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纪经理, 你快说呀。”
纪舒他们这边围成一团，汪佩文在独立办公室里往外瞟一眼，嘴角微微一提。
这群员工, 虽然吵吵闹闹的，却让汪佩文觉得少有的安心。
“舒尔曼投资之前没有考虑过做这个项目, 现在突然愿意重金砸下去，还只要49%的股份，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纪舒端着咖啡杯, 环视三个人。
唐青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比如说, 这个舒尔曼投资和富润有其他的协议？”
纪舒挑眉, 鼓励唐青的思考，“有可能哦。”
张朋猜测：“也有可能舒尔曼的人和富润的这位新上任的吴经理，有私人关系？”
小刘拍拍张朋的肩膀。
“我说，张朋, 你的逻辑没错。不过你有所不知啊——”
“什么？”
张朋嫌弃地扒拉开小刘还停留在他肩膀上的手。
纪舒觉得这三个下属互相竞争的劲头格外有趣。
她饶有兴致地等待三个人先得出一个结论。
这样培养了下属的逻辑思维能力，自己以后就轻松了。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小刘, 锦明希的资深员工、三号人物，已经提前调查了舒尔曼投资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快说啦。就比我们早入职几个月，这架子端的！”
唐青撇撇嘴。
“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叫做小舒尔曼，是这家德国家族企业的未来继承人，老舒尔曼先生的大孙子, 刚来海市两个月。”
“也是。两个月能有什么私人交情？”
唐青点头表示赞同。
张朋虽然不想赞同，不过也不得不佩服小刘的资料调查得到位, 这家伙, 社交能力强, 能混圈子，总能调查出一些有趣的消息。
“这么看，还是唐青说得对，这件事，可能有其他隐含协议。”
“没错。我这次去，就是看看能不能套出一些信息。”
纪舒看三个下属说：“你们的讨论很有价值，再接再厉。”
三人脸上都笑嘻嘻的，显然，纪舒的夸赞，他们很受用。
……
舒尔曼投资倒不难找。
这家公司，就在纪舒他们办公室所在的海市商城的25层。
能入驻这里，想必舒尔曼也花费了一番功夫。
纪舒按了电梯，上了25层。
电梯门一打开，就能看到舒尔曼投资大大的亚克力公司招牌。
一位俏丽的前台美女接待了纪舒。
“这边请，纪女士。”
纪舒已经提前打电话预约过，前台径直把纪舒领进了会议室。
这舒尔曼投资的办公室，比纪舒他们的豪华了不少！
大理石的瓷砖比纪舒他们的木地板，更加昂贵。
顾不得多打量两眼会议室，门外就走进来一位高大的男士。
金发碧眼，典型的日耳曼民族帅小伙儿，年轻、锐利，鼻子高挺得像是雕塑作品。
“纪女士，如果你是因为和富润的生意来找我，我觉得没什么好谈的。”
简单的握手礼仪之后，小舒尔曼开门见山。
德国人的刻板和傲慢都写到他骨子里了。
真不是纪舒想刻版印象，这位小舒尔曼看人都是用鼻孔——当然，可能因为他个子很高。
纪舒盯着对方俊美的面庞，轻轻挑眉，“怎么没什么好谈的呢？也许我这里有你意想不到的信息呢。”
小舒尔曼脸上闪过一丝不相信的表情，但是他轻轻抿了抿嘴唇。
“您到海市来，或者说到我们国家来，才2个月，恐怕很多情况不熟悉，难保不会上当受骗啊。”
纪舒的英文吐词清晰，她不喜欢用高端的词汇。
简简单单的词汇，流畅的表达是最重要的。
小舒尔曼操着带有德国口音的英文，发音生硬沉闷，宛如一辆战车轰鸣。
“我，上当受骗？”
