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VIP]
万家军军营里，章元修派来送军粮的人刚走。
将士们看着这不到往常一半的粮食，议论纷纷。
“今年送来的怎么又少了，一年比一年少。”
“说是咱们大小姐打了那巡抚的儿子。”
“那肯定是巡抚的儿子该打。”
“是啊，咱们大小姐又不是不讲理的人。听说那章家的小畜生欺负个没及笄的女孩子。”
“不过粮食不够吃咋办。”
军帐里， 万常山坐在主位， 他面容平静的看着下面的将士， “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 说说你们的想法。”
一位看起来四十来岁， 人高马大的老将首先开口， “这章元修欺人太甚，往年军粮便没有给够的时候。今年更是过分， 只给了一半不到。大将军，您让我带一批人去府城走一趟。”
另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将军翻了个白眼， “老胡，你带人要去做什么？打那姓章的一顿？你回头丢官罢职不要紧，还要连累大将军被参一本。”
“哎，那章巡抚虽说跟咱们军营素来不大对付，但是这次要不是月生揍了他儿子，也不至于做的这么过份。依末将看， 要不咱们给他送份礼，道个歉？”一位肤色白皙，年轻点的将领提议。
他的话音刚落，老胡便嘲讽的大笑起来，“项俊杰， 你他.娘的真可惜了你爹娘给你起的好名字。章家那畜生干了啥事你不知道？月生别说只是揍了他一顿， 当场杀了他都应该。也就那小畜生走运， 碰上的是大小姐， 要是碰上我老胡，我一刀砍下他那玩意儿。”
老胡骂完人还觉得不解气，又冲项俊杰的方向吐了一口吐沫。
周围的人也是以很不赞成的眼光看着他。
项俊杰很尴尬，赶紧描补，“末将这也是为了将士们考虑，末将怕粮食不够吃。”
说到粮食，营帐里众人慢慢沉默了起来，连老胡都低头不语。
“军需官出列。”万常山环视了众将士一眼，“告诉大家军粮还能撑多久？”
“大将军，您放心，按照目前的消耗来看，军营里现存的粮食足够应付到明年夏天。”军需官很是大声的说道。
众人听了一愣，这么多？怎么可能。要知道就算往常年章元修克扣不那么厉害的时候，他们的粮食也紧紧能撑到开春后。
今年章元修比往常少送了将近一半粮食，怎么他们支撑的时间倒久了点呢？
万常山对军需官点点头，示意他坐回去。
“老夫有件事还没有通知各位，这次随着月生一起救人的苗娘子，也就是在水一方的那位苗东家，这几天支援了军营一批粮食。”
正好在这几天到了。
听了这消息，底下的将士们纷纷议论起来。
这一年来大苗山里这位横空出世的女版沈万三他们自然听说了，甚至还知道这位苗老板跟秦志远和万月生的关系都匪浅。但是送他们一批让整个万家军够吃好几个月的粮食？
这手笔也忒大！
这苗老板图什么？交好他们万家军？嫁给秦志远？
众人一时想不明白。但是那重要吗？管它呢！
无论如何，有这批粮食在，将士们在明年夏天之前不会饿肚子总是个事实。
想到这里众将军很是激动，至少未来大半年的时间不用听手底下士兵抱怨吃不饱了。
那些士兵都是他们的同袍，战场上跟他们冲锋陷阵出生入死的兄弟。
天知道他们这些做将军的，有多想让手底下的士兵吃饱点穿暖点。
冲这一点，苗娘子对万家军的这份恩情便足以让他们铭记在心。
苗娘子够仗义，天底下这样的商人多点才好！
