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苏陈年的工作, 当天就大概确定好了,就是大概内定了。
虽然这份工作到目前为止是没有编制的,但一想到上面主任说的当时连推荐他过来的沈社长,最开始也是一个没有编制的国家粮库看守员。但十几年过去了, 他还不是一步一步也走到了今天。苏陈年大受鼓励, 回来也就不想那些杂七杂八的,立马带着自己好朋友筹备起婚礼。
想到自己的住房问题, 他也立马去村里赶紧找了沈村长。其实如果他是宣传部的正式员工, 那么他的住宿问题就应该由乡里负责的。但无奈他暂时还不是,所以暂时他只能继续找村里了。
“就住村子给女生安排的那个院子吧, 至于何四妹, 让她跟李嫂子住在一起就可以了。李嫂子那边院子大,我回头跟她说一下, 肯定是可以的。”
彼时沈长平拿着铁锹,急于去前村帮忙。
等匆匆的回过一句后,他就赶快出大队了。
“唉, 队长, 这样行吗?”拿着结婚申请苏陈年, 迅速跟了出去。
“有什么不行的,这样的安排是最好的。”
说话的两人逐渐远离,而站在他们身边不远处。被副队长叫来喊广播的何四妹, 在听到那话后,脸色一下子就惨白了。
“四妹你不要担心, 我们肯定不会抢你房子让你搬出住的。我, 我回头就去找村长。”
薛倩倩今天是跟何四妹一起的, 看着跟村长迅速离开的心上人,她心里又喜又惊。
喜的是对于两人的结婚, 原来苏哥哥也跟她一样着急啊。在她不知道的角落,他也积极准备着。连住房这样的大事情,他都瞒着她,自己亲自过来大清早的堵村长了。
惊的是,他们说好的结婚新房,竟然是她和何四妹现在住的那个小院子。那个只有一面房子,外加一个单独的厨房和库房的小院子,是沈家村难得小房子小院子。
算是只有两面房子的小院,平时阳光特别好。那个屋子的中央,还有一个原来屋主留下小花园。最关键的是,那个地方离公社和黑泉都特别近,属于这个村子的最中心。在那个地方住的时候,她们从来都没有操心过用水的问题。
夏天冬天的时候,别人家洗了衣服,都是拖着架子车或者挑着衣服过来淘洗的,但他们却是端着衣服出门就到了。要是碰到外面有人他们就直接把衣服端回去,等会等没人的时候再过去。就绝对不会像沈春花上次那样,难得过来了,看到外面有人。就不敢再拉回去,只能无奈的等上几十分钟或者一个小时。甚至夏天的时候,他们是可以直接挎着菜篮子来黑泉边洗菜的。而这样的事情,确实也只有离这里近的人,才这样方便。
“对不起,等村长过来了,我就跟他说——”
看着好朋友的脸色,在两人一起进后面大队办公室时,薛倩倩就不停的道歉着。
“算了吧,村子就这么几个合适我们住的屋子。要不你搬出去,要不就是我搬出去。你搬去男生宿舍住不合适,搬到李嫂子那边,李嫂子是寡妇,也肯定不同意她那里突然搬过去一对小夫妻。到了最后,不管怎么折腾,最后也肯定是我搬的。”
离国人都爱稳定,有几个人愿意总是搬来搬去,还是因为别人搬离自己熟悉的地方。
嘴上虽然表示了解,但在内心深处何四妹还是有些难过不好受的。
她虽然说了自己认命了同意搬离的话,但在内心深处她还是希望好朋友能在劝一下她,或者真的像承诺的那样再去劝劝沈队长他们的。
但之后等薛倩倩中午回去一趟后,她很快就被来看她的苏陈年给说服了。
苏陈年的原话是,到时如果他真的去外面上班了,那喝水的问题肯定要薛倩倩自己解决。
如果她身体是好的,自然无所谓了。
但在有孩子的情况下,还是住的离水源近一点比较方便一点。
