看大夫。脑袋撞到了，很有可能会脑震荡，还是要重视的。”
知道沈春花脑袋疼不想起来后，赵麟就连连安慰着。后来他还把两人的早饭做成了粥，说不舒服应该喝的清淡点。
沈春花在对方的照顾下，趴在床沿喝了半碗粥，吃了半个馒头，最后就不想吃了。
最后没有办法，赵麟只能把两人没有喝完的粥，再次热在锅里。
“你先坚持着，我去厂子坐一下。我爸爸那边，我过了午饭后再去，你也不要着急。”
“嗯，没事你去忙吧。”
他们的工厂，业务员是周末全部放假的，但厂子特殊是给大家一星期六天的假期，大家有事就可以调休的。话是这么说，但因为他们的工作很多都是按件的，所以那个厂子的很多大家基本都是一个月只休息三四天，其他时间全部都工作。这就让沈春花和赵麟，一天都放不下那个小厂子，基本每天他们都要去看看和坐坐。
赵麟走后，沈春花就开始睡觉了。
中间她睡得昏昏沉沉时，她感觉赵麟好像还回来了一次，好像又在说让她吃饭的问题。
但昨天折腾了很久的沈春花就是感觉特别累，所以面对赵麟的叮嘱，她只是下意识的哼哼了两句。
“春花，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在沈春花哼哼时，中午赶回来已经做好饭的赵麟，俯身再次查看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那个地方现在看着不红了，但用手摸着就是有一点点比其他地方高的感觉。
赵麟不知道是自己心理作用作祟，但是对方只是因为昨天喝酒了，所以一直不舒服。
反正等重新坐直身体后，赵麟的脸上就全是毫不掩饰的担心。
“没事的，你吃完饭就去农场看你爸爸吧。”
两人有买好吃，就一定顺便给赵麟爸爸买点，顺便给他送过去的习惯。
知道这样的日子对方肯定也担心自己的父亲，沈春花从被子中探出脑袋，还强忍着困意，跟他说一下把家里剩下的鸡肉和卤肉都给他们拿过去，以防那边不够分的事情。
“嗯，我知道了。”
到目前为止赵麟也有快二十多天没有去看父亲了，有点担心对方，赵麟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平时的赵麟都是走路穿小道去石岩牧场的，这次他依旧走了那条人不多的河边小道。
走在路上时，想到在他出门时，沈春花问他那个小熊是不是他送的生日礼物。他点头后，对方认认真真道谢的画面。慢慢的，提着昨天剩下的大半鸡肉和卤肉，还有很多炒白菜的赵麟就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石岩牧场离沈家村真的不远，在走了二十多分钟后，赵麟就到了目的地。
现在的他，等看到外面守门的大爷，还有石岩牧场带红章的工作人员时，已经变得非常轻车熟路了。
跟大家客气打声招呼，在握手时给他们塞一包烟，或者一两块钱。他就在大家高兴笑容中，成功的进入了里面。
跟以前一样，因为他的到来，几个干活的叔叔包括他父亲都挺开心的。
借口自己吃过了，赵麟就让他们先吃了，然后自己他开始干起了那些铲牛粪，喂牛喂马的工作。
“阿麟真的越来越能干了！”
“对啊，这小伙子力气就是大！”
“阿麟，我上次给你看的那些书，你都看了吗？”
“对了，你上次拿给我看的那个电褥子，你现在自己能做了吗？”
现在阳历是十一月初了，但农历才是九月底。
天气还算热，大家是搬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破旧折叠桌，外加几个矮小的小木凳在这里吃他带过来的那些东西。
“谢谢杨叔夸奖，你们也很厉害啊。”
“白叔，那些书我都看完了，我有几个问题刚好不会，等会可能还要麻烦你再指导我一下。”
“冯叔，我那个电热毯的线芯还是有点问题，我现在还在找对方公司用的那种材料，距离真正做出来，可能还需要一点点时间。”
大家夸奖他，或者问他话时。抱着饲料的赵麟，都大声的回答着。
后续等他迅速的把他们手上的活做完后，赵麟才洗手脱外套，真正跟大家一起吃饭了。
在那个饭桌上，赵麟向几个叔叔伯伯请教了他最近的几个问题。
吃了赵麟的东西，但也回答了他的几个疑问，几个叔叔伯伯就挺开心的。
