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昨天吃的是京市烤鸭, 所选鸭子是用填喂的方法培育的一种白鸭,用果木炭火烤制,味道独特。
今天做的是金陵烤鸭, 选用的是金陵肥厚多肉的湖鸭, 炉内挂一圈湖熟肥鸭, 闷着木炭烤。
吃时, 斩切成块, 浇以红汤。
汤汁做法讲究,不好打听, 程飞找人买了份配料,有松仁、瓜仁、芝麻等,香气四溢。
不似京市烤鸭卷饼蘸酱,直接就米饭即可。
秧宝喝了一大碗绿豆汤, 晚饭时还不太饿,要了一小碗鸭血粉丝汤, 几块鸭肉,没吃米饭。
用过饭,宋梅香收拾厨房,布朗先生苏宏胜颜东铮等被人拉着说话, 柏邢、何同志忙着帮忙安排住处,添置床上用品。
秧宝托腮坐在廊下, 听石医生点着手中的辣蓼花讲酒曲的做法, “辣蓼花研磨成浆,搭配糯米粉、清水, 搅拌均匀, 揪一块8~10克大小的剂子在手中慢慢揉捏成团……晒干后,装进玻璃罐内密封保存, 随用随取。”
“这是简单的做法,另一种稍复杂,需加桂树叶、桔树叶、扁豆叶……”
“秧宝,”朱慧慧找来道,“你能陪我对会儿戏吗?”
秧宝的精神还没有恢复过来,人怏怏的提不起劲:“明天行吗?这会儿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朱慧慧沉默了会儿:“嗯。”
秧宝拍拍身旁的竹椅:“坐!石医生在说酒曲的做法,你也听听。”
朱慧慧在旁边坐下,好奇道:“布朗先生要做酒曲了吗?”她从花楼回来,见院中一角的簸箕上晾着刚采摘的辣蓼花。
石医生扫眼屋内被人围着的布朗先生,笑道:“他,怕是没时间做什么酒曲。院内晾的辣蓼花是你们宋姨采的,这不是柿子、青苹果下来了吗,你们宋姨想做一批柿子、苹果醋。”
“酒曲可以做醋?”秧宝惊讶道。
石医生点头:“醋是在酒的基础上再加工。酒精发酵的后期,酵母数大量衰减……”
这不是化学知识吗!
秧宝好奇道:“石爷爷,你不是自小学中医吗?怎么对化学知识也这么熟悉?”
石医生哈哈大笑:“不知道了吧,石爷爷我啊,早年留学,可是学过一段时间西医呢。”
秧宝算了下时间:“建国前吗?”
“嗯……”石医生开始给两人讲他留学时的趣事。
夜渐渐深了,打发各校管理人员去安排好的地方居住,颜东铮伸了个懒腰,唤道:“秧宝,洗漱了吗?”
秧宝正听得精神呢,闻言,应道:“还没。”
颜东铮回房给她拿睡衣、洗漱用品:“给,快去洗。”
秧宝应了声,接过竹篓去淋裕间,冲凉刷牙。
石医生起身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谈好了?”
“没。”颜东铮扶他步下台阶,送他回隔壁,笑道,“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家,有得扯呢。”
也是!
石医生捶捶腰:“东铮,你对中医的前景怎么看?还有发展的空间吗?”
颜东铮笑:“西医的优势,在当下、未来固然显著,但我们华国传承了几千年的中医,其奥秘之深,又岂会没有探索的必要。依我看,双头并进,共同发展,互补互助,协同作战,才是未来医学发展的课题。”
石医生诧异道:“你既然这么看好中医的发展,怎么没劝你叔公在国内建校,开办医院?”
颜东铮失笑:“华盛集团是我叔公一手创立,我一个不参与集团事务、不懂集团经营的晚辈,真要发言了,那才是笑话。再说,他现在没表示,不代表未来,华盛集团不在国内建校、建立中医药研究所和药材生产基地。”
石医生悠然一声长叹,拍拍他的手:“但愿我有生之年,能够看到这些!”
