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林清不得不感慨, 这战船的速度比起客船,简直是神速, 再加上一路不用停靠, 不到五日,就到了徐州,而到了徐州, 就有山省的巡抚特地带着军士来接,一路恭敬的把他们一行人送到郯城。
进了郯城,巡抚领着他们去了郯王府,说:“殿下六岁封王时,工部就特地派人来修好了郯王府, 下官一直让人精心打理着,就等殿下来住。殿下看看, 有什么不妥当的, 下官着人来重建。”
六皇子知道巡抚其实就是说说,工部建造的亲王府都是按照规定建造的,岂能是随便乱改的,要是不小心改的违制, 那才是大麻烦,不过里面的布置倒是可以修整一下, 就说道:
“重建倒不必了, 这王府我看着就挺好的,不过里面的花园池塘什么的本王打算修整一下,还希望巡抚拨些人手来。”
巡抚一听, 忙说:“下官明日就派山省最好的工匠来,殿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巡抚说完,又亲自带着六皇子把整个郯王府看了一遍,然后又把沂洲府的知府和郯城的县令介绍给六皇子。
六皇子客气了几句,就让人都退下了。
等地方官员都走了后,杨云就立刻指挥宫女太监先把六皇子的寝室打扫收拾出来,然后把从京城带的家具摆件都摆上,至于屋里原来工部标配的那些,直接都被杨云送到了库房里。
等寝室收拾好了,杨云就让六皇子先在寝室休息,然后开始带着一大帮太监宫女甚至连护卫都用上了,开始收拾王府。
林清看着杨云在那里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一众人,对六皇子说:“杨总管这打理内务的能力,还真不盖的。”
六皇子坐在榻上休息,说:“大伴从小把我看大,我的事都是他在打理,无论大小事,他都打理的妥妥当当的。”然后转头看着林清说:“先生不去收拾东西么?”
林清摊了摊手,说:“我家也有个杨总管这样的,所以我也在偷闲啊!”
六皇子听了,顿时莞尔,说:“先生好福气,师母打理内务是好手,先生天天做甩手掌柜。”
“可不是,要不以我的性子,家里肯定会一团糟。”林清毫不介意自爆其短的说。
“先生打算过几天回老家看看?”六皇子想到在船上林清说的,问道。
林清点点头,说:“先等你这里安顿好了,没什么事了,我再回家一趟。”
林清怕六皇子初来乍到,有许多事情不熟悉,他虽然没多强的能力,可毕竟算是本地人,有些风俗习惯的还是比较清楚的,六皇子处理事情的时候,他也能给一些意见。
六皇子点头说:“麻烦先生了,等王府清闲些,先生就回家一趟吧,毕竟在外多年,先生想必也想念双亲,我让杨总管给老太爷和老夫人准备了些东西,先生一起带回去,也算我孝敬两位老人家的。”
林清听了心中一阵感动,忙说:“让殿下破费了。”
其后的几日,由于京城派的郯王府的属官都还没到,所以林清、六皇子和杨云只好自力更生,林清主动担起了长史的职务,先洋洋洒洒的写了一份《谢恩表》,报给朝廷,代表六皇子感谢圣上恩典,并且诉说了对封地的喜爱之情。同时林清又给内阁上了一道奏折,希望内阁尽快派遣封地的属官,毕竟没有属官不和规矩。然后就开始处理郯王府的各类公文,毕竟郯城已经算是郯王的封地,就相当于一个小属国,是属国自然就要有各种上下的政令文件。
六皇子则忙着管理王府和安顿自己带的两千护卫。郯城地处山省西南方,平时治安也不错,也不是什么关隘,所以几乎没有什么兵士驻扎,六皇子拿出一部分银钱在城外西南方建了一个小型的兵营,这才把两千护卫安顿下来。
而杨云,不仅忙着郯王府的琐事,还要去看看郯王分封的食邑,和郯城的府衙交接这三千户的地契,然后派了小太监去管理,以后方便收税。
等林清、六皇子和杨云三人累死累活的忙了两个月,朝廷派的一队属臣才姗姗来迟。听到属臣来了,六皇子、林清和杨云三人气的不行,毕竟从京城到郯城,一个月爬也爬过来,这群人居然两个月才来,这都不是一个懈怠可以解释的了。
六皇子本来打算训斥一下,可等见到长史和几个属官就傻眼了,尤其是看到长史一副大病初愈,摇摇欲坠的样子,六皇子本来打算训斥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能安慰两句就让他们下去了。
六皇子等长史和属官走了,就问杨云,说:“大伴,怎么回事?”
