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嘴永远比脑子快就存在这样一个问题。
话都说出去了, 哈梨才惊觉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
颤颤巍巍，哈梨问：“老板，我可以选择撤回吗？”
“不能。”一贯温柔的人回答得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哈梨轻叹口气, “那没办法了，我只能单方面表示撤回我刚才的言论。”
她霸道得理直气壮。
陆知非虽然没有回话, 脸上也因为刚才一波生死时速, 苍白得面无表情, 但他看着前排小司机的侧颜，心里已经忍不住在偷笑了。
可爱。
虽然他想送对方走花路, 而对方想把他送上黄泉路。
可这依旧阻挡不了陆知非觉得哈梨可爱。
这种可爱是上天给的财富，装是装不出来的。
果然, 可爱也是没有下限的。
下一秒，陆知非就听见哈梨拖长了声音说着：“T——D——”
好像短信里的小广告成精了一样。
……
一路颠簸，陆知非随时在“我快死了”和“我已经死了”中间来回横跳。
还好最后还是安全到了哈梨家, 陆知非只觉得捡回来了半条命。
对小狸花rua了又rua，哈梨总算恋恋不舍地走了, 可是才走两步她又屁颠屁颠地跑回了陆知非的车边。
“老板！”
哈梨敲了敲车窗，陆知非也顺势将其摇下，“还有什么事？”
“你们家猫猫叫什么名字呀？”
一边说, 哈梨又一边伸出了罪恶之爪揉了揉副驾驶座的小肥猫。
“狸狸。”
“嗯？”rua猫的手停在了半空。
“狸花猫的狸, 狸狸。”
像是为了印证陆知非说的是真话, 小狸花还适时地喵呜了一声, 当作是回应。
哈梨：……道理我都懂, 但为什么我总觉得像在叫我！
一个狸狸，一个梨梨，也不知道谁是李逵，谁是李鬼。
不再纠结, 哈梨亲昵地和猫猫挥别，“那狸狸再见。”
“老板也再见。”这次的告别声音就冷漠了许多。
陆知非：总觉得我只是顺口被一提，沾了自家猫的光。
哈梨笑道：“不过还是要谢谢老板顺路把我送回来了呀。”
她把“顺路”两个字咬得很重。
虽然是在调侃，但哈梨也清楚这个所谓的顺路一点也不顺，不过是老板体谅打不到车的可怜员工，说的善意的谎言罢了。
老板真是好人！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了好人卡的陆知非也淡淡道：“不用谢，是你送的我。”
还差点送上西天那种。
“以后老板如果需要司机了可以叫我！”她说着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
哈梨热情，陆知非也不好拒绝她的好意，最后只得答了一句“好”。
反正如果他真有哪天想不开了，打算在生活上抄个近道直接升天，那一定找哈梨。
毕竟对方服务一条龙，把人送走再顺便吃个席，两不耽误不是？
……
连续上了一段时间的演戏集训课，哈梨终于也进了组。
在进组前，她已经把人物小传彻底剖析清楚了，也把台词背得很熟练了，甚至每天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她还会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演着自己的片段，并慢慢进行着改进。
这些都是她心甘情愿的。
喜欢本就是如此，如果说只是喜欢而从不付诸行动，那么这样的喜欢永远是空中楼阁。
这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哈梨很喜欢《演员的自我修养》绪论里的那句话：苦难是土壤，只要将自己所有的隐忍与感受都投入进去，就会开出灿烂的花朵。
的确如此，痛苦就是创作的土壤。
正确看待自己的天赋，它就会助力你成功，而因着有一些天赋就沾沾自喜，人总是会退步的。
哈梨还记得，在上演戏集训课的时候，教表演的老师曾说过她有天赋，原因在于她的共情能力。
可这种共情能力是一把双刃剑，能共情的时候就能完全进入角色，而不能共情的时候反倒连一般技巧表演者的水平还不如。
而哈梨现在所处于的情况就是后者。
拿着《冷漠师尊的调皮小徒弟》的剧本，哈梨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
她现在是小传也做了，台词也背了，对着镜子的戏也演了，可她实在没办法理解一个有颜有钱，什么女人没见过的魔尊为什么要硬去别人仙尊徒弟cp中插上一脚。
更难以理解的是，她饰演的角色，一个媚眼如丝的万人迷绝美女仙也不爱仙道爱魔界，做尽了一切卑微事，只求魔尊能爱上她。
