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五次表演
短短十二秒, 培训教室内，瞬间就完成了第一次成果检验。
“98.94%通过，剩余继续训练。”
讲台上的AI培训师, 当场严厉看向那些没达到标准线的部分演员, 以及他们的研发师。
但很快，培训师目光，就朝角落里的柳卿卿看去。
“下一题——”
“他是不是在看你？”
李默心里跳了跳。
柳卿卿淡定地站着，“看我太优秀吗？”
李默：“……”
不说垃圾话，她就是很难受。
所幸，后面的训练也都很顺利。
经过五论不同的哭戏挑战后，中场休息时，柳卿卿跟李默准备去自动贩卖机买水，却被一群智能演员跟研发师围住了。
“这就是F级, 2个月升到C级的真人演员？”
“没想到，金镜头今年会被一个劳动局特别照顾的无能力者拿下。”
“听说打败了高家高凌飞？”
“看起来确实很漂亮, 实力也一样吗？”
议论声不小。
柳卿卿狠狠体验了一把被围观讨论、宛若小熊猫的经历。
很快有一个声音，突破重围。
听起来有些绅士。
“柳小姐, 我看了不少你的金镜头表现, 一直想见你真容, 甚至……在镜头前跟你近距离合作一次。”
一个白大褂男士, 三十岁出头的样子，梳着有些油腻的倒背头。
柳卿卿不是很感兴趣。
但他这件白大褂很眼熟, 跟柳应勤在家时常穿的实验室服有一个相同的金色柳叶标志。
柳金的研发师？
她抬眼看他，一秒又移开。
方大为瞬间心里一梗。
是他的开场白不够绅士吗？
还是他今天的造型不够帅？
还是她没看见他胸口三叶柳的标志？
他可是柳金公司的中级研发师！
她作为柳家小姐, 不可能不知道。
全公司中级研发师，一共只有59位。
他是妥妥的中高层人员。
“咳，柳小姐, 我跟你大哥也曾经交流过。在你的金镜头表演中，我看到许多你大哥的研发理念……不愧是他。”
柳卿卿挑眉。
“你刚才的培训是不是没通过？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待会补课结束，再送你回休息区。毕竟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太不安全了。”
方大为一脸温和，
“你也可以叫我一声方哥，我跟你家是有渊源的。”
抱大腿的渊源吗？
升职敲门砖？
柳卿卿眨了下眼，成功遮掩自己翻上天的白眼。
但她懒洋洋地转身，多余的眼神就不想给这人了。
“借过。”
她从旁边的智能演员身边，穿行而过。
方大为的脸色瞬间难堪。
一转又跟上，“你上《科技》杂志，让旎旎的访谈延后，柳小妹妹，我都没有怪你。我还能让旎旎教你怎么完成今天的哭戏培训。”
“她刚才的表现，打败了现场99%的演员。”
柳卿卿停下脚步。
而落在他身后的一个男青年，瞬间捂住自己的脸。
不是别人，就是同样刚从金镜头出来的荣升。
荣升之前跟柳卿卿共演了一次吸血鬼作品。
这次柳金公司在《末世》群演角色中，争取到了十几个小角色。
他也跟着一起来了。
荣升跟柳卿卿近距离接触过，很清楚她在镜头前的能力，绝不是闹着玩的。
但没想到，一来，就发现带队的方大为跟她起冲突。
言语里都是对她演技的怀疑态度。
‘你知道米酱的研发者是她亲大哥吗？’
‘你知道去金镜头的柳应城是她二哥吗？你说做哥哥的，去比赛会是把妹妹比下去吗？当然是去给她放水！’
‘跟其他选手达成某种交易，也许跟高凌飞有资源置换的约定，只要他让GIGI输给她，就给高凌飞一个技术专利，类似这些。’
‘一群无比接近S-的研发师，全都要捧她，绞尽脑汁，肯定能做出一个凸显她的作品。’
‘否则，她怎么可能战胜智能艺人，真情实感？笑死人了，真相信评委给你发的洗脑包？’
荣升每说她一次有实力，方大为就至少能说十句话否定他。
荣升在柳金只是一个初级研发师，又是新入职。
方大为根本不相信他的话，觉得他在公司级别低，不知道内幕。
方大为甚至相信，那次《科技》旎旎的中插访谈延后，也是因为袁总要给女儿铺路。
之前低调，但现在这个三小姐，闯到金镜头决赛、拿下了冠军，已经值得袁总培养她。
