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天最近天天忙活的两人, 难得好好的聊了一下。
沈春花说了,她想自己做生意,自己在家里开个制衣厂的事情。
赵麟说了,他最近其实也起了自己想干点什么, 但一时半会他就是不知道自己具体要干什么的想法。
“像化肥厂什么的, 这种一看就需要很大的资金,我的那一点点储蓄完全不够。养鸡场和养猪场那些, 需要的时间成本也特别高。而且所有生意中, 这种风险最高。很可能就发生,一只鸡或者猪生病了, 然后所有鸡群和猪群全军覆没的情况。想开个水泥厂或者沙场砖瓦厂呢, 开这种也需要很多资金,而且这些可能还有污染环境的可能性。咱们村子又特别注意这点, 我害怕我刚刚提起来,就遭到村子的一致反对。想来想去,好像什么都有一点点风险。最后挣扎了很久, 我就只能劝着村长和书记, 同意先在村子种上几亩蔬菜了。”
年轻高大的男孩子, 像个泄气的大皮球一样坐在了沈春花的身边。
沈春花原本在苦恼着自己的事情,但转头看见对方的模样。然后她就自然而然的被转移了注意力:“那有什么工作是你感兴趣,又能给村子带来实际利益的。你仔细的想想, 除了水泥沙子砖头这种一听投资就特别多的,那有没有其他投资稍微少一点点的。而且最开始做生意的时候, 我们也不一定就需要我们自己生产创造。我们可以把对方的货买过来倒卖, 就是像经销商那样, 我们拿到别人的货后,再销售出去。等生意做的稳定一点了, 发现这其中真的可以赚钱后,我们可以再自己想办法生产的。
像我今天去的那个儿童服装店,他们就不自己生产服装,就属于向经销商拿货。而我如果真的开始做生意办工厂了,我肯定就是先做生产商。等自己赚的钱足够多了,我可能才会考虑自己开店,然后自己也做纯销售的事情。 ”
沈春花说着自己的观点,她说的时候,坐在她旁边沙发上的赵麟一直在认真听着。
可能是最近看国家的农业宣传册子看的太多,说实话赵麟现在脑子里想的大多都是养猪,养鸡,化肥,种植这些事情。就连沙子厂,水泥厂什么,也是最近他经常帮助别人打井时,经常用到这些,他才突然想到的。
“我的事情慢慢来吧,我们先不说我这边完全没有头绪的事情了。我们先说你的,毕竟你的事情看着好像比我的要靠谱一些。”
转头向着身边的沈春花笑了一下,然后赵麟算是真正的把他们的话题拉回来了。
“你现在这样,那到九月份了,你不去读书了吗?”
赵麟看着沈春花,问出了重点。
穿着轻薄春衫的沈春花慢慢把自己的腿曲了上去,笑着回答道:“你把我想的太厉害,我说自己想做生意,就目前来说就是小打小闹。我就是今天突然起了,要不要现在就把工厂商标注册好,然后慢慢来的心思。就是三五个人或者六七个人慢慢干,然后一步一步来的意思。就我这样的,我没有想一口就吃成大胖子的意思。
而且读书,我是肯定要去的。我今天这么郑重其事的跟你商量,就是我起了不想再去参加劳动的意思。前几天天天跟着大家去翻地,我的手都气起泡了。一样能赚钱,我想选择相对轻松一点的。”
说这话的沈春花,慢慢冲赵麟伸出了自己的十个爪子。
劳动是很光荣,劳动人民是很值得敬佩。
但如果让沈春花选择的话,但凡她有其他的选择,她就不想真的天天趴在地上面朝黄土背朝天。
那种一整天拿着铁锨和锄头,站在田地间的生活。她小时候做过,她父亲母亲做过,她的爷爷奶奶也做过。
等长大了,看着即便身体好了,但也趴在家里那一亩三分地上,就是不愿意出去打工的父亲。说实话,那个时候沈春花挺无奈的。
农民种地真的特别辛苦,一铁锨一铁锨的翻着地,等翻完了还要打碎。等弄碎了,还要选择合适种子,一把一把撒上去。像种土豆那种,还要专门买来种子,一块一块切成小块弯腰种在地里。种完了没过多久,就要除草,松土。这中间除草松土什么的,可能要三四次。当然还要浇水至少三次,每年浇水的时间,必定是跟邻村以及跟村子邻居打架的时候。