他用了一个反问句，不过随即，他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比如，富润承诺的事情，可能办不到啊。”
纪舒微微抬起下巴，有点挑衅地说：“不知道小舒尔曼先生这生意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会不会影响您祖父对您的看法？”
小刘调查的材料里，提到了小舒尔曼毕业于顶尖名校，自视甚高。
他却还有一个弟弟，也十分优秀。
两人年龄差距不大，颇有一闪容不得二虎的态势。
即便是欧美人，兄弟姐妹之间对继承权的竞争，也自古有之。
小舒尔曼似乎有点被纪舒的话打乱了阵脚。
“富润承诺的事情，为什么办不到？吴明先生说，这两个项目都归他负责。”
果然被诈出来了！
纪舒根本不知道吴明的“额外承诺”是什么。
小舒尔曼自己提到了“两个项目”，证明吴明许诺了其他项目上的利益给他。
可是纪舒，从来没有听说过富润还有其他项目。
如果有，没道理她不知道，因为她和调任的王经理非常熟悉。
“那个项目根本就不存在，我猜，吴经理说的话，也是模棱两可吧？”
纪舒继续诱敌深入，说话套他。
“……”
小舒尔曼的脸上忽然闪现出一丝不安，他的手开始在桌子上烦躁地移动。
“他确实没有打包票，但是吴先生说，90%的概率，挨着这个酒店的48号地块，也是商业用地，而且也归属于他们开发。”
纪舒难以抑制内心的狂喜，只能装作咳嗽掩盖。
“舒尔曼先生，我提醒你，90%不等于100%。”
纪舒站起来就准备告辞了。
她今天来，不是说服舒尔曼的，也说服不了。
年轻的新一代继承人志在必得，恐怕不会轻易撤出投资。
她今天的目的，就是套话。
已经成功了。
“你觉得我是会相信我的合作伙伴富润，还是我的竞争对手锦明希？”
送纪舒出办公室的时候，小舒尔曼恢复了一开始的傲慢。
“谁知道呢。”
她的尾音下压，微露嘲讽。
咱们走着瞧。
……
锦希明投资的会议室里，大家正在开会讨论。
桌上的咖啡杯里，都冒着热气。
这入职不久，三个小新人也都喝上咖啡了。
小刘已经喝了二杯了，显得略为亢奋。
“这个48号地块，分明市政府还没有批出来，根本不知道未来是做什么的，万一修个学校也不是不可能啊！吴明是骗舒尔曼的，我们去揭穿就好！”
纪舒摇头：“那不一定。”
唐青快嘴快语，“会不会是这个姓吴的家伙有内幕消息啊？他的秘书都能打听到我们纪姐的底细。”
纪舒明明比唐青小啊！
果然，叫姐，有时候不是因为年龄，是气场。
“我的底细很容易查的。外服委又不是什么保密机构，稍微认识点熟人，一句话两句话的事情。但是规划局的规划在公布前都是保密的，这性质可不同。”
纪舒沉沉地说，她心里倒也不太确认。
这个吴明，给人一种很会巴结的感觉，应该深谙钻营之道。
万一，他真有熟人呢？
汪佩文说：“东亚人做生意，喜欢说【口头承诺】，看来这个小舒尔曼先生对本土文化并不了解。”
纪舒点头。
“他学历好，家世好，可是傲慢不可一世。吴明的口头承诺，什么也算不上。”
张朋说：“依我看，我们如果能知道这个48号地块的规划到底是什么，不就能知道，吴明是不是说谎了？”
“笑话！”
唐青呛他：“我们锦明希投资不走歪门邪道，我们怎么会知道规划是什么？”
纪舒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一堆文件，对小刘说：“把那份市政工作备忘录拿给我看看！”
小刘赶紧双手递过来。
纪舒拿到手，翻了几遍。
她惊喜地指着其中一页。
“Joyce，你看看，去年区里的市政规划是7月25号出的。而现在，已经是22号了。”
汪佩文微微颔首。
“你的意思是，过不了几天，新的规划书就会公布？”