因为苏陈年一下子就说到点子上了,下午等再次去大队时。原本说好解决这事的薛倩倩,就再也不敢说话了。甚至连大队长中午难得回来一趟,专门跟她隔壁的何四妹说这件事情时。她看着对方期盼的眼神,也难得不知所措的底下了脑袋。
“……”
因为突然被叫搬家的事情,整个下午何四妹的心情都不太好。她今天播放广播的声音,也没有平时的铿锵有力了。
而望着对方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的薛倩倩只能摸着自己的肚子,尽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
在何四妹对着话筒一直播报村子给的最近挖井注意事项时,最近因为怀孕做什么都提不上劲的薛倩倩。在犹豫了一下,就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办公室里,找出纸和笔,慢慢的写起信来。她要结婚了,她总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远在东北的父母。
“爸爸妈妈,你们最近身体还好吗?你们的倩倩最近要结婚了。我结婚的对象你们很熟悉,就是——”
*
苏陈年和薛倩倩都是外地来的知青,在这个地方他们是没有父母和真正亲戚的。
在只有几个知青好友的情况下,他们准备婚礼,就准备的特别简单也特别的快了。
买了几身衣服,装点收拾了一下村长给他们安排的那个屋子。然后苏陈年又跟几个知青朋友,一起出去买了菜和肉。
大家一起没有太多章法的乱买了一些东西,最后苏陈年托人找了赵麟。
正在指导大家挖井的赵麟,请了两天假。跟着大家,又去外面买了一些结婚需要的红蜡烛,红绸,红镜子,新木梳,红色牙刷杯等东西。
最后他又建议他们请村长过来主持他们的婚礼,又提醒他们把村子的唢呐匠也请来。
然后在匆匆忙忙中,很快苏陈年跟薛倩倩的婚礼就开始了。
没有什么彩礼,也没有什么嫁妆。几身衣服,一个唢呐匠,屋子简单挂了红。之后暂时搬到村长家的薛倩倩,就在三月中旬的一个晚上,被苏陈年娶回家了。
薛倩倩结婚时,也是坐了轿子的,甚至那个轿子其实跟沈春花结婚时坐的轿子是一个。他们村子就一个唢呐匠,就一个大家演秧歌舞娶媳妇用的红色花轿。所以最近几年,所有娶媳妇需要坐轿子的,基本都是用那个。
有花轿,买新衣了,也请唢呐匠了。甚至薛倩倩都是从村长家出嫁的,村长夫妇还为他们主持了婚礼。
他们在这里三年多,除了几个知青朋友外,他们在村子也认识很多农民,他们结婚很多村民也去凑热闹。
他们的婚礼,其实跟村子大部分人的婚礼是一样的。
现在大家的生活虽然好了,虽然没有那种很明显饿肚子的情况了。也没有那种大家没有衣服穿,兄弟几个轮流穿,谁出门才能穿好衣服的情况。但现在毕竟还是情况特殊一点,情况确实不算特别好。
现在大家结婚,确实就是意思意思给点彩礼或者不给彩礼。大家买几身衣服,简单吃一顿,简单热闹一下,然后就简简单单结婚了。
本来薛倩倩的情况,其实跟大家一模一样的。
但无奈,前一段时间赵麟跟沈春花刚刚结完婚。
赵麟这边据说彩礼给了好几百,沈春花这边衣服买上了,手表她两个叔叔包了,缝纫机也买了。加上她那个婚礼,老村长确实是刻意的大办了,准备东西准备的特别齐全。他们还专门的杀了猪,宰了鸡,沈春花那边光准备被子就准备了整整十二床。
按照沈家人的说法,就是该准备的,他们全部都准备了。再加上,沈家人全部都在这里。结婚时候,过去帮忙的人比较多,参加宴会的宾客也比较多。
