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归来
梁迹气道:“你又是谁?区区女子,无召居然敢登兴庆殿?这可是朝堂!”
“陛下,当初盛扶怀抗旨,未能及时回京而去了辋川,不是想故意与陛下作对,是为了救我。”
谢湘亭一字一句说道。
谢翀看了她一眼,冷声质问道:“救你?你是何人,竟敢无诏就闯进朕的兴庆殿。”
谢湘亭摘下脸上的面罩,霎时,连一向淡定的谢翀,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殿内的大臣,有不少是皇亲国戚,他们参加过皇宫的家宴,自然见过慧宁公主,此刻看到薨逝的公主又活生生站在殿内,都跟见了鬼一般,脸都绿了。
“你是谁?”谢翀极力按捺着心绪,问道。
谢湘亭的语气缓下来,她知道,谢翀自从当了皇帝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不少,但是他永远都是最宠爱自己的人,再见面,她心里波澜起伏,语气也柔了下来,“还没一年呢,皇兄都不认识湘儿了吗?”
“你是湘儿?”谢翀从龙椅上站起身,往谢湘亭身旁走来。
“你真的是湘儿。”他不可置信道。
谢湘亭看着他,笑了笑,“皇兄。”
谢翀目不转睛地看着谢湘亭的脸,目光中的激动愈发要溢出来,“没错,你是湘儿,你回来了。”
梁迹又惊又恐,提醒道:“陛下,真的是慧宁公主吗?会不会是长得相似?当初,慧宁死于定远侯府那场大火,从此再没出现过。”
谢湘亭解释道:“之前定远侯府确实起了火,这是家事,你们管不着,总归我是逃了出去,只是因吸入了太多的烟气,失忆了一段时间,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后来辗转去了辋川,再后来,便又遇到了盛扶怀,慢慢的,才将从前的一些事想起来。”
她想出这个谎话,暂时将这些纠缠不休的人搪塞过去,对于谢翀,她有些不忍心欺骗,日后自会将真相告诉他,再与他道歉。
谢翀对于谢湘亭的完完全全维护的,他听见梁迹的质疑,再不想姑息忍让,转身斥责道:“梁尚书今日话不少啊,湘儿是朕的妹妹,不是你梁尚书的妹妹,朕自己的妹妹,又岂会认错?”
梁迹闻言,便再不敢反驳,低头缩了身子,灰头土脸地往后退了一步。
谢湘亭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我就是浔香楼的掌柜的,之前王起的意思,浔香楼里的人,是盛扶怀的同谋,真是可笑,这种罪大恶极又将死的罪人说出来的话,你们也信?我身为大夏的公主,怎么可能与盛扶怀同谋,篡夺我们谢家的江山?”
张少澜往前站了一步,“公主殿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您是我大夏的慧宁公主,臣相信,公主殿下绝不会与逆党为伍,所以陛下,盛扶怀谋反一事,还有待查明。”
“此事我已经查了,在辋川被杀害的那名乞丐,也就是痘疫的源头,并非我浔香楼的厨子苏映,而是佯装成乞丐的王起的手下,辋川城的陆捕头已经将他捉拿归案,发现他身上刻有奇怪的图案,而这种图案,王起豢养的死士身上,都有,陆捕头今日也来了,就等在殿外,若是大家不信,可以传陆捕头进来亭亭她的说法。”
“湘亭。”
谢湘亭说着,察觉到盛扶怀往她这边看着,低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谢湘亭给他回了一个安抚的眼神,让他放心,然后继续解释。
“另外,”她从身上拿出来一张告示,“这是当初在辋川,南境战事初平之时,盛扶怀整治河水时下的命令,他早有料到河水污染可能会引起病疫,所以提前防备,战事后的处理,一般人都在安抚士兵和百姓,很少有人会顾及到这一层,若是盛扶怀想散布瘟疫,不整治河水,然后以此为由不是更好?他又何必先费劲心力治理河水,之后大费周章地散布瘟疫呢?”
慧宁公主的话本就带有信服力,再加上她这一番有力的说辞,谢翀又将陆绾夏传进来问了话,很快便确认了事情的真相,辋川传言一事,盛扶怀确实是被人诬陷,但是他之前抗旨延误了回京城的时日,谢翀最终只罚他革职在家三月,等于是给他放了假,盛扶怀奔波了这么久,也是求之不得。
此事终了,谢湘亭和盛扶怀一同走出宫门,天边的晚霞很红很好看。
“就别坐马车了,我们走回去吧。”谢湘亭心血来潮,不禁提议。
盛扶怀笑着答应,“好。”
一时间,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他们两个人刚刚成婚,进宫叩谢皇帝皇后出来后,也是这样走出来的。
盛扶怀看向谢湘亭,她的一般侧颜映在夕阳温和的光芒里,显得格外温柔好看,她不再是当初那个羞涩的小姑娘,脸上更多的是从容与淡然,但缺愈发地迷人。
盛扶怀心中生出一阵感激,这般平静而美好的时光,他开始时不懂珍惜,后来是可望而不可即,现在,他最心爱的人,是真真正正站到他身边了。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欣然,配合着谢湘亭的节奏,缓步往前走着,一边开口问道:“你是如何猜到我的计划的?”
