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搞事情
大旺回到招待所时, 周淼已经把带来的衣服和那些资料混合了一部分,等大旺把衣服拿过来, 接着在每件衣服里都塞进了资料。
大旺发现包袱旁边放着一摞油纸和三把伞。
“姐, 你专门买的?”
“咱们三个,个个都身怀宝藏,咱俩背的包袱不能被雨淋, 这小子的裤子里藏着一堆钱, 淋透了,等过几年他亲爹缓过劲了,给我要钱, 我去哪给他偷。”周淼说完, 还摸摸贺璧的腰,这小子保护得还挺好。
“我爹被带走前, 就把钱给我缝里面了。那几天他老说,万一他有事,有人会来接我, 让我穿着这条裤子逃出去。我爹是被带走了, 但根本没人专门看着我, 干部院门口是有人看着, 但那个爷爷一到傍黑就睡觉,我大摇大摆走出来的。” 贺璧越说越兴奋,从床上滑下来, 还要拉着大旺说一路的细节。
正在把资料叠进衣服里的大旺, 对贺璧说的都不感兴趣。
大旺低头看贺璧的鞋,好像不一样了, “你换了布鞋。”
“哦, 这是她给我买的, 非要选这么难看的,接着说啊,我在火车上……”
大旺接着打断贺璧,“你洗澡了?”
“我要她帮我洗,她给我端了盆水,非让我自己洗,我在家都是保姆给我洗澡的。第一回 自己洗,感觉都没洗干净。” 贺璧扶着大旺的头,非要大旺闻闻他的胳肢窝还有没有味。
“其实我并不想闻。”大旺抢回自己的头。
“是不是没洗干净,等回去了,你给我洗澡。” 贺璧觉得这是给大旺的荣幸。
“我也不是很想给你洗澡。”大旺把叠好的,递给周淼。
“你事真多。” 贺璧撅嘴。
周淼插话,“是你事多,别觉得你大舅脾气好就专门欺负他。伸出胳膊来,自己绑上。”周淼已经把包袱弄好了,一个稍大的一个稍小的,晚上八点的火车,吃个饭就出发。
贺璧把布条和胳膊都伸给大旺,“你帮我绑。”
等大旺绑完,贺璧又想解开,但这是个死结。
“娘,手上绑着这个像被抓住的犯人。”
“我不绑住你,等上了火车,就人贩子抓走了,你还真得住小黑屋。”周淼让大旺去楼下买点吃的,她要跟这小子好好说道说道。
大旺在招待所一楼挑着便宜的买,杂粮馒头,糙米饭,小咸菜。上了半层楼梯,大旺觉得那位娇贵的可能吃不惯,又回去买了个鸡腿。
一边上楼梯,一边看着鸡腿心疼。
在外面买吃的,就是贵。
等大旺进了屋,贺璧已经变得老实多了,看到大旺饭盆里的鸡腿,眼里惊艳了一下,等大旺把鸡腿分给他,他端着饭盘,低头立马咬一口,嚼一半就想吐出来。
嘴里还没嚼完,就小声抱怨,“为什么不是卤鸡腿,这是白水煮的,都没什么味道。”
周淼埋头吃饭,不搭理他。
大旺把筷子伸过去,还没夹住,饭盒里的鸡腿就被贺璧用手抓住,使劲往嘴里塞。
周淼看大旺筷子悬在半空,夹了个寂寞,让大旺一会儿再下去买几个,咱们带在路上吃。
贺璧赶紧说,“要卤的啊。”
大旺关门前,回他一句,“这里就没有卤鸡腿。”
已经把包袱从床上提下来的周淼,接着把贺璧手上布条的另一端绑自己手腕上,看贺璧皱着眉,不服气,周淼说,“这里不是北城,没有卤煮,更没有卤鸡腿,以后的日子呢,不如意的事更多,你不如先接受自己以后要过最苦的日子,这样有点甜头,就觉得开心。”
“我有钱。”贺璧单手扶腰,说得理直气壮。
“但你不敢花,你敢拿出一张大团结出去花吗?”周淼轻笑一声,看贺璧撅着嘴,心有有一种招惹好看的人生气,欣赏他生气憋屈表情的快感,就好像,我能主导他情绪,证明我对他很重要。
周淼觉得自己有点变态,但你能说,你脑袋里没有吗?
就像正常人愤怒后,会骂自己是疯子。
疯子只会说,我不是疯子。
周淼由此得证,自己不是个纯种的变态。
贺璧看大旺已经拿着打包好的鸡腿回来,也接过来周淼手边的一个包袱,大旺在问周淼走不走,周淼在愣神。
贺璧觉得周淼看他的眼神,就像他揪前桌女同学小辫时差不多。
这个新的娘,也想跟他玩,但不好意思说?
“娘,我没有讨厌你。” 贺璧轻摇周淼的手臂,终于看到周淼的眼神换了地方,元神归位,没丢魂。
周淼在混沌中,也能听到贺璧的话,回了句,“你敢讨厌我吗?”
