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郡主恶毒3
乐平使劲儿把自己大哥往下拽, 但这人跟僵住了似的,只顾去瞧那尊贵无比的纪国郡主。
谢灵韵礼毕,见到的也是那乞丐鹤立鸡群地杵在原地, 竟是半点要行礼的意思也无, 柔美杏眼中不免带上了一丝探究。
“大胆!”
跟在纪国身后的侍卫刚开口呵斥,便被郡主抬手示意闭了嘴。
云悠策马来到那乞丐面前,微微扬了嘴角, 抽出了腰间的鞭子。
“小乞丐,昨日那一顿打, 你莫不是忘了?还是说, 被我打傻了?”
乞丐端着菜粥的手微微一颤,唇抿得死紧。
乐平已经吓傻了, 在他的记忆中, 大哥从不做这种顶撞贵人,不识时务的事情,那郡主是什么人, 便是当场砍了他们,也不会有人觉得不妥。
大哥这是魔障了不成?
乞丐魔障了么?或许如此吧,他定定地望着那张明艳至极的小脸, 心中的情绪令他十分陌生, 像是在怯, 像是在怒,像是在不甘。
这些情绪堵住了他的心口,让他跪不下去。
云悠下了马,鞭子在地上啪地抽出一道脆响,令谢灵韵皱了皱柳眉,心道这郡主果真如传闻一般, 蛮横得紧。
“平身。”
得了郡主的令,周遭跪下去的人这才又起了身,目光全望向那作死的乞丐。
接着,郡主的鞭子就破空朝乞丐的腿抽了过去。
“唔!”
膝盖窝被抽了个正着,乞丐不受控制地朝地上跪了下去,手中的菜粥倾洒了一地,沾到了纪国郡主那双小皮靴上,玄色的小皮靴瞬间被米粒浆液染了一面。
众人站着,唯乞丐跪倒在地。
云悠皱了皱眉,将被粥污了的靴面伸到乞丐面前。
“舔干净,就饶你一命。不然,连你旁边这个乞丐,一道杀了。”
在一群人的围观下,乞丐仍旧一声不吭,双手缓缓朝那只靴子伸过去。
“郡主。”
谢灵韵看不下去了,这乞丐只是有些傻愣,未给她行礼而已,何以遭此羞辱。
云悠斜着目光瞧了过去。
“这乞丐许是有些呆傻,不懂什么是礼数,郡主大人有大量,还是饶了他这回吧。”
郡主大人邪邪一笑。
“我不。”
这回换谢灵韵愣住了,这纪国郡主不光蛮横倨傲,还不能讲道理。
“还不快舔!想死么?”
乐平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十分敬重的大哥跪在地上,缓缓俯身,伸手握住了那裹在皮靴中的脚踝,伸出舌头,将鞋面上的粥水舔了去。
大哥虽是乞丐,却也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因着头脑格外聪明,又能识字儿读书,在城中钻营几年,便掌握了许多富商大户的小道活计,渐渐地将活计指派给别的乞丐,无论年龄老小,均能从他手里讨个打听跑腿的活儿,久而久之,便听他差遣。
谢灵韵不忍地转过了脸,不愿瞧这乞丐受辱的一幕。
乞丐不知道嘴里是什么味儿,离得近些,纪国郡主身上那股沉水馨香就又从鼻尖钻进来,馨香混合着屈辱感,在胸口发酵,变成隐晦的漆黑思绪。
纪国郡主的脚本来就小,那鞋面只需几下便能舔了干净,然而这短短几下,却在众人的观望下,显得漫长无比。
“嗤——”
一声嗤笑从方才那群破落户中传来,乞丐停了舔舐,蓦地直起背,朝发出笑声的人望去。
正是方才那中年懒汉,正抱着双臂,鄙夷且痛快地瞧着。
乞丐目中泛着冷光,未说什么。
云悠默默看着这位未来首辅的动作,暗想这人到底是能忍还是不能忍啊?让他舔鞋,倒还真的乖乖舔,那又犯哪门子的倔强,见了自己不跪。
“郡主,干净了。”
谢灵韵终于听见乞丐开口,转过头来无比怜悯地看着地上的人。
云悠看了看自己光洁如新的鞋面,抬起了脚,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脚踩到乞丐胸前,蹭了蹭鞋底。
旁边的乐平已经用痛恨的目光瞪着面前的纪国郡主了。
乞丐没任何反抗的动作,只是抬了目光,安静地,意味不明地看着纪国郡主。
云悠朝乞丐歪了歪头,恶劣一笑,目中的清明流光闪过,收了鞭子,转身上马。
“本郡主仁慈,饶了你,别有下次。”
言罢,便策马离去。
“大哥!快起来!”
乐平连忙去扶乞丐起身,只见对方的目光如墨,还望着那可恶至极的郡主离去的方向。
昨日的鞭打,加上今日又被人围殴,连番遭难,终于让乞丐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朝雪地里栽去。
乐平吓得大声呜咽起来,他的大哥不能有事!
“谢小姐,求小姐开恩,救救我大哥!”
乐平给谢灵韵跪了下去,在他心中,谢灵韵便是他遇到的最和善不过的人了。
谢家小姐没让他失望,连忙使了家丁来,将乞丐抬去府上医治,乐平千恩万谢,又给谢灵韵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爬起来追了上去。
云悠骑在马上,把玩着手里的鞭子。
“谢灵韵做了什么?”