反正自从赵麟跟沈春花结婚了，他能光明正大来这里了。大家在吃得上，就沾了不少的光。
偶尔他过来，大家也能好好的聊一下大家以前学的会的，心情都比以前好多了。
这次吃午饭，大家又吃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在得知赵麟等会就要回去后，大家自然识趣走人，把最后的时间留给了他们两父子。
“爸，供销社旁边的菜铺子现在也开始卖肉了，也可以卤肉。这次我拿过来的卤肉，就是在那家买的。你如果感觉他家味道还可以，下次过来，我再给你卤一点。”
刚才吃饭时，他爸爸是说话最少的。
不知道他是身体不好了，还是心情又不好了。
反正等两人收拾东西回屋时，赵麟就扶着对方，小心翼翼的说着。
“阿麟啊，你现在天天扑在春花的那个服装厂，现在还开始研究什么电热毯了。难道你真的不想以前了，真的打算一辈子就这样了吗？”
因为父亲的话，赵麟扶着对方的手猛然一顿。
“这样也不错啊？你好好的，我也好好的，我和春花还有了自己的事业！”
赵麟微笑着，尽量风淡云轻着。
而望着他脸上的勉强笑容，被扶坐在小床上的赵爸爸却是一脸的心疼和惋惜：“可你不是普通的小孩子啊，你自小就记忆力超群，体育也玩的特别好。你在上高中的时候，就通过的了离大的提前录取。学什么会什么，初中做的研究就能惊动上面。如果不出意外，你现在应该已经在离京大的物理系或者化学系就读了。或者就算不在国内读书，你也应该在国外了。
英语，俄语，日语，我给你找了那么多的老师，你跟那么多的老师学习过。你以前那么努力，我带你去离京大学见了那么多的老同学和知名教授，不是让你只在这里做做小生意，或者研究什么土地和电热毯的。我，我还想着，以后等有机会了，你再通过考试，真正考上大学的。就算不是离京，只是我之前任教的盛京大学也可以啊。再不济，我亲自给你妈妈和李叔叔写信，让他们想办法把你送出国！”
实在担心自己的孩子，赵天海在时隔几年后，第一次提起了自己的前妻。
“别，爸，我这样挺好的。什么物理化学，什么少年班天才班，这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了，都已经跟我没关系了。我现在只是体育不错，被体育老师惜才安排到这里的下乡知青。对于现在的生活，我很满意。爸，你不要跟他们写信，我不想你这样。我们就在这里，好好的生活不好吗？明明之前，我们只要求活着，只要求我们彼此都平平安安就行了，你今天怎么突然的就这样了。”
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赵麟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
“没——没事，我就是有些贪心了。我毕竟是土生土长的离京人，为了你妈妈我才去盛京大学任教的。你小时候也出生在离京，后来我是因为你妈妈才把你带到盛京的。不管怎么说，离京和盛京，都比这个地方好。那两个地方，才算是我们的老家。我就是希望，你以后能想办法回到那两个地方去。毕竟你的才华，在那些地方才有能继续施展，继续被人重视的可能性。
但这个地方——它——它真的太落后了。我不想你，一直都待在这里默默无闻的。我当时会那么爽快的同意你跟春花在一起，也是我意外知道了她有一个大学梦。我，我以为她能带动着你继续振作起来，却没有想到，她会突然的开一个服装厂。更加没有想到，你会被这个小小的服装厂，完全的给绊住了。
如果你小时候没有展现那样的好天赋，如果那个时候我不带着你去离京大学见我的老同学，不让你进去那些国家组织的兴趣班和天才班。如果后期的时候，你没有那么耀眼的表现，我大概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不知足了。但偏偏——”
想到因为自己翻译的几本书籍，就把自己儿子的大好前程给毁掉了。
想到曾经那么天才夺目的儿子，追着自己来到这个地方后，就开始研究怎么种地了，现在还开始做起了去外面推销的东西的业务员工作。
就算别人劝他，说那个厂子是沈春花的，是对方跟他儿子的。
但在内心深处，赵天海就是深深的感觉到遗憾和可惜。
他自小就家庭优越，似乎从小到大就没有为钱担心过。
