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寻找晏姝【万事如意】
◎他愿意一直这样,为她挡住所有的明枪和暗箭,给她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刘彩玲的到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拽着杨正德,气势汹汹,好像来捉奸的似的。
杨怀誉一见着她就冷下脸来,他贴在晏姝耳边叮嘱了一句:“姐你什么都别管,我来应付她。”
晏姝嗯了一声,这次杨怀誉靠得有点近,导致说话的时候把热气儿吹在了她的耳垂上,酥酥的麻麻的,让她产生了过电一样的感觉。
还好杨怀誉说完就起身走开了,不然的话,她真的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彻底心动。
耳朵尖儿有点发烫,她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看着杨怀誉挺拔的背影,心中涌现出一个复杂的念头。
其实小杨真的是一个特别靠得住的人,在原著里面一直清清白白,跟哪个姑娘都没有牵扯,家里安排的婚事也都被他拒绝了。
当时评论区就有人追问作者小杨是不是心里有人,不过作者神秘兮兮的,没回答,读者就只能自己去深扒跟杨怀誉有关的每一个女性角色。
最后评论区得出一致的结论:小杨大概率是喜欢晏姝的。
这个评论虽然没有得到作者的回复,却被其他读者堆到了一百多层楼,成为了那本书最热门的话题楼之一。
有人在楼中楼骂晏姝不配,有人却觉得晏姝也是可怜人,年纪轻轻没了丈夫受了刺激,还被婆家打压虐待,回到娘家又被冷嘲热讽,这种情况下出现人格扭曲几乎是必然的。说到底她其实是那些旧观念的受害者,给她安排一个第二春不过分。
不过,最终还是前者的声音更大,于是窥屏的作者默默把晏姝写死了。
至于小杨跟周莉莉假结婚那是晏姝死后的事了。
当时的作者写到了沈玉璃的事业线,卡文断更了,等作者理完前面挖的坑,终于想起来了老家的表妹周莉莉,于是键盘一敲,让她未婚先孕被千夫所指。
而杨怀誉一直单身,也是个可以利用的炮灰,作者便安排他娘刘彩玲当着他公社同事的面用割腕自杀来逼他成家。
而这时,作为妇女主任的沈玉璃出现了,由她牵线搭桥,介绍周莉莉跟杨怀誉认识了。
两个人,一个需要给孩子一个虚假的名分,一个需要让他那个不断作妖的娘消停,于是达成了假结婚的协议。
连结婚证和离婚证都是假的,前者为了应付刘彩玲,后者为了应付周莉莉。
好在这桩虚假的婚姻是成功的,刘彩玲在那之后彻底消停了,周莉莉也不用再低着头做人了,沈玉璃完成了妇联帮扶大龄未婚男女的指标,似乎人人都得到了圆满。
可杨怀誉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却没有人知道。
不过,那天书评区还出现了一栋更高的搂。
有好几个读者说网站出现了bug,抽出了作者的存稿,而存稿里面的杨怀誉是拒绝了沈玉璃的提议的,并一直守在晏姝墓前,孤独终老。
后来到了作者定时发布的时间,发布后的正文内容确实跟Bug抽出来的一样。
可就在读者为了这凄美的爱而不得的单相思扼腕叹息的时候,作者修文了,让杨怀誉答应了沈玉璃的提议,跟周莉莉假结婚了。
虽然身体上和精神上还是清白的,但总有读者觉得杨怀誉脏了,为此骂了杨怀誉好几天。
后来有个读者提出了一个猜想:会不会是小说世界里的杨怀誉觉醒了有了自己的意识,所以才会在一开始拒绝了沈玉璃的提议?
只不过后来被作者发现了,又给修正回去了。
这个猜测得到了很多读者的支持,还有读者写了篇同人,叫《无法触摸的白月光》,有点类似人鬼情未了的感觉,给了晏姝和杨怀誉一个柏拉图式的圆满。
起初看到那篇同人的时候,晏姝还没当回事,可现在,她自己穿过来了。
结合这段时间的遭遇,她需要正视这个可能——杨怀誉喜欢原主的可能。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继续跟杨怀誉接近下去,算不算鸠占鹊巢,夺人所爱?而她享受着小杨的维护和帮助,算不算对小杨的欺骗?
