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VIP]
苗大嫂疼闺女， 苗二嫂疼闺女的程度也不遑多让。
二房跟大房一样，也是一儿一女。都是当娘的身上掉下来的肉，能力范围之内自然想给他们最好的。
年初开始，苗家便不断有媒婆上门。苗二嫂也相看了不少后生， 有周边村子的， 有怀河镇的， 甚至还有县城的。
她很是莫名其妙， 她闺女啥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连远在几十里外的县城富户都来求娶？不过稍微琢磨一下就明白了， 这是奔着他们家作坊来的。
苗二嫂一直没有拿定注意。
她一时想把闺女嫁到山外边去，从此也算是城里人。一时又觉得他们大苗山里的日子现在比起外边来也不差， 还是留在身边好。
他们苗家沟现在杂货铺子就好几个，别说针头线脑连笔墨纸砚这些读书人用到的东西都一应俱全。
她小姑又给村里铺了路， 青石的路面，踩上去别提多舒服了。再也不怕下雨天，一脚下去浑身泥水。
村子里还修建了玩耍的场地，孩子们可以在上面踢蹴鞠，跳绳。
他们苗家沟还有学堂，男娃女娃都能进去读书。光凭这一点， 山外边便比不了。
学堂里还办了扫盲班，苗二嫂也报了名。现在常见的那些字她都会认了，虽然还写不利落。
苗二嫂这大半年来就一直在纠结。
直到金花出事后，苗二嫂才下决心，她要把闺女留在身边。
却说当初金花趁着家里人一没留神， 带着衣裳首饰悄悄去了白家。
家里人找过去， 金花却像喝了迷魂汤一样， 死活不肯回来。
苗老大为了给家里个交代， 为了不让那白庭轩借着他闺女来算计苗家，为了家里还没出嫁的姑娘，便对外宣布苗金花从此不再是苗家人。
好不容易养大的闺女，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大房两口子一时很是接受不了。抱头痛哭过几次。
虽说自家男人对外宣布了跟闺女断绝关系，但是苗大嫂还是抱着一线希望，盼着闺女有天能回心转意。
她趁家里人不留意的时候，偷偷去找过金花几次。
可是没想到闺女却跟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死活不肯跟她回来。
后来再去的时候发现白家竟然已经人去屋空了。
有知情的说是白家一家人搬走了，去了那白氏的娘家讨生活。
苗大嫂难过的不行，闺女竟然也没打声招呼就这么走了。
她很是失魂落魄了一段时间。
白氏的娘家在哪里呀？谁也不知道。
这辈子还能见孽子一面么？
苗二嫂看到她这个样子很是唏嘘。
下定决心要把闺女放眼皮底下看着的好，她能常常看到。
来提亲的人中有一户是本村的，姓关，家里兄弟仨，他排老小。
上面两个哥哥都已经成亲了，只剩下他还单着。
关婆子本来就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才请了媒婆上门。
没想到苗二嫂最后竟相中了这家，这让关家简直狂喜不已。
苗二嫂躺在被窝里跟苗二郎分析，“小关的两个哥哥都成亲了，关家也分了家，关家爹娘现在跟着老大住。等成亲了，咱们银花可以和小关单独出来立门户。上边没有婆婆不错眼的盯着，家里还不是咱银花说了算？”
苗郭氏性子软，苗二嫂嫁进来这么多年，除了前些年苗家穷得叮当响，倒是没有受过婆婆的气。
但是她可不敢指望天底下的婆婆都跟苗郭氏一个样。
“还有，我听说那关家父母很是疼爱这个小儿子，爱屋及乌，也不会没事找咱们银花的麻烦。”这样女儿嫁过去日子就好过多了。
“那关家小子也是个孝顺的，村里人常看见晚上他带着爹娘出来遛弯。听说脾气也不错，在作坊里从来没跟人红脸过。”她闺女性子急，又爱争强好胜。嫁个性子温吞点的，有啥事人家不会跟她对着来。
“关家离咱们家也不算太远，闺女有个好歹，咱立马就能知道。”虽说一个村头，一个村尾，走个来回也没多少工夫。
不过想那关家无论如何也不敢欺负银花，他们苗家又不是吃素的。
“孩子他爹，你说咋样？”苗二嫂说完问道。