“没错。我可以拖住富润，上次我已经加价格了，吴明说要考虑考虑。只要拖一拖，如果新规划出来了，他的谎言就不攻自破。舒尔曼就不愿意出这么多钱了，他们的合同就黄了。”
纪舒想了想，还是补充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但是如果他真的有消息，而且富润确实拿到了48号地块的开发权，那么这个项目，我们肯定是吃不到了。只能坐等规划出来再计划了。”
汪佩文点头。
“纪舒考虑周全。不过，这个项目，我们已经开出了3000万美元的价格，争取拿下。”
纪舒叹气一口，还是决定说出真实的想法。
“不不不。我想了一下。见过舒尔曼先生之后，我认为，我们不应该付这么多钱。舒尔曼花了2500万美元，拿到的还有吴明的一个新项目参加权的承诺。而我开3000万美元，却什么都没有。我不愿意签约了。”
汪佩文有点惊讶。
其余三个人也有点惊讶。
之前纪舒不是说，这个项目未来一定会大发的吗？
不是说，就算价格翻倍也值得的吗？
纪舒见众人都不解，忙解释：“王经理调走了，以后我们要和吴明合作。我对这个人的人品不放心。地块是好地块，却不是好的合作伙伴。”
唐青点头。
“纪姐说得对。以后万一我们项目开工了，吴明又弄出什么幺蛾子，要反水，要加钱，我们能怎么办？”
张朋和小刘这次没有反驳，都觉得唐青说得对。
汪佩文反问：“我们签署了协议的话，也是有法律效应的，难道因为吴明这个人不行，就放弃一桩好买卖？”
“Joyce，你的想法在新加坡可能有用。可是我们在改革开放初期，投资相关的法律还有待完善。况且我们打官司拖几年的话，投资黄金期也过去了。官司赢了又如何？这次吴明可以摆我们一道，下次也可以。”
这下子，连汪佩文都哑口无言。
她注视着眼前的纪舒。
她变了。
一开始，她是一个认真的下属。
现在她是一个据理力争的、有决断的经理人。
纪舒接着说：“我的想法是，让舒尔曼投资放弃签约，我再压价格。争取2000万美元以内拿下，否则就不干。给那么多钱，吴明又不靠谱，我宁愿找其他项目了。海市这么大，其他项目也能做。超过2000万美元，我觉得就不值得冒险了。吴明这人真不行。”
唐青大赞：“没错！”
小刘和张朋也疯狂点头。
“我宣布，这件事，就交给纪舒来决策。”
汪佩文起身，“她可以搞定。”
“谢谢！”
纪舒内心祈祷。
市政规划快点出吧！这样谜底就会揭开了。
如果48号地块真的是商业用地属性，还在富润手里，那她就愿赌服输。
如果不是，呵呵，她要让吴明求她纪舒去投资！
她没有在会议上说的一点是，48号地块，她上辈子似乎去过。
那个位置，她在地图上看到之后，依稀觉得她去过。
那次是和小妹纪甜出来散心。
纪甜的一部新戏在海市拍摄，因为小妹台词不好，多次NG，她才来陪伴。
她隐隐约约记得，目前的荒地，日后会是一个公园。
公园里有漂亮的樱花。
可是因为只来过一次，纪舒实在记不得确切位置。
也许是另外一侧的荒地……她不确定，毕竟只去过一次，又过了那么久了。
她害怕自己记错了，因此不敢妄断。
这份模糊的记忆，却隐约给了她一点信心。
……
然而第二天，纪舒还没来得及去主动“拖住”富润和舒尔曼的签约，坏消息就来了。
吴明的秘书打电话来，直接拒绝了纪舒3000万美元的投资！
这可是比舒尔曼的2500万美元多了整整500万美元。
纪舒想不通，为什么吴明连钱都不要了？
秘书在电话里用惹人厌烦的声音说：“不好意思啊，小纪，我们吴经理考虑了一下，还是选择了舒尔曼，咱们明天一大早就签约。呵呵。”
纪舒想追问，一句话还没出口，对方就直接挂掉了电话。
实在是可恶！
纪舒想去联系舒尔曼投资的人，前台却直接说小舒尔曼出差了。
这分明就是不想见纪舒的托词。
“怎么办？”
办公室里的三个人一筹莫展。
既然汪佩文把这个项目的决策权交给了纪舒，纪舒就决定挑大梁。
她回身看了一眼独立办公室里的汪佩文。
