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吃完了牛肉粉, 刘彩娟和徐阿姨去了附近的菜场，补充了一些缺货的菜。
“这附近啊，就这么一个菜场, 去晚了就没有了，咱们要多买点。”
徐阿姨就住在附近的拐子巷里, 她对附近比纪舒和刘彩娟都熟悉。倒是像是个向导一样，指点着刘彩娟。
“上午什么菜卖得最好啊？”
纪舒有点好奇。
“别的不说，光是这珍珠圆子, 我就蒸了有十来大锅, 基本每一桌都点了。这不是, 店里连猪肉都没有了。”
“都是年轻人来消费，食堂油水少，出来就是想吃肉的。就是这道菜太费工了。”别说别人了，纪舒自己都喜欢吃珍珠圆子。
纪舒心疼妈妈要手工剁肉馅。尽管这时候已经有手摇的绞肉机了, 可是刘彩娟总说，最正宗的珍珠圆子，一定要手工剁肉馅。
罗倩倩和纪舒在店里休息了一会儿, 就开始打扫店面起来。
“你别说，这只有十张桌子，可是打扫起来，那还是很费劲的，我觉得你们家得再请一个服务员。都怪你的广告，做得太厉害了！谁能想到你这样的主意, 那是活该她发财啊！”
罗倩倩敲着自己的腰，对纪舒说。
纪舒从玻璃门往外看, 路上的行人熙熙攘攘, 附近站着好几个聊天的年轻人, 手里都捏着报纸一样的宣传单，这才下午3点，这就排队上了？
她心头又喜悦又忧愁，妈妈要累疯了吧？她转身看着罗倩倩，她忙得头发都乱糟糟的了。
“确实。今天实在是麻烦你了倩倩。影响你的约会，我们真的要请一个服务员了，原本想着这么小的店，应该一开始生意也就凑合，可以以后请服务员。没想到这个广告的效果真的这么好，大学生都这么爱出来吃饭......”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第一次做服务员还挺好玩的。不过童飞好像有点生气，估计又要我哄半天了。不止大学生呢，我们二厂里不少人也在议论这件事，你在厂刊上的广告童飞都看到了，说是二厂人开的，不少女工要来捧场呢。”
纪舒面露喜色，这一次，真是打了个大胜仗，理工大校刊的效果能有这么好吗？广告战役，大胜！
想了想，纪舒问：“你还哄童飞？”
“是啊，他这人敏感，容易生气，有时候我在外面和厂里的男同事开开玩笑聊天一下，他都生气呢。估计是太喜欢我了吧？”
罗倩倩说得一脸陶醉，纪舒心里翻腾起疑云，这帖子要是发到劝分组，底下应该是一水的“快分”、“这都不分留着过年”了吧？
纪舒想了想，便说：“也许是占有欲太强。你还是要注意一点哦。”
罗倩倩却不甚在意：“什么占有欲？这叫爱！童飞现在一下班就来找我，这么靠谱的对象，比厂里那些花心的小伙子好多了。”
她说着，摆弄着自己耳后的头发，现在她头发长一些了，就用两个发卡夹在耳后，显得比以前成熟了不少。
两人正说着，刘彩娟和徐阿姨回来了，手里提着两大袋子猪肉。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菜场都恨不得被搬空了，幸亏我和老板认识，还是愿意批发价卖给我们。所有的猪肉都差不多被我们买了！”
徐阿姨说着，就麻利地进了厨房，开始处理起猪肉来。
罗倩倩说：“刘阿姨，我也想吃珍珠圆子！”
刘彩娟忙说：“那就在下午营业前，蒸一笼珍珠圆子你们吃吃。”
这一打岔，纪舒想提醒罗倩倩注意童飞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只是她对童飞的印象，现在是越来越差了。
刘彩娟哪里知道女儿心里七想八想的，只是满心欢喜地开始剁猪肉。
猪肉丸子好吃不好吃，剁肉是最讲究的。刘彩娟常年在乡下做饭，处理猪肉有一套。