杨云刚才一看到几个人不大对劲就赶忙派小太监去查了,说:“老奴派人问了随行的太监,得知这位长史张旋本是吏部的一位给事,因为得罪了人,所以才被派到这里当长史,不过张大人好像对此事很耿耿于怀,所以一出了京城就开始酗酒,结果上了船就病倒了,随行的属官无奈,只好在半路下船请大夫给张大人医治,然后就耽搁了行程。”
六皇子和林清听了点点头,难怪来的如此迟,原来在路上病了,不过想到这位张大人原来是吏部的给事,现在是郯王府的长史,虽然品阶不变,可是权利却是天差地别,所以三个人也不忍苛责,心想等他想开就好了。
可三人没想到的是,这位张大人压根就想不开,还没等病完全好,这家伙就开始接着酗酒,而且每次喝醉了,还在那里说自己命多么不好,多么怀才不遇,然后再骂骂吏部的那些官员。林清三人本来还很同情他的,可到了最后,只剩下满满的厌恶。
“太可恶了!”六皇子冷着脸说:“跟了本王就委屈他了,一个同进士,靠家里有点后台进了吏部,结果因为处理事务失当被调来做长史,还天天在那里怨天尤人,王府的文书堆成堆都不碰一下,最后还得本王和太傅两个人亲自批阅,也不知道要了这个长史除了喝酒会干什么。”
“殿下息怒”杨云赶忙说:“犯不上因为一个长史气坏了身子。”
六皇子转头问林清说:“你说我如果上书换个长史怎么样?”
林清想了一下,说:“上书换个长史不难,不过只怕再换个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大部分朝臣闻藩王属臣色变,再说,王府的长史是正五品,要想要一个长史,最低也得是京官中的从五品调过来,京官四品为分水岭,从四品及以上就算大员,所有五品官削尖脑袋往上钻,哪怕再换一个来,也必定是被贬的,未必不会出现张大人这样,毕竟能在困境中屹立的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爱怨天尤人的。”
“那”六皇子皱了皱眉,说:“可是这长史实在有些不像样子。”
林清说道:“他不像样子,殿下就把他养起来,不是还有不少属官么,我看有几个不错了,殿下不妨挑一挑,把长史那些平时的琐事交给他们,至于其中的向朝廷定时汇报的奏章,我替他写好,用他的名义送上去就行了,至于平日的文书政令,这个就劳烦殿下亲自过目好了,殿下就当当处理公务,而王府的事,还是让杨总管一肩挑好了。”
六皇子听了,无奈的说:“那就这样吧,劳烦先生和大伴能者多劳了。”
林清和六皇子商议定后,六皇子通过观察,果然从属官中挑了几个做事干练的,作为长史的副手,然后把本该长史打理的事务分给这几个属官,这些属官本来就是衙门一些不受重视的小官,虽然跟着来属国也有一些不情愿,不过落差倒不是很大,等得知有了实职,那一点不情愿顿时消散了,立刻干劲十足的开始分担长史的工作。
所以等这些属臣的工作渐渐进入正轨,林清、六皇子和杨云也轻快了不少,林清看着不忙了,就向六皇子提出回家一趟,六皇子欣然应许,直接给林清一个月的假期,并且应许他以后不忙的时候,可以经常回家看看。
林清得了六皇子应许,就让妻子王嫣赶忙收拾了些东西,然后带了孩子,往沂州府赶。
进了沂洲府的城门,看着有些熟悉,又不大熟悉的街道,林清叹了一口气,说:“当年你怀老三的时候,我本来说等你生了,过一年孩子大了就回来看看,可不曾想到,孩子刚一岁多,你又怀上了老四,再加上后来京城越来越紧张,我担心六皇子会出事,也不敢轻易离开,一直到现在,才终于回来。”
“是啊!”王嫣抱着孩子,说:“咱有十多年没回来了,这街道,我都快记不得什么样子了。”
“贺老有一首诗做的好: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只怕等咱回去,家里那些小辈,也都不认得咱了。”林清看着路边的小摊物是人非,不由感慨道。
王嫣看了林清一眼,笑着安慰说:“孩子不认识咱是肯定的,不过二郎,你的头发可没白啊!”
