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正文完结
那几个人听见了这句话,立即抬起了手中的木仓,其中一个人向后转身时就开了木仓,可是视线中一道光影穿透过来,几乎在一刹那,墓道中的几个人只能听见一道刺耳的声音,子弹在空中被什么弹射开来,直接溅在一旁的冰墙中,深入了好几米,冰墙裂开了一道道裂纹。
这是郑子威几个人第一次看见郑文出手。
太过震撼。
那一瞬间,他们甚至都没有看清郑文出手的动作,那把从郑子义手中拿过的匕首一眨眼的功夫不知何时已经从郑文的手中脱了出去在空中穿透而过,一瞬间就对上了高速而来的子弹,铁器碰撞刺耳的一声,火花四射。
郑文空闲的右手顺势拔出了身上一直携带的汉剑,她看着那边的屈奭,目光落在了对方身下的那一片血色中,垂下了眼帘,抿了抿嘴唇。
墓道中的几个人顿时被郑文的这一手惊到了,吓得直接背靠在一起,警惕着她。
其中一个人戴着眼镜,看着像一位知识分子,国字脸,极为正派,不太像干这一行的人。他被众人围护在中间,目光落在了郑文身上,视线从郑文的眼上白纱掠过时,瞳孔有一瞬间的紧缩,手指下意识地在腰侧的一根圆柱体一样的长筒上摩挲了几下,似乎是认出了她。
他看着郑文拔剑的动作,还有她身后几个持木仓的男人,突然说了一句,“我们并非与您作对。”
不过,他说这句话时,面色诚恳,另一只手手却暗地里拍了拍身旁的男人。
郑文看着他。
突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她面上浮现出轻淡的笑容,向前走了一步:“你认识我?”手却在剑首处慢慢摩挲。
这一句话明显带着一丝嘲讽,可是那个男人却仿佛并未察觉。
那个男人见郑文态度转变,也笑了笑,还要回答,却看见郑文突然出了手,身手很快,出剑的速度更快,几乎在几个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转身向屈奭跑过去的那个男人就已经大叫一声倒在了地上,手下有血流了出来,是一剑封喉的剑法。
对方手中的木仓落在了地上,被郑文悬空一脚踢向反方向,她转身看着国字脸男人明显受惊的面容,郑文手持着汉剑,剑刃上的血落在冰面上,滴滴答答。
她看着那人,面无表情:“活的岁数大了,我越发不喜欢不真诚的人,特别是在我面前耍小聪明的人。”
那个男人听见这句话面色大变,可仍旧闪现出一股喜意,在郑文抬手的一瞬间,他突然蹲了下来,躲在一座冰雕后面,对着其他人大喊,“不要伤人,抓活的!”
郑子威也在一瞬间带着人闪躲在了拐弯处,狭窄的墓道中顿时火光四射,周围的冰墙尽管很厚,可是在子弹的扫射下已经有了层层裂纹,还有一些大的冰坑。
郑文则是第一瞬间就冲向了屈奭,在对方即将倒下时,揽住了对方的腰身直接进了一间墓室躲在了一处冰棺后面。
屈奭在郑文左手揽住他腰身的一瞬间,直接双手交错放在了郑文的后颈,然后就像一个袋鼠一样扒在了郑文身上。
郑文起初愣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没注意力落在这个紧紧的拥抱上了。
她直到接触了对方,才感受到了这人的温度有多低,就像一块冰一样,估计这大半个月一直藏在这座冰墓中。
她听到耳畔的木仓声,摸了摸屈奭的额头。
“你体温怎么这么低?”郑文说。
屈奭已经有些神智不轻,感受到郑文的温度,甚至把身体向她这边拱了拱,“阿文,我冷。”
他说着话,身上已经开始哆嗦起来,眉眼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而且对方身上的伤口太多了,失血过多,体温下降太快了,如果不采取措施,估计这人就要成一个冰人了。
这是失温症状的表现。
郑文垂眸片刻,半晌后叹了一口气,外面还有木仓声,虽然郑子威几个人的木仓口都装了消音,但是在这寂静的冰室中声音还是有些明显,时不时得有流弹飞了进来,她看了看一旁的汉剑,上面还沾染着刚才那个人的血迹。
有些脏了。
不过也没办法了。
她拿起了铁剑,利落果断的在手掌中划下了一道口子,不过很快,那道伤口就愈合了,甚至血液都还没来得及流出来。
郑文皱了皱眉,她倒是忘记这点了。
