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纪舒听了钱桂君的话, 微微挑眉：“还是桂君了解我。你们看看对方的菜单。”
钱桂君接过那份菜单一看，没明白：“有什么奇怪的吗？和我们店的菜单差不多啊？”
纪舒说：“正是因为菜单差不多，那么他们一会儿缺货的情况也会和我们差不多。他们拉了那么多客人过去, 万一到时候准备的材料不够卖可怎么办呢？”
刘彩娟走过去，对钱桂君说：“小钱, 菜单给我看看。”
她接过菜单，反复看了两遍，点头赞同纪舒：“你看, 这大菜几乎都是要用到猪肉的。客人出来吃饭, 肯定要点大菜, 没有人会出来只吃青菜吧？如果和我们上午一样，能翻台三次，那么他们的猪肉肯定是不够的。如果想去菜场买，最近的菜场已经买不到猪肉了！其他菜场太远, 来不及买回来做的！”
罗倩倩问：“那不够他们就不做呗，把他们自己的菜卖完不就好了？”
“并非如此。”纪舒摇头。
纪舒挥舞着那份宣传单，因为扎着丸子头, 显得摇头晃脑，像个娃娃，很可爱的样子。
“他们因为疯狂拉客，门口已经排队了，又许诺了客人要送汽水、凉菜，甚至还打八折。这些客人如果好不容易排队, 等到了自己，却吃不到菜, 你们猜会怎么样？”
钱桂君大概明白了：“所以客人就会闹事？”
“闹事只是第一重的, 这些客人都是附近工作和学习的人, 他们一传十、十传百，这家店开业第一天就给人留下了坏口碑，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刘彩娟也明白过来：“舒舒说得没错，开业第一天，都是不挣钱，无非是想要图个好口碑，以后这些客人常来。他们这么搞，那么些排队的人没吃上，等久了，又过了饭点儿，岂不是要生气？以后都不会再去这家店了呀。现在不比以往，以前除了国营饭店没有下馆子的选择，现在选择多了。”
罗倩倩挠头：“那我还是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关门呢？那些客人吃不上，不就该上咱们家吗？”
纪舒拍拍罗倩倩的肩膀，微微得意地说：“如果我们关门了，那么客人就更都会去他们家排队，那么不满的人更多，他们岂不是口碑更差？”
罗倩倩这才恍然大悟：“天哪，纪舒，你都想到这个层次上了，我完全没想到！这样的话，他们看起来生意好，其实都是打水漂！我们关门了，他们就更不够货卖了！生意约好，口碑越砸！”
一阵分析，在场的人基本都明白了纪舒的意图。个个眼神都开始发光了，想到对方要这么自食其果，都难免有点兴奋。
徐阿姨停下手里的活计，手上还抓着一把毛豆，却不紧不慢地说：“我说小纪老板，这主意确实好，但是我们店里也这么多货啊。你看，我们这猪肉，就有几十斤，蔬菜能放到明天，但是豆腐啊什么的，放到明天就酸了。尤其是肉，现在天气暖，放一晚上，不行的。想到下午生意也火，我们才买了这么多！5块钱一斤呢，不能糟蹋啊！”
她是做实事的人，考虑的也是细节问题。
纪舒见徐阿姨说到点子上，笑眯眯地说：“那么现在就要考验一下徐阿姨的演技了！”
“演、演技？”
徐阿姨手里的毛豆散落在菜篓子里，干瘪的脸上出现疑惑：“小纪老板，你别折煞我了！老太婆我哪里有那什么演技……”
……
露露眼见门口排队的客人都排得转弯了，真叫一个火爆，她脸上的笑容都溢出来，飘到身边人眼里去了。
她家里拆迁出来的门面，一直不知道做什么好，遇到谢元龙来找门面，一拍即合。