可她真心觉得小杨不错,即便原著槽点一大堆,也实在找不出杨怀誉的什么黑点,唯一的假结婚,还是作者修文的结果。
换句话说,用百里挑一完美无缺来形容杨怀誉,一点都不过分。
那么她到底是该自私一点,为自己和孩子考虑,继续跟杨怀誉发展下去?还是自觉一点,告诉杨怀誉自己并不是他在意的那个晏姝呢?
她不知道,她很纠结,只能注视着杨怀誉的背影默默叹息,明明心里已经惊涛拍岸,脸上却表现得极其镇定,极其淡然。
这是很多社畜的本能,就好像上班摸鱼时听到了上司的声音赶紧把游戏界面切到了任务界面,然后面不改色地假装敲击键盘,那么的顺其自然,那么的一气呵成。
在她的视线里,杨怀誉已经走到了刘彩玲面前,脸色很臭,说话也很冲:“你刚才骂什么?”
“我骂这个不要脸的臭寡妇,居然敢勾引我儿子——”刘彩玲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她注意到了,她儿子的眼神有点吓人。
是那种阴森森的带着明显的敌意和不满的眼神。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她形容不上来的情绪,好像她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实在是太奇怪了。
跟那天在晏家门口时看她的眼神一样,叫她瞬间跌进冰窖,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扪心自问,她没有亏待过这个儿子,唯一一次动手打他,还是在晏姝回娘家后他跑过去献殷勤的时候。
当时晏姝刚生了女儿被宋家赶回来,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又憔悴又虚弱,眼睛里都没有精气神了,人人都说晏姝疯了不想活了,吓得杨怀誉立马甩下书包跑去了晏家。
结果晏姝也不肯见他,叫他吃了个闭门羹。
他不死心,隔着门大声喊:“姐我很担心你,你要好好活着,我明天还来看你。”
第二天再去,还是无功而返。
第三天又去,却被邻居把这事传到了刘彩玲耳朵里。
回去后就挨了刘彩玲一个巴掌。
当时刘彩玲是这样骂他的:“你这个样子就像是晏家的狗!你把我和你爹的脸都丢尽了!”
杨怀誉一声没坑,坚持到暑假,招呼不打就报名参军了。
这一走就是三年,连封信都没给家里捎,至于寄钱,那更不可能了。
虽然家里也不缺他那点津贴,可到底是叫做爹妈的心里不痛快,所以杨怀誉这次一回来,刘彩玲就追着他问带了多少钱回来。
杨怀誉直接说他没钱,刘彩玲明知道他在撒谎,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三年不见,这个小豆芽已经长成参天大树了,当娘的再有一肚子意见,也不敢随便动手了。
就像现在,只是一个不耐烦的冷漠的眼神,就让刘彩玲心里直发怵了。
她不明白,难道小儿子还在生气?
她也就是问问,也没说非得要把他安置费上交啊。
结果她会错了意,杨怀誉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冷哼一声:“娘你再管不住自己嘴巴的话,公社武装部的空缺我就去回绝了。”
“什么什么?武装部肯要你了?这是真的吗?”刘彩玲真是金鱼脑子,瞬间忘记了害怕和憋屈,高兴地攥紧了杨正德的胳膊,“他爹,你听到了?咱儿子就是有出息,都没叫咱们去疏通关系,自己就摸到门道了呢!这下好了,只要咱儿子进了武装部,那咱江圩县的好姑娘,可不是随便他挑了吗?”
又来了!随便挑?选妃呢?真当自己儿子是皇子吗?
皇子都没有这么夸张!
杨怀誉不满地打断了刘彩玲:“知道这空缺怎么来的吗?是因为三姐的事给了我发挥的机会,部长楚保国欣赏我见义勇为的举动,把我调过去了!”