不过,此时也没有多的时间去纠结,郑文看了身下闭着眼的男人好一会儿,才低头咬破了自己的手腕处,感觉到足够了之后才把口中的血液喂给了屈奭。
两个人一个濒临死亡,一个忙于救人,就是这番亲昵的接触也没有多少旖旎之感。
不过,这好像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与一个人这么近,让郑文多少有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屈奭却是在感觉到口腔中残留的铁锈味道后,意识很快就清醒了一部分,那双黑沉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手动了动,然后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眸。
郑文动了动已经愈合的手腕,口腔中残留着自己血液的铁锈味道,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股冰凉的残留触感,她微微皱眉,那股感觉很快被她扔在脑后,她把屈奭安排在冰棺后面,也不管对方是否听见了:“你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出去看看。”
男人垂眸没说话。
郑文以为对方神志依旧不清,于是没有多说,觉得屈奭靠在这里应该没什么问题就从冰棺后面走了出去。
外面的动静这时已经平息了下来,木仓声变小,郑子威几个人的木仓法不是盖的,毕竟从小学习。
不过比起木仓,郑子威他们几个人的腿脚功夫更好,此时已经卸下了那几个人手中的武器,打晕扔在了一旁。毕竟这些人也在山里面待了十多天,估计也是弹尽粮绝,看这幅样子也得好几天没吃饱饭了。
那个国字脸的男人也靠在一处,手腕不规则地弯曲垂在一侧,典型的郑家人卸木仓手笔。
看见郑文出来,神色激动。他动了动,似乎还想要说一句话,可是口中都是血,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郑文垂眸走到对方的身前,蹲了下来,视线落在对方的面上,突然笑了笑,手中的铁剑剑首在男人的颈侧砍了一下,人瞬间晕了过去。
国字脸男人腰侧一旁散落了一副被打开的画轴,估计是刚才不小心掉落下来的,她打开看了,是一卷她早已经看过的画卷,也是复刻本。
男人身上有一个背包,郑文查看了一遍,发现里面装着的东西很少,除了一些登山设备,就是几卷古书竹简,还有一个盒子。
竹简上的内容她很熟悉,不过有些上面还有残留的织物痕迹,说明这些东西的来路恐怕不太正。盒子中放着一块玉石,或者说是玉玺,上面也有一些织物残留,明显是从死人身体上扒拉下来的,郑文看了好一会儿,才似乎想起了一些事。
大约是千年以前的事了,那时她似乎在人间救了一位少年,后面那位少年成了千里山河之主,不过,那个朝代太短暂了,短暂地就像夜空中划过的彗星。
过了一会儿,她才站了起来,从这几个人的身上走过去。
他们这边的人也受了伤,其中阿本肩膀处中了木仓,阿正正在为他简单地处理木仓伤,随身携带的工具根本不够,只能作最简单的止血处理。
郑子威身上有一些血迹,分不清是谁的,从那边走了过来,看了看地上的那个国字脸男人。
“妈的,老子差点就中可一木仓。”
郑文却说:“这几个人恐怕不是这次登山的主力军,这座墓中应该还有其他人。”
郑子威看向郑文。
她接着说:“这人身上的画不是原本,原本应该在另一队身上。”
郑子威看了看冰棺后面靠着的那个人,询问郑文的意思,接下来怎么办。
郑文沉默一会儿,抬头看了看上层的冰墙,让郑子威他们收拾一下,检查一下,倒在地上的齐家人还没有活的,一起带出去,不用再纠缠下去了。
她感觉这座千年冰墓可能要塌了。
估计是他们的动静太大,直接造成冰层裂开了,而且这么大的动静,指不定会再次引发雪崩。
郑子威也明白了郑文的意思,让阿正把中可木仓的阿本背着。
郑文回到了屈奭的身旁,把人搀扶起来,和郑子威他们从另一个墓道中离开。
可是不知道是谁踩中了什么,只听见咔嚓一声,墓室中的冰棺直接下陷了下去,整个墓室被封锁住。
郑子威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直接一声卧槽。
