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秧宝:“她是我和妈妈在云省上坎坝农场认识的一位阿姨, 后来嫁给了苏雪阿姨的前夫刘伯伯,刘伯伯的父亲和苏爷爷是战友。”
王研研咋舌:“这关系真够复杂的。”
可不!
秧宝的肉什锦沙拉和王研研点的几样陆续上来,两人拿起银制刀叉, 边吃边就身边的趣事聊了起来。
另一边, 葛援朝看着上来的甜点和冰激凌, 大力拍了下任国维:“老任同志, 今晚你得好好谢谢颜竟革, 为你省了好大一笔钱。”
任国维点头,拿起酒杯敬竟革。
竟革八岁, 大家没让他喝酒,手边放的是杯糖水荔枝,端起,与之碰了下, 两人各自抿了口,齐齐扭头看向窗边, 秧宝对面的座位空了,对方用过的餐盘酒杯等物已被服务员收起,想来人已经走了。
任国维放下酒杯,朝窗边走去。
竟革紧随其后。
“秧宝, ”任国维在桌边站定,“我帮你俩把餐点移到我们那边吃吧?”
竟革:“我们那儿热闹, 有刚上的小蛋糕、冰激凌。”
王研研朝乱哄哄的几桌看了眼, 忙摆手:“不了不了,我们好不容易有个安静的空间, 吃吃东西, 说说话,就不去你们那儿凑了。”
两人看向秧宝。
秧宝看眼表:“快八点了, 吃完饭,爸爸也该到了,我们就不挪地方了。”
任国维见此,转身走到服务员跟前,交待了几句,请人家帮忙看着点孩子,有什么事,叫他。
竟革揉把妹妹的头:“走时,跟我说一声。”
“好。”
两人回到桌前,被同伴逮着一人表演了段才艺,竟革扯着喉咙唱了首《打靶归来》,任国维找服务员借手风琴,拉了首《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的曲子《远在小河对岸》。
颜东铮骑车过来,在门外就听到了叫“好”声,一进门,那种欢快的氛围更热烈了。
“爸爸。”秧宝推开椅子,快步迎了过去。
颜东铮弯腰抱起小家伙,看眼任国维几人面前的酒,见度数不高,便没过去,摸摸闺女的小肚:“吃饱了吗?”
秧宝张嘴打个饱嗝,吃吃笑道:“有点撑。”
每次都吃撑,这个习惯可不好。
放下小家伙,颜东铮牵着她走到桌边,王研研还在用餐,“颜叔叔。”
“嗯,不急,慢慢吃。”颜东铮在她对面坐下,揽过秧宝,给她揉吃撑的肚子,“下次别吃这么多了。”
秧宝懒洋洋地依在爸爸怀里,跟个猫儿似的直哼哼,就是不应。
颜东铮捏住她的小鼻子:“爸爸说的话,听到没?”
秧宝扒开鼻子上的手:“听到了听到了。爸爸,你要不要吃点什么?我请客。”
颜东铮轻笑:“今儿倒是大方。”
王研研放下汤碗,笑道:“那是因为今晚她没花几个钱。”
秧宝扫眼她面前的盘碟碗勺:“说这话时,你能不能看看自己吃了多少?”
王研研哼了声:“要不是布朗先生请我们吃了甜点,喝了糖水,我还能让你花更多!”
颜东铮:“布朗先生?”
不等秧宝回答,王研研已推开餐盘,兴致勃勃地讲了起来,包括周若蕊让秧宝帮她把自己推荐给布朗先生当导游,想借此搭上布朗先生出国留学。
颜东铮眉峰微蹙,四下看了圈,没见周若蕊,招手叫来位外语学院的学生,询问道:“周若蕊下班了吗?”
对方看眼腕上的表:“还没到她下班的时间。”
“麻烦帮我叫她过来一下。”
“好,您稍等。”
女同学找了一圈,才在洗手间找到人。
周若蕊扶着马桶呕吐不止。
“周同学,你怎么了?”女同学忙过去帮她拍了拍背,“吃坏肚子吗?”
周若蕊摆摆手,虚脱地往地上一坐,好一会儿才在同学的搀扶下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捧着水漱了漱口,顺便洗了把脸。
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的自己,怔了会儿,周若蕊才问:“找我有事?”
“嗯,窗边那位穿得漂亮的小姑娘的家长来了,想见你一面。你没事吧,要不要我请假扶你去医院看看?”
“谢谢,不用了,我这会儿好多了。”周若蕊想着她口中的“家长”,“男的女的?”