她是真的将自己放进了尘埃里，为魔尊背叛仙界，替魔尊受九十九道天劫，最后还被魔尊抓去用心头血肉饲养对方垂危的心上人。
就真是美强惨本惨了。
要说这剧吧，演还是能演，之前上的演戏课教的本来就是针对这类剧的技巧，只是哈梨还是希望能更加有感情地理解到角色，然后与角色共情后融为一体，将角色很好地演绎出来。
只是她真搞不明白，像魔尊这种狗男人怎么还能追妻火葬场成功？
按哈梨的理解，这个世界就应该让女二去复仇，首先杀了抓她以命换命的魔尊，然后杀掉心安理得吸她血的女主，接着杀掉自诩博爱苍生，却容忍魔物残害无辜的男主，最后女二一统仙魔两届，成为新的创世神。
Perfect！
只不过这种剧情大概就没人会看了，哈梨也懂。
毕竟大家想看的是又虐又甜的爱情，而不是看一个女魔头大杀八方。
说到底，这还是一部轻松的古偶剧，如果是按照她计划的那种血腥暴力的复仇爽剧来写剧本，这剧就应该叫《回仙界的诱惑》，而不该是简单易懂的《冷漠师尊的调皮小徒弟》。
光一个剧名都可以让观众猜出整个剧的狗血剧情了。
但总得来说，哈梨还是觉得自己女二的这条支线稍微有些多余。
毕竟她在全剧中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让受了情伤的魔尊最终有个归途，好让无恶不作的魔尊也能有一个圆满结局，最后两对cp开开心心乐团圆，欢欢喜喜过大年。
这年是过舒坦了，不过稍微有亿点点偏离了核心价值观。
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审。
至于四人“你爱我，我爱他，他爱她，她爱他”式的迷之开局……
可能编剧也没什么坏心思，他们只是想完完整整凑一桌麻将而已。
哈梨最后还是说服了自己。
……
已是十一月，穿着单薄的戏服，身上随意地盖着一件外套，哈梨坐在一旁回顾了一会儿剧本，就站到了角落里不会被误摄到的地方看其他人的表演。
现在正是男女主戏份的时候，模样清秀性格单纯的女主被外出历练的善良男主捡回了自己的门派，还收作了徒弟。
如今男主正在大殿里冷冰冰地宣布这件事，而作为宗派弟子的群演们也纷纷表示震惊，因为他们的仙尊是那么清冷孤傲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收了这么一个没天分的女弟子。
不过震惊归震惊，仙尊的决定是别人无法左右的，大家只能羡慕地看着这个一无是处的小姑娘被他们高高在上的谪仙给带走。
而后男主把女主带回了自己那座峰，打算开始带女主在修仙上面入个门。
只是在回峰的这一路上，女主一直都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活泼中又带着一些调皮，倒是让心已经冰冷了很久的仙尊久违地勾了勾唇。
虽然这样微笑的幅度并不大，但却让偶然拜访他的老朋友看见了，对方调侃道：“玄迟，好久没看你笑过了。”
这句台词一出来，哈梨直接是虎躯一震。
一种被霸总文支配的感觉油然而生。
什么“好久没看见少爷笑过了”，什么“少爷这还是第一次带女人回家”之类的话像弹幕一样从哈梨的脑海里飘过。
明明面前只有一座假山以及两个身穿飘逸仙袍的男人，但哈梨却觉得眼前又是另一幕——
一个当医生的兄弟深夜被男主call来给女主治疗那种稍微来晚一秒就会自动痊愈了的伤口，然后兄弟给男主投去暧昧的类似于“你终于开窍了”的眼神，接着家里的老管家也会在一旁忍不住哽咽道，“少爷终于也有了爱的人”。
才开局就已经能看到结尾。
这本质上就是一个披着霸总套路的仙侠剧，要不是和吴姐分析剧本的时候发现女二人设还不错，哈梨真想直呼“救命”。
一时竟不知道该怪自己饱读诗书，还是怪别的什么，反正哈梨看到这里就已经怏怏地没了兴致。
又回到了座位上，哈梨的小助理也回来了，这是吴姐给她配备的，负责照顾她演戏期间的日常起居。
哈梨给小助理也准备了一张小板凳，然后两人排排坐，小助理扮演着魔尊和哈梨对着台词。
正对得有感觉，哈梨就听见了一道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
“姐姐。”
应声抬头，入目就是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他身高近两米，身着黑红色长衫，长衫上绣有繁复的花纹，男人棱角分明，剑眉星目，头上还顶着一对坚硬的角。
见哈梨一脸茫然，他又道：“姐姐，我是胡不驯，饰演魔尊冥亘的那个，开机祈福那天我们见过。”
这是狗男人扮演者。
哈梨记得。
其实当时开机烧香拜佛的那天，她就已经记住了这个人。