林清:……
这个好像确实是值得庆幸的事!
第一百章(一更)
林清这次回来的急了, 也没来得及通知家里,所以等他到了之后, 就看到紧闭的朱红色的林府大门。
林清先下了马车, 然后扶王嫣下来,林桓也跳下来,然后把姐姐林榕扶下来, 至于林桥林桦两个小家伙,车一停就先自己蹦下来了,奶娘也抱着最小的小幺下来。
王嫣下来,看着紧闭的大门,笑着说:“二郎光忙着走, 也不先提前捎个信,你这一回来, 只怕爹娘等会也得惊着。”
“有惊才有喜嘛!”林清笑着说, 然后对车夫说:“去叫门。”
车夫应道“是,老爷。”然后蹭蹭的跑上台阶,握住门环,开始砰砰的敲门。
“谁啊?”大门嘎吱打开一条缝, 然后一个小厮从里面露出头来,看到马夫, 一愣, 问道:“这是林府,这位大哥找哪位?”
马夫笑着说:“不是我找,我是替我家老爷叫门, 我家老爷不找谁,我家老爷就是府里的二老爷。”
小厮听了一惊,连忙向下面望去,果然看到大门台阶下停着一辆大马车,马车前面站着几个衣着华丽的人,小厮看了看,虽然不认识,可也知道在沂洲府,除了他家二老爷,没人敢冒充,连打开大门,然后撒腿就往里跑,一边跑着一边喊:“二老爷回来了,二老爷回来了,老太爷,老爷,二老爷回来了。”
王嫣在外面看了,笑着说:“我就说会被惊到。”
林清笑了笑,说:“时间久了不回来,正好看看林府变的什么样了。”
王嫣听了,问道:“夫君是担心?”
林清点点头,说:“我爹和我哥两人的性子我知道,也不担心,不过咱家升的太快了,我担心下人们会轻浮了,如今看来,大哥管的不错,刚才去敲门的时候,小厮光看见车夫,却能待之以礼,说明家里下人并没有自持身份看不起人。”
王嫣点点头,说:“确实如此,宰相门前七品官,而这七品官,却最能反映出一个家族的家风。”
林清和王嫣正说着,就听到远处慌乱的脚步声,然后大门被直接打开,当头一个人先跑出来,正是林清的大哥林泽。
林泽上前一把抱住林清,笑着说:“来了也不传个信,小厮跑到正院,我还以为小厮认错人了呢!”
林清回抱着林泽说:“上次来信不是说我快回来了。”
“上次你从京城来信,说郯王殿下要就藩,你会跟着回来,爹娘还以为你马上就能回来了,谁知一等也不来二等也不来,后来在城里听说郯城来了位王爷,我就猜到应该是你们,本来想去找你的,可爹娘死活不让,说你在干正事,怕耽搁了你。”林泽说道。
“让爹娘着急,是我的不是,”林清有些愧疚的说:“本来我想着跟着郯王殿下一来到郯城,忙两天就直接回家的,毕竟我是太傅,没什么太多的活,也就没想着再送信,可谁知,唉,这一耽搁就是两个多月。”
林清不好说王府里的事,林泽也知道轻重,知道有些事不能在大厅广众之下说,忙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对了,这次能呆几天?”
