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那人左右打量了一眼纪舒, 笑一笑，有些玩味地眯着眼，“是纪舒小妹子吧？”
说的却是武市话。
纪舒听了, 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人她根本不认识，印象里也绝对没见过。
不过这些年生意场上，走南闯北的, 见过的人很多, 她疑心是认识的人, 只不过忘记了。
“啊啊，是。您是？”纪舒礼貌地点点头。
“我是莫旷枫的一个老朋友。”
纪舒微微蹙眉，德市这个地方，莫旷枫能有个老朋友？
看这人打扮, 也不像是本地人，况且还是武市口音呢！
她心下疑惑，左右打量这个男人, 眉头也蹙起来。
那男人不多说，手一下子撑在病床上，使了使劲，轻轻松松就和护士们一起把莫旷枫的病床推起来了。
纪舒忙跟上去。
进了病房，纪舒给莫旷枫把被子整理好，伸手摸摸他的面颊, 还是冰冷的，她又找护士要了一床毯子。
“请问, 你怎么知道莫旷枫在这里？”都打点停当了, 纪舒问。
男人斜斜地靠着另外一张病床, 有点痞气地说：“难怪能叫莫旷枫为了你放弃万贯家财啊，真是绝代佳人啊！真人比照片好看多了！我的乖乖，第一次近处看，不一般啊！”
这话信息量很大。
“咱们认识？”纪舒挑眉问。
男人从角落里搬出一张老旧的木头椅子，往下一坐，抬头看纪舒。
“先说清楚，我可是站在你们这边的。虽然莫云杉老爷子让我盯着你们，不过我的心是朝着莫旷枫的。”
他虽然带点痞气，纪舒却从这话里听出些温情来。
她缓和了语调，“那我就谢谢你了。不过这么偏僻的地方，你和莫云杉先生一起出来，我还真有点奇怪。”
“别说你觉得奇怪了，我都觉得奇怪。”
纪舒也拿了一把椅子，“贵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广汉。我算是看着莫旷枫长大的哥哥吧。”
“莫云杉先生在这边……是公干？”
“猜对了。果然是冰雪聪明。这事儿，还要从前几天说起。”
李广汉叹气一口，“我还是都给你讲了吧。毕竟一会儿老爷子人到了，少不了腥风血雨的，哎哟，我这可真难做啊！”
“请讲。”
……
莫旷枫听纪舒说，要去武市做些工作上的事情，丝毫没有怀疑。
毕竟，这两年，她时常在两座城市间往返。
纪舒走的第二天，莫旷枫忽然记起来，纪舒说过，她办公室的电脑近来似乎有点问题，不太好用。
莫旷枫想着，有时间，刚好去给她看看吧。
到了办公室，秘书小希激动得很。
纪老板的这个对象，她是怎么看怎么俊俏，多看一眼似乎都是赚到。
又是端茶，又是送水，还问起来，什么时候可以给她介绍一个大学老师做男朋友。
莫旷枫一一应承了。
小希忽然说：“咱们纪老板，从西北出差回来，一定会高兴死了，莫先生悄悄给帮忙把电脑修好了！”
莫旷枫放下鼠标，“西北？”
“对啊，机票是我买的，先回武市，再去青市。我还想说，咱们公司业务都拓展到大西北啦？纪老板说，是去谈合作的，你说，咱们老板厉害不？”小希本来是希望趁机拍拍纪舒的马屁，以后莫旷枫能帮她美言几句。
“她一个人去？”
“许经理也去了啊。票是我定的呢。你说，她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去那么偏远的地方，当然不合适了……”
莫旷枫站起身来，欣长的身子微微前倾，他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在桌上轻轻敲着。
他问：“机票的□□能给我看看吗？”
小希对莫旷枫十分信任，这有什么难的，她心里还在嘀咕，怎么了，这莫先生，是担心纪老板有情况？！
不过她知道纪老板和许经理那是清清白白，她的八卦狗眼看得清楚得很。