不像是城里人爱□□瘦肉，刘彩娟一般都选择四分肥六分瘦的前腿肉，肥瘦相间，顺滑；前腿肉有嚼劲，弹牙。
她先用锋利的刀快速把猪肉切成小块，再双手上阵，一边手一把刀，来回剁肉，直到肉细腻到红白均匀，看不出明显的肉块为止。
咚咚咚的剁肉声有节奏地响起，刘彩娟的手跟着跳动，这一幕真是令人惊叹的劳动光景，纪舒都看入迷了。
这时候，徐阿姨已经切好了荸荠碎末、香菇碎末和小葱碎末。她下刀飞快，擦擦擦的声音不间断，一会儿就切好了一大盆配菜。
刘彩娟一样抓了一大把放入肉馅里，再倒入酱油、撒上一些盐，又打了三只鸡蛋，滤进去蛋清，最后倒入一些生粉，然后，用手来回搅和。
刘彩娟又撒上一些胡椒粉：“这是我自己琢磨的，去腥味，加点胡椒粉好吃。”
罗倩倩吸了一下鼻子：“好闻，已经饿了！学到了，我回家也自己做试试看！”
别说，纪舒肚子竟然也有些饿了，便说：“确实饿了，罗倩倩的提议很好，我们都吃点儿，不然下午估计顶不住。”
刘彩娟抬头说：“那是。”
随后，她一只手抓起一把混合馅料，用手一挤，从虎口处就冒出了一个圆润的肉丸子。
“我们的土办法，手挤出来的丸子好吃，比勺子舀出来的结实。”
刘彩娟说完，把右手挤出来的丸子用左手掐下来，放入已经准备好的湿糯米里滚了一圈。
然后再把已经变成白团子的肉丸子放在蒸笼上。
这种老式蒸笼是竹篾做的，新的时候是浅色，老了就会打上一层油亮的酱油色。越是老，越是透气，据说老蒸笼蒸出来的包子最好吃。
笼子屉里铺着一层薄薄的白纱布，水汽轻松穿过，熨烫每一颗肉丸。
大锅里的水滋啦滋啦已经沸腾，蒸汽上涌。
等几十个丸子整整齐齐放入蒸笼里，众人都面带笑容。
四十分钟之后，钱桂君刚一到门口，就闻到一阵一阵肉香。
“珍珠圆子！”
刘彩娟、徐阿姨、罗倩倩、钱桂君还有纪舒，便都坐下来大快朵颐。
丸子做得大，卖给客人是一盘8个，收费8元，价格划算。
纪舒一个人就吃了5个丸子。
咬一口，先是糯米的甜味，再是肉香、荸荠的脆甜，香菇和小葱更是带来曼妙的滋味。
夹起丸子，能看到洁白晶莹的糯米一粒一粒都竖起来了，吸收满了猪油的糯米，口感顺滑粘牙，太香了！
“要我说，精华就是这个糯米，太好吃了！”罗倩倩说。
“是荸荠吧，就是要这点脆脆的味道。”钱桂君说。
“是香菇吧，提鲜的。”纪舒说。
徐阿姨也吃了几个珍珠圆子，刚开始她倒也不在意，想着这东西她们家里过年过节也自己做，有什么好稀奇的。
可是一下嘴，她瞬间感觉味蕾在跳舞，也太好吃了吧！
徐阿姨嘴角吃得放亮光，难得咧嘴大大地笑了一下。
“要说我，还是你妈的手艺。”
徐阿姨的话得到了大家的一致支持。
刘彩娟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腼腆地笑着：“都是乡下老手艺……”
众人吃完了，又开始分工做准备工作。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5点，纪舒把玻璃门推开，准备迎接涌入的人群，却发现门口排着的队伍，不知不觉间，竟然消失了！
明明四点多的时候，她往外看，已经有五六桌人在排队啊！
而现在，只有一两桌上午没吃上的顾客进来了。
这，怎么回事？
纪舒招呼钱桂君和罗倩倩接待顾客，自己想一探究竟。
纪舒走出门来，往街道上看，街上人来人往，居然没什么人注意到这里有一家新开的店铺。人呢？难道大家都喜欢中午出来吃饭，晚上不吃？没道理啊，明天是周末，大家不休假吗？不逛夜市吗？
她脱下围裙，再往路口的方向走过去，却发现，有几个人正在街上发传单。
他们就把守在楚华街的入口处，每人手里拿着一些宣传单，吆喝着：“吃饭就送汽水！吃饭就送汽水！”