只要好好铺路、做宣传，她就是一匹抢占市场的黑马，可以顺便洗掉原本柳家出F级废柴的标签。
“柳小姐，你是不是觉得不好意思麻烦我？”
方大为追上去。
“我真的是一片好意，我还有你母亲的联系方式，我们在一个工作群里的。”
方大为是旎旎的研发师，对自己水平向来自信。
而且，他一直自负自己年轻有前途，在公司高层前说得上话，对上位者心理揣摩地非常到位。
对于柳卿卿的个人实力，他也认可。
但在这种掐秒的训练里，他坚信她的表现肯定不如智能艺人。
方大为想帮助柳卿卿，毕竟他在柳金工作。
给柳家三小姐一点帮助，就是跟袁总、柳家未来几个继承人结了善缘，以后对他很有好处。
方大为小跑两步，又挡在柳卿卿面前，表情无比真心，
“你在哭戏的哪一秒miss了，我替你好好做一个分析模型。”
柳卿卿表情无动于衷，直接举手，“报告！”
方大为一愣，满脸问号。
AI教官已经从讲台看了过来。
甚至他还首次从那里，走到阶梯教室的台阶下。
“柳小姐，休息时间，你可以不喊报告。”AI教官的声线，都比刚才培训时温和了三个度。
方大为有些震撼军区的智能设计。
但还在思索这个设计逻辑时，就听柳卿卿一声清脆利落的告状。
“好的，教官。这个人一直骚扰我，我是不是可以采取自卫行动？”
方大为：“！？”
AI教官，立刻侧头，一双带着墨镜的无情眼，就转向了方大为。
一道光扫描，落在他身上。
赫然出现一道光屏，画面中就是他刚才纠缠柳卿卿的闪回画面。
方大为：“……！等下，不是骚扰，我是好心要教她！”
AI教官，人性化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嗤笑。
手一挥，光屏上就闪烁了一排字。
#柳卿卿成绩： ALL combo*5#
#方大为.旎旎成绩： ALL combo*2（miss1%；good10%）#
方大为瞪眼。
“骚扰同班同学，”AI教官挥手，“研发员逐出培训室，旎旎记录-100分。”
方大为：“！”
“下次再犯，逐出剧组，旎旎记录-500分。”
方大为的脸都白了。
惊恐，错愕。
更多的是看向柳卿卿，见鬼一样的表情。
柳卿卿人畜无害地站在一侧，还不忘朝AI教官温柔微笑，“谢谢教官。”
方大为亲眼看见这个AI教官的钢铁般脸上，露出一丝柔软红晕。
方大为：“？？？”
刚这个培训智能一脸拽得跟铜墙铁皮一样无坚不摧，一会就这么柔软！
什么鬼？
还有一个真人，ALL combo表演？
岂不是整个培训班的第一名？
……
导演室，那整面数据墙上又有一条字幕，变为七彩。
#柳卿卿哭泣演绎培训，连续5次完美评价（高稳定度）#
#柳卿卿休息时间，依旧保持令行禁止（高自律度）#
#柳卿卿对于持强凌弱者，采取抵制行动（高品格-仍需观察）
#柳卿卿对AI教官尊重礼貌（高品格-仍需观察）#
【继续观察中。】
【目前：特优评价。】
【建议：提高剧组待遇。】
【建议：拍摄时多给特写镜头、 长镜头、一镜到底。】
导演光屏闪烁了多条内容后，光芒才慢慢淡去。
……
“沐浅秋，给你的任务是顺利完成这次末日作品的拍摄，不是让你每天到文宣部闹事的。”
文宣部办公室。
一个军装男人，撑着桌子，板着脸。
他面前，站着一个比他更寸步不让的短发女军人。
她啪啪地拍桌，气势更强。
“我就是为了把作品做好！”
“电影最后一幕，由星盟元帅为英雄授勋的画面，必须由陆定葕元帅本人参与拍摄！”
“这部作品倡导在困境前，人类团结的力量坚不可摧！”
“结果作品里一个真人都没有，那怎么让观众感受到主题！？”
文宣部周部长，快要火冒三丈了。
“你还说不是以公谋私？你怎么不找其他几位元帅？”
沐浅秋正了下军帽，“周部长，你这是在逼迫我犯错。”
周主任：“？”
“难道一定要我说，其他几位首长，不是观众喜欢的长相吗？”沐浅秋翻白眼。
周主任：“……”
“如果票房凄惨，播映效果很差，我一定会跟元帅上报，全是被文宣部阻碍而导致的。让一个本来可以激励全民的作品，变得无人问津，白白浪费人力物力，跟剧组全员的时间。”
周主任：“…………”
五分钟后，军区基地。
