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次表演
柳卿卿第一次乘坐在宇宙傲游的飞船, 花了将近两天时间在飞船上休息。
什么都不做。
只在透明玻璃的船窗旁，惬意地躺着，看窗外穿梭星空之间的独特视觉。
大部分时间, 窗外都是漫无边际的黑色。
偶尔经过某个星球, 星光被拉成了长条状，偏蓝的光调，浩瀚却又酷炫。
柳卿卿看得有滋有味，顺便喝一口智能服务员送来的芹菜汁。
“这有什么好看的？”
李默指挥智能，送来晚餐。
“我们一降落就要进剧组，你看会剧本？”
柳卿卿舒展了下脖子，挥挥手，“明天看。”
李默：“……”
上飞船前，她还是个拼命工作狂。
在《遇见你》剧组, 不是在镜头前拍摄，就是在镜头外观看其他演员拍摄, 或者就是在静静看已经快翻烂的纸质剧本。
可上飞船后，她就变了！
只有三岁小孩才会在飞船窗沿边, 看整整两天午！
穿梭星球之间的飞行过程是很枯燥的。
除了偶尔经过几颗星球, 大多时候都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宇宙海报照, 都比这强！
但凡飞过几次, 早看厌了！
“我之前确实，有说过, 让你这次不要锋芒毕露，把军区智能全压下去, 因为这是个集体群像剧，这个作品反映的是全人类的力量……”
李默按着太阳穴。
“但我没让你……完全放松。”
现在她可太松弛了！
剧本台词都背出来了吗？
之前不是还会给人物写小作文吗？
从《遇见你》剧组出来，就没见她干活！
“不急。”柳卿卿摆了摆手。
但水眸注意到手指, 就一顿，
“听说飞船上有免费的美容服务，可以替我预约一个手部护理吗？”
李默：“……”
他转头吩咐智能。
但很快又担忧地回身。
这个末日剧本，是群像作品。
虽然也有男主女主，但他们都不是单打独斗的个人英雄，他们只是一个观察全军联合民众、在末日努力生存的记录视角。
整部作品中，主要参演的角色有50人。
而参与群演拍摄的智能艺人、军用智能，多达15万人次。
“这部作品，参与的群演规模很大，更讲究拍摄效率。一次NG重来，就可能牵动上千名群演，让后续上万位演员进入超时等待。”
李默看过一遍剧本。
他之前负责每年选秀，也跟数千艺人、研发员打交道。
可他从没参与过这样一个涉及15万人次群演的超级巨作。
想到之前金镜头，如果有选手拖累比赛进度，他都不会给好脸色。
李默就觉得柳卿卿现在太掉以轻心了。
“其中有几个场景，我看剧本涉及到军区内部……”
李默在柳卿卿用色拉时，忍不住发散。
“如果进入军区拍摄，是需要层层申请的。审批之后，要严格遵守规定的拍摄时长。如果反复NG，拖累进度，会被调度AI骂死！”
“你的角色分量不重，被删减戏份，被换掉都是有可能的。”
这时候，经纪人的作用就凸显了。
他具有督促艺人的职责。
柳卿卿只能懒洋洋地从躺椅上爬起来，但一秒又拉开了张瑜伽垫。
正对宇宙飞船的窗外，一个起式。
李默：“……”
他都白说了是吧？
“那你坐着，我读剧本给你听？”
柳卿卿刚要做拜月式，忍不住一声轻笑，只能直起身。
“李哥，你知道什么叫做体验派演员吗？”
“嗯？”
“我需要体验角色的核心情感。你知道这部末日作品的核心是什么吗？”
“啊？人类团结？”
柳卿卿侧头，摇了摇。
“生存？”
柳卿卿摇头，伸出食指，慢慢指向飞船窗外的漫漫黑色。
*
飞船在三天后落地。
柳卿卿没有什么不适，倒是印溪有些脸色苍白，显然晕船了。
李默让印溪先去休息处，就随同柳卿卿进入《末日4831》的拍摄基地，参观一番。
半空中，浮着一整座495995平方米的拍摄建筑群，有满是破损街道、断裂高楼的人类住宅区，有能源枯竭的原始沙漠区，……甚至还有与宇宙不明生物搏斗的战斗区、军区……
“东区1号至100号的大楼是演员休息区。”
他们刚到，就有剧组的领航AI，给他们介绍他们各块区域。
“里面有超市、餐厅、百货休闲的补给站，也有修补智能的研发店面。当天如果没有你的拍摄场次，就不要离开生活区，随意进入拍摄场地。”