这就在无形中,把苏陈年和薛倩倩婚礼都给比下去。
按照大家的说法,薛倩倩他们连最基本的被子也才准备了两床,确实有些寒酸了。
外面讨论这些的大妈们,似乎永远都感觉他们这么说,别人会听不到。
反正刚刚结婚坐在新房的薛倩倩听到大家这么说,心里很生气。
但一想到苏陈年说的,等结婚了,他可能就有真正的工作了。想到不管怎么样,她都跟她的心上人真正顺利结婚了。她未婚先孕的事情,到现在也谁都不知道。她的心里,就感觉别人说的那些闲言碎语也就那样了。然后她也就当真不在乎,外面的那些闲言碎语了。
因为自己跟赵麟结婚时,苏陈年过来帮忙了一天,最后赵麟这边就连着过去给苏陈年和薛倩倩帮忙了两天。
因为沈家的事情,不管是喜事还是丧事,薛倩倩跟苏陈年都过来,都添礼了。
到了他们结婚的时候,沈春花跟苏陈年,也购买了毛毯和蒸锅给他们送过去,也加倍的添礼了,算是一次性就把他们两次的礼给还上了。
等薛倩倩跟苏陈年婚礼结束了,第二天村子里就有了苏陈年在外面找到了工作,要去外面实习的传言。
但对于那些,无论是沈春花还是赵麟,现在都顾不上了,也不在乎了。
赵麟忙着指导村子的大家挖井,等村子顺利的挖出五口公共水井后。他就被那些有钱的人家,迅速邀请过去,帮忙给别人看地方挖井了。
这些人中有沈家村前村的村民,也有后村的村民。
就像买自行车攀比一样,邀请赵麟的,基本都是整个沈家村稍微有点积蓄的。
毕竟找赵麟指导需要钱,后面往水井上加盖安全平台需要钱,甚至水井的加固也需要转头和沙子,这些也是钱。
所有的这些,都需要大家有一定的积蓄。
所以所有找赵麟挖井的那些,都是周围即便有水井,也不打算跟别人一起抢,打算自己挖的那种稍微有钱一点的人家。
除了沈家村的人花钱邀请赵麟外,附近其他几个村子的人也开始慢慢找赵麟了。
附近的几个村子,其实跟沈家村的情况很像。
有些聪明或者不愿意浪费钱的,人家已经开始摸索着自己挖,或者自己把自己以前挖了但没有出水的水井,再次加深了深度,继续挖了起来。
但有些人,还是有些迷信。还在在挖井前,习惯找个这方面的能手。
然后赵麟这个十里八村能挖井的真把式,就成了大家挖井动工时,优先想到邀请的人。
赵麟趁着春种还没有开始,迅速去外面赚外快了。
沈春花也天天待在家里,做自己的小衣服和小裙子。
当然她答应给赵麟做的那套新衣服,她也早就做好了挂在对方的衣柜中。
甚至她自己,也利用后买的布料,做了一件大家现在都穿的黑白相间的格子外套。
黑色白色加在一起,没有全黑沉闷,也没有全白扎眼。沈春花感觉这样的衣服穿出去,应该就没有人说她穿的太花了。
大家都这么忙了,别人的生活,他们自然也就顾不上了。
不管怎么样,现在男主跟女主顺利在一起了。男主也按照原著剧情,顺利进去了乡政府宣传部,应该很快就能在里面做记者和编辑了。
反正对于他们的事情,现在沈春花真的不感兴趣了。
在天气逐渐变暖,陇城漫长的冬天终于结束,真的要开始春种时。
沈春花自己一个人,拿着她做好的小孩子衣服,去星星大百货碰运气了。
除了星星大百货外,整个陇城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商店和卖家。沈春花不相信,她这样的手艺和款式,真的没有一个人要她的衣服。
怀揣着这个社会依旧是孩子女人的钱最容易赚的坚定信念,沈春花一家一家的试探着找了过去。
“你好同志,请问你们这里收小孩子的衣服吗?”