庄卓一言难尽地小跑到，正在浇水的陆定葕身边。
汇报之后。
陆定葕蹙眉。
庄卓立刻开口，“我去拒绝他们。”
之前也有军事题材，找元帅出镜，但都没成功。
陆定葕蹲在地上，却对着那株水灵青葱的白菜，沉思片刻。
半饷之后，颔首。
“十分钟后，我有一小时的时间，可以配合。”
庄卓讶然。
陆定葕站起身前，又给小白菜拍了张照片。
记录今天的叶片高度、宽度。
“我加入拍摄后，如果作品依旧不达标，文宣部就准备好接受惩罚。”
庄卓哦了声。
原来如此。
元帅最讨厌有人为失败找借口了。
“医疗组还是没进展？”陆定葕把一片小白菜的绿叶扶直。
庄卓闻言，脸就垮了。
“是。”
“之前已经缩小范围，在江都星附近。”
“可是，最近他们又说，好像弄错了。人没在江都星，需要重新排查。”
陆定葕蹙眉。
不在江都星？
那她在哪里。
*
柳卿卿此刻正在房间休息。
在统一的演员休息区，她获得了一套两室一厅的临时住处。
她跟印溪，一人一间房。
只能委屈李默在客厅搭了一张小床。
晚上，她正看剧本，房间里却响起一阵紧急呼叫。
“柳卿卿小姐，请在10分钟内，到达拍摄第13区，进行剧本第454页‘元帅授勋’拍摄。”
“请务必不要迟到。”
“倒计时：14分58秒……14分56秒……14分49秒……”
李默都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怎么这么突然？”
他忙冲去拿小板凳、水杯。
柳卿卿挑眉，边往外边走，边拿起特意打印出来的剧本翻看。
元帅给英雄授勋。
这是最后一幕的大结局，也是全片高潮。
没想到，竟然一进剧组就要开拍。
人物的情绪，在这一刻是最饱满的。
“快上车。”
从生活休息区到片场，有固定飞车。
这次紧急排演，生活大楼门口，更是停了一排排飞车，等待就绪。
李默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柳卿卿还是慢吞吞的，还在临时抱佛脚看剧本，他就想哭。
“姐，我真要叫你姐了。”
“之前在来帝都的路上，让你多背背剧本，你不听我的。现在火烧眉毛，你倒开始看了。”
这还来得及吗？
但幸好，这一幕‘元帅授勋’，听起来高光就是在元帅身上。
“谁告诉你的？”柳卿卿讶异抬头，“高光是我呀。”
李默：“……”
别开玩笑了，他也仔细读过剧本！
“你饰演的是小超市老板，平民女英雄，只是被颁发一个奖励表彰。还排在被授勋的军人后面。”
“你在第二排位置。”
“总共二十多个人被授勋、颁发奖章。你的镜头不会超过五秒。”
柳卿卿上了飞车，第一时间把车窗旁的座椅收起。
在飞车后半车厢留出一片空位。
李默说到一半，看到她这个动作，不由梗住，“你在干什么？”
柳卿卿在中间座位坐下，系上安全带。
双腿，就腾空做起了踩自行车的动作。
边转头回答。
“我在热身。”
“提高我的呼吸频率、心跳，让肾上腺素往上走一些。”
李默一脸懵。
柳卿卿一边踩自行车，一边飞快背台词。
背到一半，又停下。
“高光是我。”
“或者说，是影片中所有‘人’。”
柳卿卿收腹，挺胸，长长呼气。
“这一幕，元帅为英雄授勋，他就是工具人。”
“为了衬托我们的工具人。”
李默张嘴，又闭上。
你可快点闭嘴吧！
在这么多军区智能的地方，说什么元帅是工具人？
迟早药丸。
*
“你们就把陆元帅当做道具！懂吗？”
沐浅秋在拍摄13区，朝现场所有AI摄影，下达命令。
“……”
李默刚下飞车，就听见这‘似曾相识’的言论。
他错愕地转头看向柳卿卿。
竟然真被她说中了！？
柳卿卿朝他耸肩。
百思不得其解的李默，很快得到解答。
“元帅的存在，只是为了让授勋这一幕变得更具有荣誉感，让英雄得到奖章！”
“真正的重点在每一个英雄角色的身上。”
沐浅秋拿着麦，飒气的声音传播得很遥远。
“每个被授勋、颁奖的演员，他们的脸部表情、眼神，每个角度，你们都要给我拍下来。”
“至于元帅，侧影就可以。正面顶多拍一个吧，不重要。”
元帅都不重要可还行。
李默嘴角抽搐。
很快就在拍摄地的路灯反射下，看见了沐浅秋一身军装，左肩上闪耀着的一颗金星。
上校级别！
