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内侍牙齿打颤, 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只要他说出来,留给他的必定是个死字。
可不说……右耳上疼痛清醒的提醒他,不说只怕是无穷无尽的这磨。
皇宫里折磨人的手段何曾少了。
他后悔了, 当初为何鬼迷心窍接了这个活, 明明有前车之鉴的不是吗。
他不该以为此次不是窥探帝踪便能侥幸逃过,更不该以为仅仅只是值夜时注意些就能安然无恙。
痛哭流涕,求饶:“求, 求陛下饶奴才一命。”
“说!”声音响震四方,剑尖再递前一寸。
内侍心神大骇, 嘴皮发抖。
见他还是支支吾吾,裴镇不耐烦了, 横剑再次劈下,要斩了他另一边耳朵。
内侍尖叫一声, “奴说, 奴说!”
“是前卫里的李大人!”
裴镇冷冷,剑峰已经挨到他耳朵边, 一丝血流出。
内侍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结结巴巴,浑身打颤,“奴, 奴才没没撒谎。”
真的是那位李大人联系他的,再往深的,他真的一概不知了!
裴镇冷哼,重剑下压, 直接劈下他一半耳朵。
内侍痛得直打滚, 惨叫不止。
“来人,去拿李曲!”
“是!”
至于跟前这个爬过来想求饶的内监, 裴镇一踹,冷吼,“滚!”
越姜正是这时出来的。
再之后,就看到裴镇忽而又提剑直接了结了那内侍性命。
大殿内鲜血直流,她屏气没有妄动。
剑尖垂刺在地面上,裴镇冷冷看着已经了无声息的尸体,左手之中的纸团越捏越紧,几乎被他掐碎。
原本是想再留他些时候继续审问的,可……没必要了。
还是他死了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冷冷砸一下重剑,拨着那些书页再次翻动,他怕他漏了,这事只能他自己来。
不想让别人翻到那些记录的关于越姜的事。
想及那些纸上的内容,心中愈发暴戾。他不选妃,便有人想方设法钻营,想投他所好……
呵,以为再送一个极似越姜的的人进来,便能助家里扶摇直上了……
咬了咬牙根,手往下一沉,忽然,地上冒出一声刺耳至极的声音。
是被剑尖在地上划的,地板上几乎划出了一道刻痕。
大殿之内更加安静,无人敢出声。
全翻遍了,裴镇没再翻出别的东西。
面无表情瞥向马岩庆,冷声,“取火盆来。”
“喏。”
很快,火盆被送过来。
“啪”的一声,几本书全被扔进火盆之中。
火舌停顿片刻,又忽地猛然蹿高,吞噬着一切。
裴镇的目光被火光照得明灭。
在火势最胜之时,他把手中那一团纸扔出去,烧的一干二净。
越姜仍然站在原地,眼睛也盯着那盆火看。
窥视帝踪……那内侍实在太大胆了些,他不知道裴镇的性子吗?
屏息屏的久了,越姜呼吸声不受控制的大了些,裴镇在这时转头过来,凝住她。
越姜抿了抿唇,镇定行礼,“陛下。”
他应该是早知道她来了的,她之前跑过来的步子声音有些大,以他耳力,他肯定听到了。
裴镇的确早知道她在这,那句窥探帝踪除了是要给内侍安罪名,另一半,不是没有要说给她听的意思。
手上撑着重剑,盯着她,“过来。”
越姜提步来。
走近了,血腥味更加浓了,不适的让她皱了皱鼻。
裴镇瞳仁黑黑的凝着她,他看到了她脸上的皱意,但他没马上让宫人把尸体拖出去。
“怎么醒的?”在她在他身边停住后,他道。
越姜:“听到这边有动静,所以醒了。”
裴镇淡淡颔首,他指向地上的尸体,又问:“可知道他是何罪?”
越姜点头:“窥视帝踪。”
“嗯。”裴镇的目光忽然冷冷扫向跟前跪的一地的宫人,厉声,“再有犯者,他,便是你们的下场!”