“不收,不收,这个我不负责。”
“大姐您好,能麻烦你看一下我做的衣服吗?这都是我做的现在离京最流行的。”
“抱歉,我们不收没有吊牌的。”
“您好——”
“不收不收,我们这里太忙了,你改天再来吧!”
“大哥你好——”
“衣服看着不错,但你这种私人的,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乱收的。”
沈春花现在做的事情,其实就是以前的上门推销。
只不过上辈子,因为科技网络的便利性。很多原本直接上门的销售工作,最后都变成了电话销售。等大家在电话里确定客户有意向了再上门,那么那个时候就少了一些当面拒绝的尴尬和无奈。
但现在这个世界,手机还没有出来,电话也只有大商店,政府单位,大工厂,大公司那种地方才有。连整个沈家村,也只有供销社有个电话。
如此的情况下,沈春花想推销自己的东西,只能厚着脸皮一家一家问了。
这种上门推销的工作,一般小姑娘可能做不了。
但沈春花上辈子能长到二十七岁也不是白长的,加上她后期的工作本质也是销售。所以尽管遭受了很多拒绝,但沈春花还是是没有放弃,还是打起精神一家一家的询问着推销着。
“大姐您好,我自己做了几套小孩子的衣服,你能看看吗?”
不知道跑过了多少店面,可能是三十多家,也可能超过四十家了。
在走到一家专门的儿童服装店后,这次在沈春花再次拿出自己的衣服时。
可能是这家店里现在刚好没有客人,可能是因为面前的这位恰好是个能主事的。反正此刻等沈春花再次说出同样的话后,她第一次收到了拿来看看的正面回应。
“哦,好,你看看。我这都是选择好料子,纯手工做的,所有的款式也是选择的首都最好最流行的款式。你摸摸这个质地,还有这个花边和小扣子。”
稍微愣了零点零三秒后,沈春花就发挥口才迅速的说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这是首都最好最流行的款式啊?你去过首都?”
沈春花递过去的衣服裙子,布料摸着确实不错,款式感觉也很新潮。
但在对着她时,卷着时髦头发的年轻老板娘还是笑着反问了起来。
“我没有去过,但我老公的家乡离首都特别近。他有几个小侄子和小侄女,每次他姐姐给他寄来那几个小孩的相片时,我都特别留意他们的穿着。我现在拿的这五套衣服裙子的款式,其实就是仿照她们的。”
为了自己的生意,沈春花都给赵麟临时编了一个姐姐。而她现在做出的来新款衣服,就是根据赵麟“姐姐”邮寄过来的照片,自己仿照的。
“这些衣服确实感觉很不错,但——”
现在社会农民就是农民,知青就是知青,工人就是工人,商人就是商人,很少有跨界的。
像农村的农民想要不参加集体劳动出来打工,还要有大队和公社开的证明,他才能真正出来打工,别人才有可能真正接收他的。
同样做生意这种事情,也是一定需要各种证件的,有证件了你就是正规经营。如果你没有证件私下买卖什么东西,那就是无证经营和非法倒卖了。
老板娘有些担心,沈春花完全没有供货资质的事情。
但现在的情况,确实跟前几年不一样。现在做生意,好像也没有以前管的那么严了。所以看着手上没有吊牌的衣服,有一点点兴趣的老板娘就有些犹豫了。
“大姐,我手上货不多。我这个属于是私人挤出时间做的,供货量也就这么几件。就几件衣服,我给你了就给你了,后续你卖多少我都不管的。反正东西不多,你试着卖一下呗。如果后续卖不掉了,那我们后续就没有合作了。但就算这衣服确实销售的不错,我能提供衣服的件数也就这么多,这就算不上大规模倒卖了。反正不管怎么样,你都不会吃亏的。”
五件小衣服,沈春花只对对方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对方见沈春花要价要的并不夸张,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决定试试。
“行了,我就收下这几件试试。到时我就说是处理纯手工尾货,但别人喜欢不喜欢。等喜欢了,下次你过来,我们再聊。”
识货的老板娘,在说话的时候,就开始重新检查起手上的衣服。
“好!”
