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我知道莫先生生意做得很大, 人脉也很广。我一个小老板，当然不能比了。”
纪舒压抑住怒气说。
她看了一眼还在救护车里的莫旷枫，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脚, 似乎他正在剧痛中，一个医护人员正在给他打针。
“不过, 莫旷枫是您的儿子，不是一件物件，他有自己的想法。”
纪舒不想争论, 莫旷枫的情况, 还是赶紧送到医院去比较好。
纪舒尽管脸上还有脏乎乎的黑印子, 头发也乱糟糟的，可说起话来却是不卑不亢，莫云杉似乎有些诧异。
不知道他是在期待纪舒的求饶还是暴怒，反正他都没得到。
莫云杉死死看了纪舒一眼, 不再多说，便也上了那辆救护车，坐在儿子身旁。
纪舒目送救护车远去, 吹着路边的凉风，顿时觉得一阵凉意从内到外袭来。
她摸摸自己冰冷的面颊，叹气一口，一种若有似无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纪舒！你猜发生了什么！”
罗倩倩、钱桂君的声音传过来，两个人都很激动。
许刚大踏步跟着，走在后面, 也笑呵呵的。
“我猜？”
纪舒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我猜啊，你们这次去报警, 警察是不是行动特别迅速, 一晃眼就给你们把人捉到了？”
“哇, 你怎么猜得到！”罗倩倩终于有了一个笑脸。
这次打人的凶手伏法了，她也终于松了口气。
钱桂君从怀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递给了纪舒。
“金表也给你找到了。我们去了派出所，结果值班的警察说，大部队居然已经出警了，我们等了两个小时，他们直接把那帮人捉回来了！”
钱桂君说完，指了指金表，“然后又审讯了他们一个小时，就告诉我们，证据确凿，这金表也还给我们，说不需要，他们已经招供了。”
许刚面露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
“也真是奇怪，我们第一次去报警，他们明明说明天去调查，第二次去，居然已经去抓人了。这德市的警察，竟然效率这么高么？我之前倒是听说，这边都是人情社会，办事很懈怠的！开了眼了。”
纪舒把装金表的袋子打开，上面沾着一点鲜血，说不清是谁的。
她又把手表放回去。
“这事情，可没这么简单。真以为是他们忽然转了性子？”
“不、不是吗？”罗倩倩问。
纪舒笑笑。
“走，我们赶紧包一辆出租车，连夜去青市人民医院。莫旷枫转院到那边了。上车了我给你们慢慢讲。”
大家脸上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纪舒淡漠地看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
……
到了青市人民医院，莫旷枫住进了干部病房。
莫云杉倒是没有拦着纪舒见莫旷枫。
“我还以为你爸爸会不让我见你呢。”
纪舒拿着在医院门口买的苹果，边削皮边说。
病房门外，坐着的是李广汉，还有一个秘书模样的人。
罗倩倩、钱桂君和许刚都在酒店休息，赶了一夜的路，大家都累坏了。而且他们也想给纪舒和莫旷枫空间，便没来。
昨天，在车上，听了莫云杉的事迹，大家都一愣一愣的。
莫旷枫的脸色比昨天好多了。面颊上的青色褪去了一些，眼睛也没有昨天肿了。
当然那只断了的手打着石膏，吊在肩膀上，显得他柔弱不能自理，倒是让纪舒凭空多了些怜爱的感觉。
“他向来诛心不诛身的一个人。”
“哟，我们计算机系的才子莫旷枫，讲起文绉绉的话来，也蛮有趣的嘛。”
纪舒打趣，把苹果递给莫旷枫。
他轻轻一笑，接过苹果来。
“他不会拦着你见我，只会想办法找到你的软肋，攻击你。”
“是。昨天你疼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你爸爸说如果我想嫁给你，就让我做不成生意——我猜测他是有能力搞垮建义建筑的。”
“我知道，生意对你很重要。”
莫旷枫把苹果放在嘴边，并不吃，他顿了顿，“这事情交给我吧，我会说服他的。”