纪舒走过去，一个大妈也递给了她一张宣传单，她定睛一看，正是家乡小炒那家店的宣传单，设计几乎和纪舒的那张一模一样，只不过没有正面的图书馆新书目录了。
她随口问大妈是不是家乡小炒的员工，大妈们却说她们都是临时工，那家店中午去她们家附近找的，说是培训了半个小时，就叫她们来拉客了。
大妈们很适合这项工作，热情且胆大，用后世的话说，都是社牛！纪舒暗叹，厉害啊！
一些年轻人手里正拿着纪舒家的宣传单，却被这两个大妈围起来：“小伙子，去街尾的家乡小炒，也送汽水！”
又一个大妈围上去：“再多送一个凉菜！”
两人一左一右的解说，一会儿就把年轻人说得没了主意，看了看大妈们给的宣传单，觉得菜和“妈妈的菜”也差不多，便跟着走过去了。
纪舒观察了一会儿，就用这样的方式，这伙人拉了好多有意向吃饭的食客，都直接越过了“妈妈的菜”，朝着街尾走去。
纪舒本来想上前去拦着，但是这不是自己家门口，是街口的位置，人人都可以站在这里，也可以拉客，她凭什么拦别人呢？
纪舒心头盘算着，这回遇到了一个会做生意的主儿，这个小谢可绝对不是草包，是个厉害的对手。
他不但会抄袭别人精心设计的劳动成果，还会举一反三，找人发宣传单。更会借力打力，和纪舒选在同一天开业，抢夺纪舒的广告带来的人流。
怎么应对对方主动发起的“抢客大战”呢？
正想着，她走到自家店门口，见里面已经坐了四五桌，看样子都是理工大的学生。
门口三四米的地方，刚好有两个中年人驻足看着招牌，像是想吃饭。
“味道闻得挺香的——”
一个中年大叔说。
另一个还没回话，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来：“两位大哥，上我们家吃，给你们打八折——”
纪舒一看，正是昨天打过照面的、小谢的女朋友露露。
“八折？”
露露奉上一张宣传单，上面有菜单，她指着菜单说：“他们家有的我都有，而且我们打八折！”
两个中年人看了看，就跟着露露走了。
露露回头扫了一眼纪舒，模样得意极了。
纪舒觉得是可忍孰不可忍了，都站在自己家店门口了，正要追上去，却是蔡主任来了。
纪舒就放过了露露，拉着蔡主任站在路边，把今天下午“家乡小炒”疯狂抢客人的话说了一番。
蔡主任拉过纪舒：“我去那边苍蓝街给你问清楚了。这人是广市回来的，叫做谢元龙，以前在广市大酒楼做经理，见过世面！说是在广市赚够了钱，就回到这边武市，想要自己创业。”
“果然。我看这个人一看就是很有经验的，不像是乱来。他选的门面位置好不说，而且菜单、定价都和我们类似，适合我们楚华街的消费水平。而且拉人发传单这些手段，现在都很新潮，不是见过世面的，做不出来。”
蔡主任连连点头：“听苍蓝街的人说，那个叫做露露的，就是谢元龙的女朋友，却是他租的门面业主的独生女。两人也是因为谢元龙租这个门面认识的，前前后后也就谈了一个月左右吧。”
“我不懂，这人为什么非要冲着我来？按道理，也不是说非要抢我生意啊，这楚华街难道容不下两家餐厅？”
纪舒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她早就料到以后楚华街火了，开餐厅的会不少。
实际上，她记得2010年前后，她偶然造访楚华街，几乎三分之一的铺子都是餐饮铺子，那时候这一行火爆得不行，都是学生聚餐什么的，家家都是客满，生意很好做才对，至于这么夸张地竞争吗？
“我也奇怪啊，我说我们楚华街上准备开餐厅也不是只有这一两家，做的菜不一样，而且毕竟街这么长，为什么非要逮着我们纪舒搞呢？太奇怪了吧。你猜苍蓝街的人说什么？”
“什么？”
纪舒的耳朵恨不得都立起来了。蔡主任神秘地凑近了。