“你是当娘的，你都决定了，就听你的呗。”苗二郎翻了个身，睡了过去。
就算有个啥，大不了和离。闺女回来他也养的起。
男人的鼾声很快想起，苗二嫂却有点睡不着。
自从下定决心把女儿留在他们大苗山后，苗二嫂心里还是有点忐忑。
大苗山里的几个村子以前都穷，现在也是因着他们苗家的作坊大家的日子才好过起来，但跟他们苗家却是远远不能比的。
无论银花嫁到谁家，用那戏文里唱的来说，都算下嫁。
闺女会不会埋怨她呀。
苗二嫂穿上衣服下了床。
不行，她要去问问闺女，否则今晚是甭睡了。
银花自己住了西厢房的三间，她哥哥银柱也还没成亲，住东厢房的三间。
二房就这么几个人，房子多的住不过来。
银花将西厢房里最里面一间当作了自己的卧室，中间是厅堂，右边一间是书房。
嘿嘿，虽然她平时上学堂并不勤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是给自己布置了一间书房。
夜深了，银花已经准备睡了，门响起，她娘的声音传来。
“银花，给娘开门。”
银花无语，大半夜的她娘不睡觉，来干嘛。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说。
银花穿鞋下床开门，苗二嫂赶紧走了进来。
深秋了，这大晚上的还挺冷。
银花点亮桌上的蜡烛，这蜡烛还是她姑姑让人专门采买的。
“娘，大半夜不睡觉，你有啥事？我还要睡觉呢。”银花嘟囔道。
“你又不上工，又不去上学，晚点睡怎么了。”大姑娘了，天天睡到日上三竿。
这亲事都要定下来了，以后可要改改。
“好了，娘，你快说吧，啥事，我听着呢。”银花打了个哈欠。
“娘问你，你对你的亲事有啥看法？你也知道，今年来咱家给你提亲的人不少。”
听到她娘的这问题，银花的瞌睡虫立马跑了。
“没啥看法，爹娘你们决定就好。”她可不能重蹈金花姐姐的覆辙。
“啥叫没看法，你想嫁个圆的扁的俊的丑的，心里总得有个数吧。”
苗银花翻了个白眼，她娘脑子进水了，“谁专门挑个丑的嫁？那不是有病么。”
“那娘问你，关家那小儿子你也认识，你觉得他如何？”
关铁锤啊？嗯，认识，她去作坊的时候见过。每次碰到她，那关铁锤都闹个大红脸，恨不得躲着她走。
她苗银花有那么吓人么？
“娘是想把我嫁给他？”这关家也来提亲了？
“嗯，娘也还没最终决定，先问问你的意见。那关家人口不算复杂，关铁锤长的也不错，性子也憨厚。你觉得怎么样？”
银花无所谓的耸耸肩，“还好吧，娘做主就行。”
苗二嫂无语的看看闺女，这性子要跟金花中和一下多好。
一个什么都行，一个就钻了牛角尖，死活拽不回来了。
“山外来求娶的也不少，还有怀河县里的，你要不要考虑下？”毕竟是攸关女儿一辈子的事，苗二嫂还是想听听闺女的意愿。
“不行，山外边不行。”一直满不在乎的苗银花很快坐直身体，冲着她娘认真的说道。
苗二嫂也不想闺女外嫁，不过还是很讶异闺女的态度，“以前村里多少女孩子心心念念的就是嫁出去，离开大苗山。到了你这里，怎么这么坚决不愿意呢？你不想做城里人？”
银花翻了个白眼，“你也说那是以前。咱们大苗山现在跟以前一样嘛。”
“你也去过怀河镇，知道那里多热闹，到处都是好吃的好玩的。”
“那我也不嫁到山外边，怀河镇是不错，等过年时再让姑姑带我们去呗。娘，你觉得我姑姑傻吗？”银花问道。
苗二嫂听了这话，啪的给了女儿背上一巴掌，“胡说什么，要你姑姑都傻，咱整个大苗山就没有一个聪明人了。”
“那你说姑姑为啥不把作坊建到山外边去？”比如那怀河镇附近的村子，那边买地招工也很方便，离着码头又近。
苗二嫂听了嗤笑一声，“我哪里知道，你姑姑把作坊盖在哪里，娘就在哪里上工。不过听你这意思，你还知道了？”
“是的，你闺女我还真知道。”她问过姑姑几次，再加上自己的揣测，得出了答案。
“娘，你还记得咱们村和周边这几个村子怎么来的吗？”是当初他们的祖先为了躲避战乱才来了这里。
