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纪舒早早等待在酒店门口。
武市大学生英语演讲比赛的前三名里, 纪舒是第三。
第一名的女孩子，母亲是英语老师，她名叫左文慧, 是个高个子的瘦削女孩。
“纪舒，你确定自己去今晚的酒会吗？确定我们就先去搭公交车了, 怕堵车。”
左文慧身边站着比赛的第二名，武市财经大学英文系的大三学生，罗伟。
“嗯, 我约了朋友, 他刚好也要去, 说是来接我……”
纪舒觉得有点尴尬，她不太喜欢搞特殊。
“啊，这是英国商会的酒会，我们是得了奖才能去的, 你居然有朋友能去？”
左文慧和罗伟都露出惊讶的神色，互相看了一眼。
纪舒点头：“嗯，你们先去吧。”
两人忙点头说好, 朝着车站走去。
到了车站，左文慧对罗伟说：“果然不是一般人。纪舒同学才夜大一年级呢！就能得奖，很多英文专业的学生都不行。我真觉得她好厉害！”
左文慧从来不吝对纪舒的夸奖，当面说，背后也说。
“真的是。当时比赛的时候我就很惊讶。之前还想她是不是暗箱操作，但是她那天讲得是真的不错。”
罗伟说话字正腔圆, 像是个播音员。
“就是啊，那个题目【武市新变化】, 我记得她讲的是理工大附近商业街的变化, 而且她自己还是老板, 这立意就赢了一半啊。”
左文慧叹气：“我准备了一个月的稿子，其实我觉得不如她的，我不过是迎合了领导的口味吧......”
“你也很棒啊！你可是第一名，发音那么标准呢！不过，纪舒这么年轻做老板真是不一般，难怪认识能参加商会酒会的人。听说这个酒会邀请了200多个人，咱们三个只是来凑个热闹，那些做生意的人，还有老外，才是大人物。”
左文慧咂咂嘴，她人很瘦，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你说这海市的冬天怎么如此冷！这些老外，这么冷，办什么酒会嘛！”
罗伟家境不错，父母也有眼光，所以才指导他学了英文专业。
“以后我们和老外的生意会越做越多。这个英文演讲比赛也是为了推广英文和外贸，所以我们的奖励才有了这次的游学活动。珍惜吧你，还嫌弃冷！到时候去了，多找几个老外聊聊天，也能练习口语。”
罗伟瞧了一眼左文慧，她穿了一件驼色的大衣，里面是红色的绣花长裙子，腿上就一层厚丝袜。
他解下自己的围巾递给她：“你戴吧！你可比不上纪舒，有人开车来接，别冻感冒了。”
左文慧脸一红。
从1990年的元旦前一天，她、纪舒、罗伟到了海市游学以来，她和罗伟的距离就越拉越近了。
来的第一天就由着这边接待的人领着逛了街，第二天去了外滩边拍照，几个人玩得很高兴。
今天是三天里面的第三天，想到要和罗伟和纪舒分别，左文慧竟然有点伤心了。
……
纪舒何尝不是呢？
她望着罗伟和左文慧走向车站的身影，真想追上去和朋友们一起坐公车。再一起打打闹闹，讲些闲话趣事，青春的日子里，随便什么都能让人捧腹大笑。
中年之后，特别好笑的事情，她也就是淡然一笑了。因此，她很珍惜当下。
可是莫旷枫偏偏昨天打电话到酒店前台，说是今晚竟然也要去参加那个商会，还说要来接她。
她当时接到电话，猛然听见莫旷枫的声音，一下子没多想，就答应了。
田秋昨天问纪舒关于莫旷枫的事情，倒是真的把纪舒问住了。
普通朋友会每个月通信两次吗？似乎也不是不行……
可是似乎他们也就是普通朋友吧？也许稍微多一点......默契？
纪舒今天穿着夜大同班同学胡珊珊的妈妈特意给她留的一件月白色的裙子。
当时她妈妈说：“这件衣服，武市那个什么煤炭集团总经理家的千金来买，我都藏着没有卖呢！还给你申请一个折扣。五折！”
作为百货店服装部的主任，她妈妈销售能力可谓实力超群。
纪舒虽然不太想中消费主义的道道，可是耐不住人家热情，还是花了200元买下了这件裙子。
裙子外面罩着一件绛红色的大衣。
这么冷的天，她本来不想穿裙子的，可是想到胡珊珊妈妈那似火的热情，她就还是穿上了。
裙子是长袖软呢子布做的，袖口和领口有黑色蕾丝，显得才刚20的纪舒有了一丝丝的成熟优雅。
约好了五点和莫旷枫碰头，四点五十纪舒就在酒店门口踱步等待了。
她不想迟到，她整理了一下大衣，又整理了一下蓬松的头发。半年多之后，琴姐给烫的略微夸张的发型，突然就特别自然和顺眼，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约莫过了两分钟，来了一辆车，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厚夹克的小伙子，满脸笑容：“纪舒女士吗？我帮莫先生来接一下你。”
上了车，纪舒问：“是……贸易公司的车吗？”
具体叫什么名字，纪舒给忘了。上次秦菲不是还特意强调过么，可是纪舒没记住。
“是的，我们总裁办公室的车，莫先生叫我来接你的。”
纪舒一言不发，莫旷枫这人真奇怪，说了来接她，竟然是找人来接么？