众人惶惶称言不敢。
裴镇冷哼一声。
上回他处理高炳时,一地的人吓得也是如此说的。
他不知道现在死的这个内侍当初有没有撞见他杀人的场面,但听,他肯定听过。
可他依然胆大包天,险中犯险,以为这回窥探的是越姜,便能侥幸逃脱……冷冷暗嗤一声,挪开目光。
“把尸体拖下去。”
“喏。”
宫人们手脚麻利的把人拖出去,接着又迅速端水来擦拭地面,仔仔细细不留丁点血迹。
此时,已是三更天尾声。
捉拿李曲的人正急急出宫奔向李宅,拿人。
裴镇面无表情拉着越姜回内寝。
回到寝殿后,他冷冷拿水泼干净剑上血迹,又一点一点拿布擦干净。
这夜,他剑不离身,手指一直按在剑柄上。
越姜放松呼吸,手脚平整,连翻身也不大敢翻。
不是她触怒的他,他也没喝醉,不怕他突然拔剑刺人,可她知道他此时心情不太好,怕动来动去惹得他烦躁。
但其实她不动,裴镇反而更烦躁,闭紧的眼睛里毫无睡意,一闭目,便是那些纸上的一字一句。
还真是把她身上的每一寸都记得清清楚楚……
心中冷冷哼了下,心情不大爽快的拽她过来,问:“平日都是谁在近身伺候你?”
越姜:“??”有些不明所以。
但她还是一五一十的答,“李媪,两位嬷嬷,和五名大宫女时常近身。”
其中李媪是在她跟前最亲近的,因为她是她从家里带过来的,她为人也细心,还算为她着想。
“就这些?”除了李媪早已审过一遍确定没有嫌隙,其他人都还在单独的审。
那内侍能知道的如此细致,肯定还有她身边的宫人作祟。
“时常近身的便是她们了。”
其他宫人偶尔也会到跟前来伺候,但不频繁。
裴镇不发一言。
越姜感受着他的沉默,也跟着沉默。
但沉默许久,还是忍不住问一句,“那内侍还勾结了我的宫人?”
裴镇:“嗯。”
“往后谨慎些。”他淡淡道。
越姜:“好。”
……
一个时辰后,越姜怀揣着这一晚上的混乱,勉强有了睡意。
但裴镇依然醒着,精神无比。
又一个时辰后,马岩庆的声音低低传来,“陛下,左将军已拿人回来。”
丑初时分,宫廷内卫领人向左霆传达天子意思,当即,左霆带人包围李府。
他按剑走进李府之时,李曲其人脸色已经煞白,带着震惊的煞白,他似乎完全不明白除夕之夜,好好的宫里怎么就来了一班人拿他。
左霆抬手一挥,示意将人绑了,接着又派人驻扎李府围困,把人全聚在一处看守。
至于为什么不在外面围着……则是因为如此耗人耗力,刚开始围了是怕有人逃跑,这时人都聚在一起了,就不怕了,自当用最有力的法子。
他捆着李曲快马加鞭入宫,请马岩庆去禀消息。
……
“嗯。”裴镇眼神清明的起榻。
正要穿鞋,却突然一顿,扭头看向床里。
果然,看到了她已经睁开的眼睛,她睡得并不踏实,他刚闹出动静她就醒了。
“睡罢,我去办些事。”
越姜喉咙微干,道好。
裴镇起身走人。
越姜看着他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了,才继续心不在焉的闭目。
也不知能不能审出幕后主使。
裴镇审出来了,他一说出内侍的名字,李曲还待辩驳的言语就全都噎住。
接着再给他看了对方尸体,他彻底沉默。
裴镇:“说,朕便留你全家性命。”
“不说……”他冷声,“那便以你为祸首,阖家下狱。”
内侍一个阉人,无家无口没得牵连,可李曲不一样。
李曲很清楚跟前这位天子的作风,不敢认为他只是口头威胁,在诈他的话。