纪舒想了想，点点头。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说开了好，纪舒终于还是提到了李怀意的遗嘱。
“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前两年我去香港找王顺月的时候，和你舅舅见了一面，我知道了你妈妈的遗嘱。”
莫旷枫眼神里闪过惊讶。
这件事情纪舒一直没有和莫旷枫提。
她总想等着他主动来讲，似乎那样更能验证莫旷枫对她的感情。
可这么拖着，她连求婚都答应了，也没提。
莫旷枫的意思，似乎是要瞒着纪舒。
她能理解，无非是不想要她有这样的思想包袱。
不过关系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她不愿意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我……我怕告诉你了，你就不愿意嫁给我了，怕你为了那份遗产，不愿意……”
莫旷枫垂眸，声音很轻。
“怎么会呢？你都不在乎的遗产，我有什么好在乎的。我纪舒又不是不会赚钱。”
纪舒伸手握住莫旷枫的手。
“只是，我想，你的母亲这么做，背后似乎有其他的原因。试问，天下哪个母亲会想要阻止儿子组建家庭呢……我是怕，这件事，是你的心结。”
纪舒指指自己的心脏，“心结是要解开的，否则，会难受的哦。”
莫旷枫抬起眼睛来，长长的睫毛扇动，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一直没说出来。
纪舒也不催促，她侧目看着窗外西北的蓝天，和天上淡淡的白云。
“你不想讲，也可以不讲。如果你哪天想讲了，我就在这里等着。”
“纪舒，等哪天我准备好了，我带你去见一个长辈，她知道所有的事情。”
“嗯。”
……
莫云杉把儿子安排妥当，似乎就要飞去其他的城市处理公务。
别的不说，这工作狂的性格，莫家父子是如出一辙。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纪舒又何尝不是个工作狂呢？
留下一个李广汉，在这边料理大小事物，那个秘书模样的人叫小郭，平时不管事，似乎总是在门外看着莫旷枫和纪舒，然后再时不时拿着一个大哥大打电话。
“那家伙，莫云杉老爷子的新眼线，还真是尽职尽责呢。”
李广汉端着一碗炒面，坐在病房窗户旁边吃。
炒面的香辣味熏的莫旷枫直皱眉。
“不能出去吃吗？”
“唉，小莫，你说，哥哥对你不好吗？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我在这里吃面，不也是为了和你聊聊天，逗逗趣儿吗？”
莫旷枫冷冰冰的，却似乎并不讨厌他。
“直说吧，想讲什么？”
纪舒在一旁看着，觉得有趣，这两人的相处模式挺新鲜。
李广汉放下炒面，凑近了莫旷枫和纪舒。
他盯了一眼门口的小郭，见他正在远处发呆，才慢慢说：“那伙人，打你们的人，这次肯定是要判刑的，警局说，他们都招供了。”
“嗯。”
莫旷枫不觉得奇怪。
“我听说啊，我就是听说，李善文回来了。这消息，是我那天……”
他把声音压到极低极低，几乎是在莫旷枫和纪舒的耳朵边边上讲的：“悄悄听到莫老爷子打电话，看那意思，讲得不太愉快，我听到他说【李善文，你想都不要想。】”
纪舒听得一头雾水。
莫旷枫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推开李广汉的脑袋。
“不要这么近。”
他又看着纪舒，“李善文是我舅舅的儿子，准确地说，是养子。”
“你舅舅的养子？”
纪舒内心已经开始脑补豪门恩怨了。
“我舅舅年轻的时候爱上了一位女士，李善文是她的儿子。他们结婚了十年左右，这位女士就去世了。”
看来李家人真是多情种子。
李怀意和莫云杉肯定也有一段孽缘了。
李广汉笑嘻嘻地说：“李善文这家伙是什么人，不用我多说了吧？这些年在南洋投资，亏了不知道多少，据说在那边烂赌成性。这次回来，就是打你舅舅的主意呗，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找上了莫老爷子。”
莫旷枫微微含笑，“还能为什么？肯定是我舅舅不给钱，就想着找我爸，总归是亲戚，可他不知道，我爸可比舅舅难说话多了。”