颜东铮目送老人松开他的扶持,一步步踏上台阶,走进屋子,拉亮灯泡……
直至屋中重归黑暗,颜东铮方抬脚往回走。
“爸爸,”秧宝边用毛巾胡乱地擦着头发,边把帮他收拾好的睡衣等递给他,“没人了,你快去洗。”
颜东铮将竹篓放在一旁的方几上,取过她手中的毛巾,帮她擦头:“秧宝,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挣很多很多的钱,给大哥建所大大的研究所,让他便是留在国内,也不必受经费的困扰和阻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给二哥攒好娶媳妇的钱,不让他打光棍。带你和妈妈、爷爷、太爷爷全世界旅游,赏遍天下的美景,吃遍天下的美食,累了倦了,咱们就回来,住在小石村,种菜养花,喂鸡喂鸭,晨看朝霞,晚观落日,坐听蛙鸣,闲来遛遛弯,陪村里的大娘大爷唠唠嗑……”
颜东铮“噗呲”一声,被闺女逗乐了。
同时,心里的沉重一扫而光,暖融融的,让人沉醉。
三日后,果然如柏邢所说,暴雨来袭,上午就开始下了。
秧宝饰演的夏七儿窝在厚厚的棉被里,病得昏昏沉沉,突然屋门被丫环秀珠一把推开,一道声音在耳边炸开:“小姐,大少爷、大少爷死了——”
“你说什么?”夏七儿强撑着抬起头,声音沙哑干涩,言语不清,一双眼迸发出骇人的光。
“大少爷、大少爷被人打死了——”
一把掀开棉被,夏七儿“扑通”一声从床上滚下来,不等秀珠前去搀扶,也不知她哪来的力气,飞快爬起来,推开秀珠,踉跄着冲出门,奔进了连绵地雨幕里。
摄像连忙跟上。
江边,夏七儿单薄的小身子被风雨吹打得摇摇摆摆,赤足疾行的她,一个呲滑重重地摔在泥污里,“大哥——”
“大哥你在哪,别丢开七儿,别不要七儿……”
“好!过!”
方坚忙奔过去,把人抱起,裹上毯子。
柏邢接上朱慧慧,一踩油门,把车开到两人身边,探身推开副驾室的门:“上车!”
到家,宋梅香接过人,快步进了淋浴房。
冲洗干净,手脚上的划伤上过药,披着毯子窝在沙发里捧着生姜红糖茶连喝几口,秧宝才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颜东铮拿来温度计给闺女夹在咯吱窝,揉了把小丫头擦得半干的发:“下午还过去吗?”
“嗯,还有最后一场灵堂的戏。拍完,我就可以杀青了。爸,咱明天回京市吗?”
“不想多待几日吗?”
“想!我这回过来,还没有好好逛逛姑苏和附近的古镇呢。”
“那咱们就多留几天,爸爸带你到处走走。”
秧宝扑闪扑闪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凑近颜东铮,笑道:“爸爸,是不是布朗先生还不想走?”
颜东铮轻笑了声,点点女儿的额头:“你倒是聪明!”
“嘿嘿,谁让我有一对聪明的爸妈呢,按照遗传学来说,我最少遗传了你们百分之八十的智商。”
“贫嘴!”
颜东铮伸手从果盘里取只石榴,匕首在手中挽个花,随之轻轻划过四刀,拿下石榴盖,再沿着膜瓣的纹路从上往下化开,六刀后轻轻用手一掰,晶莹剔透的石榴像朵盛开的花,绽放在手中。
秧宝放下红糖姜茶,取出温度计看了眼,没发烧。
边接过石榴,捏着籽吃,秧宝边听了下隔壁书房里传来的声音:“布朗先生选定跟哪个学校合作了吗?”
昨天起,好多面孔都不见了,想着是回京了。
“嗯,京大。”
“真好!”秧宝转头朝外看去,雨幕蒙蒙间,朱慧慧被宋梅香打伞从淋浴房接出,正匆匆往这边来。
方才拍戏,她也是一身水湿。
两人分别在左右两间淋浴间洗漱,秧宝有宋梅香帮忙,动作要快些。
秧宝等她在一旁坐下,把另一碗红糖姜茶往她面前推了推,“你明天跟老师一起回去吗?”元珍电影学院那边有课,得回去几天。
朱慧慧捧起碗,吹着饮了口:“你和颜叔回吗?”
“我和爸爸准备去附近的古镇逛逛,回去的话,可能要下月了。”
“这么久,你找班主任请假,他没说什么吗?”
