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 纪舒已经喝了三大杯的水，勉强感觉不那么焦虑了。
果然，在图书馆侧门员工通道的入口处, 莫旷枫修长的身影出现了。
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份资料, 正在看。
傍晚的风吹得人暖暖的，吹得人心里痒痒的。
纪舒慢慢走过去，轻轻打招呼：“莫同志。”
莫旷枫听见她叫他, 忙把资料合上, 收起来夹在腋下。他穿着深绿色的衬衣, 袖口翻上来，露出结实的手臂。
莫旷枫点头：“纪同志。”
他也曾经主动叫她“纪舒妹妹”过，可是这次单独见面，他就忽然叫不出口了。
两人木然地互相看了一眼对方, 都没说话。
图书馆的江萍下班路过，本来准备跟纪舒打招呼，远远看见她身边站了一个小伙子, 而且她还恰巧听说过这号人物，不禁撇撇嘴，暗笑：“厉害啊，小纪！”
她呵呵笑一声，加快了脚步：“哎哟，小纪啊, 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呀！”
等到她的声音远了，纪舒反应过来, 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我们散散步, 边走边聊？”
两人在校园里漫步, 沿路也引来不少目光。
因为在图书馆工作穿裙子有些不便，纪舒今天穿的是牛仔裤和浅绿色针织衫，简单可是好看。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高大，一个窈窕，一个深绿，一个浅绿，也很切合，纪舒竟然觉得一阵心悸，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莫旷枫边走边说：“纪同志，研讨会过后，我接到通知，我们研究所编写的教材通过了委员会的审核，马上就要列入必修课的教材之中了。高校会逐步开设网络安全课程，可以为以后的互联网发展储备人才。”
“那太好了，恭喜你。”
纪舒由衷为莫旷枫感到高兴，见过了他在研讨会上的神采，就知道这件事对他有多么重要。
一阵风过来吹乱了纪舒的头发。几根调皮的发丝在她眼前飞舞，她用手把头发拢好，露出漂亮小巧的耳朵来。
“还有，上次真的要谢谢你帮我改稿子，不然我没有办法晋级决赛的。”
纪舒说完笑了笑，看着莫旷枫。
两人已经走到墨兰湖边，金色的夕阳在湖上造就出闪光的波纹，直炫得人眼睛都闪着光。
莫旷枫停下脚步，站在湖边的栏杆前，双手放在栏杆上，身体前倾，望着湖面。
“纪同志，我要去海市了。”
“你要走了？”
纪舒惊讶，这也太突然了。
“我要去海市交通大学做访问学者。同时，也要去协助海市交通大学开设这门网络安全的课程。这是一个试点，如果成功了，我们会在全国推广，那么全国的计算机专业学生都能学到国际最前沿的网络安全知识。”
他顿了顿，像是在对纪舒解释：“这对我们的计算机行业很重要，不然以后会落后于人的。”
“嗯。”
纪舒也把手架在栏杆上，两人挨着不近，也不远。
她轻轻说：“你以后是要做教授的吧？会留在海市，还是回来理工大呢？”
莫旷枫垂着眼睛，看着纪舒：“我一定会回来的，不会离开太久。”
纪舒知道，海市有更多的机会，更大的空间，作为一个沿海城市，未来确实也会比武市发展地更好。
因此，她避开莫旷枫的眼神，笑着说：“干嘛回来啊。留在海市吧。海市以后会成为国际上都排得上号的大城市。”
莫旷枫摇摇头：“城市在哪里都差不多。我去过很多城市，但是……有些城市更……重要。”
纪舒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窃笑了一下，连自己也不曾察觉地开心起来。
“那你去多久嘛？”
纪舒侧着脸看着莫旷枫，说完觉得自己讲话怎么语气突然开始娇嗔起来！夭寿啦！
“暂定半年左右，会帮他们理顺课程，交通大学的王教授会主导教学，我作为博士做助教。”
纪舒不解：“明明是你翻译的教材，还编写了训练册。为什么你不去教课？居然只是做助教吗？这交通大学可真是小气。”
“学术界……”
“我懂，也是要论资排辈的。”
纪舒撅了撅嘴。
这些老学究，怕是看不惯一个年轻人比自己更厉害吧？
“那你为什么不留在理工大？跑去交通大学受这些闲气。我上次看研讨会，你是理工大计算机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呢。”
纪舒交叠着双手。
“因为海市的位置很重要，交通大学的地位很重要，想要推动这方面的研究，我不得不去。否则……我也想留在这儿。”
莫旷枫说着，定定地看着纪舒，接着说：“纪同志，你已经进了全市大学生英语演讲比赛的决赛，如果你获奖了的话，可以来海市一趟。到时候，一定要来找我。”
纪舒尴尬地笑了笑：“你也对我太有信心了吧？前三名很难的好么。上次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而且还有你帮忙。决赛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我对你有信心。”
莫旷枫歪着头：“很有信心。”
那种熟悉的燥热又来了，纪舒尴尬地转移话题：“那你什么时候走？”
莫旷枫说：“明天就走，我还没有跟张超他们说，除了周校长，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纪舒瞪大眼睛：“哈哈，那你真是.......”