“男同志,看着吧,挺清冷的一个人,可一抱起他女儿,那个温柔劲儿能把冰山融化,很特别的一个人。周同学认识?”
“嗯。”掏出帕子擦去脸上的水珠,拨了拨刘海,取出挎包里的口红,重新涂了遍唇,增添点气色,周若蕊这才朝外走道,“你忙吧,我去看看。”
出了洗手间,站在大堂入口,看着逗得秧宝眉开眼笑的颜东铮,思索片刻,周若蕊抬脚朝三人走去。
“颜东铮,”周若蕊面带微笑,言语可亲,“来接秧宝。”
“嗯,”颜东铮一指对面方才秧宝坐的位置,“坐。”
周若蕊依言过去坐下:“好久没见沐卉了,她怎么样?还好吗?”
颜东铮不想跟她在这儿浪费时间,直言道:“听秧宝说,你想通过她认识布朗先生?”
周若蕊看眼秧宝,点头:“我有一位同学,父母均在外交部任职,听他说,此次带队访华商量互换留学生的M国教授叫约翰·布朗,亦是M国一所私立研究型大学的创办人。”
所以,就不顾脸面地把主意打在秧宝身上!
颜东铮一向将情绪收敛的很好,这会儿也露出了明显的不悦:“你怀疑,还是已经确定,约翰·布朗就是秧宝认识的这位布朗行生?”
周若蕊又看了眼秧宝,笑道:“先前不确定,跟秧宝聊过便确定了。我同学说,约翰·布朗本来不在随队名单上,是临行前一天才加上的,原因则是他听说我国美食源远流长,想过来品尝一番,放松一下心情,给自己放个小长假。另外,访华人员里只有一位‘布朗先生’。”
颜东铮低头看向闺女。
秧宝委屈地嘟了嘟唇,她哪知道周阿姨一开始就冲布朗先生来的。
安抚地揉了揉闺女的头:“刘志伟知道你要出国留学吗?”
周若蕊面上一僵,沉默了会儿,苦笑道:“自从结婚当天知道我未婚先孕后,刘志伟对我就只剩面子情了。他恨我对他隐瞒,不诚实。说,不知道我呈现在他面前的那些美好,不知哪是真,哪是假。”
“原来一个月,他最少从凤林县回来两次,多时十次八次。婚后,一个月我都未必见他一面,回来也只是去学校看看大鹏二鹏,便是迫不得已,进了家门,亦多是睡在书房。”
顿了顿,她又道“放假后,我带大鹏二鹏去凤林县跟他一起生活,才知道,他要的是闲妻良母,一个默默在背后支持他工作的家庭主妇。颜东铮,为了高考,为了回城,你和沐卉知道我放弃了什么。走到这一步,我怎么甘心,甘心放弃工作,放弃走出国门,见一见大千世界的机会。”
这是一定要出国了!
便是秧宝不把她介绍给布朗先生,恐怕她也会找到对方的住处,借用秧宝的名头见到人,然后……
颜东铮想到这:“想让秧宝帮你也成,让刘志伟给我打个电话。两家的关系在那呢,你总不能让我们帮了你,得罪他吧?”
周若蕊犹豫了片刻,一咬牙:“成!”她找同学打听了约翰·布朗的脾气、喜好,折腾快一周了,也没找到机会接近,更别说相处说话了。
目送颜东铮骑车载着两个女孩走远,周若蕊转身去经理室,请假,打电话给同学,请他送自己回凤林县。
到了县政府门口,车子刚一停下,周若蕊便推开车门,冲到路边吐了起来。
方坚扶着车门,愣了下,探腰拿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吃坏肚子了吗?要不要去医院?”
周若蕊捂着小腹若有所思,片刻,摆摆手,接过矿泉水漱了漱口,“你回吧,明天有消息了,我给你打电话。”
“你说的秧宝住在哪?要不要我亲自登门走一趟,送点小礼物?”
“不用!”话一说出口,周若蕊就见方坚瞬间变了脸色,忙开口解释道,“她、她明天有事,不在家。”
“行,我等你消息。”
“嗯。”
方坚审视般地看了她片刻,转身上车,打转方向盘,掉头,飞速驰离。
周若蕊长舒口气,捏着瓶子连灌了几口,平复了下心情,这才朝家属院走去。
刘志伟还没睡,在书房看文件。
听到开门声,诧异地朝门口看去。
周若蕊没换衣服,还是在老莫穿的那套灰白职业套装,这时候,套装可不好买。
“你这?”