刘彩玲本来还挺高兴的,可她一听这事居然跟晏姝有牵扯,顿时就有点不自在了。
杨怀誉根本不在乎她自在不自在,继续借题发挥:“娘你听明白没?我这差事是沾了三姐的光,如果你今后再这样辱骂三姐,那我就不去了。我要脸,没办法一边享受别人带来的好处,一边纵容你羞辱人家!”
“怀誉你——”刘彩玲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亲儿子当着外人的面数落。
她非常生气,这儿子白养了,无缘无故闹分家不说,现在还胳膊肘往外拐,还上赶着跟这克死男人的丧门星牵扯不清,也不嫌晦气。
她憋了一口窝囊气,却也不想惹儿子不高兴,只能僵在那里一言不发。
结果杨怀誉根本不打算给她留情面,见她不说话,冷笑一声威胁道:“给三姐道歉,道完歉再给她说声谢谢。你要是不听,那我就不去武装部了,我要脸!”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刘彩玲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很不以为然,晏姝确实是个惹是生非的臭寡妇啊,不然何慧会无缘无故离婚?她没说错啊。
没想到,她话还没说完,她儿子就给她甩臭脸了,冷笑一声道:“好,你不道歉是吧?那我明天去找楚部长,就说我家里人做风不正,很可能会影响我的名声,我就不去武装部给楚部长丢人了。”
这话一出口,刘彩玲就绷不住了。
她求助地看向杨正德:“他爹,真有这么严重吗?”
“只怕远比你想的严重啊!哎,这年头但凡能进公社的,不光自身要有真本事,家里人也不能有作风差的。他娘,你就给三妹道个歉吧,儿子的差事重要。”杨正德还是分得清轻重的,忙搡了搡刘彩玲,“快去吧,也谢谢三妹,给了怀誉表现的机会。你想想,这事咱们自己去疏通还不一定能成,还得搭上烟酒猪肉和鱼,怎么算这次都是三妹的事帮了大忙了,还不快去。”
去去去!怎么不自己去!非要她去!刘彩玲心里不痛快。
她太窝囊了!
不就是喊了句臭寡妇吗?
这也要道歉?
在农村,寡妇本来就是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嘛!
再说这三妹自己作风也有问题,她作为长辈,骂一骂这种祸害怎么了?
她挺不服气的,根本不想道歉。
可她架不住她儿子那猛兽一样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说了声“对不住”,结果换来的却是她儿子和男人的双重不满。
杨怀誉直接拽着她的胳膊,带着她走到了晏姝面前,态度坚决,不容商量:“给三姐道歉!当年那事晏叔和尤婶不知道,难道你们也不知道吗?初一那年要不是三姐,我早没了!你怎么好意思张嘴闭嘴骂人家的?道歉!不然我明天一定会辞了武装部的差,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在媒人面前圆谎!”
是啊,谁叫她把大话早就说出去了呢?
再说了,刘彩玲确实知道晏姝救过杨怀誉的事儿,不过她一直想的是她儿子就是命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却从没想过要对晏姝表示感谢。
她是这么想的,大家都是一个村里的,有人落难了搭把手怎么了?所以她觉得没啥!
没想到她儿子今天居然正儿八经地提了出来,加上晏婉和晏泓正好带着晏澈家的两个女儿过来摘葡萄,刘彩玲一下子就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
她抹不开面子,回头央求杨正德帮她在儿子面前美言几句,可杨正德居然跟她儿子是一条战线的,也催她赶紧好好跟人晏姝赔个不是。
最后,刘彩玲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不情不愿地对晏姝说了声:“对不住啊三妹,我年纪大了,没有文化,也没有见识,你不要跟我计较。”
说完,还特地回头看了眼小儿子,那眼神里像是在问:这样道歉行不行。
杨怀誉哼了一声:“还有呢?”
