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悲行歌奏响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悲哀。可公子奭说的太漫不经心,太过轻飘飘,让郑文觉得这仿佛是一件再过正常不过的事情。
郑文她不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一旁,公子奭也没有再起话头,只安静地处理手中的公务。这些天从鲁地而来的好多函书都堆积在了这里,他必须要把一些紧急的批好然后让手下的旅贲送回去,要不然他国内的那些庶弟们准要以为他死在了外面,指不定要掀起什么风浪。
两个人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奇异地达成了和谐。
齐奚在门外看了几眼,最后还是没有进来,就安心地守在门外,还让过来的奴仆也退下了。
在他看来,公子是真心喜欢这位郑小娘子,可是在鲁宫中生活的公子有不快乐和压抑的童年,尔虞我诈几乎贯彻了公子的人生,从未喜欢过任何人的公子,自小就懂得了一个道理,自己想要地和拥有地,就必须属于自己,他不太懂得喜欢,只知道自己想要,对待曾经的鲁侯世子之位是如此,对待如今的郑小娘子,可能也是如此。
公子分不开两者之间的差别,也许分开了,但对于他来说也别无区别。是他的,便只能是他的。
那天陪着公子奭坐了一会儿,郑文最后对着对方说了一句感谢对方把郑泽他们找回来后就离开了,回到了后院她整理出来的小图书室,里面坐着几位少年,正在阅读书简。
郑文没有打扰他们,在这一年中,她除了去庄田,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因为我屋内昏暗,她特意找人在屋顶做了开窗,不过需要有人记得在离开时关上,要不然如果夜里下了雨,这一屋子的书简可能都会发霉作废。
大多书简的内容郑文都记在了脑中,这个时代的知识传承太不容易了,郑文觉得记忆有时候更好用。 屋子内一片安静,屋顶上有天光穿透下来,只能听见竹简碰撞的细微声音。
现在郑文很少去教那些少年知识,公子奭送给她的这些书简,郑文让他们自由阅读,如果有不懂之处三十多个人可以聚在一起讨论,相当于这个时代的清谈,在这种开拓性讨论中,可以最大限度地扩展一个人的思想深度。
她拿了一份布帛,坐在一处靠窗的位置,拿起旁边的毛笔,开始在布帛上绘图,大多都是平常她改进过的农具,旁边还有一些她认为可行灌溉的水利工程计划。
一些农田周围有河渠,可以修建灌溉的水车,不过一年前郑文对于后世用的那些水车原理也只有一个大致的记忆,并不太熟悉,在经过小西院一年多的各种改进,才逐渐和她记忆中的水车贴合起来。
这种东西其实还算先进,不过郑文最开始也只是提了一嘴,其中原理她惊叹并未说清楚,可朴如是还是把这个水车模型做了出来,不过在投入之间他们特意还在院中做过数次试验,以免后面实行起来浪费人力物力。
这些都是花费了郑文很长时间做出来的东西,在过去的一年多的时间中,她比谁都过得忙碌,算起来从没完整地休息过一天,在郑文看来,这些都是可以救人命的东西。
她希望每年地里多产出一点粮食,就可以少饿死一点人,这是一个有些天真的想法,郑文也知道,可是她还是在坚持中并为之努力,只要一亩地多产出半钧粮食,就可以多养活一个人。
一年的时间着实有些短。如果给她三年四年,她可以通过多次筛选种子,进行优质培育,保证每亩田地的产量再翻一番。
阿苓这时从门外进来,径直地朝着一个书架后面走去,一般女公子都会坐在这里靠窗的位置。
她手里拿着一封卷书,放在了桌子的右上角处。
郑文抬起头。
阿苓说:“是那些游侠儿送回来的信件,听说卫地周围的那些小国最近被宋地吞并了,通往那里的幾道并不安全,他们去的时候刚好碰见了兵祸,无奈之下,怕耽误了女公子的事只能绕道而行。”
郑文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此时雇佣城中人去卫地也是不得已之举,以她现在的情况,根本去不成卫地,只能托人送去消息或者派人去查看一番,看能不能探出一些郑勷的消息。
不过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越来越多的小国矛盾开始突发,郑文听说晋楚讲过最近局势也很紧张。两王并立而治的弊端越来越凸显出来国界交叉之处矛盾不断,时常发生争斗,死伤无数。