三年级的班主任姓周,五十多岁的老教师,为人有些古板,最烦学生不按规矩来。
本来两人出来拍戏,他就已经颇有微辞。
秧宝笑道:“我等会儿给他打电话说说看,说不通,再让爸爸帮我跟他讲。”
颜东铮不惯她:“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秧宝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
一个石榴吃完,再把碗里的糖水饮尽,秧宝挺着鼓鼓的小肚,去打电话。
周老师还算好说话,抽背五篇课文,又考了十道数学题,听秧宝答得流利顺畅,满意地笑道:“秧宝,开学前,校长说,下学期,三年级以上开设英语课。老师听说你英语不错,来,咱俩对几句。”
说着,转换成英语,“拍戏好玩吗?”
秧宝想想,答道:“好玩!它让我体验了另一种不同的人生,让我在短短的大半月,了解了民国的侵略史,家破人亡的残醋,人性的极致,吃到了精致的甜点,穿上了各种美丽的衣服,体会了小公主般的幸福,也感受到了孤女的辛酸与悲壮……”想到上午的戏,秧宝不由声音哽咽,红了眼眶。
好一会儿,周老师才道:“很好!秧宝答的很棒!老师给你满分。请几天?”
秧宝吸吸鼻子,扭头看向爸爸。
颜东铮比了个数字。
“20天。”
周老师吸呼一窒,有心不答应,又怕对面的孩子哇一声给他哭出来,咬了咬牙:“20天可以,老师有一个条件。”
“您说。”
“下午老师把下学期的语文、数学和英语资料寄给你,每科你最少预习一半。”
“好!”秧宝随之说了个地址。
朱慧慧看秧宝轻轻松松请到了20天假,有点傻眼,她也想请,跟秧宝颜叔去古镇游玩,可是方才周老师抽背的五篇课文,有三篇她还没有自学到。
要是再考英语,她肯定不如秧宝答得好。
沮丧地放下碗:“秧宝,你什么时候背的语文课文啊?”自她们来后,她就没见秧宝拿书学习过。
“早上。”
早上起床,背书一篇,晚上睡前,做题十道。
这是大哥在家定的规矩。
“我怎么没听你背过?”
“哦,窝在床上就背了。”秧宝喜欢懒床,醒来后,不在床上磨蹭半小时,都不愿爬起来。
颜东铮要管,沐卉体谅前世秧宝陪她在废土世界没少吃苦,每每都拦下了。
颜东铮气不过,就让懿洋帮她把课文录下来,每天打开Fidelipac匣式放音机,让她听。
这种录音机,放过一遍,再放,就得回卷。
秧宝怕麻烦,会在枕头旁放一个小本本和一支铅笔,听第一遍,记下关健词,再听第二篇前,先默背一遍,写下没记住的地方。
如此,长期训练下来,一篇课文最多听三遍,就能背诵下来。
为了记得牢,隔段时间,会让家人帮忙抽背,有磕绊的地方,就重温。
朱慧慧看到的是秧宝玩乐的身影,没关注,她在玩乐间不停吸收的知识,如苏宏胜讲的童年趣事,夏日的江边小镇,作为地主家的小少爷,他的生活、家中涉及的产业,支付给工人的工钱等等。
再如听布朗先生讲他的创业经历,及当时M国的上层市会和贫民之间的生活差距……
还有杰森、程飞、柏邢、何同志和苏宏胜从M国带回来的四个保镖,哪个不是一部带着历史进程的故事书。
没一会儿,程飞和京大校长、金主任从书房出来。
“东铮、秧宝,多谢招待,京市见!”金主任挥手与父女俩再见。
颜东铮忙起身:“饭快好了,吃完饭再走?”