第一次把这件事情办成的沈春花,压抑着情绪,露出一个不大明显的微笑。
但后续等拿到三块钱,从这个小童装店出来后,沈春花却捏着手上的钱,忍不住真正高兴起来。
“YES! ”
上辈子她最后那位顶头上司带他们签大单了,对方就是这样表达激动和高兴的。等到了现在等在人群中也做出这个动作后,沈春花才意识到对方对自己的影响有多深。
轻轻笑了一下,随即沈春花就捏紧自己刚刚到手的三块钱,大步向前走着,并且越来越快。
“YES!”
刚才她在不自觉的大声着,而到了现在沈春花却压低声音,刻意的又小声叫了一下。
三块钱啊,这里普通村民一个月收入,平均下来就是十块钱。
按照她自己的算法,这大概就是上辈子她那个世界三百块左右。
五件衣服,她自己做了那么久,自己花费了那么多的布料和精力做出来。只卖出了三百块左右,好像有些偏低。
但要知道,她现在代表的是供货商批发商一样的角色。
她把东西卖给别人,别人需要往上加一些价格,才能真正赚到其中的差价。所以这个价格,其实是可以的。她这样的角色,真正能赚钱,其实靠的是量,而不是真正的单价。
最最关键的是,这个好像是她来这个世界后,真正第一次赚到钱。
是她来这里快两个月,第一次真正的摸到自己赚的钱。
怀揣着一种美好的心情,等坐公交车到达平时的北站汽车站附近后,沈春花再次走进了那里的那个大型农贸市场。
感觉好久都没有吃烤鸡烤鸭了,感觉外面卖的凉皮和牛筋面也挺好吃的。甚至连外面的烤玉米和烤鱼,也看着很美味。
嗯,外面的小蛋糕看着也不错,刚刚那个大爷叫卖的冰糖葫芦看着也很诱人,还有她和赵麟好像很久都没有吃水果了。
辛苦了很久沈春花才赚了三块钱,但这天去农贸市场转悠了一圈,沈春花就把大部分钱给花完了。
剩下的一点点,她付了回来的车费,又去村子的供销社重新买了一点点针线和一点点不大不小的新布匹,然后就花完了。
但就算这钱花完了,沈春花心里也是高兴的。
之后第二天,村子就真的开始组织播种了。
不管平时多么的吊儿郎当,等村子真的开始叫人干活,沈春花还是去了。
现在的活还不是特别累,就是跟大家一起拿铁锹翻地。
跟着大家翻了两天后,赵麟又开始建议村子买手扶拖拉机了。
沈家村并不是十分富有,对于这个决定,村长他们自然是特别反对的。
但之后赵麟天天磨村长,又专门找陈书记了。
然后没几天的时间,村子原本打算种小麦的十几亩地,意外就变成了蔬菜大棚。
对于赵麟的事情,沈春花管的真的不多。
她白天要跟着村子的大家,一起挣工分赚钱。
但凡有一点点空闲时间了,她还要抓紧时间做自己手上的小孩衣服。
等忙活到春小麦,还有土豆大豆那些都种上了,村子终于有一点点空闲了。
沈春花又趁赵麟不在,迅速带着她新作的十件新衣服,再次去找了她之前去的那家宝贝儿童服装店了。
“大姐——”
“哎呀妹子,你可终于过来了。”
这次沈春花刚刚进去,那位已经换了春衫的卷发大姐,就一下子认出了她,立马起身拉住了她的手:“妹子你那几件衣服出的特别快,卖那件泡泡袖的小裙子时,还有两个顾客差点打起来呢。我早就想联系你,让你赶快再给我做几件同样的。结果都快大半个月了,你竟然才来。”
“这不是春天到了,我们村子忙着要种田嘛。等种完了,我就立马过来了。”
其实那几件衣服的销量,沈春花一点都没有真正的担心过。
这里这么大的店面,如果进很多的货,可能会担心积货什么。
但她就拿了几件小孩子的衣服,其中三件还是小连衣裙。就这么几件不重样的小东西,怎么可能一直卖不掉。
更何况,她按照上辈子的记忆,真的把裙子设计的很可爱和漂亮。
“你能过来就好,等会你把你们那边供销社电话留给我,到时等那件缺货了,我就直接给你打电话,到时你就重点做那一个款式就好了。”