“你看，咱们苗家沟处在山谷地带，地势宽广，能开垦出不少田地，虽说单靠这点地，并不能吃饱穿暖，但是没听说过谁家里真的饿死过人吧？村里还有条河从中间穿过，村里人吃水不愁。咱们村虽说去外面不方便，但是外面的人想进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她还知道说过，外人进他们大苗山必须通过一条狭窄的山口。
村里老人说过，若是外面战乱再起，堵住这个出口，便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银花还小，记忆中大良朝虽然有过不太平的时候，但是他们这里却没有发生过大规模战争。
她不知道她姑姑为啥会想到这些。
长寿说她娘亲这叫没安全感。银花听的不是很明白，但是却知道跟着姑姑走准没错。
她姑姑既然想在大苗山里缩着，那她也要留在这里。
况且苗家沟现在说是一天一个样也不为过，听长寿说，姑姑还准备在村里弄条商业街，丰富工人们的业余生活呢。
银花不知道商业街是啥，但是却肯定早晚有一天，他们大苗山会如传说中的世外桃源一样，繁华热闹又安全。
所以银花决定嫁给谁都行，但是他必须是大苗山里的人。
苗二嫂听完闺女颠三倒四的一番话，很是无语。
本来还怕让她留在山里委屈了她，结果人家根本不想嫁出去。
得，那就关家吧。
银花的亲事便这样定了下来。
苗二嫂从头到尾说给苗文姜的时候，文姜还有点好笑。
不过银花想的倒没错。
在现代社会过惯了太平日子，但是文姜居安思危的思想倒是一直在。
纵观历史，古代的朝代长的隔上一两百年，短的几十年，便要改朝换代。
改朝换代说起来简单，可是哪一次背后不是血流成河？
战乱的时候像他们这些偏僻地带反而相对安全。
文姜惜命的很，她打定了主意呆在山沟沟里，咬定青山不放松！
没想到她的这一思想竟影响到了苗家下一代。
嫁给关铁锤多年后，苗银花回忆起自己今天的这个决定来，还是庆幸不已。嫁到关家，日子虽然有苦有甜，但是留在大苗山的这个决定却让她躲过了那场滔天的浩劫。
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亲事订了下来，苗二嫂忙着给银花准备嫁妆不提。
凤阳府
章元修看着站在他面前满脸不服气的章茂来，拿起桌上的茶杯便扔了过去。
“混账，我怎么交待你的，谁让你私自出门的？”他明明交代了人看好少爷不许他出门，肯定是他那个没脑子的夫人把他放了出去。
出去就算了，去哪里不好，跑怀河镇撒野。
抢个女人还罢了，竟被万常山那老匹夫的丫头片子逮个正着，还被人揍了一顿。
“你爹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当然他也不会让万常山那老家伙好过就是了。
“你给我回你的院子反省去，再敢连跑，我打断你的腿。”他现在还有事忙，回头再找他算账。
章茂来很是不甘心，“爹，我被那女煞星打了一顿不算，还被那姓沈的关了一夜，这事怎么能就这么完了？”
老于还上门给那姓沈的赔礼道歉，章茂来知道后是火冒三丈。
胆敢关他小爷，不说打杀了他全家，最起码也要罢了他的官，让他滚回家吃自己去。
他爹反而派人上门赔礼道歉，这让章茂来如何接受得了。
以后让他怎么有脸出门见人。
“你还说，你个混账玩意儿，快给我滚。”
真当他在这凤阳府一手遮天了？事闹得这么大，全府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这时候若敢动那沈客行，明天就会被人参一本。
撵走章茂来，章元修叫来老于。
“麻烦了了没？”必须把那女子全家弄眼皮底下来看着。
老于有点羞愧，“我到的时候那女子全家连夜已经搬走了。”
章元修听了盯着于管家不放，他不信他的老管家连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不是我不派人去追，而是那母女仨搬去了那姓苗的地盘。那里有万家军的眼线。”
他的人刚进山里，便收到了警告，不得不退了回来。
“不过您放心，我跟他们族长接触过了，族长已经签字画押。他让我跟您说，都是族里孩子小不懂事，误会了咱们少爷的一片好心，让我替他跟您赔罪。”