“不了,一点二十的火车,再晚就赶不上了。”
见此,颜东铮便没再劝阻,转头吩咐宋梅香拿食盒装几样点心,让两人路上吃。
早备好让柏邢拎上车了,有烙好的煎饼,拌好的小菜和成盒的水果。
颜东铮抱着闺女和程飞一起将两人送到车前,目送柏邢开车载着二人走远,这才回转。
吃完午饭,秧宝小睡一觉,下午一进剧组,就被拉去上妆。
小脸要画丑,病人嘛,脸上不能有一点血色,厚厚的粉打在脸上,秧宝对镜照了下,扭头跟同样在上妆的朱慧慧道:“我觉得我现在脸上戴了个厚厚的壳,堵得我的皮肤都不能呼吸了。”
朱慧慧笑:“那是你的错觉,皮肤哪会呼吸。”
“秧宝抬抬腿。”等会儿要跪灵堂,方坚让宋梅香帮忙缝了四个棉垫,分别给秧宝和朱慧慧绑在膝盖上,外面宽大的孝服一穿,瞅不见。
这一场戏,没几句台词。
妆扮好,秧宝接过剧中夏大哥的牌位,带着丫环秀珠跪在剧中母亲的灵堂上。
随着场记的一声“开始”。
秧宝脸上眼中慢慢有了变化,由麻木、悲伤到熊熊燃烧的恨意,“妈,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大哥,没有找到二姐。七儿在此向你发誓,今生找不回二姐,七儿终生不出花楼,不给大哥报仇,七儿誓不为人……”
“卡!周老师,秧宝情绪欠了点,你过去跟秧宝再捋捋剧情。”
周梦秋应了声,走过去,蹲在秧宝身旁,给她分析夏七儿为什么会在母亲棺椁前发誓。
一是失去亲人的恐慌。
二是恨,恨人杀了大哥;恨鬼子的入侵,让她家破人亡;恨二叔在父亲去逝后,不顾念亲情强夺家产把他们一家扫地出门,害得二姐走失、母亲的病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
三是逼自己活下去,哪怕是变成暗夜里噬血的鬼,也要活下去,寻回二姐,为父为母为兄报仇!
秧宝点点头,酝酿了会儿情绪,又来了两遍,这一条才算过。
接着又转去花楼,补拍了几个镜头,其中就有最后一个眼神。
没拍前,副导一直担心软乎乎的秧宝,露不出那种让人战栗,会让人看了就会做噩梦的眼神,没想到一条过。
事后,大家都赞秧宝有演戏的天赋。
只有秧宝自己知道,她是带入了前世,那日,大哥为护她不让人拉走放血,用以吸引虫族入侵收留他们的星球,被人一棍棍敲断脊骨。
那种眼睁睁看着大哥被人一寸寸凌虐,却无能为力的噬骨恨意,早已侵蚀了秧宝的灵魂。
记忆的面纱被掀开,露出了血淋淋的一角。拍完,秧宝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到家,就进了卧室,爬上床,放下青纱帐,将自己深深埋进了被窝。
方坚看着紧闭的屋门,胳膊肘抵抵一旁的柏邢:“不会是周老师说的‘入戏太深’,走不出来了吧?”
柏邢没理他,脑中不停闪过秧宝坐在花楼阴昏的角落,扭头看向镜头的那个眼神,他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感受,他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浑身战栗地都想拔枪出击!
这绝不是演戏,那一刻,秧宝看他们,是真的恨不得生饮血,死挫骨!
说来夸张,可最后,那勾起的嘴角,总让他有一种:秧宝眼中的他们已是一身血肉花肥养出来的牡丹花!
捏了捏眉心,柏邢出门去找跟布朗先生雨中游湖的颜东铮。
颜东铮匆匆回来,推开屋门,看向床上的小鼓包。
“秧宝——”
没动静。
颜东铮再叫:“明珠——”
被下的人儿微微动了动,半晌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嗯”。
颜东铮撩起纱帐挂起,脱去身上的外衣,侧身坐在床边,伸手抱起被中的小人儿:“想起什么了?”
泪一下子涌出了眼眶,秧宝从被中探出小手,揽紧颜东铮的脖子,头抵在他胸前,口中爆发出小兽般的呜呜……
门外,方坚头一扭,右手抵在鼻下,跟着红了眼眶。
颜东铮没说话,连被带人紧紧地抱在怀里,拍着晃着。
眼见屋里的光亮一点点被黑暗笼罩,怀中的人儿才慢慢停止了呜咽。
颜东铮掀开小家伙身上的被子,摸了摸她汗湿的头发衣服,轻哄道:“爸爸带你去冲个热水澡好不好?”
秧宝往上爬了爬,头枕在他肩上,淡淡应了声。
拿条薄毯搭在她身上,颜东铮迅速收拾了父女俩的衣服,拎着竹篓拉开门,走了出来。
方坚、苏宏胜、布朗先生、宋梅香等人忙围了上来。
不等人询问,颜东铮大拇指勾着竹篓把,掌心朝外,做了个“停”!