“如果你要离开基地，去帝都星活动、或是去别的星球参加其他工作，需要提前三天向我申请。得到批准后，才能离开，否则我会在你本段工作记录中，打一个表现恶劣的负分。”
领航AI介绍了一圈，给柳卿卿跟李默分别发了《参与演员守则》、《工作人员守则》。
等它离开，李默才小声嘀咕。
“你得到金镜头第一名，正式出道，名字就自动进入星盟演员协会。”
“你的每个作品，合作导演、AI都会对你打分。”
“当然作品播出后，观众反响也会对你这个作品，形成一个综合分数。”
“对于投资人、AI分析来说，考虑是否让一个演员参演，这个分数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参考。”
柳卿卿明白了，“哪里可以查看？”
“啊，你现在应该是0分。毕竟你金镜头之后，《遇见你》刚结束拍摄，导演评分肯定还没上传。”
李默话音刚落。
就见柳卿卿打开了个人的智能面板。
光屏中，一个密密麻麻的清单瞬间弹出。
#星盟演员积分榜#
#NO1 苏酱493万分（影后*3）
NO2 罗恒349万分 （影帝*2）
NO3 薛舒飞239万分 （影帝*2）
……
NO100 米酱43万分#
#柳卿卿，不在星盟演员前100名，目前排名19394354名。#
#目前积分：100#
#最新一次积分来源：《遇见你》导演打分。#
#导演评语：完美~#
“怎么会！？打分是会被AI审核的，审核期一周。”
还带破折号……
李默瞪眼！
导演在她杀青前，就给她打了100分？
“100是满分？”
柳卿卿挑眉。
语气显然不是疑问，而是无限肯定。
李默：“……对。”
“那第一名四百万分是怎么做到的？”
岂不是要拍摄上万作品？
柳卿卿单手撑着下巴。
李默：“……你不要小看一个优秀女演员在剧组的影响力。”
直接对标第一名是几个意思？
连100名都不放在眼里是吗？
你还在第一千九百万名！
“明白了，不仅是导演，但凡灯光、摄影、录音，甚至对手戏的演员，都可以为我打分。”
柳卿卿侧了侧小脸。
“AI也可以吗？”
李默颔首，“可以，AI有自己的一套给分逻辑，每个智能工种不同。譬如你在剧组经常损坏道具，很可能会得到□□。”
柳卿卿眨眼，“你不早说？”
李默叹气，“你不一直说，你演戏是什么体验派？我告诉你，那你还能专心演戏吗，整天担心道具被损坏？”
“而且，我也不知道AI的给分标准，这是联盟演员协会制定的，对外保密。”
“至于非智能的工作人员，给分更是主观。曾经有个新人演员，她参演的作品得到最佳新人奖，可是那个拍摄导演给她-100分。”
李默摊手。
“我即便告诉你也没用，只会增加你的心理压力。”
柳卿卿颔首，“ok，那就这样吧，积分不管它就行。”
“咳，”李默摸了下鼻子，“我可能忘记说了，也不算完全没用，除了投资人会参考之外，积分还可以去演员协会兑换奖励。譬如100分，应该可以兑换一个旅行U型颈枕。”
柳卿卿：“……”
谢谢您。
李默安慰，“总之，我们顺其自然。有，当然开心，没有也开心。”
结果当天下午，柳卿卿就刷了两万积分，一周后到账。
李默差点把下巴给掉地上了！
*
第一天入驻剧组，柳卿卿下午就去参加演员集训。
正规剧组一般都会这样，会把演员提前召集起来，在开机日前先做集中培训，有些是古代仪态步伐，有些是打戏肢体训练，各不相同。
而这个《末日》剧组，则是分演员角色。
饰演军人的演员，全都拉去军训，体验军中的生活。
非军人性质的演员，譬如柳卿卿饰演的是一个超市女老板，末日动荡时，她加入人类志愿者团队，最后靠智慧向军方输送了一批重要生活物资与药物……
她这次接受的剧组培训，就是超市经营一周的模拟体验、以及穿插的演技培训。
“你需要在这周内学会超市怎么进货、整理货架，以及怎么使用收银机。”
“忘记你有智能机器人帮忙这件事！因为现在是末日，一切靠自己的手，一周就能节省下一块能源电池，懂吗？”
培训智能站在收银机边，“我给你示范一次，你最好录个视频……”
五分钟后，柳卿卿熟练地敲击收银机键盘，点开零钱柜，拿出一张五元，两个硬币，脸上是宾至如归、顾客是上帝的笑容。
“你的找零。”
培训智能：“……”