她有一点点不太开心的感觉，忍不住鼓起脸来。
等到了大使馆的门口，车停下来，司机给她拉车们请她下车。
她刚下来，一个穿着灰西装的人走过来。
远远的还没看清楚面容，司机低一低头：“莫先生，人到了。”
然后就上车去泊车了。
纪舒聚精一看，这，也不是莫旷枫啊！
这位先生看起来很儒雅，大约五十来岁，头发白了大半，却整理得一丝不苟。
他径直走过来，很礼貌地说：“纪舒小姐，你好！我是莫云杉，莫旷枫的父亲。”
纪舒瞪大眼睛，整个人从背脊凉到脚尖。一阵火烧云又从面颊烧到耳朵。
她明明也不是没有见过长辈，就算是厂长或者校长，她也能从容应对。
“你好！”
纪舒终于还是挤出一个笑容，甚至是一个优雅的笑容。
莫云杉正欲开口，身后一只手突然轻轻拉住她的胳臂，把她往身后一拉。
“你为什么私自派人去接她？”
纪舒再次瞪大眼睛。
所以，这位莫云杉先生是背着莫旷枫让司机去把自己接来了？
莫云杉不说话，冷冷看了一眼儿子。
他竟然转身就走了。
纪舒盯着莫云杉的背影，真的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随后，她仰脸对着莫旷枫笑了一笑。
啊，好久不见。
这句话都没有说出口，她只是用眼神在表达这个意思。
莫旷枫低眉看着她，也笑了一笑，不过笑容里似乎还有其他的因素，像是一种不安。
“对不起，纪同志，我刚刚去酒店门口没有等到你，门童告诉我，你被人接走了，我就赶过来了……”
纪舒仔细看他，很好，还是和半年前一样英俊，脸色也不错，没有黑眼圈。头发比之前稍微长了一些，侧分，一边的头发有点点遮住眉毛，显得比以前像是还清秀些。
“没事没事。你爸爸人蛮有趣的，哈哈，真是喜欢给人惊喜。”
莫旷枫沉默了几秒，递给纪舒一个他刚刚一直拿在手里的东西。
“巧克力。”莫旷枫说。
纪舒接过来，是金色包装纸的一盒进口巧克力，上面系着粉色的丝带，那丝带本身看起来就值钱得很，巧克力更是少见。
莫旷枫只说巧克力三个字，纪舒立马记起来当初在楚华街街口，莫旷枫问她：“如果说我送给你巧克力，你也会这么高兴吗？”
那时候不觉得怎么样，可是那天钱桂君的话像是在她心里种了种子，从此看莫旷枫就格外不同起来。
现在突然收到巧克力，纪舒心里悄悄开朗起来，刚刚莫云杉奇怪的举动也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今天可真高兴啊，有人送巧克力吃，还能去参加老外的酒会！”
她脱口而出，把巧克力举起来在眼前晃了一晃，歪着头，撇撇嘴，想要活跃一下气氛。
莫旷枫笑了。
“你开心就好。”
他笑得温柔，这在他身上是一种少见的神色，纪舒忍不住盯着他看了两眼。
莫旷枫站直了，伸出左手：“纪同志，今天参加老外的酒会，我就叫你纪女士了。老外的规矩，这样的场合，绅士要挽着女士入场的。”
纪舒伸出右手，轻轻挽住他：“莫先生，那就麻烦你了！”
她笑得甚是俏皮。
等入了场，莫旷枫却说有事要先去找莫云杉聊一聊，请纪舒在场内休息，他马上回来。
纪舒料想，莫旷枫和莫云杉的关系应该不太好，甚至有些矛盾，也就赶紧答应，让他不用担心自己。
会场里已经到了上百人，热热闹闹的，倒也没人注意到纪舒和莫旷枫。虽然他们是这样一对俊男美女，可是场内哪个不是精心打扮呢！
男士都穿着西装，女士都是裙子，纪舒进场的时候就有服务员过来帮忙把她的大衣脱下、寄存好。
这么看来，她倒是庆幸听了胡珊珊母亲的话，穿了这件裙子了。
真是感叹，在90年代刚开始，海市就有如此规格的场合了。
纪舒闻着会场里男士路过时候的一阵一阵古龙水味道，忽然觉得以前的自己，真的是活在泡泡里，从没真正看过世界。
纪舒站在场边的小圆桌旁边，路过的侍应生递给她一杯香槟，她想也没想，就接过来喝了一口。
“这老外真是奇怪，喝酒就喝酒，为什么要站着喝？这样就洋气吗？”
纪舒忍不住自言自语。
纪甜成名之后，也去国外参加过不少这样的品牌活动，酒会都是站着喝，曾经也向纪舒吐槽过。
纪舒上辈子倒是没有参加过酒会，这第一次参加，她就发出了同样的感概：坐着吃饭不香吗？
这时候，一个穿着一身白西装的男人走过来，看起来约莫二十来岁。
他笑着说：“这位女士说得很对。老外这一点就是很奇怪。不过我却以为，他们这么做是有一些理由的，这位女士想听一听我的想法吗？”
纪舒见他梳着个大背头，个子挺高的，身材尤其健壮，说话又有点油滑，便不是太待见他。
“说说看。”
纪舒摆出一副女王的气质来。
“那我们交换吧，我给你讲讲我的想法，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白西服笑起来，露出过于健康和整齐的八颗牙齿。
“那你别说了。”
纪舒撇撇嘴，斜眼看他。
作者有话说：
纪舒：憋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