“快点走!这座墓要塌了。”可能是墓主人设置的保护机制被打开了。
他们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这座墓机关其实并不是很多,也许是因为在冰山之下的原因,这座墓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每一条通道都会把进来的人引去一个机关。
郑子威让郑子义他们把还有气的几个齐家人背着。
那个向导自从木仓战后就吓了不清,现在听几人说要出去,赶紧搀扶了两个人向外面走,看着比他们还急切几分,他知道了郑子威不可能放他一个人先出去的,别看这些人跟他称兄道弟,一个大兄弟叫着,可是向导看见过郑子威开木仓时的狠厉和果断,如果自己真跑了,对方不会手软。
郑文搀扶着屈奭走在最前面带路,不过尽管她身材高挑,可依旧是没有一个大男人高,她搀扶着屈奭就像在拖着一个重物。
郑子威看了几眼,最后瘸着腿上前一步,想要从郑文手中接过对方,“您在前面带路,我来背人。”
郑文也觉得有些不太方便,她时不时地要注意周围情况,生怕带着人又走错了路,不过她刚一松手,就发现肩上的人手一紧,根本不松开。
她侧了侧脸,最终看了一眼身旁有些莫名的郑子威,说道,“不用了。”恐怕她背后的这个人早就已经清醒了。
他们走的很快,一路上郑文在这座冰室中不停地改变方向。
身后的冰室不断坍塌,上层的冰墙不断掉落。一路上他们一行人都能听见冰层碎裂的喀嚓声,简直就像是临死前的死神闸刀声。
郑子威他们的脚步已经足够快了,可是一抬头只能看见上面的冰层已经有了冰缝那么大的口子,不断地有积雪流了下来。
向导有些急了,他们一直跟着郑文跑了几分钟,就像一直在这里面转圈一样。
“兄弟,这、”向导看了郑文一眼,还是不敢叫小姑娘,之说,“在这么跑下去也不是个事啊,这上面的冰层都快要塌下来了,你说,你们这个主子到底知不知道路啊?”
他话音刚落,只听见一声巨大的咔嚓声上面的冰层骤然裂开,破碎成无数块冰块,从上面掺和着冰雪掉落下来。
刹那间,几人都听见了一道急促的声音,“闭眼!”
是郑文的声音。
郑子威几眼反射性地闭上了眼,只有那名向导还未反应过来,他看着上空掉落下来的冰块和流雪,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这里就是自己的坟墓了。
可是在那一声闭眼之后,他周围的时空就好像慢了下来,一瞬间周围掉落的冰块和流雪都被停滞住一样,四周的空气扭曲起来,他似乎看见了一些奇怪的画面,在另一个墓道中,也有十几个人遇到这样的崩塌,其中就有那个之前在山中遇见的老教授,不少人都被掉落的冰块砸到直接倒在了地上,血流了出来浸湿了地上掉落的画卷,这是他未见过的画面,向导还未来的及反应过来,只觉得面前一阵冰凉的风拂过,他听见了一声叹息,眼前一黑,那些画面散去,自己就晕了过去。
向导再睁眼是在格尔木的医院中,这里是一间单人病房,有一个老人坐在一旁,见到他醒了之后,赶紧把医生也叫了过来。
他有些疼痛,还有点恶心感。
医生问了一些问题,向导还不清楚情况,他如实地回答后,医生就说,“没什么大事了,就是轻微的脑震荡,回家调养个几天就好了。”
老人面上带了些喜意,连说了几声好,才把医生送了出去。
躺在床上的向导见老人回来后,他手撑在床边,想要坐起来,可是一点动作就让他感觉到头晕目眩,最后什么也没做,有些疑惑地看向老人,“爸,我怎么会在这里?”
老人察觉到儿子的动作,俯身调整了一下床的高度,才说,“前些日子,山上发生了雪崩,你当时正带着一队人……”
老人把当时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道,“儿子,以后咱们不干这行了,行不?太危险了,这次要不是你福大命大,被过来援救的人恰好发现了给救了,指不定这条命就没了。”
“听说这次进山了几十个人,出来的也不过两只手。”
向导怔怔地听完了他老汉的话,脑袋中乱糟糟的一片,他还记得他昏迷前看见的那一幕,他有一种直觉,那绝对不是错觉。
最后在老人说完了话之后,他才舔了舔有些干地嘴唇,询问道,“我带上山的那队人呢?他们在哪里?”