而且这个谢元龙，真是人中龙，会做人，哄得家里人前前后后都高兴，人还帅气多金，这一家店的投资，少说也有几千块钱了，还不谈请了这么多人。
她本来一直想着等她妈妈从食品厂退下来，就去顶职的，但是改革开放了，她心里也痒痒，想挣钱、做老板。谁要去食品厂做黄桃罐头一辈子啊，身上一股子糖水味道，恶心死了。
装修么，也做得好看，不花一分钱，白嫖了人家的设计；广告么，也做得好，还是不费工夫，把人家的客人都薅过来了。
这不是如意郎君是什么？
她笑得开心热烈，以后自己就是这“家乡小炒”的老板娘，财源滚滚哩！
她见排队的人群里，也有家里多年的老邻居，就上前笑眯眯地打招呼：“哎哟，小马哥，小马嫂，你们来吃饭，也不说一声，还排队呢，进去报我的名字，打八折！”
小马哥也笑着说：“出息了啊！露露！我们在街口闲逛，看到发这个宣传单的，一看，划算，就过来了。”
“哎哟，累死我了，哪里出息啊，劳碌命。”露露说着，往队伍尾巴看过去，最少还有三十桌在排队呢。
“不说了，里面太忙了，我进去帮忙了！”
露露的笑声跟着背影渐行渐远。
小马嫂子低声说：“这能吃上吗？我都饿了，已经排了半小时了。划算是划算，那可不能饿肚子啊。要不回家去，把昨天的剩饭热一热？或者去街口买几个包子？”
小马哥说：“不是你说要下馆子嘛。说我刚发的工资，要潇洒一回。等等吧，呆会儿给你点你最喜欢吃的珍珠圆子、老鸭汤。”
“瞧你。”小马嫂说着，却依偎着丈夫，满心满眼都是幸福，顺手又帮他整理衣领子。
等露露进了店里，一个年轻女孩大喊：“老板娘！”
露露听了这个称呼，马上走过去：“有什么事情吗？”
年轻女孩明显抑制着火气，手指不安分地在桌子上点来点去。
“我已经坐了一个小时了，就上了一盘土豆丝，我来又不是来吃土豆丝的。你看看我们三个人，土豆丝都快吃完了，大菜一个都没见着。你们开门做生意，就是这么安排的吗？”
顾客催菜，在餐厅不是什么稀罕事。火爆的餐厅，等一等，也是常态。
况且大家是从国营饭店那种一开门就要百米冲刺进去抢座位，还要被服务员冷眼相看的时代过来的，所以对餐厅的期待值都不高。
这等了一个小时才开始催，在后世看来，肯定是觉得怎么这么能忍的。
露露也觉得自己家是个体户，比不得国营饭店那么底气足，一个小时一个荤菜都没上，确实是有点不好意思，她就陪着笑脸：“真是不好意思，我去帮你催催。”
她赶紧往后厨走，路上看见好几桌桌子上都一个大菜都没有，顾客们都盯着她，虽然没催，但是那个表情也不是太好了。
几个男青年面前的盘子都空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桌上的汽水瓶子里也就剩下个浅黄色的底子了。
露露脸上挂不住，心里有点着急，提脚就往后厨去，一面吩咐服务员小妹给大家倒水。
可是她进了后厨，却发现三个厨师都站着，正在闲聊。
露露火气一下子冒出来了，叉着腰大声说：“外面那么多顾客的菜都没上呢！在这聊天吗？”
她虽然是谢元龙的女朋友，不过一直以老板娘自居，厨师们显然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
一个光头老厨师冷着眼，低声说：“老板娘，你也不看看，现在厨房还有菜能做吗？连最后的几个土豆都炒掉了。”
露露这才用眼睛扫了一眼厨房，绿色的红色的黄色的都没有，反正什么菜都没见到，连桌子上之前放辣椒粉的铁盒子里面都空无一物了。
厨房里，没菜了。
“都卖完了？”
“是啊。这边单子都挂着，一个菜也出不了。老板和服务员小肖半个小时之前就出去买菜了，现在还没回来呢。可不是我们不干活，我们刚刚一直没停下。”