一个原因是因为对方名字很好听，不驯不驯，桀骜不驯，倒是有点魔尊的味道，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对方真的很高，而且长相很有特点，一看就是个天生的魔尊胚子，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并不像是在夸奖人。
不过总得来说，这个胡不驯还是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只是哈梨唯一有一点迷惑的是……
他在叫她姐姐？
胡不驯顶着一张成熟又坚毅的脸，整个就一猛男，要是换身现代服装，完全可以无缝衔接饰演□□大哥，这样的他叫她……姐姐？
是不是有什么大误解了？
又或者，难道这是演艺圈里什么特殊的称呼方式，类似于上次那个叫她“老公”的粉丝一样？
好奇着，哈梨还是打算问清楚，“你多大啊？”
“十九。”男人笑得阳光，“我现在在华影读大二。”
哈梨：“……”
长得稍微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不过还好是他先来找自己，不然哈梨完全能相信，等遇见胡不驯的时候，她能开口就是一句“老前辈你好”，直接slay全场。
“挺好。”哈梨站起身来和对方交谈，“你现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姐姐，等会儿下下场要拍我们俩的戏份，我想和你先找个地方对一下戏。”
胡不驯说得礼貌，哈梨就跟他去了，一路上对方都在主动攀谈。
“姐姐，我追完了《星途》，从最初我pick的就是你，还好你c位出道了，不然我肯定会意难平。”他说得有些小心翼翼，时不时还会瞥一眼哈梨的表情。
“是吗？谢谢你！”哈梨笑眼弯弯。
似乎在哪里都能见到喜欢她的人呀，这种感觉也太好了。
真想把“人脉”二字打在公屏上！
胡不驯又道：“姐姐，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榜样，因为我觉得姐姐你是一个很有毅力的人。”
爱豆就在身边，猛男胡说着说着，竟然害羞了起来。
哈梨反问：“你不是吗？”
摇摇头，胡不驯有些颓丧，“我不是，接了这个剧本后，我每天晚上都在告诉自己，第二天要早起背台词，可是每次我都起不来。”
说起这个他都对自己失望。
为什么他不能像自己的偶像哈梨学习学习，言出必行，做事果断！
胡不驯只觉得自己永远都在临时抱佛脚。
这样很不好。
谁知哈梨沉思片刻说：“那你也挺有毅力。”
“？”
一本正经，哈梨回复：“至少你每天都告诉自己了。”
胡不驯：……
胡不驯：好见解！
竟奇迹般地有被安慰到。
……
胡不驯找的是一处角落，人烟稀少，四周长满草，而他的休息椅也摆在这里。
到了地方，还没彻底走近，哈梨就停下脚步，愣在了原地。
注意到了哈梨的停滞，胡不驯转身对几步外的女人尴尬一笑，“我没带助理，就带了一只哈士奇来陪我。”
他明白哈梨现在忽然顿下了脚步，是因为前方那只毛茸茸的大犬。
“姐姐，别担心，波特很听话的，不会乱……”
“跑”字还囫囵地在嘴边盘旋，被捆在休息椅上的哈士奇就已经直直地朝哈梨冲了过来。
脸色一变，胡不驯赶紧前去牵狗绳，然后在自家狗子距离自家爱豆还有0.00001厘米的时候，总算是巧妙地拽住了彻底疯掉的波特。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哈梨就看见刚才距离自己只分毫的同族兴奋地围着这一片草地跑了起来，而牵着它绳子的胡不驯也不得不气喘吁吁地跟着自家哈士奇满院子跑。
哈梨：好一出壮观的狗遛人场景！
又等了好一会儿，名曰波特的哈士奇似乎终于良心发现，放过了自己主人，然后乖巧地蹲在了哈梨的面前。
撑膝喘着粗气，胡不驯也来了哈梨面前断断续续，“姐姐，见……见笑了。”
摇摇头，哈梨看着伸出舌头，乖乖巧巧看着她的狗子轻笑，“没事。”
她懂这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带来的狂喜。
况且，这狗和她也有缘分，她们俩一个“哈梨”，一个“波特”，像极了亲密无间的两姐弟。
视线挪到胡不驯身上，哈梨缓声问：“你没事吧？”
刚才被狗遛了这么久，应该是有些累着了。
只是没想到胡不驯爽朗一笑，然后摆摆手，“没事，还好，按照今天跑的这个距离，只需要两分四十秒左右，我就能完全恢复精力了。”
他说得稀疏又平常，甚至能几乎准确地推算出自己剩余的休息时间。
看着胡不驯，哈梨的表情有些复杂。
唉，就真的是，熟练得让人心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