纪舒听了，心里葛地想到一件事。
如果自己和莫旷枫结了婚，莫旷枫相当于就自动放弃了遗产。
那么，最后李家所有的遗产，岂不是都进了这个李善文的口袋？
除非李怀农再立一份遗嘱，捐了也比给烂赌鬼好啊。
这么想着，纪舒托着腮，缓声问：“你舅舅……最近身体还好吗？”
莫旷枫点头，“上个月我们还通了电话，一切都安好。”
李广汉讲了这桩小八卦，邀功似地对莫旷枫说：“小莫，你爸爸把我调到青市来了，其实我觉得还可以。不过我妈年纪大了，这边天干气燥的，老咳嗽，你说……”
“行了，我会去跟他讲的。”
纪舒挑眉，李广汉真会做人。
……
纪舒果真照顾了莫旷枫几个月。
这年的秋天过完了，到了冬天，莫旷枫就差不多好了。
刘彩娟也三天两头地去看莫旷枫，又是煲汤又是炖肉的，搞得排面很大。
她一口一个“女婿”地叫着，莫旷枫有时候都害羞得脸红了。
1994年的春节，过得比以往更加热闹。
难得的是，苏萍今年带着苏奕来海市过春节了。
苏萍留在食堂干了这么多年，早已经是理工大师生都熟悉的苏大姐了。
她人胖了，脸色更加红润了，喜气洋洋的。
刘彩娟的干儿子苏奕来了，她疼爱地不行，出手就是600块钱的红包，吓得苏萍不敢收。
可纪舒观摩着，纪甜怎么不像是以前那么粘着苏奕了？
孩子大了，知道害羞了？
纪甜今年又长了一岁，和许梦一样，念小学四年级。
纪甜吃年夜饭的时候，光是低头吃饭，一点儿也不闹腾。
人家苏奕乖乖巧巧地给她夹菜，她就从喉咙底里挤出来一个“谢谢。”
苏奕出落得十分帅气，黑黑的眼眸，高挺的鼻子，自然的微笑唇，还有漂亮的小尖脸，组合在一起，果然是走在路上都会被赞叹的小少年。
“这孩子，在少年宫里学钢琴的时候，被好几个儿童星探看上了，说要他去演戏，孩子干妈，你说去吗？”苏萍问刘彩娟。
等等。
纪舒在心里盘算。
上辈子，苏奕出道是因为母亲生病了，急需钱治病，才进入演艺圈。
这辈子呢，苏萍身体倍儿好，不可能生病了，没有这一层机缘，他还会进入演艺圈吗？
根据纪舒这辈子的经验，很多事情，殊途同归。
比如冯光耀，这辈子也混得风生水起，和谁结婚都不影响他发财。
再比如钱桂君，现在的袜子生意也做得红红火火。
还有郭飞霞，在都市报调来调去，也被打入过冷宫，不过现在已经升任了主编了。
这么看，苏奕难道最终也会进娱乐圈？
那纪甜呢？
目前看，纪畅的命运一定是改变了，因为上辈子他可不是小学霸。
而纪甜学习了跳舞，和上辈子的路径也不同。
仿佛，纪舒能影响的只有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
她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她做得越多，就越有可能影响这个人的命运。
如果她不插手，大概率那个人的命运还是和以前一样。
刘彩娟看看纪舒，然后说：“这我也不懂啊。舒舒，你说，小奕要去演戏做童星吗？”
纪舒放下筷子，轻声问苏奕：“小奕，你想去演戏吗？”
苏奕也很有礼貌地放下筷子，用清亮的小少年的声音说：“我想去。因为想给妈妈买大房子。”
纪舒听说过，苏萍在理工大附近买了个小两居，很局促，客厅基本就是一个走道。
母子两个住下倒也没问题，就是有点狭窄。
“那个叔叔说，拍一集的酬劳就有5000块钱呢。我想寒暑假去，也不影响学习。”
纪舒被小少年的一片孝心给感动了。
苏萍更是红着眼眶，“唉，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
纪舒想明白了。
苏奕选择拍戏，无论是上辈子的因为母亲的病，还是这辈子的想改善母亲的生活，都是孝心。
穿越时空线，这一点动能不会改变。
纪舒改变的是身边人的心，只有这样才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主观能动性改变了，命运才会变，否则会殊途同归。
苏奕的孝心不变，所以会选择利用帅气的外形进入娱乐圈赚钱，孝顺母亲。
纪畅则被纪舒教育了，知道了学习的重要性，所以选择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至于纪甜，她也改变了本心，爱上了跳舞，未来肯定也有变化。
刘彩娟也是自己主动想通了要离婚，命运才被改写。
......