几人往速退开。
宋梅香看两人要去淋浴室,想上前接过秧宝,带她去洗,也被颜东铮拒绝了。
到了地方,颜东铮放下竹篓,扯开秧宝身上的毯子,调好水温,给她洗头。
秧宝闭着双眼,感受着头上轻柔的揉搓,好一会儿才呐呐道:“爸爸,我今天拍戏时,副导演让我找找感觉,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和大哥在星际的日子……”
“哥哥为护你受伤了?”
秧宝头一抬,吃惊道:“你怎么知道?”
颜东铮一看泡沫在往下流,忙道:“闭眼!”
秧宝听话地闭上眼,头跟着微微往下垂了垂。
“你和你大哥的性情我还能不了解。”颜东铮拿起从沪市友谊商店买来的花洒,给她冲洗头上的泡泡,“若非他护你受伤,你又何至于哭得这么伤心。”
秧宝抿了抿唇:“大哥的父亲是帝国战神,他五岁那年,随母亲乘坐飞船去希望星游玩,半路上飞船遭人劫持,母亲为护他当场死亡,大哥也失去了四肢,从此被人囚禁在因辐射严重超标,而被帝国遗弃的垃圾星。我们都以为那些人是星际海盗,所以逃出去后,联系了大哥的家人……”想到后来,秧宝再次哭出了声。
“呜……我们没想到,来的人中就有囚禁我们的伪装男,要不是他身上的气味,被小五辨认了出来,我们还不知道、还不知道我们都是被亲人抛出来的研究对象哇……”秧宝抱着颜东铮的腿,再次痛哭不止,“他们怎么能这样呜……”
只因他们是基因完整的自然人,一出生就被测出了3S体质,双A精神力,不喝任何改善体质精神的药剂,就能过目不忘,聪明过人,且身体承受能力一流,一生都不会有基因崩溃的危险。
“好了好了,不哭了,以你大哥瑕疵必报的性格,想来那些人也没落着好下场,对不对?”
哭声一顿,秧宝点点头:“大家提出,只要让我们见亲人们最后一面,便自愿让研究人员抽骨髓、取血肉、侵入脑域。等那些人过来……我们一起引爆了光脑!”
同归于尽!
颜东铮冷笑一声:“呵,真有本事!”
这会儿,懿洋要在,颜东铮都想抓住那小子狠揍一顿,整天拽的跟个二百五似的,原来就这点本事!
秧宝不满地嘟了嘟唇:“我们9人,灭了帝国元帅、战神、财务部长、两大财阀和一支军队,很厉害了!”
颜东铮一怔,什么样的研究能让帝国上层齐齐放弃自己的孩子?
秧宝看爸爸没说话,不安地对了对手指:“我、我是被误抓进去的,没哥哥他们厉害,体质E,精神力只有一个A,常常拖后腿……”
“哥哥又没嫌弃你,你自卑什么?”颜东铮关掉花洒,拿毛巾包住她的头,一点点蘸去发上的水渍。
盖在毛巾下的双眼渐渐弯起,嘴角翘了起来:“我才不自卑呢。大哥说了,我是他的宝贝,小心肝,没有我,他早就不想活了,所以我还是他活下去的源泉!”
颜东铮笑了起来。
头发擦干,拿梳子拢起,给她在头顶扎了个包包:“好了,爸爸守在门口,剩下的你自己来,可以吗?”
秧宝点点头,想到刚逃出来的那段快乐时光,翘了翘嘴角,哼道:“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
苏宏胜等人远远见颜东铮从淋浴房出来,担心地想过来。
颜东铮打了个“无事”的手势,制止了大家的动作。
见此,苏宏胜、布朗先生齐齐松了口气,高声嚷道:“小宋,摆饭!”
宋梅香开心地应了声,忙朝厨房跑去,有些菜都凉了,得赶紧回一下锅。
哭这么久,往桌上一坐,秧宝的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秧宝小脸一红,忙踩着儿童椅的脚蹬站起来,给苏宏胜、石医生、布朗先生夹菜:“别笑我了,大家快吃。”
众人忍着笑:“嗯嗯,我们吃。”
颜东铮给她夹了块拔丝地瓜,不等人吃完,又夹了块糖醋鱼。
心情不好,吃甜食!
饭吃到一半,万锦来了,一是送片筹,二是受周导所托,问问秧宝愿不愿唱主题歌。
秧宝好奇道:“难吗?”