还有?刘彩玲快崩溃了,可是这么多人看着,她真的没脸继续耗下去了,只好又补了一句:“今天怀誉能被楚部长看上,也是多亏了三妹,三妹你真是我家怀誉的福星,婶子在这里说声谢谢了。”
按理说道歉道到这个地步也该差不多了,可杨正德琢磨着还是差了点意思,毕竟人三妹的爹是个鼎鼎有名的大木作师傅,以后他小儿子结婚时还得拜托人家打婚床。
总不能到时候才临时抱佛脚来拉拢两家的关系吧?
干脆就趁着今天,一步到位!于是他补了一句:“三妹啊,怀誉小时候就常跟我说你待他特别好,比亲弟弟都好!那家伙,日记里都写了不少你的好人好事!我还读过好几篇,当时我就想,三妹可真是个好孩子,我家那两个闺女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其实我们做长辈的心里都有数的,只是不善言辞而已。你婶子刀子嘴豆腐心,其实真要问她有没有害你的心思,那是绝对没有的!你放心,我回去之后会好好说说她。以后你和怀誉常来常往就当个好朋友处着,要是想吃鱼,就找我要,你也知道,我给生产队捞一次鱼获能分不少小鱼,不心疼。”
晏姝也不是那拿乔的人,既然做长辈的当着这么多小辈的面给她道歉了,她也不想再追究什么。
再说了,她还想钓一钓杨怀誉呢,无论如何都要给他爹娘留点脸面,便应了一声:“杨伯伯,刘婶,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等我忙完扫盲班的事,一定会去你们家串门的。今天挺晚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
“就是啊老杨哥,快回去吧,嫂子已经道歉了,以后注意点就是。”晏楚炀听到动静出来了,尤红芳也抱着鞋底子在围观。
夫妻俩一个想法,差不多就行了,乡里乡亲的,没必要闹得太过。
杨怀誉见晏姝的爹妈都发话了,便没再继续僵持下去,道:“娘你以后可不能再伤害三姐了,不然我见着晏泓晏婉都没脸打招呼,那可是人家亲姐,人家心疼着呢。”
晏泓听着,忍不住贴到晏婉耳朵边上嘀咕了一句:“我看是他自己心疼吧。”
晏婉笑了:“那不是挺好的,你别吭声,免得刘婶又着急了。”
晏泓点点头,让自己做一会哑巴。
等杨正德和刘彩玲走了,姐弟俩才笑嘻嘻地找晏姝调侃去了。
尤其是晏泓,还特地冲杨怀誉挤了挤眼,上次在这边院子里的对话他可是都听到了,嘿嘿。
杨怀誉这家伙,肯定对他三姐有想法!
不过他和晏婉不想在这里影响他们三姐,便嘀嘀咕咕进屋里去了。
晏楚炀和尤红芳也进去了,留下晏姝和杨怀誉,在院子里四目相对,无声地笑。
晏姝笑着笑着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这么凶你娘,也不怕她生气吗?”
“她就是欺软怕硬,以为我好糊弄。我以前确实被她闹得头疼,不过,我心里有在意的人,我不会让她在那个人面前再张牙舞爪下去的。”说着,杨怀誉上前一步,握住了晏姝的手,“天热,伤口容易化脓,你晚上仔细点,别沾到脏东西,等我明天去公社给你找找外伤药。”
“好。”晏姝没有拒绝,这么英俊帅气的小老弟要帮她带药,她才不会犯傻说家里有呢。
她就要他带,他要是真的很上心很在意,那她也可以勇敢一点,告诉他自己不是那个晏姝。
到时候他要是能接受就继续处处看,不能接受就趁早另寻良配,谁也别耽误谁。
哎,就是吧,谁不喜欢年轻朝气的大男孩呢?
她晏姝就是这么俗气的一个俗人!