她想着，能帮着澄清也好，便把机票的购买底单都给莫旷枫看了。
莫旷枫看了航班号，知道纪舒昨天应该还在武市，今晚就飞青市了。
这可叫人惊讶了。
“那她在青市定了什么酒店？”
那小镇子就在青市旁边，纪舒的飞机是晚上到了，晚上肯定要住一天。
“青市大酒店。不过奇怪了，定了三间房呢。说是还有朋友一起。这么看，这出差略微有点奇怪了——”
小希自己觉得是不是捅了个大篓子，有点吃不准了。
莫旷枫记了酒店名字和航班号，立即就出了办公室。
小希心里直打鼓。
她拿起电话，想着要不要给纪舒打了电话，不过想了想，还是没打。
这事情，还是让莫先生自己处理吧，她别乱掺合了。
小希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恨不得把自己舌头拔掉，叫你多话！
莫旷枫立即和学校请了假。
校长说：“新千年计划要上线了，事关国家的第一代互联网安全协议，你怎么这时候走？到时候系里的那些老学究，又要抢你功劳！”
莫旷枫顾不上，“抢就抢。”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的抢不走。”
莫旷枫一开始猜不透纪舒为什么会去西北。
他打电话给钱桂君的铺子，却发现没人接电话。
辗转找到林翠兰，才知道，罗倩倩和钱桂君都找不到了。
这么一推论，他觉得纪舒肯定在搞什么大事情，这事情，应该和罗倩倩相关。
罗倩倩的事情，这些年，他也听到纪舒提起过，说到过那个渣男童飞在跑大车，而大车跑西北线的很多——这事情就都连上了。
纪舒的个性他最了解了，为了朋友两肋插刀。有勇有谋，只不过，有时候有点儿不顾后果。
莫旷枫刚从美国回来的时候，因为拒绝父亲要求他进入锦泰贸易的要求，而在全国游历过一段时间。
黄县是最后一站，最后和纪舒结缘。
再此之前，他已经去过大西北，知道那边的情况。
他心里总觉得不安全，咬咬牙，决定跟去看看。
刚刚求婚成功，他不放心爱人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
……
莫矿枫的飞机降落在青市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也就是纪舒他们捉奸的这一天。
到了青市，莫旷枫去到青市大酒店的前台打听。
服务员小妹见了纪舒的照片，印象深刻。
“这么漂亮的女士，我当然记得，今天一早上，他们叫了车，去高乡镇了，就出城往南400里地。估计他们现在应该到了。”
莫旷枫看了看手里的照片，那还是纪舒后来专门给他的。
照片里的姑娘梳着两个麻花辫，清纯甜美。
“你啊，真让人担心。”
他默念着，借着酒店前台的电话，给一个人打电话了。
“广汉哥。我知道你去年就调到了青市分公司。我想找你借一辆车，公司的吉普车。”
李广汉接了电话，整个人呆住。
这些年，他表面上盯着莫旷枫，给莫云杉隔三差五地汇报些琐事，其实一直是放养。
大多数的事情都是他编的。
比如什么和纪舒感情不冷不热啊，只是玩玩什么的——正如他本人说的，他还是选择站在莫旷枫这边。
莫云杉是什么人，能不知道？
他找了个机会，从海市把李广汉调到青市了，这叫流放三千里。
李广汉不用盯梢莫旷枫了，也不用胡编乱造了，就带着母亲，跑到青市来了，临走前跟莫旷枫打过招呼。
“你怎么跑西北来了？”
莫旷枫知道李广汉这人极为机灵，不说实话，也会被他查出来，他就照实说了。
“西北小镇子这边的治安你也知道，纪舒他们应该是来堵人的，我怕出意外，锦泰西北分部不就在青市？应该有车吧？”
李广汉把车给莫旷枫开过来了。
……
纪舒听了李广汉讲了他知道的部分，陷入沉思。
她瞧了瞧还晕着的莫旷枫，心头又甜蜜又有负担。
这次她是鲁莽了。
都答应他的求婚了，难道不应该多和他沟通吗？
什么事情都想着自己解决，这毛病就是改不掉。