他还是离京大毕业的，等早早的读完大学后，他还去国外留学，去过不少的名校和不少的国家。
回国后，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离京大任教。
后来因为妻子的原因，他就轻轻松松的跳槽到盛京大学。
那个时候，他家出门就有小汽车了，他儿子女儿的衣服，从小就是定制的。
自从发现自己儿子的惊人天赋后，他就带着儿子，每星期都坐火车去一次离京。
他家甚至在离京都有房子，每年的寒暑假他们都是在他的老家度过的。
他的儿子，不但物理化学好，连体育他都比别人好。
如果他不出意外，他现在肯定就在他们离国最好的学府，或者国外最好的学府中就读。
但就因为他的影响，一切都毁了。
想着这一切，靠在破旧被子上的赵天海，就是低头不知不觉的湿了眼睛。
他在这边，努力调节着自己的情绪，努力不想让自己儿子太担心自己。
而以前有着灿烂童年和绚丽少年时期的赵麟，此刻只是有些不安和恍惚的抬头看着自己父亲，完全的不知所措了。
许久许久后，见自己父亲不再别扭的一直把脑袋转过去了。赵麟也犹犹豫豫道：“爸，你不要担心。如果国家能重新开始高考了，我肯定会去考的。”
现在上大学，唯一进去的方式就是推荐制。推荐上大学，第一个就是家庭成分一定要过关。
以前的赵麟，就是从他爸爸被人突然揭发，突然的被拉走时，就突然的失去一切的。
那个时候的他，不但不能再进入大学了，他其实应该连高中都不能在读的。
但就是因为，他当时除了参加几个国家隐秘的天才班外，他还是有体育特长，能代表省队和国家参加几个比赛。
到了最后，在那些老师们的用作下，他才顺利的一直有书读，并且能成为知青，成功的分到这里。
除了能让他成为知青，让他成功分到这里外，其他的大家就做不了。
所以不能再走推荐路线的他，如今只能寄希望于自考上大学。
而自考上大学，到时如果录取学校的政审特别严格的话，他其实也是进不去大学的。
所以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其实还是跟以前那样，他能展现不一样的才华，能考出特别特别好的成绩。只有这样了，别人惜才了，可怜他了，可能才会继续给他一个特殊。
但如果到时，所有的学校还是特别注意政审这个环节。
那么到时，即便他考的再好，其实也是百搭的。
人的好运气，不是永远都有的。
赵麟就感觉自己的好运气，前几年已经用完了。
他就是感觉，未来就算国家能重新开始高考，就算他能重新参加高考，就算他能像以前那样考的特别好。但可能因为他家的特殊情况，最后他还是进不去他爸爸希望他进去的地方。
心脏的位置，慢慢的抽疼起来。
然后就在那个小小的屋子里，就在自己父亲面前，已经很多年很多年都没有感觉过委屈的高大青年，也突然的红了眼睛。
而望着自己儿子的反应，刚刚把心情调节好的赵爸爸，也是心里再次猛然一震。
“爸，你不要担心，我以后会好好的。如果国家恢复高考了，我肯定第一时间就参加的。”
察觉到自己父亲的异常沉默，微微有些眼红的赵麟，立马抬头笑了起来。
“嗯，不急，不急。你现在才21，离22都还有两个月呢。二十一二的男孩子，其实也还小。是爸爸太贪心太着急了，你不要多想，好好跟春花好好过日子把。什么高考不高考，等以后政策真正的改变再说吧。如果未来的情况一直都是这样，至少你们现在有一个小厂子了，生活已经不用爸爸担心了。”
“嗯，确实，我们工厂过几天就可以搬新厂房了。到时等我们搬过去后，我借陈书记的照相机，多拍几张里面的相片，到时让你看一下。”
说到开心的事情，赵麟的脸上又带出一些笑。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为他的未来担心的赵天海才猛然的意识到，最近这半年他儿子脸上的笑，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
心里有些感慨，也有些释然了。
到了最后，赵爸爸就笑着问起了赵麟说的他们要搬新厂房的事情，就不在说这些明显扫兴让自家儿子感觉不高兴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