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平
张少澜见到皇帝,激动地几乎涕泪齐下,他急忙跪拜,口中喊着“微臣叩见陛下!”
其余之人,也纷纷叩拜。
“陛下,微臣们都以为您……”张少澜不可思议地问道。
谢翀哼了一声,目光朝着王起看去,感叹道:“好啊王起,你胆子不小,居然敢给朕下毒,如今朕还没死,你都已经在这边急着称帝了,真是朕的好臣子啊!”
王起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不可能,陛下已经驾崩了,是我亲眼看到的,陛下是被盛扶怀那逆贼气死的,你一定是假冒的!”
谢翀怒道:“事到如今还在口出狂言,朕亲眼看到你在朕的汤药里下了毒,朕并没有喝那碗药,只是,你还真的没有经受住考验,来人,拿下!”
王起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这种从天上跌落的云泥之别,他一时难以接受,几乎发疯一般吼道:“都别过来!来人,给我包围兴庆宫,逆我者死!”
谢翀淡然的坐上龙椅,看着王起,不屑地笑了一声,“你倒是够狂妄的。”
他话音一落,一阵阵脚步声传来,一群将士手持长剑,将大殿里外围了个水泄不通,领兵在前的,正是盛扶怀。
他阔步走进大殿,眼神坚定,周身似是自带了锋芒,散发出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慑力,一时竟然没人敢阻拦住他。
盛扶怀站于殿前,“陛下,臣救驾来迟,还请赎罪。”
谢翀道:“还算不晚,来的刚好。”
盛扶怀直起身,侧过头看向王起,冷声道:“束手就擒吧,你的兵马已经被我包围了,你现在已经插翅难逃。”
王起虽知自己的计划失败,但也不忘再挣扎一下,他知道败者为寇,但万万没想到,来抓他之人,居然是之前的逆贼盛扶怀,“你这个逆贼,有什么资格说我?”
盛扶怀道:“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的。”
王起看了一眼龙椅上坐着的皇帝,脑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恐怖的念头,难道这是一个局,皇帝与盛扶怀联手,为的就是引蛇出洞,而他真的就上套了!
一时,王起心中莫名惶然。
谢翀正襟危坐,不怒自威,缓声向众人解释,“诸位爱卿有所不知,之前在议事厅,朕只是与盛扶怀起了些冲突,真正图谋不轨之人,乃是王起。”
众臣俯身道:“陛下圣明。”皇帝就是皇帝,盛扶怀都起兵攻打皇城了,皇帝一句话,就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变成了两人之间的冲突。至于王起,皇帝说他是图谋不轨,他就是图谋不轨,他们身为臣子,自然不敢向圣上讨要证据。
当然,也不需要证据,非王起一派的大臣都知道,王起在朝中摆弄风云,怕是早就暗藏祸心了,王起伏法,也是他们一直所期盼的。
跟着盛扶怀进了大殿的,便是季沉,他带了一名得力手下,配合着盛扶怀刚好将王起围住,王起见自己插翅难逃,便抱着必死的决心,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软剑,指向盛扶怀。
本想是再挣扎一下,但他和盛扶怀的武力相差甚远,盛扶怀一个转身,在王起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打掉了那把软件,长剑直指他的喉咙,王起不敢再乱动。
季沉和其手下趁机上前,将王起反手控制住。
王起虽心有不甘,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整个人动弹不得,只得骂道:“盛扶怀!你别忘了,你也是反贼!你就算杀了我,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并非反贼,我回京所做的事,就是为了将你捉拿归案,王起,你很不甘吗?这都是你应受的!我的父亲,还有先皇子,都因你而丧命,还有南境的战事,也是你与外敌勾通,为了自己的利益,不顾百姓的安危,你做了这么多恶事,将你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王起知道自己败了,总归是成王败寇,他说什么都不会再游泳,现下也没什么可隐藏的了,干脆就大笑了几声,临死之前还能贪图一份嘴上的爽快,他自暴自弃似的咬牙道:“那又如何?我就是要让这世间之人都知道,与我作对,不会有好下场!还有——”
他的面目扭曲狰狞,狠狠盯着盛扶怀,“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盛扶怀,你敢说你没有反心吗?”
盛扶怀冷声道:“我没有。”
王起不信,讽刺地笑了一声,“辋川的那些传言,你当我没听过?说自己乃天选之人,盛扶怀,你若是不想当皇帝,为何要费力在辋川搞出这么一出,你也别说,也是因为我?”
盛扶怀冷笑,“那些传言,难道不是王大人安排故意要污蔑我的吗?”
王起惊了一下,不屑道:“我可没那闲工夫。”
说话时,他看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的谢翀,谢翀虽表面淡然,喜怒不形于色,但在他听到辋川传言一事时,还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正巧王起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处细节,他立刻就猜想到,皇帝恐怕是还不知道辋川的事情,念及此,他觉得自己死得也不算太憋屈了,没准他能拉下来一个垫背的。
“谢翀,”王起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便不再顾什么君臣之礼,直接喊了皇帝的大名,“你怕是还被蒙在鼓里吧,盛扶怀在辋川可是救世主般的存在,因为一个天降玉石的传言,辋川及附近几城,都是把盛扶怀当成真龙天子的,如今盛扶怀手握重兵,嚣张得连您的二皇子都敢伤,就算您是皇帝,胸襟宽广,不在乎您儿子的安危,那他攻打皇城时的情势,您不会不清楚吧,这龙椅,您坐的安心吗?”