这是不是那戏文里说的，巾帼不让须眉！
坐在角落一直没出声的万月生看着大家纷纷赞美起苗文姜，也感到与有荣焉，挺直了胸脯。
她就说嘛，苗姐姐虽然不会功夫，但却是很厉害的一个人。
秦志远在一旁默默的观察众将士的反应，没有说话。
送粮的事情秦志远自然也是知道的，还是他亲自带队押运的。
看到那批粮食的时候，他也很吃惊。同时内心也很感叹，这个女子总是一次一次的让他刷新对她的认知。
每当他认为已经足够了解她的时候，便会被她的卓识，她的远见震惊到。
这事说来还话长。
苗文姜当初送了万常山在水一方三成的份子，除了第一次送来十万两之外，其它约定等年底再结算。
万常山自然无意义，本来就是苗娘子无条件主动赠与的。
自从怀河镇的码头扩建好后，在水一方的生意也上了一层楼。
作坊里的胭脂水粉被这些南来北往的商船贩卖到大良朝的各个地方不算，还大量的出口海外。
文姜来了大良朝快两年的时间了，对这个朝代的了解也进一步加深。
她发现西南边境多山地丘陵，粮食的价格比外面要贵上不少。
粮食是什么？人活下去的根本。尤其她还养着好几个大作坊，背后有那么多人要靠她吃饭。
文姜想屯点粮食，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这个年代可没有国家的宏观调控，碰上干旱多雨粮食产量骤减的年份，便只能忍受飙涨的粮价，勒紧肚皮挺过去。
文姜不想饿肚子，所以要自己屯粮。
起先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让沈知行每次来进货的时候，给她弄上一船粮食来。岭南有一年三熟的水稻，口感虽略差，胜在价钱低廉。
就是这样的粮食也比大苗山里的村民平常吃的要好上很多。
沈知行给她弄来的粮食，文姜一半存了起来，一半用在作坊的食堂里。
作坊里包工人的午饭不说，那些住宿舍的更是一天三顿都吃食堂，每天用到的粮食自然不少。
当然文姜这边起先只是小打小闹，没想到沈知行却发现了这里面蕴含的巨大商机，竟然顺带做起了倒卖粮食的生意。
满载岭南府的水稻而来，返程再装满在水一方的胭脂水粉而去，一时之间倒让他赚了不少银子。
自从得知万家军面临的窘境后，文姜便拿了一大笔银钱，让沈知行给他在岭南换成粮食，以最快的速度送过来。
没想到还真解救了万家军的燃眉之急，稳定了军心。
把秦志远和万月生从风口浪尖上解救下来。
无论秦志远和万月生做的事情是多么的政治正确，但是等将士们饿肚子的时候可管不了那么多。
他们不会去怨恨章元修以各种冠冕堂皇的借口克扣万家军的军粮，甚至可能中饱私囊，让他们有苦难言。
只会埋怨得罪了章元修的人。
他们不会去想万常山为了阵亡将士几乎捐献了大半家产，万月生更是跟着父亲从小在战场上长大。
秦志远多少次从敌人的刀剑下把他们救回来。
礼义廉耻是吃饱了肚子才讲究起来的事。
纵使这些将士对万常山万分敬重和感激，等真到了饿肚子的那一天，他们也会忍不住去想为什么章元修今年给的粮食比往常年少。
文姜也不想挑战人性。
以往章元修和万家军之间的恩怨情仇她管不着。但是就今年来说，章元修怨恨万家军有她很大原因在。
所以这件事便由她苗文姜来解决喽！
还好沈知行够给力，及时给她弄来了足够的粮食。
万常山收到这批粮食的时候也很讶异，知道这位抢走了他看好的女婿人选的女子不简单，没想到做事竟然如此滴水不漏。