光头厨师显然是个管事的，其他两个厨师都不说话，只看着露露。他们年纪轻一些，看起来是学徒，只是不住点头。
露露刚刚光顾着拉客人、照顾排队的人、安抚排队等了很久的人，都没注意到谢元龙出去买菜了。
她傻眼了。脸颊瞬间绯红起来，这场面，她哪里有经验应对呢。
露露的手垂下来，和几个厨师一样，茫然站着。
还是光头老厨师有主意，见露露也不知道怎么办，才说：“我说，后面排队的，老板娘，你要不就劝劝他们换一家吃，街道中间不是也新开一家店吗？不然等菜回来，还要准备，没两个小时他们都吃不到，到时候闹起来，可怎么办？”
露露拿不定主意，咬了咬手指。
光头厨师又说：“我以前在国营大饭店做，顾客没吃上可是要打架的。不过那是国营，打架也不影响我们生意好，现在咱家可是个体，老板娘，你想清楚。我是已经退休了，在这儿干没什么压力，但是你们店刚开的，注意些好。别闹得顾客要砸场子了。”
他说得语重心长，可是露露却没听进去，她只说：“好不容易拉了这么多人过来，怎么能叫人家走？等等元龙回来吧。”
光头厨师叹气一口：“那也行。”便缄默不言了。
另外一边，谢元龙发现餐厅因为太火爆，之前准备的食材根本不够用。
他默念着：“这个光头老王就是不靠谱，怎么不多准备一些菜，这买菜不是厨师的事情吗！”
然而现在生气也无济于事，他内心知道，这件事，更多的责任在他。
他昨晚告诉厨师老王，他预计也就是翻台两次，店里25张桌子，中午加上晚上，预计能做个七八十桌生意就相当不错了。
况且中午生意一般，他是下午想到了拉客人、发传单的方式，生意才火的，下午也就没有去补货。
算起来，他这个老板，倒是首当其冲的罪人了。
眼下想这些也没用，谢元龙挨个问有没有猪肉卖，这是现在最缺的食材。
顾客没有小菜吃，也就退钱罢了，只有小菜吃，那可是要掀桌子了。
“没有，都卖完了，哪里还有猪肉！不看看现在几点了，都快6点了，早卖完了！”
猪肉摊子上的屠夫们态度都很蛮狠，这是个不愁卖的时代，屠户就是菜场上的大爷。回答是回答了，讥讽也是要加上几句的：“懂不懂行啊！”
还有一个身材壮硕的女老板嘲笑：“这个点来买猪肉，你是没进过菜场吧？”
谢元龙眉头紧皱，他以前是大酒店领班，哪里管买菜的事情呢！
跟在他身边的服务员小肖问：“老板，怎么办啊，买不到肉了。只买到这些蔬菜，而且都是歪瓜裂枣的，你看看，这白菜都蔫了，土豆都是挑剩下的，没一个能看。”
谢元龙说：“小肖，你先把这些小菜带回去，让师傅们先做，有什么菜做什么菜！”
小肖说：“那我把店里的三轮车骑走了啊，老板，你再看看，买不到就回去吧。”
他挠头，老实总结说：“这个点确实很难买到肉了。”
“你先走，别管我！”
谢元龙的语气严厉起来：我自我批评可以，你就不要妄想批评我了。
小肖一哆嗦，忙点头，推着一小车的蔬菜走了，去到菜场门口，把蔬菜和小推车都放在三轮车后面，骑上一溜烟不见了。
谢元龙嘀咕着：“死小子。”
他就出了菜场后门，准备去更远的一个菜市场碰碰运气。
正在这时候，前面走过来一个骑着三轮车的大妈，大妈穿着一身花衣服，头上包着一条防风的红头巾。
路过大妈的三轮车的时候，谢元龙忽然看见，车上的三个大桶里，整整奇奇码着肥瘦均匀的猪肉。
虽然上面盖着一层白纱布，但是谢元龙看得清楚，他心里一阵狂喜。
作者有话说：
昨晚写完太晚了，只更了一次，今天有双更，晚一些还有哦！
么么哒！咕咕已经化身打字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