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可越姜不大信, 他身上都烫成这样了,还说没生病?而且,他昨天下午还淋了场大雨, 晚上又整宿整宿的湿着头发, 如今烫成这样,他说他没生病?
越姜心说他嘴硬,明明生病了, 还犟着脾气不肯承认。
在被他往后拖抱的空隙里,越姜手肘往后推了推他肚子, “你身上跟火炉似的,还没病?”
裴镇手臂再次用力, 直接带着她躺下。
躺下后,手臂舒展的摊开, “说了没有, 没病难道还为了骗你特地说有病?我就是体旺,你这才觉得我身上烫。”
“前几日你身上也没烫成这样。”
“今日天气热, 忙前忙后又跑了许多趟,所以才这样。”
说完,抽出一只手摸摸她背,道:“别担心, 我真的没不舒服,没逞强。”
行罢……越姜不说了,他说没就没。
他这会儿的声音也确实中气十足,不像生病的模样。
屋里回归寂静。
然而, 才安静了半个时辰, 此前还一直和越姜说他没有不舒服的裴镇,忽然下榻点了烛光, 眉头直拧。
越姜被他的动静惊醒,跟着坐起,朝他这边的方向看,“怎么了?”
裴镇没回她,盯着柔布上的血迹一个劲的看,眉头更拧。
得,流鼻血了。
他都多少年没流过鼻血了。
嘴角抽了两下,面无表情在鼻下又擦一下,他半仰起头。
“没事,你睡罢。”
在他这句话说出来时,越姜已经穿鞋下床,往这边走了。
走过来时又见他一直半仰着脑袋,心想他干嘛呢?
步子又大几分,到他跟前来看。
这一看,神情微顿了片刻。
嘴巴张了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竟然是流鼻血了……他的火气就大成这般?
越姜的眼神不断瞄他,欲言又止。
裴镇目光低斜,正对上她此刻欲言又止犹豫着没有开口的神情,他脸色不由得一黑。
心说在她心中,他此刻是不是已经成了日日都念着夫妻那点事的人?
可鬼知道他八百年都没流过的鼻血,今晚好端端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他虽这些日子也想着她,可也不想让她以为他是几日不与她行那事就血气翻涌到流鼻血的地步啊。
那他成什么人了。
黑脸嘴角无声抽了抽,在她的眼神中又抹了两次鼻下,到终于没有了,不发一言拽着她上榻。
上到榻上,裴镇左躺右躺怎么都不是滋味,干脆侧身看她,恶声恶气低语一声:“心里编排我呢?”
越姜眨眨眼睛,“没有。”
裴镇瞥她,不信。
他这样侧身一直看了她许久,看着看着,忽然压过来,封着她的唇重重吻一下。
他干脆担了这个恶名!
一吞一吐,嘴上全是男人炙重的呼吸,越姜很快满脸热气。
心中有点悔了,她刚刚不该跟过去看的,本来他或许还能因她那日一句再忍些时候,但刚刚被她瞧见了狼狈擦鼻的情形,又正是火气极旺的时候,他哪里还能再忍得了。
咽着声音轻轻呜了声,越姜挪动他肩膀,还想再歇些日子。
裴镇低低呼了一声,只在她挪动他的空隙间小小的松了松环着她的力道,但紧接着,他下巴再次挪近,两人额贴额,鼻贴鼻,几乎完全挨着。
要是没吻她,裴镇这会儿或许还能克制住,可这会儿碰了她的唇,那便是一发不可收拾了,之前的黑脸早已消退的无影无踪,此时只有满腔的涌动,抱着她呢喃一声乖,他再次吻紧她。
……
越姜额发俱湿。
她用力推了把裴镇肩头,几乎要恼他。
裴镇不作挣扎,任由她连推几把他的肩头,直到她没什么力气了,才笑笑又把她拥在怀里,放松的睡觉。
不过,天一亮,夜里心情极好的裴镇就找人算账去了。
昨夜后来虽是他占了便宜,可导致他流鼻血的祸头,裴镇也不能轻易放过了。
他找到尹碣,神情不好看的瞧他。
一出门就撞见自家主公的尹碣:……
他想抬头望望天,看看是否是自己年纪大眼花了。可耳边此起彼伏给天子行礼的声音,证明天子确实是一大早就来找他了。
倒是这些日子里的头一回。
整理了下衣袖,尹碣笑着也见礼,“参见陛下。”
裴镇冷哼一声,进他屋里去。
“跟上。”
尹碣道是,进屋关上门。
“陛下一早就来,可是有急事?”