纪舒缩在椅子上，抬眼看李广汉。
“李大哥，那莫云杉先生，怎么会知道的呢？”
李广汉来劲了。
“你想想，莫旷枫这个人，如果是有八分心思，那莫云杉先生就有十分。莫旷枫从你的机票就能找到你，那莫云杉先生的能力可大了去了。”
“怎么个大法？”
“我们公司的青市分公司目前正在拓展业务，和市政府有一个合作协议，帮着出口这边的黑枸杞到日本。莫云杉老爷子就是来出席这个活动的。青市分公司人多眼杂，我不知道谁是他的眼线，总之有人知道我把车借出去了，而且是借给莫旷枫了。”
“哼。估计啊，莫旷枫买机票的代理给他报信儿了。”李广汉猜测。
“如果莫云杉先生知道莫旷枫来了青市，而你又把车借出去了，这么巧，他一定猜到是莫旷枫借走了。然后顺藤摸瓜，知道车牌，只要在交通系统里有些关系，就能找到他的行踪。”纪舒也推测着。
李广汉呵呵一笑。
“那你可小看了莫云杉老爷子。只有交通系统？交通系统的领导他都认识。这次你们出事的消息，就是警察局的人给莫云杉老爷子报了口信。”
难怪呢。
原来是他们去报警了，笔录里有车牌的信息。
“我本来都回家了。莫云杉老爷子一个电话把我叫过来，让我立即来德市。他参加完那个签约仪式就过来。我算算时间，快到了。”
李广汉站起身来，“莫旷枫伤得如此重，莫老爷子就这一个儿子，呆会儿肯定要大发雷霆。”
纪舒见过莫云杉，他似乎是一个儒雅的老人，不过，谁知道呢，她想象不出来莫云杉发火的样子。
这时候，莫旷枫似乎麻药劲儿过了，他从喉咙深处发出嗯嗯的轻轻呼唤声。
纪舒忙站起来冲过去。
“莫旷枫，我在呢。”
她柔声说。
莫旷枫的眼睛缓缓睁开，黑眸子盯着纪舒，竟然笑了起来。
“我口渴了。”
他的声音有点软，像是在撒娇。
纪舒忙给他倒水，又轻轻用小勺子喂给他喝。
“你怎么在这儿？”
刚喝了两口水，莫旷枫扫到了站在一旁的李广汉。
这问话的声音就冷冰冰了。
李广汉叹气，“旷枫我尽力了哇。让纪舒妹子告诉你吧，我先出去了。”
李广汉旋风一般离开了病房。
纪舒俯身，温柔地亲了一下他的面颊，莫旷枫立即露出酥麻的一个笑容来。
这变脸还挺丝滑。
“我想吃苹果。”
莫旷枫又说。
纪舒着急地站起来，可这时候哪里有苹果。
“等着，我一会儿去买。”
“嗯。”
他说着，用没受伤的右手忽然拉住了纪舒。
“别再这样了。危险。”
那声音里有些凄怨来。
“不了不了。”
眼见着莫旷枫俊俏的脸上，一半都蒙着纱布，他的一只眼睛也肿起来了，更不谈断掉的手臂了。
纪舒的眼泪就下来了。
一滴眼泪落到莫旷枫面颊上。
“热热的。”莫旷枫轻轻笑一笑，“好啦，别伤心了。我没事的。”
“嗯。”
纪舒给莫旷枫擦擦脸，把她的泪珠擦掉，又把自己脸上的眼泪也擦掉。
“别哭了。像个小花猫。”
“嗯。”
纪舒忙把莫云杉要来的消息简单讲了。
“对了。”
莫旷枫示意纪舒扶着他坐起来。
纪舒给他垫了两个枕头，扶着他慢慢坐起来。
“如果我爸爸呆会儿来了，说什么你都不要管就好。”
纪舒这时候发型凌乱，衣服上也脏兮兮的，刚刚那一场硬仗之后，人反而松弛了，现在的她面若桃花，红艳艳的嘴唇微微撅着。
莫旷枫见了，眼神定定地看着她，“你别怕，他这人就爱吓唬人。”
“我不怕。不过以你爸爸的势力，恐怕也不单单是吓唬。刚刚李广汉告诉我，你爸爸在青市这边，也很有些关系网。”
莫旷枫微微挑眉，“他就会这些事情。”
“听李广汉的意思，你是不是没有把求婚的事情告诉你爸爸？”
纪呼忽然问。
莫旷枫似乎是有点着急了，“我的婚事，他管不着。”
“那就是没告诉了？”
纪舒轻轻摸了摸莫旷枫的头，像是给小猫咪顺毛。
“没事，这件事，我倒是不在乎，我想的是，他知道了我们要结婚了，怕不是要气死。看样子，他在你身边安排了不少眼线呢。”
“哼。”
莫旷枫冷笑一声。
纪舒本来想问一问，他的父母到底是怎么闹掰了，为什么他和莫云杉的关系这样差。