这还没完,如果种的是大豆什么的,你还要掐头,以防它越长越高。
当然做完这些后,你还要打两到三次的农药。农村的山头一般没有水,一般那个时候为了打农药,都是大家人为的把那些水和农药背上去的。那个时候无论你是家里七八岁的孩子,还是十来岁的孩子,都是背着水壶呼哧呼哧充当劳动力的。
种田不是你做完了这些,到了秋天就能收获的。
中间一场大雨,一场大冰雹,一场干旱,甚至一场特别大的龙卷风。甚至是单纯的虫害,都有可能让你损失惨重亦或颗粒无收。
甚至秋天最后秋收时,突然的一场雨,也能让你的麦子一下子就发潮,然后彻底的卖不出去了。
反正小时候,看着父母爷爷奶奶,天天起早贪黑趴在那点庄稼上,那个时候沈春花是一点其他感觉都没有的。
但随着时代的发展,等她自己出去打工了。等他们身边的很多人,都开始一边务农一边出去打工了。但自己父亲身体好了后,还是选择一直趴在那点庄稼上,这就让沈春花十分不解和无奈了。
当然,等年龄再大一点了。
她也明白在自己眼里小时候无所不能的父亲,其实也有不想离开舒适圈,无法适应外面环境的一面。可能只是单纯讲普通话这一条,就让他们在外面十分的不安无措了。
反正自从自己走出农村了,沈春花就不想再种地了。
在干过付出同样劳动,收获更多更稳定的事情后,她理所当然就选择相对简单的了。
当然也有人可能感觉单纯种地,累的只是身体,但精神不内耗什么。他们可能感觉种地很舒服,也很简单。比起辛苦上班,他们宁愿平淡种地。
但沈春花上辈子干的工作,一直都不算真正坐办公室的。她跟那些一直待在办公室格子间的真正白领,还是有很大区别。
她没有别人那么大的本事,无法从事那种真正靠脑力和智力获取报酬的工作。
所以什么内耗不内耗的,一直跟她没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只是单纯的想赚钱,想赚更多的钱。
而现在的情况就是,比起去外面种地赚工分赚钱,她感觉她现在做衣服更赚钱一点也更加轻松一点。所以她想跟赵麟商量一下,不再去外面跟大家一起劳动了。
“我看看,怎么这么严重?”
沈春花一下子想了很多,但在现实里,其实就几秒的功夫。
看她伸过来的手掌上,有很明显的新凸起水泡。
赵麟迅速看了一眼,随即就起身拿起了前方缝纫机上针线,直接向沈春花走了过来。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跟着大家干了那么几天,最后就变成这样了。”
两人结婚了,虽然是假结婚。但在外面人看来,他们就是一体的。甚至他们现在吃的用的,其实也是混在一起的。她现在不劳动了,未来村子领东西时,肯定就少了很多的工分,也就是少了很多分成和粮食。
所以为了让赵麟这个老好人心无芥蒂同意自己不出去,沈春花就抬着自己那个出了水泡的手,一直都没有放下去。
“不想干,那咱们就不干了。而且你现在这个情况,也不是你不想干,是不能干了。爷爷把你保护的太好了,你以前很少干这种出大力气的活,所以一干就受不了的。放心,就我们两个人生活,不管怎么样我们都饿不死的。你这边赚一点,我这边赚一点,再加上我赚的那些工分,我们肯定能生活的很好的。”
陇城这边大部分人都是务农,农民好像除了务农,就没有任何其他的一点营生了。
但赵麟毕竟是从盛京出来的,他算是正正经经的城里人。在他的身边除了教书的老师和教授外,其他都是各种各样的工人子弟,以及很多个体小商贩。
在他看来,沈春花的选择是完全合理和明智的。
拿着针线,一点点挑着沈春花手上的那两个大水泡。说着说着,他还说起了,等会他就把最近赚的一部分钱交给沈春花,算是给她的投资和家用。
“好!那谢谢喽。”
“不,不客气,应该的。”
对于对方的钱,沈春花从来都没有拒绝过。
心里想着未来等他真的决定要做什么时,自己一定鼎力支持。