周若蕊将挎包和矿泉水往书桌上一放,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志伟,我想要你和我,还有大鹏二鹏一起出国。”
刘志伟一愣:“出国?!”
“嗯。”接着周若蕊将约翰·布朗来华的目的,和秧宝认识的事,说了一遍。
刘志伟嗤一声笑了:“周若蕊,是你想出国留学吧?”
“是!”说完,周若蕊起身走到他身边,拉起他的双手往小腹上一盖,“我怀孕了,算算日期,应该是我放假过来那天有的。志伟,你今年37岁,县长,可你有没有想过,升回京市要多少年?再往上走一步,又要多少年?”
松开他的手,坐回对面,周若蕊轻声道:“我帮你算了,就这么依仗着父辈的关系,一路平稳地走下去,到退休那天,你也不过是政府庞大管理体系里的一位中层干部。大鹏二鹏学习成绩不好,高中毕业能考个职高就不错了,然后就业、娶妻、生子……你说这些哪哪不要钱?再加上我肚子里的这个……我听父母在外交部的同学说,六十年代,M国家庭的厨房就有微波炉、烤箱、面包机、洗碗机、抽烟机……房车里有浴缸、沙发床、冰箱……我想让你带我和孩子们出去看看,哪怕咱们混得不咋样,最起码,孩子们开了眼界,对吧?何况,你我都是大学生,找工作再不容易,也不至于太差吧?那儿工资高,挣个几年回来,买车买房,像归国的华侨一样,开家公司或是弄个工厂……”
刘志伟转了转手里的钢笔,轻笑:“你给我画饼呢。”
“是啊,你吃不吃?”周若蕊娇嗔道。
37岁了,刘志伟还真没有那股闯劲,不过,周若蕊方才那番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仕途上,说实话,若没有太大的外力可借,还真是一眼望到底。
大鹏二鹏的成绩,想在国内读个好大学……难!
看眼表,凌晨12点了,翻开文件:“你先睡,我再忙会儿。”
“志伟~”周若蕊探身握着他的手不依道,“布朗先生那儿急招导游,颜东铮又没给我承诺,万一让人钻了空子,我能后悔死。志伟,求求你了,帮我给颜东铮打个电话,我怕错过这个机会,再想出国就难了。志伟~志伟~”
刘志伟一颗心被她叫得舒舒麻麻的,只得举手投降:“好好,我打我打,姑奶奶,我求求你了,别叫了。”
“咯咯……”
伴着周若蕊的一阵娇笑,刘志伟拿起电话,打到颜家。
电话在客厅,颜东铮怕吵,东厢没装分机,任国维睡在沙发上,脚那头的高几上放的就是电话,一响,客厅里的三个孩子都被吵醒了。
颜东铮被叫起来,心里带着不耐,拿起话筒,直接道:“周若蕊让你打的?”
“嗯,东铮……”
“她想出国留学,你知道吗?”
“是,我……”
“行,明天我让秧宝联系布朗先生,人我们介绍,结果如何,看她的本事。好了,没什么事,我挂了。”说罢,啪一声挂了电话,对三个小家伙摆摆手,“没事,睡吧。”
葛援朝张嘴打了个哈欠,往后一躺,扯起毯子往头上一蒙睡了。
任国维、褚翔啤酒、汽水喝多了,随颜东铮步出客厅,去西厢小房的洗手间放水,颜东铮转身回了东厢。
沐卉听到关门声,张眼朝外看来:“谁打的?”
“刘志伟。”颜东铮撩起青纱绣虫草帐子,刚要上床,秧宝突然翻身坐起,揉了揉眼,迷糊道:“爸爸,我想上厕所。”
颜东铮应了声,抱起人去洗手间。
回来,秧宝就清醒了,躺在爸妈中间,左滚一下,右滚一下,一会儿抱着颜东铮亲两口,一会儿又趴在沐卉身上香亲香亲。
沐卉拍拍她的屁股,将人抱住,扯起毯子给她盖上:“这会儿打电话干嘛?”
颜东铮把事一说,沐卉惊讶道:“他同意周若蕊出国留学?”
“多方考量吧。”颜东铮沉吟道,“周若蕊的话,虽夸大其词,可试想一下,又有哪个男人能容忍,妻子一开始的欺骗呢。离婚吧,不现实,放她离开,慢慢淡化这段婚姻,反而是最好的选择。再则,她若真在国外混出个样来,彼此又没撕破脸,日后真要有事,求到面前,周若蕊真不帮吗?”
