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这样的交流最后还是结束了。
陆知非提住了小狸花命运的后颈, 为这场跨物种的猫狗交流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他的动作娴熟，明明上一秒小猫咪还在地上渴求地喵呜，但下一秒它就盘成了一个小肉球, 躺进了男人温暖的怀抱。
“找我什么事吗？”回到座位上，陆知非一下又一下地为小狸花顺毛。
艳羡地看了一眼猫咪, 哈梨的目光最后还是回到了陆知非身上, “老板, 我想了想，有个东西我觉得还是要还给你。”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包装好的话筒, 双手奉到了陆知非面前，“公司对我很好, 我知道，可是这个东西实在太珍贵了，我不能收下。”
见陆知非眼里带着疑惑, 哈梨索性把精致包装好的话筒放到了红木办公桌上，然后郑重地后退了两步。
陆知非：……逐渐不对劲起来。
这样的想法刚过了脑子, 他就看见哈梨一本正经地又从包里摸出了一个小本子，往后翻了几页，接着开始有感情地朗诵了起来。
“老板好, 我是哈梨, 以下是我想说的话。”
“感谢我的公司, 感谢我的新领导, 是你们给了我这一切, 你们对我关爱有加，帮助我成长进步，包容我的不足，发扬我的长处, 你们为我发工资，为我谋前途，甚至还为我送上了这么珍贵的金话筒，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尊敬的老板，您或许……”
陆知非听着眉头微蹙，“不是……”
五指合拢，抬手制止，哈梨眼含热泪道：“老板，你先不要说话，等我讲完。”
……
好霸道的员工。
“也不要在心里想这员工好霸道。”她又补充。
陆知非：“……”
忽然不清楚谁才是老板的陆知非：“你继续。”
重新酝酿了一下感情，哈梨润了润嗓子，“您或许想说这个话筒不是很珍贵吧，可是即使对于您来说，这点金子算不上什么，但是对于我来说……”这哪怕是镀金的也价值不菲了。
虽然哈梨说过等她说完再讲，但对方显然是误会了什么，才来他办公室做了一个光荣的“演讲”。
为了不让哈梨错更多，陆知非及时纠正，“不是金子的。”
演讲上头的哈梨：“嗯？”
“话筒不是金子的，只是涂了个金色。”陆知非顿了顿道，“如果你需要金话筒的话，公司这边也可以考虑根据员工的申请，给你发放一个。”
“……”慌忙拒绝，哈梨傻掉，“不用不用，谢谢老板。”
面上依旧稳如老狗，但哈梨已经在心里默默将明喻加入了暗杀名单。
她还记得自己之前在成团夜下了舞台后又细细端详了话筒。
哈梨在考虑将话筒还回的事情，可是越看这话筒，她越觉得不像黄金制品，倒更像话筒被少女心地涂了个亮闪闪的金色罢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把话筒留作纪念问题也不是很大。
毕竟这样亮闪闪的东西还回去还真有点舍不得。
哈梨把自己的想法给明喻说了，并再次试图从对方那里确认这究竟是不是纯金的话筒，如果真是，她是不会留下的。
那时明喻弟弟只斜乜了话筒一眼，反问她，“你九年义务教育怎么学成这样了？这不是黄金制品还是什么？”
他又看了一眼，笃定道：“这是镀金的。”
明喻说得太肯定了，哈梨不疑有他，带着话筒就来找自家老板了，可现在得到的回复却是又印证了自己当初的猜想。
真想锤爆明喻弟弟的狗头！
这就是他的九千年义务教育的水平吗？
真不错啊！
不过现在就是尴尬。
致命尴尬。
尴尬到哈梨只想找条缝钻进去。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荧幕首秀不该是古偶剧，而应该是科幻大片《逃离地球》。
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买个头等舱的票连夜逃走。
脑子里的思维彻底成为了一堆无法解密的乱码。
反正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本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对方，哈梨直接破罐子破摔。
“老板，最后一句了，让我把感谢信念完。”
陆知非点头，“好。”
强行把底气打足，哈梨念道：“您或许想说这个话筒不是很珍贵吧，可是即使对于您来说，这点金子算不上什么，但是对于我来说，公司与老板体贴员工，热爱员工，时时刻刻把员工放在心上，甚至主动为员工准备话筒这个行为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她把最后两个字拖长了尾音，念得饱含感情。