随即沈春花就低着头含着笑,一直看着耳朵微红的赵麟给自己挑水泡了。
等他挑完右手的,沈春花还毫不客气的把自己左手也伸了过去。
沈春花是想用自己手掌上的几个水泡,用事实表示,自己不是想偷懒。而是干农活真的不适合她,而是比起干农活,她更加适合做裁缝赚钱。
她想无声告诉赵麟,她真的很难,很辛苦的。她想让对方理解她,甚至心疼她。
而她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达到了。
轻轻的抓着她的手,看着她手上的那几个大大水泡,赵麟就是深深自责了。
沈春花手上的皮肤,跟她脸上的皮肤一样,看着非常白皙和细腻。
她的手,也跟她的人一样,看着小小,肉肉的。
甚至她的手,在赵麟眼里,小的都像小孩子的手。
但就这样一双看着白白胖胖一看就没有干过太多农活的手,跟着他没多久就变成这样了。
而作为丈夫的他,天天的跟她的一起吃饭,天天的跟她待在一起,他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她已经这样惨了。
挑水泡,也需要小心。
再加上害怕会把沈春花弄疼,赵麟就挑的很慢,很小心翼翼。
沈春花本来只是怀着一种故意和刻意的心态,让他给自己挑水泡的。
但对方挑的太慢了,也挑的太认真了。
抬头望着对方捏着自己的手,认真又慎重的模样。
看着对方抿着唇,极为认真,也极为严肃的模样。
突然的,沈春花就感觉有一点点不自在了。
“好了,这几天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吧。过两天等村子开始修水渠了,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到时你这边,我也会告诉村长,你最近不舒服。具体你在干什么事情,等你想什么告诉他了,你再亲自告诉他吧。反正等我大概的说一下了,村长应该就相信了也不会多问的。”
现在的工分制度就是你干活了,到冬天你就领的多。如果村子大广播叫人了,你不过来了,村子也不会勉强。
熟悉村子的各种制度,赵麟柔声安慰着。
“嗯”轻轻的点着头,一句谢谢,沈春花终究没有再说出来。
*
自从那天后,沈春花连续三天没有出去。
办厂子的事情,她现在只是起了一个头。感觉办那个应该需要一些手续,还需要一些钱。
暂时段,沈春花就停下来了。
别人都在外面修水渠赚工分,她也不能闲着。
所以她也利用手上的那些布料,迅速行动起来,开始做那位刘大姐预定的五十件泡泡袖裙子。
这天就在沈春花关了大门,在家里干的如火如焚时。
突然的她家大门响了一下,然后就在沈春花怀疑的抬起头,想着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时候。
一个响亮的声音,就从外面传了过来。
然后拿着两个鸡蛋和两个粽子的沈村长,就在她家正屋外面,隔着窗户跟沈春花大眼瞪小眼了。而彼此的沈春花,手上正拿着小剪刀,正在她家大炕上剪布料呢。
“赵麟不是说你生病了吗?你就是这样生病的啊?”
看到沈春花没有生病,沈长平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松了一口气。但是等拿着东西进入房间后,他看着迅速把小剪刀放下的沈春花还是有一点点生气了。
“大伯!”
被突然的抓了一个现行,这几天都没有出去工作的沈春花立马不好意思起来。
明明她这边不去工作,大队就不会给她记工分。所以她去不去工作,其实本质上并不会影响到别人的。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在看到对方后,沈春花就是心虚了。
“你这是在干嘛?做这么多的小衣服,你怀孕了吗?”
