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大恩德
为了找出导致女儿生病的原因, 这两三个月里,刘璋与大女儿的见面次数,倒是远超过去十几年。
“英娘, 你莫怕,就算这恶病治不好,爹也会养你一辈子的。”兴许是见面次数多了,刘璋对这个女儿也多了几分怜惜, 想到她小小年纪吃尽苦头, 慈父之心难得溢满。
“劳累爹爹为女儿操心。”刘英娘柔柔地道谢。
兴许是为了弥补她容貌上的遗憾, 老天爷赐给了她一副极好的嗓子,说话就如唱歌一般悦耳动听。
“自从换下了那蚕丝织物,女儿身上的红肿痛痒, 似乎真的有所减轻。”刘英娘温柔地向父亲汇报着近日的情况。
“哦?如此看来, 这秦越,似乎真有几分意思。”刘璋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女儿,还是在安慰自己, “兴许过不了多久,你身上的这些痕迹, 都能褪去。”
“到时候,你的恶病治愈,爹爹一定为你挑一位乘龙快婿。”为了缓和氛围, 刘璋有意开起了玩笑。
刘英娘脸上顿时滚烫一片。
这是刘英娘第一次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脸红的模样。
以往不是没有红过脸, 只是脸上覆盖着那斑驳红痕, 又能看得出点什么呢?
刘英娘的贴身丫鬟见状, 不由感动得差点落泪。
“小姐, 您这病, 当真是在好转了!”
刘英娘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双明眸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她几乎从未好好地端详过自己的长相,从她记事开始,她的脸上就是这副恐怖的模样,镜子成了她心中的禁忌,每一次瞥见镜子里的自己,就好似在她心上扎上一刀。
而现在,她终于敢正视镜子里的自己了。
刘英娘想起爹爹方才说过的话。
乘龙快婿……
她眼前不知为何,就出现了秦越那张俊秀温和的脸。
不、不,她在乱想些什么呢!
刘英娘慌乱地眨了眨眼,还好没有人知道她心中所想。
少女的旖思,转瞬即逝。
*
经过秦越的指示,刘璋命人换掉了女儿房内所有的蚕丝用品,家中时常与刘英娘接触的各人也都换上了棉麻服饰后,刘英娘身上的红肿果然一日好过一日。
刘老夫人看着恢复白净的孙女,忍不住喜极而泣。
刘英娘生来体弱,老夫人疼惜她,自幼便给她最好的照顾与呵护,穿的盖的,都是最好最柔软的蚕丝。
可谁能料到,刘英娘竟对蚕丝过敏呢?!
“祖母,您别哭了,孙女如今,不是好了吗?”刘英娘看着自责落泪的祖母,连忙劝慰。
刘老太太用帕子擦去了眼泪,欣慰地望着孙女净白的笑脸:“跟你母亲,生得真像……”
一旁的刘璋也老有感怀:“一定是她母亲在天之灵,保佑着英娘。”
王氏眼眶红红的,一言不发。
这么多年,她被老太太当仇人一样的防备着,而今总算真相大白。
与她何干!
刘英娘身上的病,是她自己胎里带来的!
刘老太太自然也看到了王氏的异样,想到这些年对这后儿媳的敌视,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你们俩……都辛苦了。”刘老夫人看向王氏,“这些年,你也受委屈了。”
王氏终于落下眼泪。
苍天有眼,她在这个家,终于名正言顺!
这一切,多亏了那位秦公子!
“老太太说这话,就是折煞了儿媳了。儿媳忍不住落泪,是替英娘高兴。”哪怕心中当真怪责刘老夫人,王氏也决不能明说出来。
王氏知道,自己若是这时候闹着要算过去的账,只会丢了老夫人与相公如今对自己的愧疚之心。
还不如做个温柔贤惠的好娘子、好母亲、好儿媳,让自己在这个家站得更稳。
左右刘英娘也是个要出嫁的女儿,又抢不了她儿子的家业。
“马上就是英娘及笄之礼了,儿媳定要好好大办一场,让她们都见见我们家大姑娘!”这般想着,王氏上前,慈爱地抓住英娘的手,一脸温柔。
“还是你想得周到。英娘的及笄礼,确实该好好操办。”刘老夫人见儿媳如此上道,心中更是满意。
“对了,秦公子那份谢礼,不要忘了。”刘璋也忍不住提醒一声。
“老爷,您就放心吧,秦公子是咱们家的大恩人,妾身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王氏微笑着道。
可不是得好好谢谢这位秦公子?