其实刘玉在发现沈春花那件泡泡袖衣服特别好卖时,她不是没有尝试着跟她关系好的朋友说过。但她的那些朋友,大部分都跟她一样都只做零售。他们只对卖衣服感兴趣,对做衣服完全不感兴趣。
她拿着沈春花做出来的其他小衣服去附近的裁缝铺商量,结果刚刚说出自己想做个一模一样的,人家直接来一句这样复杂的一件一块。
没有办法,最后死了心的老板娘,只能再次巴巴的等沈春花上门了。
从沈春花的那几件衣服上,她其实并没有赚太多。
但两个穿的漂亮的女人,同时看上那件泡泡袖,两人为了一件小孩子的衣服差点打起来的事情,她确实是第一次碰到。
敏感的感觉到,那件衣服应该挺多人喜欢。所以这次等拉着沈春花坐在店里的沙发上后,陈老板就迅速跟沈春花说起了她要订四十件泡泡袖小裙子的事情。
“现在快清明了,我估计到五一的时候我们这边就能完全的热起来。一个月的时间,你能拿来四十,五十件吧。到时弄个大小码,可以从三岁做到六七岁的。那件小裙子每个年龄段的小孩子穿的都挺好看的,可以每个码数都做个十来件。”
感觉从五月开始正式的卖那种小裙子,就算热的天气只有四个月,也肯定能完那些小裙子。
所以在跟沈春花说数量时,有点激动的女老板就把数量越说越多了。
“这个你想要多少,我们都能做出来。但刘姐这个款式是你指定要的,我总要考虑成本问题,还有我做出来你可能不要的情况。所以我的意思时,这么多衣服,你要付给我一定的定金,我们还应该签一下合同。”
沈春花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如果每次她拿来什么对方就收什么,那么那个时候就是对方在帮助她,是她求着对方的意思。
但对方表现的这么急切,最后还开始重点说让她只做什么款式了。如此的情况下,就有点对方急于想做成这次生意的意思,所以沈春花理所当然就说出了定金和签合同的意思。
“不是啊大妹子,我在照顾你的生意,怎么现在还成了我要给你钱了?”
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卷着时髦短发,身体稍胖的刘玉几乎要气笑了。到了后来,感觉到可笑,她也直接笑了起来。
“刘姐你想想,我本来就是自己随便做点小生意的。如果是一件两件,甚至是五件六件,我做了也就做了。等我做完,就算市场改变了,或者你临时改变注意了。那么只几件的衣服,成本也就两块三块,就算是四块五块,我勉强也能自己填上。
但如果真的按你说的做,我以后只做一个款式了,就算一件衣服成本算一个五毛,五十件也是25块啊。25块这样的大买卖,怎么可能不要定金呢。而且现在最关键的是,我就是家里实在太穷,我连几块钱都没有,我才逼不得已自己做衣服出来补贴家用的。如此的情况下,我哪里拿的出来20多块的成本钱和布料钱啊。二十多,那可是我们村子快三四个月的收入啊。”
就算结婚了,依旧梳着双马尾辫的沈春花,尽力的劝说着。
在她的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下,对方可能是真的感觉她一下子拿不出二十几块的材料钱。
在经过很大思想斗争后,最后终于决定付给沈春花十块成本钱。
而因为对方付钱了,怕她拿钱就跑掉了。
最后对方主动找来了纸笔,开始跟沈春花写清楚情况了,其实也就是写最原始的合同书了。
“我一次性拿这么多,那你就要把单价写成你刚才说的五毛一件。五毛一件,我一共要了五十件,那就是你刚才说的——”
“不是姐,我刚才只是打比方啊。这种小孩子穿的衣服,80、90的,跟120.130的能一样吗?这最起码用料和做工时间,明显就不一样啊。而且衣服到了你这里,三岁孩子穿的,跟七岁穿的,你肯定不会卖一个价格吧?”