谢湘亭反问道:“是你先有计划不告诉我的。”
盛扶怀内疚地笑了一声,承认道:“确实是我向陛下递了密报,私下与陛下商议好了此事,为的就是彻底铲除王起的势力。”
谢湘亭微微向上扯了扯嘴角,淡淡道:“一开始我也被你骗了,只是后来事情真的越来越离谱,离谱到这根本不是你能够做出来的事情,所以我便料想,这件事从开始,就是我想错了,亏的我足够了解你,盛扶怀,不然你这个计划,就是在自寻死路。”
盛扶怀有些惭愧都转过头,低声道:“对不起,这次事情比较特殊,我向你保证,以后若再有什么事,不管是什么理由,我都不会瞒你。”
“你发誓?”谢湘亭努了努嘴。
“嗯。”盛扶怀道。
“好吧,再信你一次。”谢湘亭抬头望了望远处,揪了很久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这次我可不敢居功,多亏了陆绾夏帮忙,等见了她,得好好感谢一番才是。”谢湘亭感叹道,她感激陆绾夏,不仅仅是因为她帮忙找出了辋川的真相,在辋川时,浔香楼能顺利开起来,陆绾夏在暗中定然也帮了不少的忙。
“你要感谢的人,不就在前面吗?”盛扶怀指着街角的一处说道。
谢湘亭朝着盛扶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陆绾夏。
“不过现在,还是先不要过去的好。”盛扶怀提醒她道。
谢湘亭笑了笑,认同地点点头,她也看到了,陆绾夏身边还站了另一个人,苏映。
他居然来京城了,还去见了陆绾夏,看这二人有说有笑的模样,谢湘亭不忍心去打扰,这次便先作罢了,等这些事都平息了,再去找机会好好感谢她一番。
陆绾夏从宫中出来,本是要回府,谁料出了宫门没走多久,便被一个人拽住了衣袖。
“苏大厨子?”陆绾夏惊喜道,见到苏映站在她面前,不由得伸出手掐了他一下,感叹道,“居然是真的,你怎么来这里了?”
苏映的面色比较严肃,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与陆绾夏商谈,他将她拉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开口道:“你记得之前我们在浔香楼的时候,都说过什么吗?”
陆绾夏一头雾水,“苏映,我们可是老相识了,说过的话可不只一句两句吧,你这是想让我说哪一句啊?”
“就是——”苏映有些难以启齿。
“没事我就先走了,还得去照看二殿下呢。”
她说话的习惯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感觉,苏映听了似乎慌张起来,拽住他问道:“二殿下?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二皇子?”
陆绾夏想了想道:“不是为了,我是他的下属,自然要听他的吩咐。”
“那……”苏映将目光移向别处,“还有别的原因吗?比如——”
陆绾夏见他说话扭扭捏捏的,不禁嫌弃道:“你今天什么情况?没事就先告辞了,哦对了,你在京城待多久,有空了我请你喝酒。”
苏映急急忙忙地从钱袋里掏出来几块银子塞到陆绾夏手上。
“当初你花钱买和我聊天,现在我是不是也能花钱,买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里,你是我的。”
陆绾夏顿了一下,这方面,她从来都不是神经大条的人,苏映这话虽然意思不明确,但其中的含义却是再明显不过,看来鱼上钩了。
她笑了一声,道:“也不是不行,只是现在我没什么兴致,二殿下他受伤了,你没听说吗?”
“他不是没事吗?”苏映垂着眼皮,“盛将军能将他怎么着?”
“虽是没性命之忧,但总归是受了伤流了血,二殿下自幼养尊处优,这伤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小伤。”
苏映有些生气,“你很了解他?很在乎他?”
陆绾夏坦诚道:“自然了解,也很在乎。我自十三岁便跟在他身边,好多事都是他教的,他虽然表面上放荡不羁,但都是为了自保,朝堂上的这些人情世故,他很懂的,只是知世故而不世故罢了,他是皇子,有些事身不由已,所以只能摆出这副样子,从那阴云诡谲的朝堂中暂时寻得一处安静的容身之所。”
苏映听此,也觉得自己或许是比不过二皇子的,心情瞬时有些失落,“那你还有没有其他在乎的人?我知道,二皇子是皇子,不管是身份地位还是金钱,我都比不过。”
“你说什么呢?”陆绾夏噗嗤笑了一声。
“我在乎的人很多,二殿下算是我的导师,所以我在乎他,我的父亲母亲,还有我的兄长,我的长姐和小妹,我都在乎他们,哦对了,还有长宁和洛儿,我离开辋川那么久,也不知道他们俩如何了。”
“长宁和洛儿?”苏映有些崩溃,“他们俩不是你养在府里的——”
他实在是说不出这个词。
“对啊,我这么久不回去,他们应该也想我了。”陆绾夏叹息一声,“什么时候,还是将他们接来京城得好。”
苏映怒声道:“你怎么可以——”
陆绾夏耸耸肩:“怎么了?我陆绾夏一直都是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别拿什么女子的三从四德来束缚我,我这个人,就是要特立独行,来去自如,我就是要犯错,肆意妄为,如何?我只想做我喜欢的事,你若是觉得与我三观不合,别跟着我便是。”
她说完,便是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苏映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无人的长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