宅院的氛围也越来越紧张,郑文甚至在一天发现了五匹不同的快马停在他们院前,而就在不久之前,周携王太子公子丹也离开了虢城,回到了惠邑。不过郑文偶尔听到齐奚提起过,那位公子丹的下场并不是很好,被携王送去许地做了质子,而许公则把自己的世子送往了惠邑。
这种做法并不少见,上任周天子在时,镐京城中也有不少诸侯世子,被当做质子就在京中,算是对诸侯王的一种压制。不过那些质子在镐京中并未受到不平待遇,反而与诸位公子生活并无差别,依旧是贵族王孙生活,在国学中读书识字,周天子甚至还专门派官员去教导他们礼射,出来基本上都是精英类的人物,精通六艺之术。
在秋初树叶微微发黄,田中的作物开始等待收割时,公子奭接到了一封鲁地来的函书,突然就叫甫开始收拾行装,他们要回鲁地。
这个命令下地十分突然,像是鲁国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公子奭并未说出来,他脸色如常,甫他们也无从判断。
只是从虢城到鲁地的距离遥远,乘坐马车大约也要花费一月多的时间,更别提公子奭身体还虚弱,长途跋涉对他本就孱弱的身体是很大的负担,而且他还才回到宅院不久。众人都有些担心,特别是齐奚。
郑文是在傍晚知道的这个消息,那时齐奚让小西院的一位术士占卜明日出门是吉否,郑文碰巧就听见了对方的说话声。
术士占出地是吉卜。
齐奚听见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公子接受到鲁地来的消息后就突然下令,次日出发回鲁地,这命令太过匆忙绝对,齐奚都有些担心明日出门是凶兆该如何行事,公子可不是听从劝告之人,他知道哪怕明日大凶,公子说要出发便是一定不容耽搁的。
郑文在一旁大致了解了公子奭要回鲁地这件事。
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有些恍然,或者说难以相信,这一年多的时间险些让她以为公子奭会一直停留在这里,这是一种错觉,她知晓了。有时候习惯真的让人觉得可怕,特别是习惯一个人的存在。
齐奚看见她后身体顿了一下,行了一个礼后就离开了,郑文看着对方匆忙忙离开的身影,看了一会儿后也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不过翌日,郑文起的很早,她把七娘子也一起拉了起来,在七娘子的埋怨声中带着阿苓还有几个人向前院走去,宅院的门敞开着,外面停了很多马车,上面基本都是满满当当,她看见了小西院的一些方士就坐在后面的一些马车中。
七娘子还有些惊讶,只怪公子奭他们的人手动作太快和太轻巧,昨日七娘子在后院一点风声都未听见。
郑文见此后低声吩咐让阿苓去把那些少年也叫过来。
公子奭是在最后面出来的,身穿一身白衣,身上还披着一件很薄的皮裘,他这几日身体都不太好,不知是否是因为入了秋,他的身体不太适应时令的变化又侵染了寒气。
看见郑文站在院中,他似乎有些惊讶,他并未让人通知郑文她们,事实上,对于对方,他其实心中已经有了安排。
“我来送你出城。”郑文对上公子奭清清冷冷的目光后说道。毕竟在过去一年公子奭帮助她甚多。
公子奭看了她许久,才嗯了一声,只是面色看着淡了许多。
出城的路很通畅,他们出发的太早,城门也才开了不久,郑文一路把人送到了城外五里外后才停了下来,让那些少年跟小西院的那些术士道别,虽无师生之名,但有师生之实,这一年来那些方士教导这些少年众多。
少年们齐齐在马车前鞠了一下躬,高声道:“学生今日在此送先生一别,往后定不负先生教导之名。”
那些方士坐在车中,听到这话也并未露面。
肃穆着的少年们目送着渐渐远去的马车。
郑文站在前方看着公子奭的那辆马车越来越远,等看不见后才转身准备上马车离去,却突然听见身旁的七娘子惊呼一声,她转过身就看见公子奭骑着一匹马向这边奔了过来。
速度很快。
她突然想起了那日山林中骑马朝着她奔来的郎君,面上意气风发,潇洒恣意。
马很快就停在了他们面前,白衣郎君坐在上方,俯视着下方的人,一言不发,有些异样的沉默。
周围也没有人出声。
今日却是秋日,可朝阳从东方喷薄而出,竟也有夏日骄阳似火之感,那微光洒落在公子奭的面上,勉强让他通身的清冷带着一丝暖色。
“郑氏阿文,你可愿与我一同前往鲁地?”