把手上的东西放在茶几上,随即沈长平就看起了沈春花铺了一床一桌子的布料,以及几件她已经做好的小姑娘裙子。
“大伯——”
对方严格说起来,算是她父亲的大堂哥。
轻轻的叹口气,见好像躲不过去了。沈春花就在给对方倒茶上馒头时,下意识的解释起来:“大伯抱歉让你担心了,我确实没有生病。是这样的——”
沈春花把自己利用新买的缝纫机,自己做了几件小孩子裙子,然后把新裙子拿到外面卖给了一家儿童服装店的事情,告诉了对方。
当然她说的这么详细,也不是单纯解释的意思。
而是最近赵麟帮她稍微打听了解了一下,告诉她这个世界很多公司工厂,其实都是以公社大队的名义成立和对外经营的。
就是如果她真的办厂子的话,就算是只是一个只有几个工人的小厂子,小作坊,最后其实也需要登记在大队公社旗下。
就是到时就算她一个人办完了所有的手续,在登记时,她也要写清楚她是属于那个公社那个大队的。或者她的厂子具体是办在那个公社,那个大队旗下的。
这样的情况下,她之前想的什么政府支持,国家支持。最开始的时候,其实就是她所在公社的大队在支持她,在帮助她。不管她承认不承认,在这个世界她想办什么,初期都是挂在大队和公社的旗下。
到时她如果盈利了,她其实是有义务给公社大队交一笔钱的。这个钱在现在社会,其实就是企业的各种税收。
而如果她在办厂的时候,突然倒闭了。
那么在外面人看来,就是黑水沟公社,沈家村大队的一个厂子倒闭。
总之,她如果真的想做什么。
她的手续,就是从大队开始一层一层办的。甚至最后的所有手续,都是在黑水沟公社办理成功的。她想要营业执照,也是从那边取的。她赚钱了,也要分给大队和公社钱。同理如果她真得做生意,大队和公社也有帮助和扶持的义务。
既然怎么都绕不开大队和公社,到了现在沈春花只能把自己现在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对方。
她想自己开个厂子的事情,她也只能被动的提前告诉对方了。而本来真正办厂的事情,她原本还是有些犹豫的。她甚至做好了,先做好这次的生意,赚了这笔钱后,再真正找对方的心思。但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被动的迅速提前了。
“唉,你先等一下,我先好好的捋一下。”
沈春花一下子叭叭的说了很多,她说的每一句话沈长平好像都懂了。但是把这些迅速串联了一下后,他却一下子就糊涂了,或者说是因为惊讶,他就有点不确定了。
拿起旁边的水杯,大口大口喝了一点沈春花放了冰糖和桂圆的砖茶。
等茶水下肚,心里的不敢置信和激动稍微的平息一下了。随即刚刚成为村长没两个月的沈长平就放慢语气,一字一顿道:“你的意思是,你这次出去去市里卖掉了几件儿童衣服。而且因为你做的衣服不错,那边那个儿童服装店还向你预定了五十件小衣服,还跟你签约了,也给你十块钱的定金了?为了尽快的完成生意,所以最近几次集体劳动,你就假装生病没有参加?而且就因为别人给你定金订货的事情,你产生了想要开一个厂子的想法?你想在我们村子开厂子专门制作童装了?”
做了二十来年副村长的沈长平,越说声音越大,越说脸上的兴奋和喜悦就越发明显。
“嗯,本来我只是在犹豫。我想等着这笔生意结束了,我再慢慢的跟你说的。毕竟——”
“毕竟什么啊,我的傻孩子。既然咱们有那个才华和想法,那就是大胆尝试啊。你没见陈家村就是因为有个砖厂,最后就变成陈家堡的嘛。就因为他们村子有那个大厂子,最后我们乡政府不就安在他们村子了嘛。以前没有那个砖厂前,他们陈家村算什么啊。还有下面的尚宁村,他们也开了一个水泥厂。就因为他们开了那个厂子,他们今年分红的时候,每家都至少多领到了五十块,那可是五十块。
反正不管怎么样,这个厂子我们必须立马给开起来。不管是大还是小,只要开了,我们村子就有厂子,就跟外面没有厂子的村子不一样了。你爷爷他当时最大的遗憾就是我们村子没有一个真正像样的工厂,你说你如果早早表现出这样的才华,早早的说你想开一个服装厂。你爷爷不就支持着你,立马开起开了嘛。”
什么厂子的规模,什么厂子的资金和厂房等,沈长平现在是一件都不管了。
他只知道,他们村子,他们沈家村生产队终于有第一个厂子了。
反正等厂子开起来了,在外面就好听了。
再开会时,他们就不丢人了。
公社再组织开会时,他们也可以给他们大队的厂子申请帮扶资金了。
而等他们的村子第一个厂子开起来了,大家受到鼓动和鼓励,第二个厂子还会远吗?
如果幸运,沈春花开的这个厂子,真的办的特别好了。那么这不就是给他们村子增收吗?不就是能把村子经济和就业都带动起来了。等把这些都带动起来了,不就是有越来越多的小姑娘愿意嫁到他们村子嘛。到时这些年轻姑娘再给他们村子多生一些孩子,他们村子不就可以越办越好了吗?