裴镇淡淡看他,“你不知?”
尹碣心说他怎么知道?一句腹诽还没嘀咕完呢,便听天子没好气的又道:“朕来找你算账来了。”
尹碣:“!!”
瞪眼,他呆愣又难以置信。
算账?可他干什么了?怎么就找他算账了?一头雾水,尹碣安全摸不着头脑。
见他还一脸不解,裴镇更没好气,拍一下桌子,他黑脸道:“昨日中午你拿的酒是什么酒?”
尹碣:“不过寻常补酒。”
裴镇瞪他一眼,“那昨日朕喝时你怎么不说?”
昨天有许多事要处理,不敢多喝喝醉了,中午犒赏将士们要喝酒时,便提前让尹碣把他的酒换成了性温不醉人的酒,结果后来醉确实是没醉,但大晚上的直接让他火气旺的流鼻血。
啊,这个……尹碣摸摸鼻子,“臣想着,酒多伤身,您既然不想喝醉了,臣便干脆拿了壶性温的补酒,如此,既不伤身又能补身,岂不两全其美。”
声音越说越低,音调也越来越讪讪,尹碣心知好像是办岔了事。
天子现在特地坐在这说来找他算账,显然,好像是喝得多,补过了。
他悻悻的又摸了把鼻子,心虚的不行。
半晌,看天子盯着他还是脸黑,弥补道:“臣给您开副药,帮您把药效压下去?”
裴镇瞥他,现在再压有什么用?火气早消了。
哼了一声,道不用,只冲他摊开手掌,张口就剜他心血,“你那宝贝似的玉雪膏,给朕两瓶。”
尹碣张嘴木愣。
两,两瓶,他这统共就剩五瓶了,天子一要就是几乎拿走他一半,尹碣肉疼的不行,哪有这般狮子大开口的。
实在是不舍,不禁讨价还价,“要不,一瓶?”
裴镇坚定,“不行,就两瓶。”
他夸大其词,“昨日喝了你那补酒,我几乎整夜都没睡着,夜里还流了鼻血,让越姜好一顿笑话!”
尹碣歪嘴,他才不信。
真是火气旺成那样,天子能干搂着越姜什么都不做?今日一早又如此精神满面的来找他?
别是已经占够了便宜,今日却还到他这来倒打一耙,讹他一把。
还狮子大开口,一要就是两瓶。
尹碣继续还价,“一瓶。”
裴镇摇头,不行,“说了要给越姜两瓶的,你只给一瓶,回去她要气我了。”
尹碣嘴角再歪。
实在是心疼,不禁小声嘀咕,“您又不是不知道这膏药多麻烦,我这统共也就五瓶。”
裴镇当然知道,所以他才挑好东西要。
“你别心疼,回头我拿药材跟你换。”
如此,尹碣勉强答应,满面肉疼的回屋翻瓶子,把两罐东西珍而重之的放天子手里,“您和皇后说说,省着点用啊。”
等他这的用完了,到时还能找借口到皇后那要点。
裴镇:“知道。”
他满意的揣着两罐东西走了。
不过他没有马上把东西给越姜,而是先去前院忙事情,忙完了,这才回屋。
但回屋没见到越姜人,皱眉,招人来问越姜哪去了。
“行署里仆妇起了冲突,娘娘过去看一看。”
皇后来了,内院的事如今自然都由她处理。
裴镇点头,坐在屋里等她回来。
等了足足两刻钟,才见她姗姗来迟。
裴镇起来,在门口等她走近。
越姜看到他倒有些意外,离他只有几步远时,道:“今日回的倒是早。”
裴镇嗯一声,“事情处理完了?”