站在下方的郑文抬头看着坐在马上的郎君,刹那间,她似乎看见了映照着朝阳微光的白衣郎君那双雪狐一样平静而又冷淡的眼竟然透露出那么一点难以克制的情意。
让她在顷刻间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位高高坐在马上的鲁侯王孙其实欢喜于她。
白毛浮绿水
今日的朝阳有一些温暖夺目,郑文有一瞬间差点真的被那双眼眸中的柔情所困囿住。
不过最后,她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她还有许多事要去做,虢城还有三十多名少年需要她负责,那百亩田地也需要她照看,水车才在推行中,种子还需要再次筛选改良,那些难民也需要她安顿好。
任何一件事都比她去鲁地重要,她的心在这一瞬间被压得很重。
公子奭看着她许久没说话。
据后来的七娘子说,当时公子奭的神色并没有因为她阿姊的拒绝而有任何变化,可偏偏就是让在场的人起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一瞬间仿佛堕入黑暗,有些凉意席卷而来。
周围的人都不敢言语,前方那些追着公子奭过来的齐奚他们都下意识地退后了一些。
而郑文面色不改,只是抬头看着那位高高在上的白衣郎君,笑了笑,盎然若春日天上云:“公子奭,等来年花开春暖,你在再邀请我一次吧。那时我定当与君同游鲁地,春日碧波荡漾,有纷飞蝴蝶,定比这时悠闲的多。”
她在这时说的是真心话,并非推辞之语。
人的一生并不能总是为大义献身,有时候也要考虑考虑自己。郑文觉得自己并非那种会为了大义而献身的人,她想,等安顿好这一切,自己说不定也可以游览一下千年前的山河,看看与千年之后有何不同。
公子奭最后什么话也没说,看了郑文一眼,突然不知道为何轻笑了一下,在郑文的目光下然后骑马就转身离开了。
其实他刚才不过一时兴起,只是看见马车中少了几卷山河志的暗格时,想到在城外的那抹身影,突然觉得有些若有所失,于是突然就在齐奚和兵士们错愕的目光下下了车,让他们牵了一匹马过来。
他的人生中很少有这种突然起意的事情,一时兴起意味着他的情绪在一瞬间的失控,而他厌恶失控,而且这种失控还是他不可控制的。
但不可否认,在骑马问出那句话的瞬间,他是期待而又紧张的,这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被拒绝后又跌落到了谷底。
他想,好像唯有的几次一时兴起最后好像都并不太如意。
公子奭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齐奚一群人跟在后面只能赶紧追上去。
七娘子看着轰然离开的一群人,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心中好不容易酝酿的感伤情绪散了不少。
“三姐,齐奚他们回鲁地后不会再回来了吧?”
郑文吩咐让那些少年们回府,然后转身向马车走去,听到七娘子的问话摇了摇头,她其实也不知道,不过——
“应该不会来了吧。”
公子奭已经成年,现如今身体有些好转,国内国外局势都很复杂,他应该不会像这段时间外出了,毕竟鲁侯的那些庶子们可都成年了,宫中那些被宠爱的女子们对世子之位虎视眈眈。
带着人回到了宅院时,郑文站在门口还有些感觉陌生,平时略显拥挤的小院仿佛一下子空荡了下来。
她进了大门,前院里惯常站着的那些兵士也没有了,也许是她的神色太过怅然,一旁的阿苓和七娘子不由唤了一声她。
“三姐。”
“女公子。”
郑文转过头,看了看她们,笑了笑,带着少年们进了门。
不过她刚走了几步,就看见了一位从后院走过来的仆从,有些眼熟,她看了一眼才发现是公子奭身边服侍的贴身奴仆,郑文在公子奭那里时经常看见对方,应该也是心腹之类的家臣,她听见齐奚叫对方尞,不过她不太清楚是哪个字。
尞看见郑小娘子立马小跑了过来:“郑小娘子。”
她有些诧异,“你没有随你家公子一起离开吗?”
尞茫然地摇了摇头:“公子离开前,吩咐我在小娘子这里侍候。”
七娘子问:“只留下你一个人?”她有些嫌弃地皱了皱鼻头,觉得就这一个仆从留下来是什么意思,她家阿姊又不是没人照顾。
尞摇了摇头:“公子还安排了一些兵士守在院子里,小西院的相柳先生他们也没走,公子说郑小娘子可能还需要先生他们,于是就把他们留下了。”
七娘子顿时无言,她看了一下身旁的郑文,沉默了下来,果然她就觉得公子奭离开地太容易了,她觉得公子奭就是头白毛狐狸,最为奸诈的那种,在城外时,她分明都看见阿姊差点被那头白毛狐狸给劝动了。
幸好阿姊心性坚定才没有答应公子奭的邀请,要不然等阿姊去了鲁地,要嫁给鲁侯世子的话,她岂不是要作为媵妾一同陪嫁过去,那也太可怕了。
郑文也沉默了一会儿,才询问:“那些兵士呢?”