没准这样,他们就能成为第二个陈家堡,甚至可能会超过陈家堡。
“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村子开会填表,等明天我亲自带着你去公社把所有手续都给办了。”
心里激动着,看着到现在还有点犹豫的沈春花。沈长平没有半点犹豫,迅速就拉住沈春花直接向外了。
如果是年轻的男人拉着一个年轻的小姑娘,那肯定会在这个保守的小村子引起特别大的轰动。
但偏偏,现在沈长平已经五十出头了。
偏偏,他还是沈春花父亲的堂哥,在平时的时候沈春花还要叫对方一个大伯堂伯。
所以此刻,等大家看到他突然把沈春花拉出来了。就理所当然的以为,现在是沈春花犯什么错了,所以被他这个长辈和新村长给拉出来了。
而联想到沈春花最近总是称病不出工,现在却红光满面的模样,大家一下子就有了自己的猜测。
“大伯,春花虽然结婚了,但也才十七岁。十七岁的孩子,偶尔偷偷懒也正常。这大过节,你犯不着把她揪出来啊。”
沈春花的堂兄堂弟中,对门的沈大成算是对她最好。
从门缝里看到村长把沈春花拉了出来,他立马激动的跑出来劝说了。
“你知道什么?喂你的猪去吧!”
“不是,叔叔,这事春花做错什么了吗?她做错什么,你骂她两句就可以,用不着这么拉着她啊。这姑娘家家的,春花也要面子啊。”
“对啊,大叔春花她做错什么了啊?”
一直喜欢盯着沈春花的沈阿贵夫妇,刚好提着两个袋子从下面上来。一看到面前的场景,也立马激动起来。
“沈长平你抓着春花要干嘛?”甚至连一直在上面十字路口晒太阳的几位老人,见状也全部都站了起来。其中沈家辈分最大那位太爷,也远远喊起了沈长平。别看沈长平现在是村长了,但在他的眼里,不管是拉人的沈长平,还是被拉的沈春花,都是小辈。而且前一段时间,小姑娘还给过他瓜子花生呢。
“不是,我没事的。太爷,阿贵嫂子——”
“你们知道什么啊,这丫头她要开个厂子,我现在要拉她去办手续。我是高兴才拉她的,不是想教训她!!”
沈长平被大家弄的哭笑不得,在大声朝着前面的老人们喊了一句后,他就拉着沈春花继续健步如飞走向大队办公室。
“什么开个厂子?”
“什么,春花你要开厂子?你要开什么厂子啊?你有钱开厂子吗?你怎么突然要开厂子啊?”
远处十字路口几位老人好像都幻听了,下意识面面相窥起来。
趁着过节在下面供销社买了几个苹果的沈阿贵夫妇,两人听到这个答案,下意识的震住了并没有立马反应过来。
还是手上拿着猪食棍的沈大成反应迅速,立马拿着小棍子追了上来:“春花,春花你要办的是什么厂子啊?大伯说的是真的吗?大伯大伯,你们没有撒谎吧?”
刚刚结婚没几个月的沈大成激动着,沈春花有些脸红,也有些被沈大伯的无所顾忌和大嗓门给惊住了。
此刻等反应过来后,她只能不好意思的跟对方解释道:“不是什么大厂子,一切都还没谱呢。就是我想找几个人,跟我一起做衣服。”
“什么没谱,等下去就有谱了。不管是三个人还是五个人,等注册了登记了,我们沈家村就都是有厂子的村子了。”
再往下面人就多了,见这个丫头现在终于反应过来了。
高兴的沈长平就松开自己一直抓着沈春花的手,乐呵呵的跟拿着小棍子沈长平解释起来。
“对啊,对啊,反正不管是几个人,只要能把厂子开起来,那就是我们沈家村生产大队的第一个厂子了。春花大伯,你们好好去开会啊。等厂子开起来了,你们千万不要忘记我跟我老婆啊。春花你嫂子也有一个缝纫机,你是知道的。还有我,到时不管你们让我去搬东西还是守大门,我都可以的。反正咱们厂子的第一个工作,我先预定了啊。”
“预定什么预定,你之前不是说要好好读书,争取上大学吗?现在怎么改变注意了。”听到他这么说,心情极好的沈长平立马笑着打趣起来。
“那个不是竞争太激励了嘛,那么多人争两个名额,我感觉我好像争不过。反正不管是什么,我都先预定两个。”
对于赚钱的事情,有些人特别消极,什么都不敢干,什么也不敢改变。
但有些人,却是特别的积极主动。碰到任何机会,他们都会特别积极主动的立马就抓住。
在沈村长笑着打趣跟上来的沈大成时,看着对方身上的灰色衣服和灰色裤子。看着他裤腿膝盖上的那两个大补丁,还有对方一直抓在手上的细长搅食棍。想着对方一贯对自己和原主的关心,尽管厂子还没有开起来了。尽管感觉眼前的一切,给了沈春花一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
但看着对方藏在笑容里的认真,沈春花在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对着对方极为认真的点了头:“大成哥,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喂猪吧,如果这件事情有谱,我肯定第一个就找你。”
“好,好,那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啊!”
