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但压下了江氏、黄氏, 之后却还有无数争先恐后想上门来拜访的人。
蓟城但凡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天子已经班师回蓟城,如今得知皇后肯会客, 自然想方设法把帖子递进来, 都想来见一面。
所以越姜自那之后就没哪一天是得闲的。
而裴镇,每次回来内院,不是中午见她在会客, 就是傍晚见她在与人闲聊,忙得不行。
在又一次傍晚回来见她仍在花厅, 裴镇眼睛黑沉如墨,他沉凝着往那边望了眼, 直接回书房。
马岩庆大气都不敢喘,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得极低。心想蓟城的这些夫人们实在没眼色, 怎么一窝蜂的忽然都来见皇后!他这几天就没见皇后得空过!
也难怪天子有些不悦了。
裴镇到了书房, 目光仍是沉凝。
半晌,他淡淡扫一眼马岩庆, 吩咐:“去把近来的拜帖都拿来,我看看。”
“喏。”
不过片刻,马岩庆抱着一堆帖子回来,小心放到天子案前, “陛下,都在这了。”
裴镇嗯一身,盯着它们看。帖封各式各样,无一不精致。
他凝着神, 一封封看过去。
半个时辰, 粗略的看完,裴镇心中对里面所有人都有了个印象, 确实,这些都是她该见一见的人。
他们要不是裴家姻亲,要不就是他那些亲信的家眷,从前她没见过她们,是该见见有个印象。
可……裴镇眼眸眯了下,手指轻轻敲击。
这些日子他看到的,可不止这些帖子上的人,好几个都不是这帖子上的,是她们在接了越姜回帖后,擅自带进来的。
莺莺燕燕一大团,各个都拖儿带女的到她跟前来。
裴镇只稍稍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前阵子他不在意,以为只是偶然,所以没仔细深想过,但接连好几天了,各个还都带着人进来,他不知道才有鬼了。
眼眸更眯,指尖一下下敲击木案的动作更有节奏。
过了许久,停住,他看一眼马岩庆,“去请皇后回来罢,仍然说我饿了要用膳了,让那些人先回去。”
“是。”马岩庆快步下去。
裴镇离开书房,回卧寝。
在寝居内刚坐下不久,就听见越姜回来的声音了。之后短短几息时间,她的身影便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她进来时嘴角微微带着笑,和那些人周旋几天,她好像完全不觉得乏。
裴镇定定看她一眼,之后,他抬起下巴示意李媪等人先出去。
等闲杂人等消失了,他朝越姜颔首,“过来。”
越姜上前来。
“今日又见了不少人?”
越姜点头笑:“嗯,比昨儿还要多些。”
裴镇望着她嘴角的笑,眼睛里更加湛黑。
心想她一天天的倒是开心,这些日子日日看着那些人耍小把戏,竟也说也不在他跟前说一声。
也不知抱的什么心思。
扣紧她的手过来,抱她跨坐于他腿上。
待她坐好了,眼睛与她平视,他状似平淡的问:“那那些小姑娘呢,也比昨儿要多?”
嗯?越姜眼波动一下,注视他的眼睛。
这一看,便见他突然掀唇低哼一声,环在她腰后的手指一掐,又掐她腰肉。
掐得并不疼,但他如此,越姜忍不住小幅度的挪了挪后背。
裴镇在她挪动的动作里把她又往腰上搂,眼睛一直盯着她,“瞧着那么些人,心里就没不高兴?”
听到他这句,越姜眨了眨眼睛。
接着,她弯唇笑了笑,“知道她们的心思了?”
裴镇点一下下巴,点完,指腹在她颊边撇了下,“倒是憋着不与我说。”
“还想看看我受不受得住引诱?”
越姜笑笑不答他这句,只看着他的眼睛说:“那这么多鲜灵的小娘子,这些日子可有看着入眼的?”
裴镇挑眉。
对于这句话,看着她倒是不急着答,只始终盯她脸上神情。
盯了一会儿,有心说他若是说有,她是不是从明日起就不见他了?
但想了想,还是没说,便不拿这些话逗她了。
“都没看过几眼,有什么入不入眼的。”揉一把她的头发,他懒着声音道。
越姜:“可是真?”
“骗你作甚。”裴镇嗤笑,笑完,抬起下巴在她唇上重重吮吻一下,“我这几日有没有看过她们,你不知?”
“回来我就往书房来了。”
越姜笑一笑,这倒是真。
不过这事既然提了,便与他再说清楚些。
看着他认真道:“那回在郚城春蒐时,我不是与你说笑的,你要是来日哪回不守诺有了别人,我便再不在宫里待的。”
裴镇在她这句话中皱了下眉。
她怎么还提?