“一部分在小西院,一部分在后院里。”尞解释道,“奴早晨趁着公子走后,就带着那些兵士过去了。”
公子走后,这座宅院的主人就是郑文了,虽说之前名义上的主人也是郑文,但现在实际意义不一样,如果她想把前院的地都耕了种小麦大豆,都没人敢说不是。
郑文跟着尞去了小西院,果然只走了一部分方士,郑文平时交际密切的几个人留下了,不过因为人走了大半,整个小西院也空旷下来,朴如是正在院子里改良水车,他觉得用水力带动水车的运作会更方便有利,于是这几日一直在研究怎么改良的更好。
公子奭离开,小西院的大多数人都知晓,相柳看见郑文便小跑了过来,这个老头一直没个术士的模样,看见郑文也不在意地睡在廊下,翻了一个身。
除了空旷,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没有什么改变,小西院的周围依旧站着不少兵士,这些术士根本跑不出去。
尞说:“公子离开之前特意在这里加派了一些兵士,就是怕他走后这些术士诓骗小娘子。”毕竟有好一些方士可不是自愿投靠公子的,而是公子以各种方法利诱过来的,公子走后,指不定有术士看郑小娘子心善好骗,动了念头。
郑文只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公子奭的人,她没有资格发表观点看法。她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果然周围也都站了一些兵士,有些都还是跟熟悉的面孔,之前在公子奭的前院里见过。
郑文这时却突然松了一口气,感觉周围因为公子奭离开的陌生感也散去了不少,觉得这才是对方该有的做法,怎么就因为在城外的那一眼就心生了那位高高在上地位尊贵的鲁侯王孙会爱慕她的想法呢。
错觉,绝对是错觉。
可是在一个月后,郑文的想法就又被推翻了。
一大批珍奇异物从鲁地被送了过来,也不知道公子奭是如何保证这个珍贵的玉器和金饰在路程中并未被抢劫的,除此之外还有一车的书简,有好些医药方面的木牍,应该是公子奭过去从各方收集而来的。
当时这批东西被送达时,郑文还在城外的田中,卷着裤腿在地里收割小麦,也不知道是不是公子奭吩咐过,那几车子昂贵的珍奇宝贝直接送进了她所在的庄子里。
领头的是熟人,之前公子奭身边的那位旅贲出身的什长,看见在田里忙碌的郑文也并不惊讶,一月多未见这位郑小娘子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这——他目光从郑文的皮肤扫过之后,就垂了下眉眼。
“公子让我等送来了一些物件供小娘子把玩。”
郑文那时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价将在瞬间飙升百倍千倍,她虽有些惊讶,还是和旁边的人说了一声后就放下了手中的农具,跟着什长向庄子走去,阿苓也放下手中的农具赶紧跟了上去。
大门敞开着,外面停着一些马车,还有一些陌生面孔的兵士,看见一个穿着粗俗的小娘子走在什长面前都惊讶地看着这边,目光忍不住在郑文的面上打量,最后是被什长一一瞪了回去才收敛了下来。 郑文却是不太在意,她想到等下还要再回去田里,也懒得换衣裳了。
走进院子就看见地上放着的一些大箱子,看着就很沉,里面应该装了不少东西。
她看了一眼什长,一边询问,“送来地都是些什么物事?”一边吩咐让阿苓把这些木箱子打开。
几乎就在她话音刚落下的时候,阿苓就撬开了其中一个木箱子这些木箱子用材应该十分特殊,很有些重量,阿苓打开地并不容易,不过她也看不出这些都是些什么木材。
箱子刚被打开的一瞬间,郑文就看见了里面闪闪发光的一些金器,还有下面摆放些一些玉器,感觉这简陋的院子顿时蓬荜生辉了不少,吓得她赶紧让阿苓把箱子给合上了。
这是什么意思?
郑文一时之间没有想明白。
这时旁边的什长从怀中拿出一份布帛,递给郑文。应该是非常重要之物,才被对方贴身放置。
郑文一时想了很多,莫非公子奭要她帮忙拉拢一些贵族或者时一些人才,而刚才的这些是贿赂。
她脑洞大开之际,打开布帛看着的第一句话就愣了一下,她抿了抿唇,接着读下去。
布帛上文字并不多,加起来也才三四句话,非常符合公子奭的做事风格。
大致意思概括起来,就是她的生辰将至,这些都是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生辰礼物。
郑文一时怔在了原地。
她是两年前的冬日来到了这里,第一年到了春日,也并没有人提过她的生辰,而去年一年忙碌,大家都在为生存忙碌,城外的难民和逐渐消耗的钱财几乎是压在她心头的一根刺,根本想不起来任何有关生辰的事情,就连七娘子去年也没有提起过。
这样算起来原身出生的日期大约也就在夏秋两季了。
不知道公子奭从何而知原身的生辰,还远远地送来这么一大批金饰玉器。
郑文的心却突然感觉柔软了一下,她觉得也许等今年过后,等冬日河面上的冰融化时,她真的可以去鲁地一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