王氏能够隐忍至此,本就是个胸中有丘壑的女子,她恩怨分明,秦越治好了刘英娘,洗刷了她多年的冤屈,让她能够从此在刘家挺直腰板,这份大恩,怎么谢也不为过。
“只是……咱们该以什么名义,送出这份谢礼呢?”王氏拧眉问道。
毕竟刘英娘得病的事是秘密,如今虽治好了,却也不宜大肆宣扬。
“这好办,就说老太婆我身患重症,多亏了秦公子妙手回春。”刘老夫人将事都揽到自己头上。
这也正好对上了当初她请秦越进府之时所说的缘由。
这般偷梁一换柱,秦越一跃成为了县太爷老娘的救命恩人。
*
月色稀薄,屋外传来连绵的蝉鸣声。
因为老夫人眼神越发不好,屋内的烛火比往日还多了几盏,照得室内一片通亮。
萝儿乖巧地服侍着刘老夫人躺下,终于问出了心中疑虑。
白日里,王氏亲自准备了谢礼,又经老夫人检查,加厚了两分厚,送往了秦越府中。
萝儿始终觉得,自家老夫人未免对那秦公子太过客气。
哪怕她是英娘小姐的恩人也不必如此吧。
“老夫人,那个秦公子一介白衣,谅他也不敢说出咱们姑娘生病的事,您又为何非要诅咒自己呢?这……这多忌讳啊。”
萝儿说的是给秦越送礼那事。
那份谢礼终究是送出去了,可送礼的理由,却是秦越为老夫人治好了顽疾。
萝儿是刘老夫人的贴身丫鬟,心中最紧要的人自然是老夫人,听她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就跟着揪心,只是她小小的丫鬟,哪有置喙主子决定的权利,治好隐忍在心,直到夜深人静,只剩下她与老夫人二人了,才大着胆子问出了声。
听到萝儿的疑问,刘老夫人目光沉沉,浑浊的双眸中是经历岁月洗礼的睿智:“想要马儿卖力跑,就得给马儿喂足了草料。”
刘老夫人幽然开口,萝儿却是一脸不解。
“有咱们老爷在,那秦公子莫非还敢要挟不成?”
刘老夫人看着萝儿年轻的面容,失笑摇头:“你还年轻,等你到了我这把年岁,就不会小看他了。”
刘老夫人想起秦越那张脸,尤其是他那一双沉静清澈的双眼,哪怕是她这个年纪的人,也很难做到像他这样不卑不亢。
“这秦越,而今虽是一介白衣,可你怎能肯定,他往后就不会发迹呢?”刘老夫人对着自己最亲近的丫鬟,还是乐意费些口舌,解释给她听的。
“想必你也听说了关于他的那些传说,不论是真是假,他治好了英娘,此事是铁板钉钉的,我们欠他这份人情,也是改不了的。”
萝儿点了点头,这倒是不假。她比大小姐年长几岁,刚入府的时候年纪还小,第一次见到大小姐真容,还被吓了一跳,约莫过了半年才逐渐适应。
可以说,萝儿是亲眼看着英娘长大的,有时候她也忍不住想,自己虽然命苦,卖身做了丫鬟,可也好过大小姐这般全身长满脓疮红痕吧?
对于老夫人而言,最大的心愿就是英娘小姐能够健康,日后还能嫁个好人家,也算了了她一桩心事。
这位秦公子治好了大小姐,确实算是刘家的大恩人。
“可……咱们悄悄地谢了他,不就好了吗?为何还非要搭上老夫人您的名头呢?”萝儿还是不解,忍不住问道。
在她看来,能够帮上县令老爷,积攒下这么大一份人情,这秦越就该偷着乐了,又哪敢在出什么幺蛾子呢?
“你呀,到底是个丫鬟,目光不够长远。”刘老夫人耐心解释道,“老爷已经年过四十,还在县令之位上,可那秦越如今才多大?他尚未及冠,又有这般本事,今日能救英娘,也许明日就能救了其他贵人。”
不得不说,老夫人活了这些年岁,看的就是比萝儿长远些。她看秦越,绝不单单将他看做是桃溪镇上一破落败家子。
“虽说他答应不会将英娘的事说出去,可咱们不能当此事没有发生过。你也知道老爷的名号,在桃溪镇好用,难道外人不知道吗?咱们暗中谢了,与正大光明地谢,那是两码事。”
真正的谢礼,压根就不是王氏准备的那些银两礼物,而是她儿子给出去的这份人情。
在桃溪镇地界上,她儿子是父母官,是有几分体面,如今秦越没有功名,先前又有赌坊那些麻烦,难保之后会不会有别的麻烦。
他而今最需要的便是有人庇护。
偷摸摸地谢了,就好比锦衣夜行,外人不知秦越与县令的关系,又有何用?
要遮掩英娘生病的事,又想将秦越的恩情凿实了,那就只能送他一个更大更重的由头。
县令老娘的救命恩人,这个名头,才够重。
县令大张旗鼓地道谢,摆明了将他家受了秦越恩情的事放到台面上来说,放眼整个桃溪镇,谁想招惹秦越,不得先考虑考虑?
“如今,咱家能够与他结一份善缘,不亏。”刘老夫人眯起眼,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萝儿似懂非懂,但是她却明白,这位秦公子,是连老夫人都想要交好的存在,她一个小小婢女,更该敬重对待才是。
作者有话说:
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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