不过莫旷枫的脸上流下了豆大的汗珠，他应该很疼。
“你等着。我去找医生，给你打止疼针。”
“嗯。”
纪舒便轻轻关上门，去找医生了。
已经是深夜，护士站都没人，纪舒找了好久，才有一个不耐烦的值班医生说：“忍一忍就好了呀。骨头断了，疼不是很正常？”
这个年代，医生没有后世那么注意管理患者的疼痛，都是能忍着就忍着。
正如无痛分娩，直到几十年时候，也不算普及。
纪舒心里想着这些，脸上露出一个不满意的表情来。
“就不忍着。我丈夫要是疼坏了，你们赔得起？我海市来的，到时候找人告你们，也不是不行。”
纪舒冷冰冰的眼神扫过去。
值班医生一看，这女人虽然说不上穿金戴银，却自带一股贵气。
德市小地方，他还真不想惹这些外地人。
“行行行，给你们打一针。先给你打了，明天记得去开单子缴费。不是我不给你打，这收费处不是都下班了吗！”
他三句两句打个太极，纪舒也不深究了，只笑一笑。
“没问题。”
医生去了药房，配了一阵止疼针，跟着纪舒去往莫旷枫的病房。
这一去，她整个人如堕冰窟。
莫旷枫不见了。
病房里空空如也。
医生说：“病人呢？”
纪舒朝着医院大门口冲过去，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把晕乎乎的莫旷枫往一辆医疗救护车上抬。
一个白发苍苍、穿着黑色大衣的老人走过来。
正是莫云杉。
纪舒觉得，比起几年前，他们在海市匆匆见到的时候，他似乎苍老了许多。
他倒是客客气气的：“纪女士。德市的医疗条件有限，我已经安排莫旷枫转院到青市人民医院。”
纪舒想冲过去看莫旷枫，被两个保镖样子的人拦住了。
莫云杉摆摆手，“你就不要跟过去了。”
纪舒气不打一处来。
“这是为什么？我是莫旷枫的……”
她想了想，既然莫旷枫没跟他亲爹说结婚的事情，她也没必要主动说。
“我是他对象，我不能去吗？”
莫云杉冷冷地说：“你可以去，不过你要自己去。”
纪舒不说话，他们现在没车，一会儿只能试试能不能打到车。
“要我提醒你吗？你在海市做的生意，年营业额才刚刚上四千万。而我们莫家，这个数据后面再加上两个零。我可以立即给旷枫安排最好的医院和护理，请问，你可以吗？”
莫云杉说话不紧不慢，每个停顿都带着气度。
“我……”
她内心犹豫了。
如果说现在莫旷枫需要的，就是最好的医疗条件。
她瞥到那辆医疗救护车，和一般的车型都不一样，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人才能用的。
如果能转院去青市，倒是真的不错。这辆车，坐起来应该很舒服，还有陪护的医疗人员，这样的条件，她纪舒，目前确实安排不来。
“纪女士。人贵有自知之明。你这些年赚了些蝇头小钱。不过，不要以为你可以高攀上我们莫家。你现在的样子，像是丧家之犬。”
纪舒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头发，恰巧今天是自己最糟糕的仪容了。
“那些个打了旷枫的小混混，现在已经在牢里了。”
纪舒微微惊讶。
他们自己去报案，得到的答复可不是这样。
莫云杉一出手，事情不费吹灰之力。
莫云杉转身，对纪舒摆摆手。
“我是管不到我儿子谈什么对象，不过，我肯定能管到他和谁结婚。如果你做梦进我们莫家，我会让你的生意做不下去，你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仿佛说的是一件很轻松、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纪舒胸中怒火燃烧。
作者有话说：
莫云杉实力很强。纪舒要加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