哪怕军艺类属于文职，不是正规军衔编制。
但这个导演的级别也高得吓人。
何况，这个女导演好像还很年轻。
李默心里百转千回，回头小声叮嘱柳卿卿，“拿出你全部实力，不要松懈。”
得罪一个上校级别的军艺导演，基本就完蛋了。
但他刚说完，一转头就看见柳卿卿那张小脸上满是潮红——又在车内，原地高抬腿！
“…………”
柳卿卿数到300，才蹭着时间截止的最后一分钟，有些微喘地下车。
迎着李默快急死的目光，朝他安定地挥了挥手。
然后小跑到了领航智能为她圈出的光标站位。
授勋场地，是一大片视野宽阔的广场。
前方正中央，是飘扬的旗帜，两边则是花团锦簇，一片繁荣。
走上看台，就能见到远处被破坏的高楼建筑。
在近乎废墟的荒凉中，有一些正在辛勤劳作、重建家园的依稀身影。
“你站在这里，”领航智能发给她一个微型耳环，“戴上，待会听从耳机里给你的指令，进行表演。”
与此同时，领航智能踩向地上的标记点。
一个银灰色圆柱，缓缓升起。
“里面是你这场戏的服化道，你有180秒时间。”
柳卿卿的手触碰到圆柱刹那，一闪拱门开启。
一套简单的破洞牛仔裤，配浅黄T恤的衣服，挂在室内。
她走进去，换完衣服。
“请以背部，贴靠造型舱壁。”一道电子音响起。
柳卿卿眨眨眼，移动到红光指引的更衣间内壁。
背部、双腿、头部全部紧贴。
下一秒，她就感觉到自己脚踝痒痒的，手腕同样有化妆刷扫过。
后脑勺更是多了一双机械手，在为她打造发型。
柳卿卿：……
就真的方便！
五秒之后，她脚踝、手部，就多了一些旧伤、新伤的妆感造型。
“请转身，以面部贴靠舱壁。”
这次是脸部造型。
柳卿卿转身，看得更清楚了。
十几个精细操作的机械镊子，拿着粉底、粉扑、修眉刀……
一阵有条不紊的操作后，她就见到了舱壁镜上，她此刻一张经历了奔波、风霜的小脸。
脸上灰扑扑的，嘴唇上涂了简单的口红。
倒是很符合角色人物。
前后才不到五分钟，造型全部做完。
柳卿卿瞬间爱了。
恨不能把这个圆柱舱搬回家！
“全员就位！”
“陆定葕元帅还有一分钟抵达现场！”
“今晚最多NG三次。谁搞不定，就直接滚出我的片子！”
沐浅秋透着麦克风，传出的声音铿锵有力。
一整片拍摄场地上，等候的研发师、工作人员都震惊地鸦雀无声。
李默差点跪下。
是真的元帅，不是演员？
他立刻朝柳卿卿方向看去，发现她已经走出服化道舱门，站在了规定的位置。
除了有些小脸红润，还在原地小跑之外，没毛病……？！
她怎么还在跑？！
李默扶额。
……
当现场所有演员就位，场面十分壮观。
除了被授勋、颁奖的二十多位演员外，还有其他作为群演的英雄队伍。
以及，饰演记者的群演团队、饰演军区普通士兵的群演队伍，饰演围观群众的群演团队……总计一万多人。
沐浅秋深吸一口气，食指触碰面前光屏。
瞬间，三百多个监视器画面，出现在她面前。
这些监视器画面，将现场每一处场景拍摄在内。
可她一双眼，凭借A+精神力，哪怕全神贯注，也顶多同时监察十个画面的情况。
其他，就只有靠其他副导演、智能AI的协作了。
沐浅秋朝三位副导示意，率先选走了最中央、最重要的十块屏幕。
很快，就听见了直升机的螺旋桨声。
一阵逆风袭来。
强大的风速，让在场靠得最近的人，发丝、衣角乱舞。
柳卿卿也被这壮观吸引了目光。
停下了原地高抬腿的动作。
在略显急促的呼吸中，她抬起双眸，朝缓缓停下的那架纯黑直升机方向看去。
就见舱门打开，一双修长笔直的腿，从机舱中迈出。
墨色牛皮军靴，一步踏在地上，一丝不苟地裹着笔挺、无褶皱的同色军裤。
而后是周围一片响亮的崇拜惊呼、倒吸气声，纷乱无章地纷纷响起。
柳卿卿目光上移，想一睹元帅真容，却被螺旋桨风浪，一瞬吹进眼底。
她忙侧脸，伸手挡风。
拍摄场地的六束强光，啪地打开，照在正中央的授勋区域。
陆定葕走下直升机，面色岿然不变，肩背挺拔如松，大步朝摄像头前进。
可走了三步，他身形一顿。
冷厉黑眸眯起，朝授勋区左后第二排角落望去。
作者有话要说： 陆行行：视力好，承让。
*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