她忽然好希望他喜欢的是她,而不是原来的晏姝。
不过她还是尽量保持微笑,不想让杨怀誉看出来她这些纠结摇摆的心思。
好在杨怀誉似乎没有发觉她有心事,见她痛快地答应了,心里还挺高兴。
就是可惜,晏家人都在堂屋呢,虽然没有直视这边,但肯定都在竖着耳朵旁听。
所以这并不是一个适合表白的场合。
等他找个机会,把三姐约出去,他一定不会再迟疑了。
他紧了紧手心里小小的女人手,细长,白皙,可以完完全全被他包住,就像今天在枣树下,他的胸膛也可以完完全全把她罩住。
真好,他愿意一直这样,为她挡住所有的明枪和暗箭,给她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时候不早了,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别:“姐,好好休息,明天见。”
*
晏姝的手被松开的那一刻,心里不免一阵失落。
啊,她大概是真的被小杨蛊惑住了。
她居然不想让他走。
于是在小杨刚刚迈出院门,即将被黑夜吞没他的身影时,她追了出去。
“我送你。”晏姝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今晚就是想跟杨怀誉一起走一走。
杨怀誉本来想拒绝的,毕竟等会她自己回来不安全,天黑,路上又有蛇鼠蛛蝎很容易来个突然袭击。
不过他转念一想,大不了他再把她送回来就是了,于是他笑了笑:“好啊。”
*
今天农历六月二十三,月亮已经被啃得只剩一点点残迹了。
天空繁星点点,去前村的路,全靠萤火虫照亮。
即将成熟的玉米,穗子上停着休息的虫子,似乎在酝酿着一个美丽的梦;刚刚放满水的稻田里,此起彼伏的蛙声一阵接着一阵,像是在奏响美妙的夜曲。
夜风燥热,长长的发丝在空气里放肆地飞舞。
晏姝将刘海别到耳后,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和杨怀誉一路走过来,一句话都没说。
她在斟酌措辞,一个合适的不会吓跑这个小老弟的措辞。
她到底该怎么说呢?
【嗨,你好,我是晏姝,但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晏姝。】
还是【小杨,如果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晏姝,你还愿意跟我有来往吗?】
或者【小杨,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认识的那个晏姝不在啦,现在跟你说话的是来自现代的007社畜晏姝。】
或者……
啊!!!
好痛苦!!!
感觉怎么说都很吓人啊!
穿越来的人,怎么听都是非常匪夷所思好吗?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人们真的能接受这么超前的观念吗?
大概率是不行的。
她忽然有点沮丧。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杨怀誉一直在拿眼角余光看她,见她不走了,也停了下来:“怎么了姐,不舒服吗?我送你回去?”
“没有。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变了,你还愿意像今天这样护着我吗?”晏姝最终还是选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说法。
“变了”,人都是会变的,年轻的时候幼稚冲动沉不住气,年纪见长后便会多了份稳重沉静和含蓄。
这个说法最容易给自己留退路,所以,她勇敢地抬起头来,看着杨怀誉。
杨怀誉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不过,这显然不是问题。
他走过来,搂着她的肩膀,把她摁在了自己怀里:“姐,你只是受了刺激,所以做事有点极端了而已。在我眼里,你始终是没有变的。不过我也注意到了,你好像记不清小时候的事情了。你可以慢慢问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也许等你想起来,你会发现,你一直就是你自己。你之所以怀疑自己变了,只是因为你想不起以前的事了。”
“是吗?”晏姝忽然有点好奇,好奇杨怀誉眼中的晏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贴在他怀里深吸一口气,啊,真好闻,淡淡的皂香,汗味多少也有一点,可那不重要,夏天谁不出汗呢。
重要的是,这是杨怀誉的汗味啊。
一丝丝,一缕缕,混杂在衣服残留的皂香里,居然让她有种安心的踏实的感觉。
她不打算回避了,直接问道:“怀誉,你告诉我,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
“以前的你。”杨怀誉叹了口气,掌心抚摸着她的后脑勺,脑子飞速转动,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你正直,勇敢,敢作敢当。”
“你很善良,看起来大大咧咧,实际上特别细心温柔。你还记得吗?那天我踩在水沟里的时候,你着急了,张嘴就问我是不是蠢蛋。”
“说来奇怪,你明明是在骂我,却让我听出来了宠溺和心疼的感觉。那时候我就想,蠢蛋不好吗?蠢蛋可以得到你更多的关注啊,就像晏泓,没晏婉机灵,就被你多抱了一段路。”
“所以你就故意往里面踩?”晏姝忽然抬起头来,杨怀誉这么一说,她真的想起来了一些细节,没错,当时她是骂了杨怀誉,还叫他赶紧上去别添乱。
结果这家伙偏偏要往沟里踩,直到水面淹到了脖子,才弱声弱气地喊:“三姐救我。”
晏姝想到这里忽然笑了:“不行,我得找个机会报复回去!”