老人这才面上有了笑容,从自己的口袋中的钱包拿出来一张卡,看样子一直贴身放着。
“那队人啊,应该早就走了。”老人说着,把卡递给床上的向导,“我听医院的人说,当初把你送到医院后,你这个登山队其中一个人就帮你交了所有的医疗费,还留了一张卡给你,说是这次登山的雇佣费。”
向导接过银行卡,看了看。
老人看了眼病房的门,才压低了声音,做了一个手势,“可子,我去银行看过,这里面有这个数。”
老人说到这里脸上有笑容,可是还有些不安:“可子,你说你带一趟登山,人家为嘛要给这么多钱?”拿着不明钱财总是有些不安,生怕过几天人家就过来要回去了。
向导怔了一会儿,才笑了笑,把银行卡塞在老人的手中,“爸,装好吧,这可是你儿子拿命换来的钱。”
他说完这句话,过了很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看向正在倒热水的老人,询问道,“爸,那个人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给我?”
老人听到儿子的这句话抬起头,想了一会儿,“好像是留了一句话来着,说是有些事该忘了就忘了。”
老人笑了笑:“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我看那位兄弟也是让你换一个工作,这老是登山的,你一出去好几天,我跟你妈待在家里都不放心。”
向导在听到老人的话后就沉默了。
有些事该忘了就忘了。
他知道对方话中的意思是让他忘记山中发生的事,他不知道那些人是有什么手段,让这次发生在昆仑山中的事一点都没有泄露出来,可这无疑不是告诉他,那些人的手段通天,干的事也不是他这一个小啰啰能掺和的。
随着这场雪崩,所有的一切注定都要被埋葬在了山下的那座冰墓中,不见天日。
最后在老人有些担忧地目光下,向导笑了一下,说,“爸,那等出院我就把工作辞了,到时候在家里附近找一份工作。”
老人这才哎了一声,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一些。自从儿子离婚之后,就一直不落家,经常在山里跑,他们夫妻两个人不是不担心的,现在听到了对方的这句话,总算是安心了一些。
看来这次事件也并不是没有好处的,真是应了那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郑文这边却不比向导这个本地人,因为她这边好几个人身上都是木仓伤,根本不敢送去格尔木的本地医院,只能把屈奭几个人带回了招待所,用身上携带的药物和工具简单地做了处理,准备之后找车把人运回西安再处理。
回招待所是正好是夜晚,外面的天很暗,还可以掩人耳目,阿苓很早就接受到了郑文的消息,先一步把前台的小妹引开了,让郑文他们把人带回了房间。
屈奭的身上有两个地方都是木仓伤,有一处是新伤,有一处已经有两三天的时间了,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忍这么久的,在郑文的记忆中,这个男人可是吹一点凉风都要咳嗽不停地,身体娇弱地不像个正常人。
也许是因为喝了她血的关系,这个人伤口总算不再流血了,温度也有所上升,像一个人了,不再像一具尸体。
处理伤口时又是一番争斗,齐家那几个还算好,失去了意识,能让郑子威几个人靠近。 可是屈奭明显意识尚存,根本不让其他的人靠近,途中郑子威靠近了对方想要把伤口中的子弹取出来,结果床上闭眼躺着的人倏忽地睁开了眼,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匕首,差点就一刀封喉,让郑子威的命就交待在了这里。
只有郑文接近时,对方似乎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身体才松懈下来,握着刀的手垂了下去。
这一瞬间,郑文都未看得出来,这个人到底是醒的,还是条件反射地警备他人。
最后,屈奭身上的伤口都是她亲自处理的,要不然别人处理这人的伤口还要大打一场,郑子威他们是没有这样的心情和身手了的,从山中出来,几个人都累成了狗,身上还有不同程度的伤口。
第二天,天还未亮,几个人就把屈奭和几个齐家人移到了车上,全程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宝鸡。
一路上齐家那几个人却比屈奭更加危险,失血过多加上体温骤降,一度差点没了气息。
屈奭醒过来的时候,是一日晨时,他分不清自己睡了多久,睁眼时发现屋内很空,他怔了怔,几乎是瞬间就有一股不安的情绪弥漫开来,他躺在床上看了很久,摸了摸身上的伤口,按一下还能感觉到疼痛。
这两木仓,都是他换过来的。所以,还是赌输了吗?