虽然民间能士里多传天子知人善任,用才不拘一格,前阵子因为周典以降将之身任群牧马政之后,民间天子名声更甚。可他知道,天子除了不问出身,知人善任之外,其身上的铁血独断,同样不容忽视。
他沉思一会儿,最终选择一五一十招来,终究给他这一脉留个根。
“禀陛下,卑职受命于谢寅。”
裴镇脸色微变,难看的离开地牢。
两刻钟后,在李曲交代了更多细节并拿出证据后,一杯毒酒捧到了他跟前。
李曲饮下,毙命。
死前想,谢寅糊涂啊。当然,他也糊涂。
人心不足蛇吞象。
……
越姜迷迷糊糊中发现身边的人好像回来了,眼皮动了动,又想睁开。
裴镇躺下,拉拢被子,“没事。”
但越姜还是醒了一回,睁眼看了他一下。
裴镇对上她的目光。
他精神奕奕,她困顿萎靡。
心里的烦躁好了些,捏着她下巴摸一下,哑声,“没事,睡罢。”
终究都是小事……杀鸡儆猴罢了。
“嗯。”
……
裴镇这回总算睡着了。
到底一晚奔波,心里纵使埋着事,但身上也是疲的。
呼吸一下一下,他圈搂着越姜深眠。
醒时是被饿醒的。
腹中叽咕之声不止,饥肠辘辘。
揉一把眼皮,乏累起身。
起身后往里看了眼,她已经醒了,不知道去了哪。
“马岩庆!”
“奴在。”马岩庆近前答来。
裴镇摸摸床里的温度,但摸不大出来。一个被窝里的,她和他又挨得紧,她就算早早起了她躺的地方也依然是热的。
摸不出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起的榻。
“皇后呢?”
马岩庆:“娘娘正在外殿。”
裴镇:“嗯。”
着人进来伺候他穿衣洗漱,穿罢,出去。
刚出内寝,便见越姜过来了,她听到了宫人来报他找她的消息。
裴镇没问她何时醒的话,只冲她颔首:“先用膳。”
饥肠辘辘,裴镇执筷不知不觉用得比平日多些。
囫囵用完,和她交代了一句有事,便跨步领着马岩庆绝尘而去。
大年初一,原本该是歇息的,越姜心知他是去处理昨晚的事,继续用饭。
今早起来她发现身边的宫女换了不少,此次事情,看着牵扯不小……
……
隅初时分,年迈的谢禹领着逆子大拜跪于北章台前殿石阶前,请见天子。
去冠素服,是请罪之举。
其身边男子,更是鬓发凌乱,耳边好几个红掌印。
马岩庆不敢多觑,匆匆进殿内禀报。
“陛下,谢公请见。”
裴镇威坐圈椅之上,面无表情。
半晌,才言:“传。”
“喏。”马岩庆小步退下,快速来到谢禹跟前,低声,“谢公快起,陛下宣您入内。”
谢禹点头,小声道一句谢过公公,接着踉跄着爬起,狠狠踹一脚旁边的大儿子,冷眉怒目,“走罢。”
谢寅大痛,他默默抿唇,狼狈着衣襟弯身上前。
是,他连腰都不敢立直了。
因为他知道此次进来非死即伤,事发了……
平旦末时,府里突然来人拍门,是陛下身边的左将军。
他起先并不知道他来,是后来身边的人低低过来说了一句,才知道左霆过来府上。
他未作多想,只以为是宫中天子念及父亲,一大早派人来探望。
但……不出两刻钟,那位左将军走了,同时父亲身边的老管事过来,说要见他。
谢寅去了。
但才进父亲书房,便是劈头盖脸砸来的宝盖香炉,还带着热气,硬生生砸在他肩上。
得亏他反应迅速,偏身躲了一下,只砸中肩头,否则额头得当场出血。
谢寅皱眉,“父亲——”
谢禹气怒,当场又是一个杯子砸过来,震声,“逆子!”