族长倒是个有眼力劲的，听了他的来意，便连忙把事揽了过去。
“哎呦，您说这事闹的，都是我们族人跟您添麻烦了。昨天的事我也听说了，您家少爷出来微服私访，体察民情，看小麦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卖花，想带她回去给她找份差事。您家少爷是好心，都是小麦那孩子不识好歹，误会了您家少爷的一片好意。是我这个做族长的没教导好族里人，给您赔罪了。”
齐族长捏着手里的一绽银子讨好的说道。
什么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老于也懒得计较这些，有齐族长的签字画押，量那小麦家也不敢翻出天去。
章茂来显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不过暂时没办法，只得先如此。
挥退老于，招来幕僚，“老耿，军粮送到后，万常山那边什么反应？”
你万常山不是爱兵如子么，粮食不够，我看你是眼睁睁的看着你的士兵饿肚子还是来求老夫。
若能收服万常山，在成顺王爷那里，他也算立下一大功。
耿敏自然也知道章元修的打算，无奈的摇摇头，“据咱们的人来报，万常山从姓苗的那里似乎得到了不小的一批粮食，撑到明年夏天不成问题。”
他家巡抚大人的谋划只能一场空。
“可恶，怎么哪里都有这个女人的影子！老夫看来不得不亲自派人会会这个女人了，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章元修挥退幕僚回了内院。
“什么？十万两银子？老爷，你那庶妹有多抠门你不知道？上次妾身按您吩咐让她再拿五万两来，她都不肯。”何况这次是十万两
章元修对妻子的大呼小叫很是不耐烦，这个女人除了有个好家世，其它简直一无是处，什么事情都办不好。
不过要钱这种事情他一个堂堂巡抚怎好亲自出面。
“你跟她说，怀河县主薄的位子正好空缺，方诚安可以过去替补。”章元修说完抬腿就走了。
章氏看丈夫的这个态度很是恼火，她掐着手里的帕子，愤怒的跟身边的嬷嬷说道，“您看到他这个样子没？跟我说不了两句话就不耐烦。我就那么招他讨厌？”
当年还不是他三番五次登门求娶，她爹才肯同意这门亲事的。
“老爷是巡抚，事多，忙。夫人不要计较这些，还是把老爷交代的事情办好。”嬷嬷耐着性子安慰。
这对夫妻之间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章巡抚是个有野心的，男女之情根本不放在心上。
夫人却一直多少还保留着小儿女心态，觉得丈夫一点不贴心。长此以往，夫妻俩免不了离心。
不过就算再分心又如何，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丈夫交代的事情，章氏也不得不尽力去办。
再说这钱也不是他要的。
自古以来夺嫡哪里少得了钱，章氏对这些也不是一无所知。
“哼，那方氏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老爷以为就这么一句空头许诺，就让她拿出十万两银子来？我看难。”嘴里说着难，脸上却不见任何为难的表情。
“夫人您肯定有办法的。”嬷嬷自是了解章氏。
“那是当然。”也就她男人整天看不起她，真当她除了个好出身，便没有脑子？笑话。
方氏一直心心念念不就是跟章家结亲么，舍一个女孩给她就是了。
怀河镇，方诚安并没有跟着章茂来一起回去。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他还没有见到想见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返程。
想到挂在心上的女子，方诚安忍不住笑起来。
很快便能见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