都已经给了她圣旨了,倒是不信他。
瞥眼看了她一把,不言不语,只再次凑到她唇上,极尽最大的力气,勾吮她的唇齿。
越姜后心窝一麻,忍不住喘气。
她轻轻扯下一下他衣领,勉强挤出声音,“你可听见了?”
裴镇心觉她扫兴。
故意冷声,“没听见。”
再压她的唇,滚烫的鼻息恨不得将她烧成灰烬。
越姜被他亲得喉咙里像是要冒烟。
甚至,她连手臂都慢慢发软。
她吞了吞嘴角,呼气嘀咕:“和你说正事呢——”
裴镇凉飕飕一声,“我看你是非要惹恼我。”
“才没有。”越姜拨弄一下他额头。
她故意惹恼他干嘛?
她一声声数给他听,“你自己瞧瞧,才回来蓟城几日,就有多少人想送人进来了?除了第一天的姑姑,还有今日的尹夫人,其他各个都带着家里的小姑娘来,巴望着要进你的眼,叫我如何不多想?”
裴镇嘴角一掀又要说她是爱胡思乱想。
越姜想也知道他嘴里出不了好话,先一步捂了他嘴巴,仍旧气喘,“你也别急着驳我,等我说完。若是今日那些夫人不是带着女儿,而是带着家里的青俊儿郎来,想暗地里让家里孩儿与我勾勾搭搭,你能安心?”
裴镇:“……”
他不气了,好笑道:“她们敢?”
越姜:“那我若是悄悄的找人勾勾搭搭呢,你气也不气?”
裴镇笑意收了。
面无表情扫她一眼,半晌,叱一声,“胆大包天。”
若真有那敢招了她有别的心思的,他把那人宰了!
越姜笑,“这不就是了。”
“所以你也记着,我心里是万万容不得沙子的。你敢有别的人,我便敢拿着你那封圣旨出宫,此后再与你无瓜葛。”
裴镇眯眸。
越姜抓抓他的手,他说话啊。
裴镇抬眼,半晌都没答她。
直到她又扯了扯他的拇指时,才有了动作,他压过来狠咬她一下,口吻中耐性很不好,“知道了。”
越姜笑一笑。
她抬起下巴,主动迎合他这个吻。
裴镇在她主动往上攀来时,神情总算好了点,她倒也知道刚刚差点惹恼了他。
齿尖发力,在她唇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下,以示惩罚。
咬完,觉得不够,再次咬着她唇上那一小块肉厮磨。
越姜笑着呜咽一声,含糊道一声他小气。
不过提了嘴,他便不乐意了。
这几天日日看着那些人借着她往他跟前来,她也没恼啊。
手指扒拉一下他的眉骨,示意他适可而止。
裴镇哪里会,更何况,他极爱她攀着他脖子的模样,此时她这般,他哪里还会收手。
抵着她鼻梁不知呢喃含糊了句什么,亲着她的力道渐渐变柔,一下下吻得人心里直痒痒。
后来,越姜一想起他刚刚的情形,就觉得自己还是飘在半空之中的。
颊边融雪似的脸颊染上了绯红,越姜裹着被子滚到最里头,与裴镇拉开距离,只露出一双含水似的眼睛与他对上,眼角不知不觉弯着。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眼里此时是带着笑的。
裴镇也笑了笑,完全不计较她之前的扫兴了,此时心情极好,伸臂把她又抱回来,搂在怀中。
第二天,裴镇一如既往,天才亮便要去前院。
不过,这回起榻后他却是忽然停住,折返回来又看越姜。
看着看着,指肚不自觉摩挲。
他不想她再见那些人了。
那些人害得她成天忙得没个歇的时候不说,还惹得他次次回来内院都见不着个人。
他见她,倒是还回回都要等了。
不动声色,裴镇抬步再次出去。
这回,他把李媪叫到跟前来,“今日若是还有帖子来,就全都回了。一律推说皇后今日身子不适,近来都不便见客。”
李媪恭敬答是。
裴镇:“记牢了,不准她们再来。”
李媪重重点头,道她一定按照吩咐办事。
裴镇满意了,迈步出屋。
李媪在天子走远后,忍不住弯眼笑了笑。
她早便看那些人不痛快了!
你说她们来就来罢,偏偏还次次身边都跟着家里女孩,恨不得一进内院就把女孩们弄去前院耍,好让她们与天子来个偶遇。
她这几日是真烦了她们,偏偏自家主子脾气好,没发火不说,还次次容她们久待,待到天子都不满了叫马公公来请,她们才肯回,就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的。
她想,皇后就是性子太软了,这才让她们蹬鼻子上脸。
好在,今日天子发话了,不准她们再来!