他还敢躲!干脆让他一榔头砸死他好了!否则也不至于连累家里,坏了儿孙一辈的前程!
谢家往后十几年都完了!
双目死死瞪着他,目光血红。
谢寅眉头皱得更深,有些心惊。
父亲何故如此看他?
“父亲,出何事了?”
何事?谢禹怒气起伏,他还敢问何事!
手上几张白纸掀翻出去,怒指他,“看看你狗胆包天干的好事!”
“你哪吃的雄心豹子胆,竟敢窥探宫室!”
谢寅脑袋一轰,眼眶瞪大。
接着便是刹那间脸色变白。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谢禹瞪着这个儿子的表情变化,更是心中绞痛。
既知道后果,他怎么还敢行此事!
谢家,谢家——
突然无力,谢家大好的局面,全因这个儿子毁于一旦。
父父亲从何得知……谢寅木愣又瞳孔紧缩,浑身开始冒冷汗。
忽然,煞白的脸色僵停,他想到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走的左霆……
声音艰难,“刚,刚刚的左将军……是,是……”是天子派来的?
牙齿打颤,后面几个字完全挤不出来,浑身瘫倒在地。
谢禹双目瞪起红血丝,失望又愤怒,“是,你干的好事……事发了。”
“事发了!”谢禹几欲垂泪,声音发哑。
“逆子,你何其糊涂啊!”
他的女儿是今上亲母,是陛下至亲!如今更是被追封太后,谢家阖族承荫袭封公爵,原本陛下敬他,亲他,可自此一番……谢禹心头一狠,抄起一边佩剑直接就想杀了他,如今只有以他尸体觐见,或可洗谢家嫌疑!
谢寅腿上一颤,连连后退,“父,父亲!”
他他不想死啊。
谢禹怒盛,横剑指他,“如今知道怕了?!那当日怎就胆大包天敢命人窥探宫室,你要害死整个谢家不成!”
谢寅连连摇头,“没有,儿子没有。儿子只是想为家中谋算啊!”
谢禹怒气更大,狠踹他一脚,直接把他踹翻过去。
“谋算个屁!愚蠢至极!”谢家如今情形,还要谋算什么?
啊?谋算什么!他的女儿生下外孙,足够保谢家一世荣华权贵了!偏他自作聪明!
谢禹恨死了,再踹他一脚,“你个猪脑子!”
谢寅吃痛,心里不由得也有点不忿,暗想父亲短视!
是,妹妹生育天子有恩,足够保谢家一世权贵。可第二世、第三世呢?如今天子后院只越姜一人,来日龙嗣也必是出自越氏肚皮,待天子仙鹤新帝即位了,新帝哪里会念谢氏一分情!
只越来越疏离淡薄罢了!
如此,他自然得谋算几分。
既然天子喜爱越姜,那便在族中找找可有似越姜性情、容貌体态之人。谢家为天子母族,总是能找到机会让女子出现在天子跟前的,到时若是女子还算得天子的眼,纵使不如越姜几分,天子应该也会收了。
要是肚皮再争气几分,谢寅自信越家绝对争不过谢家。
但他想不到,明明只是收买内侍偶尔探查探查越姜,竟也会事发……
打算完全落空……
谢寅心中不忿才冒起片刻,又倏忽蔫下去。
完了,全完了。
谢禹冷怒,现在方才后悔,有何用!
憋着满心火气看他一眼,中气十足,“起来,随我进宫请罪!”