“回郡主,谢家小姐将人抬进谢府了。”
侍卫回了后方人传来的消息。虽然心中有疑,不明白郡主为何要使人盯梢那谢家的小姐,但想到谢灵韵那堪比郡主的容貌,许是女儿家将人当成了竞争对手。
云悠狡黠一笑。进了谢府啊...这故事,可马上就要精彩起来了!以未来首辅的手段,既然有机会进谢府,可就不会再被人送回那破庙了。
事情和云悠猜想的没半分差池。
乞丐进了谢府,原本只是小姐怜悯,治了伤给些银两就打发回去,没成想,一朝遇见了那刚从翰林院回来的谢隼。
一切就发生了变化。
谢隼将人以外客的身份留在了谢府。
谢灵韵再次碰见乞丐的时候,是在谢家外院。乞丐正背对着她低头看书,已经换了一身竹青棉衫,还是少年身形,却已有欣长之势,还瘦弱得紧,但已有如松气派。
等对方转过身来,谢灵韵愣住了。
“你是...那个乞丐?”
对面的少年洗去了一身脏乱,露出画中人似的容貌,俊秀淡漠,狭长的凤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打了一层阴影,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左眼眼尾有一颗朱砂痣,显出几分病态阴柔之感。
“谢小姐。”
俊秀少年朝谢灵韵做了个揖,几缕黑发顺着脸颊落下来,扫过薄唇。
“我叫秦枢。”
秦枢...谢灵韵在心底默念了一遍,桃花似的面上泛了些红晕出来,这人报自己的名字,竟跟情人诉衷肠似的。
心中更是对这顶好看的少年郎生出无限好感。
“原来你长这般!”
谢灵韵刚说出口,便觉得有些不妥,抽了帕子捂了朱口,又偷偷瞄一眼秦枢。
少年微微一笑,未再开口,却去了那股疏离淡漠,添了些温润君子之态,更叫谢灵韵羞意上涌。
谢隼爱才,谢家甚至专门设了个书庐小院,供谢隼培养他看上的人才,来日考取功名,便是谢家一大助力。
谢灵韵知道,从今往后,她将有许多时日,都能见到这位少年郎。
...
得了消息的云悠正在让贴身丫鬟春和给自己的指甲做丹蔻。
春和的技术极好,凤仙花的汁液顺着云悠的纤纤玉甲,从指间开始晕染下去,近深远淡,衬得双手撩撩生媚。
云悠朝染好的丹蔻吹了口气,满意地瞧了又瞧。
“做的不错,赏个簪子给你,想要什么样式,自个儿去找乳娘挑吧。”
春和顿了顿,努着嘴开了口。
“郡主,奴不想要簪子...奴想回趟家。”
“哦?家里怎么了?”
云悠放下手,脱了绣鞋,又开始打量自己脂玉似的小脚,心想要不脚上也整个什么染染?
“哥哥被书庐除了名,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奴想回去看看。”
提起书庐,云悠记起来,谢隼的书庐不是无限制的接收寒门子弟,有人进,就会有人出,原来这次出来的人,是春和的哥哥。
被除了名,说明原本在书庐中就垫底,春和这位哥哥,倒是不值得一提。
不过...
高高在上的纪国郡主又露出一个恶意的笑来,直把旁边的春和看得头皮发麻,若不是侍奉郡主多年,她怕是也会跟外人一般,惧怕得紧。
过了些时日,春和听闻家里闹得越发厉害,甚至她那哥哥带着平日村里混在一起的哥们儿,要打上书庐去,讨要个说法。
收拾了近月攒下的月钱和赏赐,春和提着小包便回了家。
哪知得了春和银钱的哥哥越发张狂,手里有了钱,便马上纠结了一帮子混混,朝谢府的书庐去了。
春和大急,想让父母拦下哥哥,可这对父母却觉得,春和既然进了亲王府上做事,那自家便是亲王府的半个关系户了,自己唯一的儿子遭了这么大委屈,讨个说法怎么了?谢家还能硬得过亲王府?
谢家硬不过亲王府,但绝对硬得过这小小农户人家。
家丁毫不客气地开打,将这帮闹事儿的混混打得嗷嗷叫唤,春和哥哥更是嘴里叫嚷着自己是亲王府的人,要谢家吃不了兜着走。
秦枢冷冷地看着不顾形象,坐在地上破口大骂的人。
这人来的时候,他就站在谢府门前看着了,一个农门子弟,好不容易进了谢隼的书庐,却立马得意忘形,每日与人厮混,文论满篇浮夸,被除名,实在是有理有据。
眼下对方搬出了亲王府三个字,秦枢背手站着,指尖微颤,眼底冷意更甚。
亲王府,纪国郡主。
“大哥,这亲王府和纪国郡主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段时日,谢隼越发看重秦枢,甚至将乐平也接进了谢府,做了秦枢的小厮。
“别多嘴。”
秦枢出声提醒,心中猜想这人如何和亲王府有关系?
还未等他细想,一队黑袍侍卫就从街上冲了过来,将那闹事的人团团围住,二话不说一顿好打。
“你们是谁?为什么打我?”
春和哥哥抱头想跑,却被人一脚踹了回去。
秦枢却认得那黑袍上的云雷纹,心下一沉,便看到那熟悉的枣红马儿,慢悠悠踱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