“好啊姐,下次下雨,我来抱你。”杨怀誉低头看着她,笑得温柔。
这一刻,晏姝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自己真的就是原著里那个晏姝的错觉。
也许这不是错觉?
毕竟,那些记忆真的是身临其境才有的感觉。
虽然是零星的,碎片化的,彼此之间联系不大的,可但凡是她能想起来的,无一不是拥有着真实的切身感受。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有没有可能,她真的就是晏姝,只是受了刺激穿越到了现代,猝死后又穿回来了?
那她离开的这三年多时间,是谁在替她活着?
是作者的键盘吗?
想到这里,她忽然一阵后怕。
有种被看不见的手左右人生的感觉袭上心头。
她忽然握住了杨怀誉的双臂:“怀誉,蹲下来一点。”
杨怀誉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他还是乖乖照做了。
等他微微压弯了膝盖半蹲着的时候,额头上忽然传来了温润的潮湿感。
那是被嘴唇触碰的感觉,是让他刻骨铭心的感觉。
他忽然紧张了起来,嗓音都开始发颤:“姐……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我亲过你对不对?”晏姝被脑海里闪过的碎片惊到了,她亲过杨怀誉!
在她和他被大水冲走的瞬间,杨怀誉吓得哭出声来。
她咬紧牙关,紧紧地抱着他,很快被奔涌的洪水拍向了泄洪的农田。
后来她抓住了一棵树,艰难地把杨怀誉拖了上去。
上树之后,杨怀誉已经吓破了胆,一个劲地发抖发颤,像是丢了魂一样。
她怎么安抚都无济于事,最后干脆亲了他一口:“怀誉乖,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当时的杨怀誉才上初一,十四岁的一个小豆丁,远没有她高,她把他搂在怀里,就像是搂着晏婉和晏泓那样,没有别的想法。
她只是在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济于事后,自暴自弃地试了试亲了他一口。
没想到,居然有用。
杨怀誉从那一刻起就不哭了。
听她的指挥,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两个人历经艰难,总算是搭上了漂过来的竹筏,回到了岸边。
记忆在这一刻中断,晏姝又被头痛袭击了。
这次还好,没有前几次折磨人了。
太阳穴一下一下跳动着,心脏也一下一下慌乱着。
她轻轻松开了杨怀誉,退后一步,攥着隐隐作痛的心口:“怀誉,明天开始,你每次见着我就提醒我一件以前的事,记住了吗?”
她要弄清楚,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杨怀誉似乎也察觉出来了什么,忙走过来扶着她:“姐,放心,我一定会帮你记起来的。”
“好。”晏姝疲惫地笑笑,回忆真是一件痛苦的事,就算只是救人这种小事,都让她觉得精疲力尽。
她忽然不想继续往前走了:“怀誉,背我。”
杨怀誉笑着蹲在她面前:“好。”
她跳起来,趴在他后背上。
板寸的发型真讨厌,跟刺猬一样扎脸。
不过她还是贪婪地埋在他后脖颈那里,一个劲地用脸颊去蹭:“怀誉——”
“嗯?”