……
“罪臣,拜见陛下!”谢禹带着谢寅长跪不起。
裴镇淡淡看着这一局面。
他从来没想过,这回的幕后主使会是他大舅舅,是母亲的亲哥哥。
他自认没有亏待过谢家,对于外祖父他也从来尊敬。
可谢寅,竟伸手到禁中来。
冷冷看着他们不言不语,殿中沉凝死寂。
过了一会儿,到底念及外祖年事已高,裴镇方才颔首:“外祖起罢。”
对方今年已经六十有八了。
“谢陛下隆恩。”但谢老国公只微微抬起半边身子,仍旧是请罪的姿态,高声,“逆子狗胆包天,死不足惜,请陛下降罪。”
谢寅脸色全白,肩膀微抖。
裴镇对此未置一词,只淡淡看着他这位大舅。
谢寅压力更甚,如芒在背。
从前这位便威势极盛,如今更甚了。
酝酿许久,才勉强哆嗦道来:“臣万死难辞其咎,请陛下降罪。”
他不想死,但如今由不得他。谢寅整个身体都在抖。
裴镇眼神发冷,冠冕堂皇的话他倒是说得好。
又看一眼外祖,也不知外祖是真心还是假意,他真杀了谢寅,他又作何想。
负手而起,淡淡踱步到谢寅几步之外,凉凉看他,“窥宫者膑,舅舅可知?”
谢寅知道,咽着干涩到几乎说不出话来的嘴巴,艰声答,“臣,知。”
“如此。”裴镇盯着他,声音更凉,“来人,行刑。”
谢寅:“!!”
真,真要废了他一双腿?那还不如让他死得痛快些呢。
但肩膀剧烈颤着,嘴巴几次张合,那句宁可死了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身上越抖越厉害,牙齿关节在大殿内抖出咔咔声。
侍卫持刀而来,走近。
谢寅心神俱碎,嘴巴张合更甚,嗫嚅着想说话。
侍卫视而不见,只听天子命令,持刀便砍下来。正要砍进他膝盖之时,听到身下之人忽然颤抖大喊,痛哭流涕,“饶命,陛下饶命!还请您念念当日我救小二娘出水,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话且说一半,忽然痛叫一声,原是侍卫连顿也未顿,已经重重砍下来,谢寅鲜血直冒,疼痛剧烈。但,也只是砍出血才断了脚筋而已,并未斩断下来。
裴镇面无表情扫来一眼,抬手,示意他先停下。
侍卫持刀后退,不再继续。
谢寅痛叫声不止,他何曾受过如此疼痛。
曾经天下未乱时,父亲是郡公,家中殷实颇有权势,之后天下乱了,但裴家脱颖而出,谢家背靠裴家,十八年里也是顺风顺水,可就在刚刚,他的脚筋被挑断,这条腿彻底废了。脸上疼出冷汗,神志恍惚,连裴镇叫停侍卫他都回不过神要谢恩。
裴镇也不求他一句两句的谢。
他会把侍卫叫停,只因他那一句小二娘。
这事母亲曾经也与他说过,母亲其实不是谢家长女,在其之上尚有一个夭折的姐姐,出生后未满月便去了。
所以在家里谢家人多称她小二娘,曾经四岁之时贪玩曾落过水,是这个大舅把母亲捞出来的。
母亲和他提过两三回这个事。
所以其实虽然不大看得上这位眼高手低没什么本事的舅舅,即位后也给了他一个官职。
但没想到他在朝廷上没什么本事,倒是打起他后院的主意来。
哼——裴镇讽刺一声,声音极淡:“便念舅舅有恩,今日先饶了膑刑。但……”
“有罪不罚,不成规矩。舅舅收买内监窥宫苑,乃是大罪。今责成笞六十,剥官职,永不得入朝为官。”
“罪臣谢主隆恩。”谢寅勉强回神,顶着浑身冷汗颤抖谢恩。
裴镇淡淡嗯一声,拂袖而去。
……
冷着脸回到寝殿,裴镇刚跨进内寝,便见越姜竟然睡下了,而且,额角还有一抹红。
除了上回生病,还是头一回看她上午躺下。
皱眉,先唤来李媪,“额上怎么回事?”
李媪跪下,“禀陛下,娘娘磕着了。”
当时咚得一声,还吓了她一大跳。
好在娘娘说不是太疼,再之后就躺下了,已经躺了快要半个时辰。
而且躺的极其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任何动静,估计是真的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