后面的话却也讲不出了。
她一直想等等莫旷枫会不会讲出什么其他的话来，这家伙却红着耳朵尖子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到底是不是期待，到底期待什么，竟然像是在云里雾里了，纪舒不想去深究，只觉得心情有点高兴，又有点不高兴。
两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见附近吃完饭出来散步的学生越来越多，竟然有不少都在附近看着两个人，纪舒就主动告辞了。
莫旷枫对她微笑着说再见，夕阳的余晖撒在他的肩膀上。
纪舒暗暗下了决心，那演讲比赛的前三名是一定要拿到的。
去海市玩一趟，不是挺好的嘛！而且她要证明，夜大学生的实力！
……
1990年的第一天，纪舒站在海市的街头。
华灯初上，她离开了下榻的酒店，来到约定的步行街。
她的心情有点忐忑。距离和莫旷枫分别，已经差不多半年。
半年的时间里，莫旷枫每个月会给她写两封信。
月头一封，月中一封，像是时钟一样准时。不知道明天能顺利见到他吗？
“喂！！！”
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来，打断纪舒的思绪：“纪舒姐姐！”
纪舒回头一看，正是好久不见的田秋。
“田秋！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田秋怀里挂着当初纪舒送给她的海鸥相机，笑眯眯地抬起相机来，给纪舒拍了一张照片：“天哪，姐姐，你这个大波浪的卷发也太自然了吧？”
“是吗？已经烫了半年多了呀。”
纪舒撩一撩头发。
田秋穿了一件绛红色的厚实呢子大衣，比起初见时候的纯朴，多了几分精致。
她人瘦了一些，感觉更好看了，皮肤也白皙起来，整个人脱胎换骨。
“呜！好冷，走，我们去找个地方喝咖啡。”
“这么晚了还喝咖啡！”
“坐一坐嘛！”
田秋跳过来挽着纪舒的胳臂：“姐，你是不知道，我现在工作的地方，是一个婚纱影楼。海市人真是有钱，而且舍得花钱，现在结个婚，都那么愿意花钱的。”
田秋也是在去年五月份，离开了安市，到了海市。具体离开的原因，田秋没有在信件里面细说，只说是想到大城市闯荡一番。
安市离着海市也不远，她自己坐了火车就来了。田秋的姐夫托认识的摄影师给她在海市谋了一份工作，这一干就是半年多了。
“你现在能独立给人拍婚纱照吗？”纪舒问。
“已经上手了，还不错哟。”
纪舒见田秋神采飞扬，和一年多前那个怯怯的、差一点被拐卖的女孩子比较起来，简直不是一个人。
“姐，要不是你，我都不可能离开村里，可能一辈子就在村子里家具厂做个小女工了。你看看，现在我在海市，是摄影师啊！”
田秋笑得激动。
“那咖啡你请客哦。”
“那没问题！”
两人叙旧，咖啡端上来，都没喝两口，两张嘴吧就没停下来过。
而纪舒也是这才知道了田秋离开安市的原因。
原来，她的父母真的领养了一个男孩，而且还带到了安市。
电话里说得好好的，是去给田夏和女婿帮忙操持家里，方便他们在外面创业。
结果人到了，手里还抱着个孩子。
“我姐姐和姐夫都懵了，怎么能这样？我气得当场大骂我爸爸，我妈妈就一直哭，就这么闹了两三天，最后我姐夫实在看不下去，松了口，说住在一起可以，但是绝对不会给这个小孩花一分钱。”
“怎么这样，你为什么没有写信告诉我？”
田秋有些不好意思：“我犹豫了，可我姐姐说家丑不可外扬，而且我姐姐担心你因此看不上我，不愿意和我交往……”
纪舒没想到，田夏的心思这么细腻。
“我姐姐说你是见过世面的人，又有能力，我要是把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跟你讲，你就会嫌弃我水平低，不爱和我玩了。毕竟你样样都好嘛。”
纪舒握了握田秋的手：“怎么会那么想！”
“你上次不是写信说你开了店、买了房子吗？我姐姐就这么说的。但是我想着今天见面了，纪姐姐你这么聪明，我也瞒不住，索性就还是告诉你吧，你不会嫌弃我吧？”
纪舒听完了不胜唏嘘：“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唉，你姐姐真是多虑了！”
这份敏感，却也是对纪舒的一种高看，纪舒内心并无责备之意。
“对了，你说你明天要见的那个男的，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田秋突然挤眉弄眼起来。
作者有话说：
新地图了。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