越姜点头。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普普通通的仆妇起冲突,就是冲突的大了些,两人都闹出血来,这才闹到她跟前。
她刚刚去看了眼,两人谁都有过错,一人嘴不饶人,一人冲动先动了手,已经按照轻重都叫李媪训过话,罚过了。
裴镇颔首,与她一起往里走。
往屋里走了几步了,他把今早从尹碣那要来的东西翻出来,给她。
“好东西,你拿着。”
越姜:“什么?”
“尹碣那拿的膏药,他昨日给我喝了些补酒,赔偿我的。”
越姜明白了。
所以昨晚他是补过了闹的?
难怪忘形如此。
“往后不许再喝了。”昨日他的情形,她现在想来都有些发飘,他要是再喝那补酒,她就把他关在门外,不许他进屋了。
裴镇点头,痛快的道好。
他也压根用不着那东西!
答应了她,裴镇这之后不仅没再饮过补酒,平常的酒水也少饮。
当然,不仅仅是她今日一言的原因,还有一重原因,那就是自那之后也确实没什么心思喝酒。
他日日都在看那深入草原的五千精兵的来信,琢磨着北夷人什么时候才能彻底乱起来。
同时,洛都那边也时时来信,让他没有那个空闲去做别的。
六月十二,距离派遣精兵几乎一个月过去,裴镇收到了一个极好的消息。
由公仪武领着的那五千精兵,事成了。
公仪武乔装成北夷人,领着五千精兵一路朝深入王帐的地方走。
期间因为有舆图,而他一向又对方向敏感,便走得极其顺利,沿途并没有发生大的冲突,只偶尔与一些边缘小部落起些小冲突,但那些人也被公仪武收拾了,偶尔几个漏网之鱼侥幸逃了,也只以为这次袭击是呼其延手下干的,仇恨全冲呼其延部族去了。
如此一路绕行,最终靠近那古多王帐周边。
当天傍晚,他们躲在摸排探查好的一处隐蔽处,直到夜色黑了,人畜俱乏之时,这才突然踏马疾奔,趁着那古多手下消息延迟,朝王帐奋力一击。
战术也很简单,就是趁他们匆匆迎战将领尚且无力组织阵型时,以雷霆之势冲散他们的阵型,让他们成不了气候,从气势上威慑他们。
同时,着人四处射带火的箭矢,点燃周边帐子,引起大火,分他们的心神。
那古多的帐下起初都是懵的,他们完全想不到今夜会有人来突袭。待被将领们吼着迎战时,那时不时喊几声呼其延名字的人马已经冲了过来,且当先一刀,已经斩下他们营中猛将,接着还不止,那络腮胡大汉跟猛虎下山一般,大刀一路横扫,快的他们压根近不了身。
且不止他一个如此悍勇,他身后冲进来的蛮夷全跟不要命似的,一路杀出血性。
那古多的手下又怕又乱,完全如散兵游勇,不知该如何迎战。
这时候,又见那大汉再次斩下部族中一将领首级,而他们身后周边,不少地方正火光四起。
如此一来,众人在救火还是杀敌之间焦头烂额,更是乱成一团。
公仪武趁他们正乱,再次提刀杀入人群之中。
此番虽说只以偷袭为主,可偷袭也当全力以赴,在尚有余力之时,能杀则杀,只有把那古多打惨了,他才会怒火中烧奋力反击。
所以,如今时机正好,公仪武自然领人能杀则杀。将将一个时辰的时间,他领人几乎斩了对方近一千的人马,又烧了对方边缘处的好几个大帐,扰得他们人心不齐,形势对他极为有利。公仪武原本还想再杀,但后来见那古多大怒,高声命后方再次集结勇士,他衡量之下,还是没再深入,而是当机立断带人按照查探好的路线快速后撤。
那古多见他退的如此之快,心中暗恨,扬声命人追击,一定要把他们宰了!