对方想混淆视听,想让沈春花把所有衣服的价格都定成一个价格。
但沈春花出社会后,第一个打工的地方,其实就是服装店。
所以很快,她就笑着提醒起来。
“你这丫头——”
大家都是精明人,见沈春花懂的多。
最后开着两个店面的年轻刘老板,最后就好好的跟沈春花制定起合同。
最后两人就在合同上写清楚,对方订购的这个小裙子所有大小号码应该对应的批发价格。
也写清楚了,对方给的十块钱是定金。
后期如果对方在指定时间要货了,那这十块钱,就是货款的一部分。
当然如果对方要在指定收货的时候,突然改变主意不要了。那么到时这十块钱,就全部都成为给沈春花的赔偿金了。
甚至后面的时候,两人越讨论越多。最后都在那个手写合同上写上了,如果沈春花延迟交货,到时她要怎么赔偿对方。
上次沈春花来对方这里时,是时间快接近三点了,属于这边快下班的时间,所以客人比较少。
今天沈春花来的早,属于太早了,客人还没有出来。
反正在没有外人打扰的情况下,两人很快就写完了合同。最后他们还重新抄写了一下,算是弄了一个一式两份,谁的手上都有一份。
当然在走的时候,对方已经像上次那样。用六块钱,把沈春花最近做的十件小姑娘外套和裙子,全部都收下了。
在沈春花走的时候,对方再次叮嘱提醒道:“妹子你把我的电话记住了,下次如果再碰到这样的事情,我就给你打电话。到时你一定要去接电话,到时我们电话里讨论啊。”
“好的,知道了,谢谢姐。”
虽然刚才在谈合作时,两人都谈的很认真,最后争辩价格也争辩的挺严肃。
但对方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客人,这次又给了自己这样的大单子。所以在对方店面口,沈春花还是忍不住真的感谢着。
“这个孩子!”
没想到自己竟然跟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谈了生意,看着对方垂在胸前的那两个粗马尾。
在外面做生意做了十来年的刘玉,最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笑的同时,想着沈春花刚才的严谨,她也在心里暗暗惊叹佩服着。
第一次一个人偷偷摸摸的来陇城市区,沈春花一共赚了三块钱。那天她简直高兴疯了,当时赚的那三块钱,她当天就全部都花完了。
而这次,出来三个多小时后,沈春花的兜里一共多了十六块钱。
这么多的钱,如果是以前的她,应该还是特别高兴。肯定在买上很多布料的同时,又给自己和赵麟买了很多的吃的。
但这次,说实话沈春花心里的激动其实并不是十分强烈。
坐在的两分钱的公交车上,沈春花看着车上明显比农村姑娘穿的漂亮和摩登的城里姑娘,看着所有人里面小孩子几乎是穿的颜色最鲜艳的这个现实。最后一个主意,亦或是一个疑问,渐渐的就出现在她的心里。
“沈春花,你为什么不干脆开一个真正的服装厂?为什么不干脆直接请人,跟你一起做衣服,跟你一起往外推销衣服?既然知道未来女人和孩子们,只能越穿越漂亮。你为什么,不抓住机会,真正的做一个品牌,或者作出一个真正的事业来?你在害怕什么?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把胳膊支在旁边的窗户上,沈春花看着外面新建的六层七层小楼,自己在心里默默反问起自己。
从来这个世界起,她就在害怕着。
害怕被别人看出她的异常,她就在所有人面前,假装害羞和不好意思着。
害怕被男主和女主报复,或者说害怕人家的主角光环。明明在自己占理的情况下,她还怂包的唯唯诺诺着。
后来好不容易发了两次脾气,还是实在被逼急的情况下。
甚至为了区区几百块钱,她还在人前那么的处心积虑。
明明她不是这里的土著沈春花,明明比起身边的男男女女她应该比他们懂的多,知道的也多。那她为什么还是要考虑的那么多,为什么还是要循规蹈矩的,一定要慢慢的熬呢。
自己对做衣服感兴趣,自己从上辈子就喜欢看网上别人制作衣服的各种短视频。
自己明明对童装和女装非常的感兴趣,也能做出一些款式相当可以的漂亮新衣服。为什么她就不能利用,她以前记住的那些衣服款式。利用自己的优势,真正为自己谋求一个全新的未来呢。
把自己变得更加有用一点,把自己变得更加光彩照人一点,真的要那么难吗?