李媪恨不得拍手称快。
她嘴角笑意极大,这边天子才走,那边她就脚步极快的去和收帖子的人传话,告诉她,皇后身体染怏,此后需要静养,之后但凡来帖,一律回绝了。
和对方再三嘱咐过,李媪回到屋里伺候皇后。
此时越姜已经起了,见她从外回来,随口问了句,“又是有人来帖子了?”
李媪摇头,过来伺候,“不是,陛下说让您这几日称病别再见她们了,奴刚刚往前面去和收帖的人说一句。”
等过了这两日,十二那日天子和娘娘也就起程回洛都了,到时那些人想见也鞭长莫及。
越姜眨眨眼睛。
完后,忍不住失笑一声。
李媪怕娘娘觉得如此不好,接着再说一句,“娘娘,您也别见她们了,都没安好心呢,次次都带着家里的女儿来,打量谁不知道她们的心思。”
“她们也就看您心好,才肆无忌惮。这回您还是歇歇,再别与她们耗着了。”
越姜笑嗯一声,这几日确实也应付的累。裴镇既表明了,自然也没再见她们的必要。
“嗯,便按他说得,道我病了,之后来的都不见了。”
李媪连连道好,早该如此了!
自此,越姜便在院里歇着,裴府内院再没进过外人。
裴镇中午回来,见院里总算如往日一般清净,觉得顺眼了些。
下午事闲,想着十二就要回洛都,这几日他和她又各自忙各自的,白日都少有在一起的时候,便看了眼越姜,说:“裴家在郊外有处汤泉,想不想去?”
越姜:“你忘了?早上还让人对外称我病下了,这时出府去郊外,那不是明摆着和人说我只是推脱有病?”
裴镇不以为意,“便是推脱又如何?”
她们还能怎么着?
越姜笑,是不能怎么着,但反正也就这两天了,既然对外称病,那自然要装的像模像样。
“没得让人暗地里嚼口舌,还是待在府中。”
裴镇看她,“真不去?”
“嗯,不去。”洛都也有汤泉,真想泡,不差这么一两天。
行,不去便不去,裴镇本也只是随口问她一句。她没那个心思,那两人便待在府中好了。
他从侧边拥住她,虎口卡进她拇指,抓着她的手在掌心中一下下揉弄。
越姜就看着自己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变换来变换去,他还爱一根根捏她指节,宽大的手掌一下下包拢她的。
她弯弯嘴角,两只手一起把他的大手包住,抬脸看他,“难得你有闲,我们再去府里逛逛?”
上回还有许多地方没细致看过呢,天就黑了。之后她又一直在见客,白日里更是空不出时间来。
还想看?裴镇捏着她下巴吮一下,道一句:“行。”
领着她出去。
这回便是主要看园中景致了,不过最后裴镇也没看多久,他在这生活二十几年,对园中景色早已看腻了。
看着看着,目光倒是多落在越姜身上,瞧她转着脑袋瞧着,脑后散发时不时被风吹起,青烟似的飘在空中,嘴角也露出抹笑,后来看她目光一直望着一高处的亭子,似乎想上去看景,便和她一起步上山石遍布的石阶,一级级登到高处。
这处亭子是依山石而建,周边山壁嶙峋,视野宽广无边。
越姜一上来,便觉心旷神怡,她走到边缘处极目远望。
这里虽不及上回站的高楼高,但站在此处,园中景致尽收眼底,居高临下的美感更加震撼人心。
眼睛弯弯,她往后拉裴镇衣袖,叫他也靠过来。
裴镇低眸看她一眼,轻笑出声。
一边手臂搂在她腰后,他环着她过来,“喜欢?”
越姜点头,裴家的园子确实修得极好。
这般站在高处吹着凉风赏景,看得人心情还要更好。
她笑意嫣然,撇头眼睛亮亮的望他,“喜欢啊。”
裴镇被她说得眼睛含笑。
他另一只手也环上来,从之前只单手搂着,变成两只手搂她腰。
继而,低头,从她的脖子慢慢往上吻。
鼻梁紧贴她的脸,他吮的一下一下,不急不缓,鼻息温烫。
越姜笑笑,嘴角弯了好几下。
裴镇亲上了她的嘴角,但不知道为何,只是短短一下,又松开。
越姜抬眸看他,便见他摸了摸她脑后的发,之后便望着她的眼睛笑了一笑,抬着下巴示意她主动一回。
越姜失笑,她瞄了眼站在石阶下几乎看不到人头的护卫和仆婢,最终,踮脚迎上他的唇。
两人紧拥着,唇齿低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