“我是不是这样背过你?”晏姝又想起来了一点点零碎的记忆,那次好像是因为晏泓太皮了,爬到树上的时候撞到了一个蜂巢,被蜜蜂蛰得鬼哭狼嚎跳了下来。
杨怀誉为了救晏泓,自己也挨了几下,等晏姝找过来的时候,杨怀誉的脸已经没法看了。
胳膊和腿上都是包,走路都费劲。
她只能背着杨怀誉,送他去赤脚医生那里,至于晏泓,是大嫂何慧来背的。
想到何慧,晏姝不由得叹气。
她抬起头来:“放我下来吧。”
杨怀誉还不想放,耍赖道:“怕我累?我早就不是当初的小不点了!”
“那你背着吧。”晏姝有点贪心了,不想松开他。
反正大晚上的没人看见。
不过到了桥上的时候,她还是下来了。
牵着杨怀誉的手,坐在了桥边上。
这是一座简陋的石桥,为了省钱,没造护栏。
所以她跟他一起悬着腿,重心稍微偏一点的话,一定会掉下去。
她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想找找溺水的感觉,找找当初被洪水卷走时的感觉。
如果真的跟记忆里的重叠,那是不是就可以说明,她真的就是原来的晏姝?
虽然气走大嫂这样的事确实是污点,可人谁无过,知错能改就是好的。
再说了,气走大嫂的还不一定是她呢,说不定真的是作者的键盘。
她深吸一口气,提出了跳下去的建议。
杨怀誉居然对她言听计从。
等她倒数三二一结束的时候,真就跟她手牵着手,一起跳下去了。
晏姝尽量不让自己扑腾,因为现代社会的她并不会游泳。
而杨怀誉会游泳,要是真有个什么,她相信杨怀誉有能力救她起来。
结果……
结果她根本不需要杨怀誉来救,她本能地一个狗刨,重心就调回来了。
脑袋浮出水面,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傻里傻气跟自己一起跳下来的杨怀誉,忽然笑了:“怀誉,你傻不傻啊?我叫你跳你就跳?”
“因为是你。”杨怀誉也从水下冒出来了,三两下扑到晏姝身边,就这么在水里搂住了晏姝,“姐,我可以这样抱你一会吗?”
晏姝心中悸动,头皮一阵一阵发紧,像过电一样酥酥麻麻的。
她没有拒绝,她想找回当年被洪水冲走时紧紧拥抱着的感觉。
她浮在水里,张开双臂,跟杨怀誉抱在了一起。
蝉鸣声逐渐远去,青蛙的小夜曲也变得苍白,耳边剩下的,只有杨怀誉的呼吸声,她自己杂乱无章的喘息声和兵荒马乱的心跳声。
她和他几乎是同一时间向彼此的嘴唇摸索了过去。
唇瓣相触的那一瞬间,晏姝就陷了进去。
明明夜晚的河水比体温凉,可她面前的胸膛却滚热一片,她忍不住贴上去,抱紧一点,再紧一点……
记忆如潮水一样涌来,痛苦之中伴随着唇齿相依的甜。
她勾着他的脖子,他扣着她的后脑勺,理智是什么,已经喂了狗。
她努力撑住记忆的冲击,让成年大男生的温度,来帮她消解无处释放的震惊和愤怒。
她就是原来的晏姝,一定是!
是作者在她刺激过度昏迷不醒的时候趁虚而入,让键盘越俎代庖了将近四年的时光。
现在她回来了,所以那些被键盘封锁的记忆,才会抓住一切机会,见缝插针地,死灰复燃。
想通之后,她轻轻推开了杨怀誉:“回去吧,不早了。”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
她已经气得快失去理智了。
可杨怀誉这次没听她的,搂着她的腰游上岸后,没让她回去。
而是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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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小树坑里浇营养液,会长出参天大树吗?】
【千言万语道不尽我的心意,只能努力用营养液浇灌你,你可感受到我无尽的情意!君问更新未有期,巴山营养液涨秋池~我都抱着营养液来看你了,快把存稿君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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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惊喜】
【好直接啊……就这么亲上了】
【撒花】
【撒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