在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情。
这次等到了坐班车的北站了,沈春花连一点都没有犹豫,也一点东西都没有买,直接就坐车回来了。
等回到家后,她在家里稍微的坐了一下。
然后大概一个小时后,等最近忙着去挖井,忙着跟陈书记进进出出的赵麟终于回来了。
还没有做中午的沈春花,最后就对着刚刚回来赵麟直接了当道:“赵麟你说,如果我自己开个服装厂会怎么样?”
“嗯?你怎么会这么想?是今天去城里又发生什么了吗?”
沈春花的嘴巴太严了,她上次卖了衣服的事情,她完全没有跟赵麟讲过。
只是赵麟毕竟跟她是住在一起的,发现她放在沙发上的那几件童装不见了,又看到那次她一次性买回来了那么多吃的,他就多少猜到了一点点。
但这种事情,对方既然有意隐瞒,赵麟就当做不知道,就从来都没有主动的问过甚至都没有提过。
此刻见今天再次出去一次的新婚妻子,再次变得有些不正常了。
以为她是在外面受什么委屈或者刺激了,赵麟就立马放下手上的手套,迅速的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体认真的看起对方的脸颊来。
赵麟试图从沈春花的脸上,寻找出一点点她今天出去受委屈或者受刺激的证据。
而被他一直盯着沈春花,则是微微垂着眼睛,一直任由他盯着观察者。
许久许久后,等重新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即沈春花就抬眸望着赵麟,简单的说起了她最近推销她的小孩衣服,确实推销出去了几件,甚至别人还跟她预定了很多的事情。
等简单说了一下这两次的情况后,最后沈春花就望着赵麟一字一顿道:“我就在想,我既然知道,未来女人和孩子的钱应该是最容易赚的。也明白未来只要衣服做的好,就肯定不愁卖的。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自己注册一个公司,然后自己慢慢干呢?
如果感觉做女性成衣还有一点点冒险,那我做小孩子的衣服裙子就可以了啊。只要一点点的发展,一点点的做,我真的不能成功吗?而且我现在,明明是有资金的啊?如果我现在要在村子开一个厂子,我甚至感觉按照国家的政策,我应该会受到很多的资金和技术支持的。所以这么好的条件,我为什么不自己干呢?”
“是啊,为什么不呢?”
沈春花在问自己做服装厂的事情,但赵麟却在这个时候,想起了自己的事情。
最近一阵子天天的跟村子里的大家待在一起,天天的看国家发下来的那些宣传册子。
赵麟敏锐的察觉到,未来开个化肥厂,或者沙场,水泥厂,甚至鸡场猪场,都有可能会大赚。
看着村子里的大家天天趴在那点地上,他心里的想法其实是特别多。
但是不管心里的想法有多多,他都没有真正实施过。
此刻听沈春花说了那么多,赵麟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事情,突然的就反问了起来。
“是啊,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到底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