娶了老婆就是大人了,如果说之前的沈大成还抱着一些跟大家抢名额读大学的美梦的话。那么到了现在,他其实就是特别认真也特别的清醒了。
他家生活真的太难了,为了娶老婆他家到现在还欠着外面左邻右舍的二百多快钱。
他父亲母亲的身体眼瞅着越来越不行了,新娶的老婆娇滴滴的,他也不能强迫人家小姑娘刚来他家,就跟着他干重活。
如果是这样,那就是他家四口人,一年到头可能真正能挣工分的就是两个人了。两个人就算再努力,其实也就只能挣两个人三个人的口粮。
反正不管怎么样,如果一直都是这样,到年底了他们家肯定会很难。
所以到了现在,不管碰到什么机会。21岁已经完全懂事的沈大成都不想放弃,都想努力的争取一下。
沈春花看着年龄小,但她却是他们几个里面,当时学习最好的。
她还是被四爷爷一手培养出来,看着胆子小,但其实关键时刻还是很能干的。
想着当时大家一起分粮食打架时,她拿起话筒就跳在桌子上的场景。
想着她家分家时,即便大喊大叫的看着有点丢人。但她还是勇敢的站出来,积极主动的为自己争取到了自己应得的利益的。
隐隐约约感觉这事情靠谱,在把家里的猪食桶刚刚提起来时,沈阿成就忍不住了。
就立马放下猪桶,迅速向屋子里跑去:“爸,妈!!春花要开厂子,你们知道吗?”
“……”等了半天都没有吃上的几头小猪仔,迅速在猪圈激动又愤怒的哼哼起来。
*
沈春花被带到村子后,村长就立马拿起话筒,迅速喊话叫人了:“各位村干部,各位村干部。副队长沈建国,妇女主任李梅,会计王华,还有出纳和民兵连长。大家赶快放下手上的活,赶快来办公室开会。有大事,十万火急,十万火急,都速度的!”
然后十五分钟后,村子大队的所有工作人员就到齐了。
等新村长,迅速把事情说了一遍后。
很快现场所有人的反应,似乎都跟激动的沈村长一模一样。
关于大家的激动反应,沈春花听了一会,慢慢就听出门道了。
第一,沈家村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厂子。这让村委会的大家,在去乡里开会时,都站在食物链的最低端,是被大家看不起鄙视的存在。
第二,不管是几个人的厂子,还是几千人的大厂子。反正在往上面递材料时,在外面统一叫厂子。而只要村子有真正的厂子了,村委会在外面开会时,就有可能争取到上面的资助和援助,就是创业援助。
第三,现在大家好像都特别乐观和开朗。在大家的眼里,好像都有一种只要他们村子的第一个厂子开起开了,后面肯定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的感觉。而且在大家的眼里,沈春花能把生意做起来,已经赚到十几块钱了,已经有订单了。这就是好开端了,就是特别特别好的事情。
反正在大家的激动和鼓励一下,做事算是特别慎重的沈春花,最后就被动着当场就填写了他们找出来的开厂子申请表。
然后似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在外面大棚种菜看菜的赵麟,就被沈村长用村子的大喇叭迅速的叫到了大队办公室。
之后不多时,赵麟骑车载着她,沈大队长跟副队长一人骑着一个自行车,他们就已经往陈家堡赶了。
“大伯,副队,这样是不是太草率,太着急了?”
这样的阵仗,别说沈春花总是被震到,甚至连从大城市过来的赵麟都有些被吓到了。
所以在车子拐出沈家村时,已经简单的了解一切的赵麟,就开口再次尝试着规劝起来。
他跟沈春花一样,都是感觉所有的事情都应该慢慢来,都应该慢慢规划,不应该太草率的。
“那有什么着急!你们这些孩子就是想得太多。又不要你们出什么钱,你们磨磨蹭蹭干嘛啊。”
已经带上所有公章和手续的沈大队长,再次假装生气和不耐烦了。
他身边的副队长,脸上也全是激动和兴奋。也跟着连忙附和道:“对啊,好不容易我们村子也能开厂子了,你们想那么多干嘛?”