她倒是淡淡定定地喝着咖啡，汪佩文果然深谙“分配工作给下属”的精髓。
纪舒忽然瞥见了桌子上的日历本。
“今天周几？”
她抱起日历本，定睛一看。
“今天周四，明天周五啊，怎么了？”
小刘挠头，不懂为什么纪舒忽然对周几感兴趣。
“快给我找一本去年的日历本！”
三个下属听了纪舒的要求，一顿翻找。
不管为什么要，纪舒要，他们就要去实现。
奈何公司也是今年才搬进办公室的，竟然找不到一份去年的日历本。
还是小刘机灵，去打扫卫生的阿姨那里问，竟然找到了一本老万年历。
纪舒快速翻动破破烂烂的日历，手指停留在去年的7月25号那一天。
“我大意了！”
纪舒露出兴奋的笑容。
三个人露出疑惑的表情：？？？
“纪姐，你快说啊！”
“我只想对应上日期，实际上，是周五，每年的规划都是周五出！去年的7月25日是周五，今年的7月23日是周五，就是明天！”
三人爆发出一阵欢呼！
“也就是说，明天，我们还有机会阻止签约？”唐青跳起来大喊。
“没错，如果明天早上，我们能最快拿到公布的规划图，我们就能知道，吴明是不是在撒谎！”
也就能印证，纪舒的记忆是否准确了。
唐青拍着手，“我打赌，姓吴的是骗人的，人品差的人，说的话十有八九是假的！”
“这样吧，我明天一大早就蹲在规划局门口。文件一发布，我就去复印一份！肯定是最快的。”张朋对纪舒说。
纪舒点头。
这个张朋，不愧年纪比小刘和唐青大几岁，人也稳重。
其他人还在狂欢，他就想到行动步骤了。
现在不比后来，规划局没有网站，想要最快获得最新公布的文件，就要蹲点。
“你拿到文件了就先给我打电话。我上楼去找舒尔曼。反正大家在一栋办公楼。”
“嗯！”
张朋点头。
唐青看看张朋，突然说：“那我呢？纪姐，我能做什么？”
这会儿想到要干嘛了，孺子可教。
纪舒微笑：“你和我一起上去看热闹呗。”
小刘忙紧张兮兮地问：“那我呢，我能去吗？我可是我们公司的三号人物啊！”
“一共五个，你三号，很了不起？”
纪舒逗他。
“那以后肯定是500、5000个人嘛！三号就是了不起！”
“行吧。三号也一起去。”
几个人商量了一阵，已经到了下午四点。
汪佩文接了个电话，突然就从办公室里快步走出来，面色有些凝重。
“你们办公桌整理一下，我们的亚太区总部的董事，库克先生已经到机场了。”
“啊？”
四个人都大为惊讶。
“不是说下周吗？我们还说等富润的事情有结果了，刚好汇报——”
小刘吐着舌头，有点害怕。
锦明希虽然是外企，可到目前，全是亚洲面孔，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老外”同事。
现在要来一个货真价实的“老外”，还是个“大老板”，大家伙儿都有点心肝颤。
富润的事情正在紧要关头，怎么这个库克就突然来了呢？
真是愁人啊！
汪佩文推了一下眼镜，少有的露出凝重的神色。
“不知道库克从哪里知道了我们投资富润项目受阻的事情，他临时提前了几天来。他本来在夏威夷度假，直接提前结束假期过来的。”
这更让人惊讶了。
纪舒心里也有些打鼓。
唐青捂着嘴，“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小刘结巴着：“哪里能啊……不、不会吧？”
纪舒真想说，这群没出息的。
没想到汪佩文说：“对。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这……
“Joyce，这个库克先生的背景，能给我再多介绍介绍吗？”
纪舒心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听说多留评撒花，鸽子会勤奋一些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