他徒弟揭发凤阳府的科举舞弊案，他女儿揍了章家那小畜生的事，似乎背后都有这女子的影子，但是万常山从来没有责怪过她一点。
为了所谓的大局，便眼睁睁看着龌龊事在眼皮底下上演，不闻不问。要这样的大局，有何用！
不扫一屋何以扫天下，连眼前的百姓都守护不了，更何从谈起保家卫国？
至于那姓章的老匹夫克扣他万家军的粮食的事，他在心里也有了对策。
不过还没等他出手，这苗娘子便给他送来了如此多的粮食。
这苗娘子年纪虽然不大，无论品行还是见识都很出类拔萃。怪不得他的宝贝徒弟，宝贝闺女喜欢这女子！
~
苗文姜的新宅子盖好很久了，这段时间忙，还没有搬进去。
抵不住长寿的唠叨，文姜选了个良辰吉日搬家。
现代乔迁新居要请亲朋好友来家里聚聚，古代也免不了这习俗。
文姜把暖宅日定在了作坊的休沐这天，苗家人一个不少的都来了。
秦志远和万月生也到了。
万月生还给文姜带了了一份贺礼，“苗姐姐，恭喜你搬新家，这是我爹让我带给你的礼物。”
文姜看着月生后边的几个身材挺拔将士打扮的男女有点愣神，这是？
秦志远在一旁介绍，“他们都是军营里刚退下来的，师傅让带来给你做个护院。”
万常山一直想为苗文姜做点什么。
可是人家小娘子有钱的很，似乎什么都不需要。
听闺女说这苗娘子新盖了座大宅子，万常山计上心来，总算知道送什么了。
文姜看着眼前的六人，别说，这份礼物还真送她心坎上了。她本来打算过段时间走一趟凤阳府，去买一批人来着。
这么大的宅子，没个看家护院的可不成。
可是买来的人如何跟这些在战场上厮杀过的退伍将士相比。
她的宅子很大，大苗山的里里外外也都知道她苗文姜很有钱。
虽也没听说过大苗山里有土匪出没，但还是小心为上。有了这些护院，她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月生，回去替我谢谢你爹。这些人我就收下了，工钱少不了这些将士的。”文姜感激的说道。
“苗姐姐，你才不用谢我爹。军营里因为受伤退下来的人不少，农庄那边也人满为患了，我爹也正发愁如何安置这些人呢。”
这些都是跟着他们万家军一路在战场上拼搏过来的，不能不管他们。
只是有时候有些无力。
万月生送完了人，便跟着长寿去宅子里转悠了，临走时还调皮的冲两人眨眨眼。
文姜带着秦志远在宅子旁边的丛林里闲逛，“回去替我谢谢你师父，这份大礼我收下了。”
秦志远默默的点点头，师父的用意看来没瞒得过她。
也是，这么聪慧的一女子。
师父送她护院为她守家宅是真，要把她护在羽翼之下更是真。
虽说送来的这些都是受过伤不得不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但即便如此，这些人也不是谁都能用的。
有万家军的这些退伍将士在此，便是警告那些不长眼的，不要来招惹这栋宅子的主人。
除非想跟他们万家军对上。
树大招风，苗文姜的身价早已不菲，在水一方更是让人眼红。
有些胆大的或许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万常山此举也是为了震慑那些小人。有万家军给在水一方撑腰，敢把爪子伸过来的，想清楚了。
文姜意识到这些后，无奈的摇摇头，这万大将军还真是爱兵如子。
她当初给军营里送去了三成分子，万大将军虽然收下了，但是并没有如何。
这次她只是送去了一批粮食，提了个屯田的建议，便得了他如此维护。
不过.