“这次能呆一个月,现在方便了,沂洲府的府城离郯城坐马车不过大半天的路程,过些日子我就可以回来一趟。”林清笑着说。
“那可是好了。”林泽听了高兴地说:“你不在眼前,爹娘天天盼的慌,如今可放心了。”
林泽的话刚落,林清就看着林父李氏被丫鬟扶着往这走,林清连忙迎上去,到了林父李氏面前,一掀袍子,就要跪下。
林父一把拉着林清,说:“跟亲爹亲娘还行什么礼,快让爹爹看看,这几年长什么样了。”
李氏也从看见林清的那一刻,眼睛就一错不错的看着林清,生怕林清突然消失似的。
林清眼中一酸,说:“儿子不孝,多年都不能承欢膝下,还让爹娘挂念。”
林父和李氏前几年倒是去过金陵两趟,可随着林父年纪大了,林泽就不敢让林父李氏出远门了,再加上林清觉得自己过几年就回来了,也担心林父的身体,也不敢让林父去了,林父到现在,差不多有七八年没看过小儿子了。
林父把林清从上到下仔细看了看,摸着林清的头说:“我家二郎,还是和小时候一点样都没变。”
李氏也拿着帕子给林清擦头上并不存在汗水,在一边欢喜的忍不住掉眼泪,说:“可不是,和当初一个模样。”
林清忙拿过李氏的帕子,给她擦了擦眼,说:“娘别哭,儿子这不是回来了么。”
“娘是高兴,”李氏笑着说。
林泽也走过来,看着林清身后的一群,忙说:“爹娘,二弟带着一家老小都回来了,咱先进去,让大侄女和侄子们都歇歇。”
林桓和林榕忙上前,林桓扶起林父,林榕扶起李氏,林父和李氏一看见大孙子大孙女,注意力果然立刻被转移了,开始心疼孙子孙女累着,忙招呼着大家往里走。
林清满头黑线的看着被一群孙子孙女簇拥离开的林父和李氏,对林泽说:“我这是失宠了吗?”
林泽拍了拍弟弟的肩,同病相怜的说:“这就是隔辈亲,天生的,你这还好,自从你嫂子生的几个臭小子能跑以后,爹娘就没再拿正眼看过我。”
林泽和林清兄弟俩对着叹了一口气,然后忙跟上。
到了正院,林清进了屋,就看见林榕林桓带着弟弟们坐在林父李氏的旁边,林父和李氏正高兴的一会摸摸这个头,一会问问那个学业,等下再拉着这个问问,过会再摸摸另一个的头。
林清看了笑着对林泽说:“幸亏我才有五个,要不爹爹和娘岂不是忙坏了,对了,大嫂和侄子侄女们呢,怎么没看见。”
“今儿你大嫂一个关系不错的手帕之交生孩子洗三,你大嫂一早领孩子们去了。”林泽笑着说,看了看天色说:“应该过一会就回来了。”
林清点点头,然后拉着王嫣走到林父李氏旁边,笑着说:“爹、娘,你们光顾着疼孙子孙女,都看不着儿子和媳妇了。”
李氏笑着说:“你这孩子,连自己孩子的醋都吃。”
林父和李氏这会子也缓过来了,就让林清和王嫣坐在跟前,问林清这几年的事情,林清一一回答。
林父听了,惊喜的说:“也就算你可以经常回来?王爷那边不要紧么?”
“郯王府那边现在没有太多的事了,我有空就可以经常回来,殿下也知道,已经应许了”林清接着说:“对了,爹娘,殿下还给您二老备了份礼。”
林清说着,就让丫鬟去马车里拿。
“那哪使得。”林父受宠若惊的说。
林清笑着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殿下的一点心意。”
等丫鬟把箱子搬进来,林清打开箱子,林父和李氏忙上前看,林清拿起上面的一个紫檀的拐杖递给林父,说:“爹,这个是你的。”
林父欣喜的接过紫檀木的拐杖,把自己手中原来那个其实也不比紫颤木便宜多少的拐杖一丢,喜滋滋的抱着紫檀木的拐杖,还在地上走了几步试了试。
李氏看着林父笑着说:“死老头子,看你得意的。”
林清笑着对李氏说:“娘,也有您的。”
林清从箱子里拿出几匹布递给李氏,说:“这几匹是上贡的锦缎。”
“这这,宫里的东西,娘哪穿的?”李氏忙说。
“放心,娘,这个殿下特地挑了不违制的。再说您是五品宜人,怎么穿不得。”林清笑着说。
李氏想到林清当初替她请封的诰命,这才放心下来,接过,看着上面的花色,笑着说:“这宫里的东西,果然不一样。”
这个倒是实话,凡是上贡的东西,都有限制,民间可没有敢冒着危险仿制的。
林清又把里面的一些宫花和笔墨纸砚给林泽,说:“这是给大侄子大侄女们。”
“他们也有?”林泽顿时有些惊喜。
“这倒不是殿下挑的,殿下只是吩咐了一声,杨总管准备的。”林清实话实说。
“那这也是便宜他们了。”林泽高兴的说,能让殿下提一句,也是给他们面子。
林清分完了礼物,又陪着着林父李氏说了一会话,小李氏就带着一帮孩子回来了,见了林清,顿时也是十分的惊喜,两群孩子在一起,顿时又是一阵热闹。
小李氏让一群孩子给林清见礼,林清看了看他大哥家的孩子,又看了看自己家的孩子,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他老林家,好像有点阳盛阴衰啊!