“据说，这家店的老板，和你有仇的！你说奇怪不奇怪，什么嘛，我说我们纪舒根本没有去过广市，怎么可能和他有仇啊？有毛病哦！”
蔡主任说得唾沫横飞，也是一整个大无语的状态。
“我再追问，人家苍蓝街的人也不知道。说只是捡了个耳朵，听那个姓谢的和朋友说，什么非要搞垮你的店不可，让你踏实做人，乖乖投降什么的。”
“打开门做生意，最烦的就是这种事情，好好做生意不行吗？”
开业第一天，就被人截胡，纪舒懊恼得很。
“真想不出，我到底和谁结仇了——”
就这么电光火石的一霎那，纪舒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冯光耀！
她依稀记得，上辈子冯光耀结识了一个朋友，就是从广市回来的，说是开了好几家餐饮店，生意做得很大。
她没有见过那个人，也不记得他姓甚名谁，只知道是个餐饮大老板。
冯光耀后来成了武市首富，这个老板也开了连锁酒楼，他们经常一起喝酒去夜店。
纪舒几乎不介入冯光耀的交际圈，所以不认识这个人。只是偶然听到过冯光耀打电话，提起来这个人，说是两人在广市认识的云云。
现在一切都连上了。
冯光耀这辈子还是和这个人交上了朋友，而且这个人在这里开店，一方面可能确实觉得这里适合做生意创业，另外一个，就是顺便帮冯光耀报复纪舒了。
纪舒甚至还猜想，会不会这个“家乡小炒”，冯光耀也有股份呢？他做国库券赚了不少钱，买了摩托车......
“真是吃饱了闲着！垃圾人一个！”
纪舒冷笑，上次在迪斯科舞会上，两人早就说清楚了，这个冯光耀居然还是不放过自己，真是阴魂不散。
蔡主任说：“垃圾人？对！就是嘛！可是人家也是合法经营，况且他们店不归我们楚华街管理，我也没办法，我只能说禁止他们到你门口抢客人，但是街口发传单什么的，我也管不来哦。”
她面露为难的神色，两手一摊。
“没事的，蔡主任，你帮我打听消息，我已经很感激了。”
……
纪舒回到店里，眉头都皱成一团。
她只是来来回回在后厨转悠，刘彩娟看出异常来，便问：“舒舒，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下午的客人少了这么多？明明中午很火爆的呢？”
罗倩倩也跑到后厨来，忧愁地说：“现在才来了七桌呢，我们准备的菜是不是都卖不完了？”
纪舒想到刚刚拿到手的那张宣传单，仔细看了一下，问徐阿姨：“阿姨，你说附近只有一家菜市场？”
徐阿姨抬起头来，手上还不停歇地择着菜：“对啊，就这一个。再要去，就是要坐公交，去一趟最少2小时，骑车也要1个小时往返。”
纪舒又看了看旁边储物的箱子里，还有不少猪肉，又问：“是不是你们去买菜的时候，所有的猪肉都被你们买了？”
刘彩娟说：“是啊，徐阿姨讲了好半天，人家老板才都便宜卖给我们了。说是人家零售赚更多呢，看在徐阿姨老邻居的份上，都给我们拿了，想着下午珍珠圆子也要大卖的呢。”
纪舒嘴角露出一点笑容，像是准备捣蛋的小孩子在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
“妈，待会儿等这几桌客人走了，我们就提前关门，反正是试营业，而且现在没什么新生意。”
众人都惊住了。
罗倩倩忙说：“纪舒，就算这一下子生意不如预期，你也不用这样自暴自弃啊！哪有你这样的，不火爆就关门吗？”
徐阿姨皱眉：“老板，虽说门面是自己的，不开门也不担心租子钱，可是这店里还有着许多肉，你看，我们买了太多猪肉，不卖掉，都要坏掉的呀！”
倒是钱桂君想了一下，推一推纪舒的肩膀：“喂，又要出什么歪主意了？说吧？”
作者有话说：
晚一点尽量再更哦！打滚求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