机械眼中，闪烁一个个红光。
最终闪为绿色。
“步骤正确，姿势标准。”
“学习时长——破纪录。”
“+100分。”
不放心在旁边观看的李默：“？？？”
“末世还能使用收银机吗？它也用电吧，末日时期也可以继续用吗？”柳卿卿拧眉嘀咕。
培训智能光眼中，闪过一系列代码。
最终闪为黄色 。
“发现一个可能存在的剧本BUG，已上传编剧AI处。”
“BUG成立，奖励100分。”
李默：“？？？”
半小时后，柳卿卿辛辛苦苦踩着三轮车，横跨两条街道，咯吱一下，熟练停在超市门口，擦了擦额角的汗。
下车，从超市里推出一辆推车，一箱箱搬下矿泉水、面包。
熟稔地看了一遍生产日期，按越早过期、放在货架越外层的原则，有效率地整齐摆放在货架上。
培训智能连续绿光闪烁。
“符合地球小超市老板的猥琐行为，100分。”
李默：“………………”
超市的培训智能，很快宣布提前下课。
“感谢柳卿卿小姐的配合，您的高效为我的工作提供了许多便捷。”
“您现在可以选择休息，或去往下一个培训地点打卡——演技综训。”
演技培训，每天剧组会开设早中晚三场，参演的演员们可以随时在空余时间上课。
像柳卿卿这样的新人演员，剧组规定她必须参加满80小时的演技培训。
一天八小时，也至花费十天。
柳卿卿决定先不休息，一股作气把培训上完。
“待会上完演技课，我还能回超市吗？我还想找找超市老板的感觉。”
培训智能的光眼，瞬间成为两颗星星。
“可以。”
与此同时，导演室的总监室大屏幕上，一条记录随着五星评价，被圈成彩色。
#柳卿卿超市培训超时完成，评价+100分（高效率）#
#柳卿卿善于思考，发现bug，评价+100分（高智慧）#
……
#柳卿卿请求超额训练，评价+100分（高自我要求）#
#柳卿卿不做休息，奔赴演技课程，评价+100分（高坚韧度）#
【单项培训，累计500分，触发五星评价！】
【优等。】
【她具有与角色一样的坚韧品格、智慧大脑，在充斥智能AI的今天，她依旧保持着独立、冷静的处事态度，追求更高的自我完善度。】
【建议：吸纳进军艺。】
【建议：未来军事题材的影视作品，优先考虑录用。】
导演室。
一双穿着军裤的长腿，交叠在沙发上。
传来一阵阵呼噜声。
那人左肩上一颗金质银边的星形徽章，被光屏跳出的字幕映得隐隐发亮。
“沐导，下午的演技培训开始了。”AI一阵提示。
沙发上人翻了个身，这才闭着眼坐起。
“不让人睡。”
“刚执行完一个34小时的拍摄任务，又要我起来干活了。”
“但凡有个人比我能干——”
站起身，她打了个哈欠，一身利落飒爽的军装微皱。
光屏上灯光早就熄灭。
“你们先开始，我回文宣部一趟，请他们连线陆定葕元帅。一小时后我再来培训部。”
“是。”
*
“看来这个拍摄组，是军艺背景。我之前听说，去年一个军事题材的电影，导演是中校级别。”
“恐怕这部末世作品的导演，也至在中校以上级别了。”
李默陪着柳卿卿从小超市出来，就压低了声音。
他发现拍摄基地，都采用了军事化管理。
他们走在培训区，都没人高声说话，纪律分明。
每条路上、交叉路口、建筑物门口都有军姿站立的守卫智能。
其他剧组可能担心的造型路透、剧本外泄问题……在这里，根本不可能发生。
别说狗仔队偷拍了，就连一个无人机飞进来，恐怕都会被立刻击落！
“今天回去，我们好好把那两本拍摄守则读一读。”
李默擦汗。
谁能想到，拍一个末日题材剧，搞得这么紧张。
他一个好市民，心脏都怦怦跳了！
柳卿卿笑着拍拍他，“我们好好拍戏，不会把你怎么样。”
地球上就有很多部队作品，有些录用军艺演员，也有许多使用普通艺人。
她也跟一些军艺出身的前辈沟通过，他们身上或多或，都保留着在军队受训过的生活习惯。
他们在工作时，比普通人更容易专注、坚持，也更看重集体荣誉。
她几次合作，都从他们身上学到不。
说话间，他们就到了演技集训地。
“今天，我要讲的，不是简单的哭戏，而是一场多层次的哭戏表达！”
讲台上，AI指导师拿着教棒。
朝下面一个个跟随智能而来的研发师，挥去。
“记住三个时间。”
“第一，5秒。你们需要注视红旗五秒，随着义勇军进行曲的歌声，眼眶逐渐变红。”