“还有,你可知盛扶怀在辋川,常去一个叫浔香楼的地方,这不是一家普通的饭馆,而是盛扶怀的据点,这饭馆里一个叫苏映的厨子,就是在辋川散播瘟疫之人。”
王起一口气将脏水全泼在盛扶怀身上,也不敢是他查到的事实,还是他之前的猜想,反正没什么时间了,便是想讲什么便讲什么。
幸而谢翀并未被他说动,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命令道:“罪人王起,作乱犯上,拖下去,明日午时,斩立决。”
王起狰狞地挤出一个笑容,看向盛扶怀,被人拖走前,还不忘留下一句,“盛扶怀,你就是个逆贼,如今你的计划败露,装不下去了,我王某在地下等着你!”
他的声音尖锐且骇人,听得人心里冷凄凄的,一时大殿里的群臣都不淡定了,王起败了,方才最先站出来的一些人知道,皇帝和盛扶怀密谋的这一招,不仅除掉了王起,还将谁是王起同党看了个清清楚楚,如今皇帝虽然还没动他们,但这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方才王起给盛扶怀挖了个坑,他们也要发挥一下自己的“真才实干”,将这个坑挖的更深些才好。
很快便有人站出来,高声道:“陛下,王起之人阴险狡诈,臣险些被他骗了,只是他临走前的话语,并非没有道理,盛扶怀,他确实有反贼之嫌,还望陛下明察!”
他的话很快引来了不少赞同,谢翀本是想维护盛扶怀,但众口难调,他一时竟寻不到为盛扶怀开解的理由,不仅如此,听过这些话,他也不能完全相信盛扶怀,还有方才王起说的,盛扶怀在辋川被公认为救世主这件事情,这并不是他们秘密计划里的一部分。
谢翀脸色阴沉下来,斟酌片刻,只能道:“诸位说的有理,盛扶怀的嫌疑确实尚未洗清,先将他关押起来,朕今日累了,改日再议此事。”
盛扶怀对谢翀再了解不过,他的一个眼神一个脸色,盛扶怀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能成为皇帝,便意味着他有着异于常人的能力,该隐忍的时候,忍耐,该爆发的时候,丝毫不拖泥带水。有心计,有气度,但也无情,疑心重,该舍弃掉的性命,果断舍弃。
昔日谢翀利用王起灭了定远侯府的势力,却故意留了他的性命,盛扶怀还记得,那个时候,谢翀认真地与他说:我念你孤苦,将湘儿托付给你,让你与她重新组成一个家。
盛扶怀觉得他虚伪至极,实际上,他也是想让定远侯的势力有所保留,与王起制衡,今日再借他之手除掉王起。
这样,最终的大权,便会完全落到谢翀自己手上。
好一个放长线钓大鱼,他用了十几年,完成了自己的谋权大业。如今王起以被定罪,王起的党羽也已经露出马脚,谢翀的计划也完成了大半,他盛扶怀再没利用价值了。
况且他身上还背着谋反的嫌疑,谢翀作为皇帝,定然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狡兔死,走狗烹,便是他最有可能的下场。
盛扶怀微微俯身,最后为自己辩解一句,“陛下,臣绝无谋反之心,若陛下与诸位大臣不信,臣可交出兵权,以证清白。”
谢翀看了他一眼,淡漠道:“如今战事已了,你被就该主动交出兵权。”
说完,梁迹顺着皇帝的话,对盛扶怀不依不饶,“盛扶怀,没多久之前,你还在带兵攻打皇城,如今你若再站在这里,这让我们怎么安心为陛下效力?”
“是啊,陛下,请治盛扶怀不忠之罪。”
“……”
一旁的季沉见状,终是忍不住了,朝着群臣大吼一声,“你们住嘴,你们谁都没看见,我们将军在南境是如何为大夏拼命抗敌的,你们一个个的每日穿着华服,喝着美酒,从没经历过战场上的凶险,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们将军!”
梁迹嗤笑了一声,不服道:“哼,上过战场怎么了?上过战场,就能居功自傲,忤逆陛下了吗?别忘了,当初云岭之乱,陛下召盛扶怀回京,盛扶怀仗着自己手握兵权,从云岭直接去了辋川,他这已经是抗旨了,应当是死罪!”
季沉他见依然没人相信他们,一时激动,转过身朝着皇帝说道,“陛下,你明明知道——”
话说一半,他见到盛扶怀投来的目光,方意识到自己失言,差点将盛扶怀与皇帝的密谋讲出来,急忙闭了嘴。
梁迹在一旁笑道:“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你算是什么身份,居然也敢朝陛下大吼大叫?你口口声声喊着盛扶怀无罪,拿出证据来啊。”
季沉道:“我以性命担保!”
梁迹撇着嘴,露出一副鄙夷状,正想着再开口给盛扶怀致命一击,却是听得一道女子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我可以证明,盛扶怀没有反心。”
一名带了斗笠的女子缓缓走了进来,站定于大殿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