没有再提金子的事情，哈梨把稿子临时修改为了对公司和老板的夸奖。
也不知道这样的话能不能把刚才的尴尬找补回来一些。
念完这一段，哈梨立马就想直接溜掉，一句“老板再见，后会无期”还没说出口，就听陆知非道：“话筒你拿回去。”
然后他伸手，“我想看一下你稿子。”
“老板，这不合适吧。”哈梨疯狂摇头。
她不想二次社死了。
陆知非也没强求，只慢道：“这稿子挺好的，年末可以拿来评一个优秀员工奖，还可以发一些金闪闪的奖品。”
向前两步，blingbling狂热爱好者哈梨将自己的小本子递上钱，“老板，请！看！”
陆知非：果然是喜欢金闪闪。
低头看了一眼递上来的小本子，陆知非带着不确信念道：“宁星桃是仙界最美的仙子，她凭一张脸在仙界被万生追捧，却在一个男人那里栽了跟头……”
“不是这里，不是这里。”哈梨立马靠近，像小秘书一样为陆知非翻到正确的位置，然后随口道，“过两天要进组了，刚才那是我写的人物小传。”
话说回来，那个本子是《寻宝荒野》的奖励，最后算下来还是老板赞助的呢。
殊途同归了。
“写得挺好。”陆知非夸奖。
他只粗略地扫了一眼，都感觉哈梨那份小传做得细致又认真。
字迹工整，她将人物背景经历都细细写了下来。
哈梨有目标，但从来都不是空有目标。
她的行动永远比口头上的承诺来得快。
她是铁了心要往这条路走，所以就算是个戏份不多的人物，也会仔细去研究人物背景性格并写上小传。
这倒是和现在整个娱乐圈的风气背道而驰了。
陆知非不想去表扬哈梨做人物小传这件事，因为这是踏入演员行业的基本操作，只是现在很多流量缺乏这样的态度罢了。
也不知道这样一个非科班出身的哈梨哪儿来的这种自觉。
不过说来也好笑，陆知非注意到了哈梨小传的末尾重重地写了一句话：
什么爱而不得？什么追妻火葬场？
狗男人都得死！！！
哈梨拥有着有趣的灵魂。
这样的她在陆知非的眼里总是闪闪发光的。
……
翻了好多页，终于翻到了，哈梨探头小心翼翼地问：“老板，还行吗？还有机会评上优秀员工奖吗？”
有金闪闪当然很好。
但最主要还是因为哈梨很喜欢获奖时被肯定的感觉。
“有机会的。”陆知非轻笑，“如果被评上了，这段话还可以当作获奖感言。”
干劲十足，哈梨坚定点头，“好！”
聊到工作相关，哈梨一下又有了精神，她还细细地把自己未来的职业规划给陆知非分析了一遍，并表示让老板放心，她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员工，不负使命。
哈梨还没忘这钱陆知非是要拿来做科研的，他投资的科研项目不少，且都是烧钱的，所以哈梨总觉得，如果自己为公司挣了钱，四舍五入也算是为国家的科研事业做了贡献。
这样想倒也没错。
哈梨体感自己越来越能融入这个新的世界了。
而爱国是本能，她也想为这个国家的繁荣昌盛做出一些贡献。
哈梨擅长讲述，而陆知非擅长倾听，这一来二去倒也和谐。
最后两个人还把微信加上了。
中规中矩地给陆知非备注上了“老板”两个字后，哈梨将面前的人分类到了“工作”的列表中。
又聊了一会儿，哈梨拿回了小本子，和陆知非告别，“时候不早了，那老板，我先走了。”
“我也要下班了。”揉了揉太阳穴，陆知非起身，“你住哪儿？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老板，我家住郊区。”
陆知非点头，拿起外套，“顺路，走吧。”
哈梨：“……”
啊摔！
她住郊区，老板和她顺什么路啊！
像是猜到了哈梨心里所想，陆知非继续说：“这个点了，这周围不好打车。”
……如果是这个理由，倒也合理。
“谢谢老板。”小狗腿子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等走到车上后，哈梨想都没想直接钻进了后座。
她还记得自己以前看过邻居家熊猫大姨和熊猫大叔吵架，而这场争吵的导.火索只起源于一件看起来不算很大的事——
熊猫大叔让一只年轻的小狐狸坐了他的副驾驶座。
当时的哈梨年龄不大，也不懂事情的严重性。
都是后来整件事闹大了，熊猫大姨以破坏婚姻为理由将小狐狸告上了法庭之后，哈梨才明白原来副驾驶座不是谁都适合坐的。
这是哈梨第一次对副驾驶座有了这么深刻的认识。
不过双方最后似乎是庭下和解了。
哈梨从邻里乡亲的闲谈里了解到了这些。
听说熊猫大姨气势汹汹地去了法庭，她有信心自己国宝的身份在这里，也没有哪个法官敢被那只小狐狸诱惑，从而不公正地断案。
可是到了法庭，还没开庭，她直接选择了庭下和解。
原因很简单，只因为对方是一只藏狐。
哈梨从没见过藏狐，她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头后，就把另一个不重要的结论记在了心里——