“第二，7秒。在第七秒，我要看见眼泪在你们左眼凝结成一团水珠，充盈在你们整个眼眶之中，不准掉落。”
“第三，12秒。我要你们左眼的那团泪，注意不是那滴，不要给我看芝麻大小的眼泪！谁都不想让观众拿显微镜去看你们的眼泪！我要一团大的，像是眼泪凝结起来的重量，超过了你们眼眸所能承受的最大极限，啪嗒一下，坠落。”
“记住，只有左眼可以掉眼泪，坠落瞬间必须利落、漂亮，不准给我嘤嘤半天，只落一半。”
“还有，右眼要含泪，但不准掉！”
AI教官敲打光屏。
“现在，给你们十分钟！哪个做不到的，研发师，给我立刻调整你们的智能艺人逻辑！”
“十分钟后，谁做不到的，扣10分！”
李默：“……”
好家伙。
这是培训吗？
根本是一道眼泪编程的题目！
精准到几秒掉泪……还只允许左眼掉泪，右眼只能含泪。
考虑过真人演员的感受吗？
一个个都是精密仪器！
“没事，你刚刚已经得了五十分，扣就扣吧……”
李默安慰柳卿卿。
但一回头，他就看见她白皙侧颜在培训室灯光下，淡淡流露出一丝自信。
柳卿卿一点气愤跟吃惊都没有。
波澜不惊地走进培训室，站在最末尾的角落。
抬起下颚线，举手。
“报告。”
AI培训师都愣了下。
李默更是啊一下心口狂跳。
头皮都麻了！
“柳卿卿，你别冲撞导师，都是军艺……”
他压低声音。
“什么问题，说。”AI培训师却已经听见她喊报告了。
李默按头。
“现场有读秒播报吗，还是我自己看智脑时钟？”柳卿卿开口。
李默愣了下。
确实，她不是智能，精准的秒数需要看时间。
果然AI培训师也没有异议。
“待会听我指挥。”
“培训的本意，是模拟拍摄现场，当导演给你们提出要求时，你们必须令行禁止！”
柳卿卿颔首。
李默心里却产生了一种特别不妙的感觉。
果然，十分钟后，培训室的房间，四块墙壁全部变暗。
中间呈现出一个巨大无比的倒计时秒数。
同时，房间里出现了十分嘈杂的机器声、人声。
有的对话很清晰，甚至能听见交谈中午吃什么的谈话内容。
有的很模糊，却能听见有人在哈哈大笑。
甚至还有通话来电声响起，是一首欢快无比的铃声。
整个培训间，一扫刚才肃穆、安静的气氛，变得跟菜市场一样。
如果说刚才，精准哭戏对很多智能都有难度，那现在，这不利于酝酿情绪的嘈杂环境，就是对柳卿卿很不利了。
“开始！”AI教官一阵令下。
李默惊慌地双手合十。
12秒哭戏，短短一瞬。
常人都不会注意到12秒的时间流逝。
不过是几次短暂呼吸。
但此刻却心惊肉跳。
“1秒……”
“2秒……”
AI教官冰冷且严厉的声音，像是一座大山，压在李默胸口。
倒计时的压力，排山倒海而来。
李默都想走出培训室呼吸。
然而，他听见离得很近的区域，有一道轻微电子音响起。
侧头一看，是来自柳卿卿面前漂浮的微型摄像仪。
最新型号。
它正在发出轻快的播报声。
“perfect1！”
“perfect2！”
……
“perfect7！”
……
像是在玩节奏大师的游戏，摄像机发出播报声，赞美她每个敲击都落在音色鼓点上。
2连击，3连击，……7连击……不断连续。
李默：“……”
这是谁做的小程序？
这么爱玩古董游戏的吗？
他竖起耳朵，去听前排其他智能演员的情况。
miss……good……good……perfect……
好家伙，这节奏大师玩得跟狗啃一样的。
李默把注意力再转回柳卿卿这边。
“perfect12！”
“ALL combo！”
李默：“…………”
艰难侧头，他看向柳卿卿。
只见她侧颜像是被雾笼罩，浑身散发着一种高岭气质，一如她身上全黑的帽衫风。
要不是她胸口还在喘气，他都要怀疑这是柳家新开发的智能了！
在精密读帧的摄像仪前，精准的12秒全中？
“恭喜，流泪培训，完美过关！”
“评价：特优，给予100分。”
李默：“！”
“拿分还挺简单的嘛~”
柳卿卿擦擦眼泪，一秒出戏。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总有种明天是周末的错觉，结果今天是周二，what，震撼我整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