其实这趟昆仑之行,他本不必去的,齐奚有能力让那群人全都葬在山中,可是他还是去了,甚至把自己当做那个靶子,这就是一个赌局,他为她舍下的赌局。
过了很久,他才从床上坐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因此越发显得那双眼睛黑得看不见底。
这里应该是关山川的宅院,有些布置他很熟悉。
他慢慢推开了门。
虽有阳光,可外面的地面上还积着一层厚厚的雪,院墙周围的排水沟道中有融化的雪水。
他看见一个人坐在院子的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放了一些木头,郑文手中拿着一个工具正在认真雕刻一个木板,那些日光和雪光映照着她,清清泠泠地,像一阵风。
屈奭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眼中的郁色慢慢消散,整个院子中只听得见木头被削地沙沙声。
直到现在,他总算有了那么一丝忐忑。
他缓步走了过去,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坐在郑文的对面,也许是在摆放在雪天,这些石头都异常的冰冷,今日还算温暖的阳光都没有让这些石凳石桌炽热一丝。
两个人许久都没说话。
一人斫琴,一人垂眸观看。
直到这块木板的腹腔被挖好了以后,郑文才抬起了头,看着面前的男人,又看了看天空。
此时风起,屋檐一角的青铜铃声清脆作响。
她开了口:“等你伤好,我们再上山吧。”
这山下太闹腾了,不过一两日,关山川就来了好些游客,出去一趟,她就看见一些陌生面孔。小姑娘是多数,看什么都新鲜,对上她眼上的白纱时也是一股好奇。
生机是生机,活泼是活泼。
可她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安静,骤然遇见这么多陌生人,还不太适应。
阳光下,屈奭笑了笑。
不知道是否是今日阳光足够温暖灿烂,男人眉宇间那股弥漫多年的阴翳也消散了不少,显现出底下清透的白玉出来。
他说:“好。”
他一生为人偏执且自私,可是这又如何?
他并不求她每当看见雨雪风霜,看见春日桃花开,看见山峦青色,看见冬日枝头寒梅时,都会想起他,他只求长最终站在她身旁陪她看尽这世间万物,春夏秋冬的人是他。
对于凡人来说,人的一生太短,对于郑文来说,人的一生太长。可是不管如何,在屈奭看来,人是一种没有记忆的生物。
也许过了多年,往日的仇敌也会握手言和。
所以,他从来不会奢求虚无缥缈的东西。
而他终究是赌赢了。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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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久之前,高山有灵,长出了一朵雪莲花,脆弱而又纤细,周围的大风日夜不停,四季都是风霜雨雪。 一日,山上来了一只雪狐,生性狡诈多疑,它受了重伤,机缘巧合之下食了一片雪莲花,竟是伤势痊愈,知晓其珍贵,于是日夜细心呵护,为其挡风遮雨,视为自己的所有物。
可高山雪莲本就稀有,在世间传说无数,术士有言:昆仑山丘之巅雪中生有莲花,傲霜冬雪,生长仙境,天生神胎,一片花瓣入药便可令人延年益寿,食其花蕊花茎长生不老。
于是帝王将相,数不尽的权欲人士前往山巅。
雪狐在这里守了这朵雪莲很久,它也不太清楚世间的流逝,雪山上一切都是雪白地,就连夜晚都是一片白茫茫,于是几百年几千年过去,它还匍匐在这里,长成了一座山,围绕着那株已经完全盛开,花瓣晶莹剔透的莲花。
有些东西,你当做自己的所有物太久了,日夜静心灌溉爱护,心中就有了不舍。千百年的守护足以让雪狐生出这种不舍,它每日醒来,看见长得更高一分的莲花才会闭上眼,继续安心睡去。
直到这一日,那些人间术士长途跋涉来到了这里,看见了被雪狐护在身后的雪莲花。
于是雪狐受了伤,高山上的雪莲失去了神性,那些人间术士被永远地埋葬在了昆仑山的万米冰层下。
这一日,风停了。
踏上台阶的神回到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