“屯田的事，你们商量的如何了？”文姜有点好奇。
秦志远回道，“师父自然是乐意的，底下的将军们也欢喜。但是这件事要做成，还有关键一环。”
他拿手指指上边。
“恐怕那位不同意。”
文姜细细一想也有道理。
若军队能自行筹集粮食，不受朝廷约制，别说坐在龙椅上的人，便是满朝的文武百官恐怕也要思量思量。
“不过这件事情也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西南边境多山地，粮食产量低，朝廷分配的粮食又有数额，当地送来的粮食也是一年比一年少，这些皇上自然也是知道的。这两年南蛮子那边接连大旱，不断骚扰边境。万家军防守的压力越来越大，需要的粮食也更多。”
章元修送来这么点粮，自然也能成为要皇帝同意屯田的借口。说来，章元修还帮了他们的忙。
把今年万家军收到的粮食汇报上去，当今圣上若不想万家军发生兵乱，少不得要好好想想屯田的事宜。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找个说服皇帝的理由，让皇帝相信即便他们万家军解决了粮食危机，也不会有二心。
可是如何让皇帝相信呢。
苗文姜抚摸着秦志远紧皱的眉头，“我倒有个注意。”
秦志远一愣，他知道眼前的女子聪慧伶俐还生财有道，比一般的男儿还有远见卓识，但是朝廷上的事？
秦志远好笑的摇摇头，“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朝堂上的事情盘根错节，不是那么容易的。”
文姜不服气的敲了敲他的胸膛，“怎么，不相信我？”
“相信，只是这件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秦志远拽住她作乱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口。
“我听说京城的炉行醮会背后的真正主子是皇家？”文姜问道，这事还是孟馨兰告诉她的。
“你怎么知道的，不过你说的没错。”京城的琉璃产业都在皇室的控制之下，所得的银钱大部分也都入了皇帝的私库。
“但是我听说因为受工艺限制，其实每年生产出来的琉璃数量并不多。”所以大良朝才有琉璃价堪比玉器的情况。
“嗯，是的。”听说皇帝私下也有在寻能工巧匠，想改善琉璃的工艺，提高产量。
皇帝虽说富有天下，但是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着，所有的费用都被记录在案。
有些花费不好拿到台面上来，只好从自己的私库里出。
“你跟我来。”文姜在前边带路。
文姜的院子并没有对外开放，除了长寿，秦志远还是第一个进来的。
她院子里的窗户用的都是玻璃，质量当然跟现代那些没得比，却超过这个时代的琉璃不知道多少。
不过也只有她这里，才用上了真正的玻璃。连长寿院里用的都是炼制失败的粗糙的琉璃罢了。
饶是秦志远见多识广，此时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秦志远在京城见过五颜六色的琉璃，当然也见过无色的。
可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隔着这款透明的琉璃，他能清楚的看见对面女子的眼睛，眉毛，嘴唇.
看秦志远愣愣的隔着玻璃看着她不说话，文姜好笑的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样？”
“这是你做出来的？”秦志远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不是，是万大将军早年遇到了一位海外来的奇人，奇人给了他一张琉璃方子。但是万大将军当时在忙着打仗，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今年收拾旧物时无意间看到了，便找人试了试，方子似乎真的可行。万大将军愿意把方子献给皇上，并把做好的一箱琉璃送给皇帝当寿礼。”
苗文姜看着秦志远认真的说道。
她似乎听万月生提过一句，皇帝的寿诞快到了。
这张方子的价值她苗文姜明白，皇帝自然也明白。说一句价值连城不为过。
万常山肯把这样的无价之宝献上去，还不能得来皇帝的些许信任？
趁热打铁，拿下屯田的事，不在话下。
秦志远沉默了半晌，“你真的想好了？”
“是啊，想好了。”
她现在仅仅靠着在水一方已经赚的盆满钵满，引来不少觊觎的目光。
如果不是和万家军交好，说不定已经引来各路豺狼虎豹。
她和她身后的苗家已经在风口浪尖上，只是因为背靠万家军，没人敢招惹而已。
她不能让人发现她身上更多的不同之处。
这个时代毕竟还是男权当道，她研究点胭脂水粉还罢了，那些自命不凡的掌权者怎么会把心思放在他们看不起的女人用的东西上。
琉璃虽说不如盐铁那样受到朝廷管制，但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便会做，便能做的。
可她若连这工艺复杂的琉璃都做得出来，那便太非同寻常了。
人们会发现她的异样之处，真把她拉去烧了也不一定。
到时候一个万家军可护不住她。
秦志远看着眼前女子平静的容颜，内心不由得升起一股骄傲之情。
他秦志远何德何能才能遇上这样一位性格通透，还有大智慧的女子。
秦志远拿着琉璃的方子走了，苗文姜也算放下了一桩事。
至于后续能不能成，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能为万家军做的，她都做了。
其它的无能为了。
她也顾不上这些了，苗家的第二桩喜事要来了，苗家二房的银花要订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