她纪舒，只是一个催化剂。人，还是要靠自己。
自助者天助啊！
她定了心，就对苏奕说：“小奕，这件事，你可以自己做决定。阿姨只能说一点，就是你将来一定可以成为大明星，如果你愿意走这条路的话。”
苏奕似懂非懂。
刘彩娟倒是说：“舒舒，又开始神棍了。不过吧，这些年，还真被你说中了不少事情。还记得纪家你的那个堂妹纪舟吗？听说读了中专，后来去深市了，现在一个月挣600块钱，算是发了小财了吧？可不比留在村里嫁人种田好？”
看来刘彩娟对多年前她的神预言记忆犹新。
纪舒捂嘴笑。
一旁的莫旷枫也笑笑，“纪舒不是神棍，她是冰雪聪明，一看就明白。”
“哎哟！”
许刚和田秋两个人都被酸掉了大牙。
纪畅则说：“莫叔叔果然有眼光。”
许梦笑得甜甜的，也点头。
纪舒不理会田秋的揶揄，对苏萍说：“苏大姐，孩子的学习不能落下，其他的事情，我觉得可以考虑尝试一下。”
苏萍点点头。
“也是。先让他试试，感兴趣的话再说。反正寒暑假也要上些兴趣班的，老师也鼓励孩子们多参与社会实践。”
刘彩娟一旁笑着说：“干杯！我们祝小奕以后星途顺利，学业有成！”
众人都哈哈笑起来，举杯庆祝。
唯有纪甜嘟着一张嘴，一言不发。
苏奕趁着大人们讲话，轻轻问纪甜：“甜甜，不舒服吗？怎么不说话？”
纪甜瘪着嘴。
“你是不是有其他的好朋友了？这几年暑假邀请你来玩，你每次就只呆着十来天！现在又说要拍戏……”
她气鼓鼓的小脸像是一只红色的鼓脸小金鱼。
“甜甜，我不好意思总是麻烦你们家的。每次来，干妈都给我买那么多东西呢。别生气了，甜甜，我拍戏赚钱了，给你买礼物，好吗？”
纪舒在旁边一直悄悄竖着耳朵听。
天哪，苏奕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就这么会了！
上辈子不是高冷影帝吗？这辈子路径不变，性格难道变成温柔影帝了吗。
纪甜听了，皱着眉头，不过表情舒缓了一点。
“那好吧。那你答应我，今年暑假要找我玩儿。”
“甜甜，等我长大了，给妈妈买大房子，你暑假到我家来玩，好不好？”
原来如此，敏感的苏奕是不想总占纪舒家的便宜。
眼见纪舒现在越来越发达，估计苏萍也意识到两家人的差距。
苏奕又是刘彩娟的干儿子，苏萍估计不想落下个贪财的名声，所以有意教导儿子不要总是住在纪家。
“那好吧。”纪甜的小俏脸上露出一点笑容，“不过你要答应我，一直做我最好的朋友，不准和别人做最好的朋友。”
苏奕笑一笑，俊俏得耀眼，“嗯。”
莫旷枫探头到纪舒耳边，“喂，干嘛老偷听小朋友讲话，人家要隐私的哦。”
纪舒推开他，“要你管！”
年夜饭吃完了，一家人一起看电视。
春节联欢晚会演得热热闹闹，大家边看边笑。
纪舒和莫旷枫坐在沙发上，挨在一起。
莫旷枫忽然拉着纪舒的手，在她耳边说：“要不要，咱们把婚期定了？”
纪舒脸一红。
果然，大年初一，莫旷枫就来提亲了，一起来的是李广汉，提着大包小包。
纪舒早告诉过刘彩娟莫家的情况，所以刘彩娟也不在乎有没有长辈。
她现在眼界开阔了，什么门当户对、彩礼这些都无所谓。
女儿本身有的是钱，莫旷枫更是没得挑，刘彩娟根本不在乎莫家是否支持他们结婚，反正小两口儿开心就好。
婚期定在五月份。
然而，到了年初三，莫旷枫就接到香港来的电话，舅舅李怀农病危了。
李怀农特意在电话里，要求莫旷枫带着纪舒一起去看他。
纪舒说：“去，当然要去。”
作者有话说：
这辈子命运被改写的人，都是因为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动机改了，命运就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