“你是说大鹏二鹏?”沐卉若所有思。
“嗯。听张栋说,两人成绩很不好。放假,刘志伟让周若蕊带他俩去凤林县,也是想让周若蕊给他们补补课。随着对外贸易的开放,访华学者的到来,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国门。国内的大学不好考,出国挑个三流大学上一上,回国后,一说是留学生,谁不高看一眼,别的不说,做个翻译没问题吧?”
“可是爸爸,我没有布朗先生的电话啊?”话一落,秧宝陡然想起一件事,霍的一下坐起,越过颜东铮下床道,“我记起来了,第一次见面,他给过我一张名片,我去拿。”
沐卉看着一溜小跑窜出门的小丫头,气乐了:“这丫头,睡饱了?这么精神!”
颜东铮探身亲了她一下,笑道:“没事,明天飞机上几个小时,足够她睡的。”
沐卉轻轻锤了他一下:“你就惯她吧!”
“爸爸,我找到了,你看,约翰·布朗,M国布朗大学经济系教授,”秧宝将名片递给颜东铮,依在床边,挠挠头,不解道,“这上面没说他是布朗大学的创办人啊?”
颜东铮看了看:“这是他访华用的名片,肯定不会写得太详细。”
“哦。”秧宝爬上床,往颜东铮身上一趴,揽着他的脖子问道,“那我明早给他打电话吗?”
“嗯,说一声,不用强推。布朗先生若是问周若蕊跟你是什么关系,就说爸妈跟她同一个农场几年,离开前几天才认识,不熟。”
秧宝点头。
翌日,秧宝用过早餐,看眼表,八点多,打电话正好。
名片上没有布朗先生现在的住址和电话,颜东铮拨到外交部,转了几转,到了布朗手中,才把话筒递给闺女。
“秧宝,”对面转来布朗先生爽朗的笑声,“你再晚一分钟,就找不到我了。”
“啊~”秧宝吃惊道,“你要回国了吗?”
“不是,哈哈……我要去机场,跟你一样坐飞机去沪市,然后转渡轮到姑苏,哈哈……我没记错吧?”
“跟我一班飞机吗?”
布朗先生报了个航班号。
“是、是,”秧宝兴奋地叫道,“我也是这个航班。”
布朗先生:“缘,果然,妙不可言!”
颜东铮在旁听得莞尔,今天只有一班开往沪市的飞机。
“嗯,我和布朗先生真是有缘呢,华国这么大,京市这么多人,偏偏我俩在人群中认识了。”秧宝咯咯笑道,“布朗先生你吃早餐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带几样小点?”
“好呀,谢谢秧宝。”
“不客气。嘻嘻……我挺不好意思的,这会儿给你打电话。”
“哦,听秧宝你这话里的意思,有事找我喽?”
“布朗先生还记得昨天在老莫……”把事和两家人的关系一说,秧宝松了口气,“爸爸说,我们两家真的真的不熟,不过人家求上门了,我不帮忙跟你说一声,老一辈人的面上多少有点过无光。”
“秧宝觉得她当导游如何?”
秧宝下意识地摇摇头,回了句:“不好。”
“哈哈……秧宝,为你这句话,周女士我雇了。”
“啊!为什么?”
“我不缺钱,不缺人,身边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不过呢,秧宝,作为交换条件,在姑苏,你得陪我游玩几天。”
“这个,你就是不雇佣周阿姨,只要有空,我也会陪你的。”
“相信我秧宝,那不一样。”
秧宝看看爸爸,颜东铮摸摸闺女的头,没做解释,这个得让她自己体会。
“那,我等会儿给她打电话说一声,你看是让她自己买机票……”
“让她自己买吧,回头我让人给她报销。”
“好。”
“秧宝小贝宝,开心点,我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让你不开心或者讨厌布朗先生。”
“没……”秧宝忍不住“噗呲”笑道,“布朗先生,我没不开心,只有不解,不过看我爸的意思,这也是一种生活体验。”
布朗一愣,继而笑道:“秧宝,你有一个开明的爸爸!”
秧宝往爸爸腿上一靠,笑道:“是,我有一个好爸爸。布朗先生,不耽误你出门了,等会儿见!”
“秧宝,回见,期待你的小点!”
挂了电话,秧宝长舒口气,朝爸爸摊摊手:“剩下的交给你了。我走了。”
行李已提上车,程飞在门口等一会儿了。
“走吧,我送你。”弯腰抱起闺女,一路送到机场。
刚一到,昨天来家的小江就迎了上来,将机票交给程飞,引着几人往里走。
秧宝牵着苏宏胜的手,回身给颜东铮挥手再见。
时间恰的好,一到,他们就要登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