周淼说完,就拿着稍小的包袱推开门,走在前面。大旺跟上,贺璧和周淼有布条相连,走慢了,是自己勒得慌,贺璧跑了几步贴着周淼走。
周淼看贺璧乖乖跟上,心里又是一爽。
原来自己骨子里这么有劣根性啊,周淼一边自责,一边和贺璧较劲。
上了火车,贺璧闹着要补卧铺。
周淼给他补,让他自己去。
看贺璧一脸纠结,周淼脸上摆着生气,嘴角透着开心。
看贺璧在哭泣的边缘,周淼让大旺陪他一块。
大旺不去,“姐,你去睡吧。”
周淼推着大旺带着贺璧快去,晚去一会儿,都是浪费补票的钱。
大旺还是不愿意。
还是贺璧看得透。
“大舅,娘是让你在火车上好好休息,到了家,活全给你干。”
贺璧就是要拆穿周淼,看周淼在大旺面前当个坏姐姐。
贺璧等看大旺生气,说周淼不厚道。
不生气,抱怨几句也行,大旺为什么看到周淼点头,还笑得像得了什么大便宜。
他这个新大舅,不会真信什么吹亏是福吧。
背最重的包袱,还开心自己一回家就要当拉磨干活的驴?
贺璧看大旺的眼神,像之前看在班里爱啃指甲的丽丽,长得还行,习惯不好。
贺璧在心里给自己开了个小会,这功夫,周淼已经把手腕上的布条解下来,绑大旺手腕上。
并嘱咐大旺,就算贺璧要上厕所,也要陪着。
贺璧觉得这个新的娘和大舅虽然奇奇怪怪的,但勉强算个好人,就让他们保护我吧。
一路危机四伏。
贺璧只觉得无趣又难熬。
熬过了前面三十个小时,最后几个小时,贺璧躺不住了,人总躺着,也会累。
贺璧坐在床边,任由躺着的大旺,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摇晃着悬浮的小腿,贺璧真的很想给自己找点事坐,就这么干坐着,度秒入年。
左顾右看的贺璧,突然盯着一个方向不动。
那个方向的人好像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和贺璧对视。
贺璧大喊,“小偷啊,杀人啦。”
贺璧刚喊完,大旺睁眼起身的功夫,贺璧的脖子上多了把刀。
整个车厢都乱了,周围人疯狂往两边的车厢跑,只有列车长带着几个列车员逆流而行。
列车长已经和下一站的警察联系,但远水救不了近火,小偷手里的刀紧贴着贺璧白皙的皮肤,稍微一划,位置碰巧,就能命丧黄泉。
大旺被小偷堵在床边,贺璧被他挟持。
大旺有软肋,但小偷没有,不对,小偷也在发抖。
大旺和列车长对视,避开小偷视线,用手势传递信息。
大旺在赌,赌列车长有部队经验,看得懂这种军用手势,大旺赌对了,大旺看到列车长手掌贴着裤缝,中指轻点大腿。
列车长开始和小偷对话。
“你现在放开娃娃,只有偷东西的罪名,金额不大,进去一两年就能出来,改过自新又是一条好汉。”
小偷抖得更厉害,贺璧双手抓住小偷握刀的手臂,下意识地防备小偷用力,他小命不保。
贺璧想哭,又憋住去,哭什么哭,哭有屁用,老天爷和阎王爷根本不会因为我哭了,就让我死了也当人。
怕什么怕,怕有屁用。
贺璧想到了课本里的董存瑞,老师说,他举着炸药包炸碉堡,是英雄。
那他要是打败了小偷,让他被警察叔叔抓起来,那他也是英雄。
列车长还在跟小偷对话,但小偷说啥都不放,他坚持说“放屁,你说的都是放屁,你们才不会放过我,就在这蒙我。我被抓住,我一辈子就毁了,我怎么这么倒霉,我第一次偷就被这死小孩看见了。”小偷都快哭了,低头一看贺璧瞪着俩大眼,像是在看他的笑话,“你为什么不害怕,连一个小娃娃都看不起我,就让我偷一回怎么了,就一回,我就能拿着钱回家,让我娘高兴。”
贺璧接了一句很短的问题,“你娘几岁?”
小偷竟然在想。
大旺抓住这个瞬间,从背后,把小偷握刀的手臂折向背后。
也是这个瞬间,贺璧猛地上跳,用头顶使劲撞小偷的下巴,听到骨头断掉的声音,贺璧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我不会傻了吧。
小偷才懵了,不知道先顾手臂还是先保下巴。
列车长和几个列车员扑过来,小偷的人身自由保不住了。
卧铺车厢发生这么大事,周淼完全不知道,正在硬座,听现场相声。
旁边座位的大娘是津城的,家长里短,市井烟火,到了她嘴里,只要这事还能说成乐子,就不是什么大事,婆媳打架打进医院,都能说成,进医院时,是两辈人,出医院时,像同辈人的木乃伊。
大娘还怕周淼不知道木乃伊是啥,正拉着周淼解释呢。
这时警察来了,通知周淼,“你的弟弟和儿子,已经在车站等你。”
周淼从座椅下面,把包袱掏出来,跟着警察就走。
警察也是第一次看到,看见他们,表情没任何紧张的普通妇女,不追问,不墨迹,不慌张。
周淼不慌是假的,她还以为大旺包袱里的东西被发现了。
但她想到在21世纪看过的谍战片。
有时候,心里有鬼的人,就是被自己表情自爆的,她一定要稳住。
经历过间谍案,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周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