“……”
坐在赵麟的身后,伸手下意识的抓着他后背衣服的沈春花再次无奈也无语了。
反正今天的一切,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她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在自己屋子里做衣服的她,怎么这么快就要跟村长他们去乡里公社办开厂的手续了。
在车上想了一下,最后她只能认命的大声道:“大伯,那厂子的名字真的叫春花服装厂吗?刚才我就是一着急,才那么写的。到时要改一下吗?需要改一下吗?”
“没事,这个名字挺好的。赵麟你觉的呢?”
专门给赵麟借了一辆自行车的新村长,最后还征询起赵麟的主意。
“我也感觉挺不错的,这个名字特别好听,也听着特别的舒服美好。”
被匆匆的叫过来的赵麟,这个时候也不说泄气的话了,只能连忙夸起这个名字的好。
“那我们的厂子具体开在哪里啊?真的我开在我家吗?”
刚才脑袋乱糟糟的沈春花,现在是越来越清醒了。然后她又在赵麟的身后,大声问起了其他重要的问题。
“不行,我们干脆在大队里给你们腾一间屋子。你们在里面工作,感觉才更加的正规一点。而且我们的大队院子比较大,到时你们工作累了,还可以出来跟我们一起稍微活动一下。”
“最关键是把缝纫机放在大队里,才最安全。反正你们先在大队里凑合着,如果日后那个地方不方便了。我们就再找地方,找一个更大的。”
无论是大队长沈长平,还是副队长沈建国,大家都是希望他们村子能越来越好的。也是真的希望,自己在领导村子时,村子能变得越来越好。
所以说着说着,两人就开始畅想起未来。
而在他们两人,并排骑在一起,一起畅想沈家村的美好未来时。
本质上特别内敛的赵麟和沈春花都是安安静静的。
四月的陇城已经慢慢的热起来了,四周的一切也全部都变成了绿色了。附近种庄稼种的特别早的地方,现在都已经能看到新冒出的小绿苗了。
迎面的风是暖的,四周的景色是绿的,前方骑着自行车的两位村干部也都是笑着的。温暖的风,把他们后背的衣服都吹的鼓鼓的。
抬手轻轻的抓着赵麟腰间的蓝色衣服,慢慢的沈春花也变得越来越轻松,越来越平静了。
慢慢闭着眼睛,想着今天的一起。在感觉不可思议的同时,沈春花也慢慢真正的笑了起来了,真正的迅速接受了目前的这一切。
1975年4月5日,农历清明节这天。
在这里的工作人员就要下班放假的前二十分钟,沈春花他们赶到了黑水沟公社,递交了沈家村生产大队成立春花服装厂的申请手续。
因为国家对农村创业的特殊扶持,沈春花他们开厂注册公司是不要一分钱的。
等把所有的信息都了解清楚了,也登记清楚了。那边专门负责这个的专员就说,大概一星期他们就能拿到营业执照了。
反正一切都特别顺利,顺利的都让沈春花和赵麟侧目了。
等他们办完一切时,整个黑水沟公社也真正开始放假了。今天是端午节,他们从今天下午开始放假,据说一直放到下周一。这就是村长他们这么着急,一定要今天上午办完一切的最主要原因。
看着外面大家一口一口叫着的沈社长,看着那个在外面推着自行车微笑着迅速走远的熟悉背影。
办最后一点手续的众人,不管是沈春花,赵麟,还是沈长平还是沈建国,大家都默契的没有出声打扰对方。
而等对方彻底的走了后,好不容易来这里的大家。就又默契的打算中午在这个地方吃一顿,算是庆祝了。
“这里是爷爷上次带我过来的地方,这个地方的油泼面和烩面特别好吃,价格也很便宜。”
来到这个地方,赵麟就像一个向导一样,开始带大家找吃饭的面馆,也开始给大家介绍这个店里最好吃的几样东西。
而在吃这里最好大碗的油泼面和烩面时,想到自己的老兄弟,想到他们沈家村竟然也有自己开办厂子的时候。
有点感性的大队长就突然道:“如果四叔还在的话,他今天应该特别特别开心。”
“唉!”
众人被他弄的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了,反正这一天的烩面,之后在沈春花记忆里,一直都是最最好吃的一次。
而这天的沈大队长,也是沈春花记忆里,最最感性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