可他下令下的还是晚了,等他手下之人集结完毕追去时,公仪武早已带人奔袭百里,完全没入了夜色之中,之后又仅仅只是一个多时辰,便彻底将他们甩开,那古多的人遍寻无踪。
那古多气得要死,差点疯了。
不止气,还一脑门的汗。
因为外面现在正一地狼籍,还死的死伤的伤。
那古多咬牙,命人统计损失。
两个时辰后,战损完全报上来:部族死伤近千,边缘大帐也烧破了好几顶,最重要的是,还死了两位勇将。
那古多心头大恨,半晌,咬牙切齿道:“确定,昨夜那些是呼其延那边的人?”
来人点头,“是,从昨日乱中他们喊的那些话,还有他们掉的东西来看,确实是呼其延部族里爱戴的东西。”
那古多锤了下拳,心道呼其延欺人太甚!
既然他不仁,那便别怪他不义!
当日之后,那古多便派人去侵扰依附呼其延的小部族,报此血仇。
小部族苦不堪言,连连遭受几番掠夺后,纷纷往呼其延王帐诉苦,要讨公道。
而公仪武,则趁此时机继续煽风点火,加速两方的矛盾。
两边的摩擦不断加大,最后,在公仪武杀入呼其延手下一大部族时,呼其延这边的人彻底忍不了了。
这回,他们都不用去求证此番作乱的人到底是不是那古多手下的人,以那古多近来横行无忌的狂肆态度,除了他还能是谁。
他们起先念着还有兵力被大单于那边牵制没有动,可他们不动,那古多却变本加厉,再不反击,下次那古多就直接带大军冲到王帐来了!
到时才是被动。
所以呼其延这边也出手了,两方交战不止。
公仪武这期间一直带人隐蔽不动,如此,一直等到六月初十这日,呼其延派去攻打那古多的大队人马算着已经快到那古多那边,呼其延王帐空虚。
呼其延不是第一回让王帐空虚了,所以并不觉得这会造成什么惨剧,而且,他心底也下意识以为,他今日行动突然,派出大部分兵力打那古多,那古多自然也得全力与他们应战,且分不出那个兵力再来偷袭他的王帐。
所以呼其延便毫无顾虑,派人冲杀而去。
公仪武正是趁这个机会,估摸着呼其延部族已经与那古多打起来的时间,全速往呼其延王帐这边奔来。
呼其延王帐勇士如今也只不过三千而已,公仪武借夜色虚张声势,一边命人埋伏在不远处拼尽全力吹号擂鼓,扯喉咙嘶喊出声势如雷的声音,惊扰呼其延帐下兵将心神,让他们以为他是带着几乎近万的人马攻来,另一边他则亲自带兵冲散呼其延心神不定的守卫,一路一排刀斧手,一排连弩军,再兼一排弓箭手,直接杀的呼其延手下流蹿而逃。
这夜,他几乎全灭呼其延及其部下。
成功斩下呼其延首级后,公仪武放飞黑鹰,向虎踞关方向传信,之后不作停留的一路带人朝忽冶马场的方向狂奔。
呼其延死了,待那古多和呼其延的部下打完分出结局,无论最后是哪方在厮杀后胜了,肯定都会慢慢回过神来,发觉是有第三方在北夷内部搅混水,他们估计会派人来追击他,摸清到底是谁在作乱,所以他得带人快速回忽冶马场。
六月十五,公仪武听到斥候来报,说身后有人在跟踪打探。
公仪武点头表示知道,发令继续行军。
期间,他仍旧是带着精兵们佯装成草原上游牧的部落人,沿途作那古多部下的蛮横之态,混淆视线。
六月十六,公仪武停止行军。
因为他看到张切瑾了,对方领着大几万的人马,正呼啸而来,黑压压的人头几乎掩盖草原的边际线。
公仪武大笑,打马疾驰迎来,“陛下派你来的?”
张切瑾重重点头,也笑。
同时把手中密信递出去,道:“大将军且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