万锦给她看了看词曲,江南民谣,现在出门,街上还有孩子哼唱。
秧宝过来没几天就跟人学会了,当下拿着曲谱哼唱了段,改动了几处地方,更有江南水乡的韵味了。
“什么时候录歌?”秧宝也很喜欢这首歌。
“回京后,”想了想,万锦给了个日期,“11月左右。”
“行,我唱。”
送走万锦,秧宝点了点桌上的钱,乐道:“350元,嘿嘿,明天我请大家吃饭。大家想吃什么?”
布朗先生最近在看程飞帮忙收罗来的菜谱,张嘴便道:“龙虎斗!”
杰森跟着起哄。
宋梅香直接白眼一翻:“吃的怪鲜,也不怕得病!”
龙虎斗是羊城那边的菜式,制作原料有三蛇肉,豹狸肉,鸡丝,水发鱼肚等。
不说别的,光是三蛇肉,在座的大多数人就吃不下。
拍掉!
苏宏胜:“西湖醋鱼。”
程飞:“荷叶粉蒸肉。”
石医生:“菊花财鱼。”
秧宝听得一愣一愣的:“大家要在家里做,不去外面吃吗?”这样的菜式,附近的国营饭店虽有,却不全。
布朗先生摆摆手:“外面的饭菜不好吃。我们要自己买材料,自己做。”
行吧,大家高兴就好!
秧宝拿来纸笔帮大家记菜名,写明天要买的鱼肉等。
朱慧慧扯扯元珍的衣袖:“奶,我明天能不走吗?”
元珍:“你跟周老师打电话问问,看能不能请假。”
朱慧慧瞬间垂下了头。
秧宝推她:“试试呗,万一请下来呢。”
“我、我后面的课文都没预习。”
“超过学校教学进度就成,不一定全部自学完。”秧宝又推了她一下,“去啊,周老师人超好啦,你把情况说清楚,他一定会答应。”
元珍一看孙女犹犹豫豫好半天才拿起话筒拨号,不由按了按额头,吞吞吐吐的,能请到假才怪!
果然,几句后,周老师就拒绝了,既没让她背课文,也没给她出习题或来段英语对话。
秧宝吃惊的不行:“周老师怎么不等你把话说完,就拒绝了呢?”
朱慧慧本就羞的不行,再被她一嚷,当下怒气迸发,忍不住吼道:“这下你满意了吧?”
话落,人已经冲了出去!
“慧慧——”元珍气得浑身发抖。
柏邢忙追了出去。
秧宝茫然地看向爸爸。
颜东铮伸手将闺女抱进怀里,“没事,她是丢了面子,心理上有点承受不了,过会儿想开就好。别在意。来,我看看记几道菜了。”
元珍摸摸秧宝的头,跟着道:“对,听你爸的,别把什么事都放在心上。这是慧慧自己的问题。等会儿老师跟她谈谈,明天让她给你道歉。”
颜东铮不赞成元珍的处理方式:“这事先让它过去。回去后,别在提了,慧慧跟秧宝之间,以后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心理上的不平,别说孩子了,我们大人也会有,你得陪着她慢慢成长,不能装看不见,也不能强硬扭转。”
元珍本来要追过去看看呢,这下,不由又坐了下来,长叹了口气:“你说我家的条件也不差啊,三个大人养她一个孩子,要什么给什么,怎么就不知道满足呢?再说,秧宝优秀,那是光靠物质的吗,她本人也努力啊,不说别的,就说演戏吧,同一个起点,你看看秧宝,再看看她,那差距……台词秧宝早早就背会了,她呢,上场了,念着还磕巴呢。走位、表演,周梦秋私下没少给她补课吧,结果还是一遍遍的卡。再说英语,院子里程飞、杰森、秧宝,还有那四个保镖,哪个不能跟她对话,想练这不是机会,可你看她这段时间有行动吗?”
“她是怯场,”颜东铮温和道,“这第一步得有人带她迈过去。”
元珍肩膀一塌:“怪我不会教喽~”
颜东铮失笑:“您跟她相处中,是不是老忍不住从她身上寻找她妈妈的影子?”
元珍霍然一惊:“我……好像……是!”
“东铮,我重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你这一问,我发现日常相处中,我会忍不住在心里将她的问题放大,最主要的是,我缺少跟她沟通的耐心,很多时候她跟我要东西,耍脾气,其实想想,她多半是想引起我的关注,让我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