不要随意去坐别人的副驾驶座！
不是完全不能，但这也的确需要看场合。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哈梨直接选择坐了后座。
她不能毁了老板的清誉。
只是坐在后座，气氛的确有些尴尬，于是哈梨只能一边rua猫，一边没事找事和开车的陆知非搭上几句话。
“老板，你最近生活过得怎么样啊？”
“老板，怎么他们都下班了，你一个人还在加班啊？”
“老板，你家小狸花怎么有那么强的自我管理意识啊？”
“老板，你幸福吗？”
……
哈士奇是闲不下来的主。
刚开始陆知非还答上两句，可最后几个问题，都成了哈梨单方面提问，对方却不再回答。
心里一紧，再看见陆知非开离了主干道，然后弯弯扭扭朝着一条小路开去，哈梨忙道：“老板，我错了。”
瞧他这一副要把她卖了的架势。
还好陆知非最后只是去加了个油，哈梨也趁着这个时间跑到加油站的便利店去买了两瓶水，一瓶给自己，一瓶给辛苦开车的老板。
那边陆知非还在等加满油，这边哈梨打开手机支付就给了水钱。
刚给完，手机里也弹出了一些推送。
大概是大数据使然，一下弹出的推送标题名曰：坐老板车的三个禁忌。
随意点开，哈梨浏览完推送，整个人就懵了。
禁忌一：千万不要坐车的后座，记住后座是老板坐的地方，他是你老板，而不是你司机！
直直奔向后座的哈梨：！
禁忌二：如果坐了后座，千万不要一直和老板攀谈，会影响老板开车，尤其不要说话过于随意，一副你是老板的姿态！
以“小王，你怎么看”语气轻松和老板聊天的哈梨：！！
禁忌三：如果实在攀谈了，老板不生气也无所谓，但如果他已经不和你说话了，或者停下了车，那么你就完了。
回忆沉默不语并停车加油的老板，哈梨：！！！
吾命休矣！
神游地看着老板给完油费，又沉默不语地跟着老板走到车旁。
眼疾手快，哈梨趁陆知非拿出车钥匙时，恰当地到了他身边，自信道：“老板，您辛苦了，我来开。”
陆知非：……又用上敬语了。
也只有哈梨心虚的时候才会这样做，陆知非这倒是摸索到了。
如果不把钥匙给她，估计她之后一直会像万猫挠心一样难受。
在哈梨渴求的目光下，陆知非问：“有驾驶证吗？”
见哈梨坚定地答了“有”后，陆知非才把钥匙给了她。
他正打算坐上副驾驶，却鬼使神差地却被哈梨安排到了后座上。
狗腿子微笑，哈梨解释：“这里是老板的专属座位。”
一头雾水的陆知非：我怎么不知道？
疑惑着，他又从哈梨手中接过了两瓶水。
“老板，两瓶都是你的，换着喝，别和我客气。”哈梨在将功赎罪。
反正她是没资格喝水了。
罪人不配呜呜呜。
陆知非：“……”
无奈又接过了两瓶水，陆知非觉得自己挺像那天秤座图标的。
左右手各一瓶水，像天秤座的两边称盘，而他就是天秤的中心躯干。
真就奇怪。
随手将其中一瓶水扔在了座椅上，陆知非只左手握住了剩下一瓶水，而在这时前排的哈梨也系好了安全带。
她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生无可恋的陆知非道：“果然，老板你就适合坐后排。”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坐在后排的你多了一种慈爱的，能普度众生的感觉。”
哈梨只是随口一道，陆知非却陡然惊醒。
可不是普度众生吗？
你看他这样，是不是像极了那和蔼的观音菩萨。
还真是，有哈梨在，这生活过得真的越来越不同寻常了呢。
……
一路上，哈梨在前面开着车，陆知非被迫被安排在了后座上，听他的临时小司机絮絮叨叨。
“老板，你现在心情怎么样啊？”
“老板，你这两天有没有想开除人的想法？”
“老板，我知道你们不容易，我们打工人也不容易。”
“老板，我对公司爱得深沉。”
……
被推送吓到，随时担心成为无业游民的哈梨一直在给陆知非暗示。
扶额，陆知非叹气，“看路。”
总觉得坐这个临时小司机的车太不稳当了，陆知非忽然有些后悔把车钥匙交给了哈梨。
其实哈梨开车技术倒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唯一有个缺点就是她开车太野了。
这样野法对于司机本人来说，只能叫平平无奇，她甚至还能和乘客闲聊，但对于坐在车上的陆知非来说，只能说庆幸后排还有个安全带吧，至少真出了事，也能在车里找到他的尸骨，还不至于飞出去。
在又一次的冲刺后，车身摇晃，几乎要一个重心不稳掉进路旁的大河里。
陆知非：她可能不是想开车，就只是单纯想要我死。
握紧车内把手，忍不住，陆知非难得不够温柔地咬牙问：“哈梨，按照你这个开法，如果我掉进河里了，你是打算先吃苹果还是先吃梨？”
想都没想，哈梨坦率答：“我先吃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