第一百零一章(二更)
晚上, 林府华灯高照,大家齐聚在花厅, 李氏特地让小李氏弄了一个大圆桌, 让一家子人都可以坐在一起。
林父和李氏坐在最上手,右手边坐着林泽和林清兄弟俩,左边坐着小李氏和王嫣, 对面坐着大半圈的孩子。
上首的几个人边吃着边聊着天,下面的孩子虽然很多才第一次见,可天生的血缘关系,再加上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没一会就玩熟了。
林清看着几个孩子在下面小动作不断, 对旁边的林泽笑着说:“十来年不在一起,咱家的孩子突然多了。”
林泽看了一巴掌数不过来的孩子, 顿时笑了, 说:“可不是,平时单看还不觉得,这孩子都凑到一起,看起来还真不算少。”
“难不成你还嫌少?”林清斜了一眼说。
“也不多啊!”林泽理所当然的说:“咱二叔家, 两个巴掌都数不过来了。”
林清嘴角抽了抽,说:“人家四个儿子。”
“所以咱哥俩也得努力啊!”林泽说。
“别”林清赶忙摆摆手, 说:“我家都五个了, 再多了我可受不了了。”
林泽不认同的说:“弟媳还年轻,再说”
林清赶忙打断林泽的话,他可不想都生了五个还再继续, 就说道:“我看了,无论你家几个,还是我家几个,都有些阳盛阴衰啊!”
“可不是,”林泽笑着说:“除了小芝麻,下边居然连着三个都是小子,本来还想要个闺女的,现在我和你嫂子年纪大了,也不抱期望了。”
“你还小芝麻小芝麻的叫,我家那几个孩子,现在都不许我叫小名了。”林清笑着说道。
“叫小名怎么了,”林泽不在意的说:“我当爹的,难道还天天叫他们大名不成。”
“不过孩子大了,你也得适当的改改口了。毕竟你家老大都娶媳妇了,等有了孙子,你还能再当着孙子的面叫儿子的小名。”林清说道。
林泽听了,觉得也有道理,说:“也是,以后我注意。”
说到名字,林清突然想起当初他哥觉得他学问最好,就让他给家里的孩子起名字,本来他都翻好书,选了一串好名字,结果他娘带着他大嫂他媳妇去寺庙里转了一圈,回来就说,他家下一辈孩子中缺木,最好每个名中都带木,不由对着林泽吐槽道:
“哥,等大侄子媳妇有了玄孙,你起名字可悠着点,可别再叫咱娘和大嫂闲着没事去寺庙,什么下一代缺木,咱林本来就带两个木了,怎么可能缺木,你看咱家这一代孩子的名字,你家是桐、桃、枫、棉、杨,我家的是榕、桓、桥、桦、楠,一水的树,我每次看着都牙疼。”
“林桐和林榕的名字确实是寺庙起的,可后面的不都是你起的吗?”林泽说道。
“是我起的,可前边他们的名字都用上了,并且上了族谱了,我后面不跟着起有什么办法,我又不能让咱家的孩子显得不一样。”林清无奈的说。
“行,那我下次大孙子出来,你想提前想好名字,省的你天天跟着名字较劲。”林泽不在意的说,在他眼里,名字不就是叫的么,那些叫阿猫阿狗的,不也没什么么,反而贱名好养活。
林清看着林泽应下,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以后的孙子孙女,终于不用像他们爹一样,是一片树林了。
林清看着下面林桐和林桓两人正在说话,对林泽说:“这俩孩子这么多年不见,倒也没见的生疏。”
“可不是,刚才你家豆豆还特地跟他姐换了位置,跑去和小小说话。”林泽说道。
林清想起林泽上次在心中提起的事,头侧了侧,在林泽耳边问:“大哥上次在信中提到的事,决定了?”
林泽认真的点点头,说:“嗯,我这几个孩子中,老大最随我,自小不大爱读书,但却喜爱经商,平时做事也周到全面,让他接手盐商我最放心,而且我也问过他了,他对读书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小时候更是一读书就睡觉,我说也说了,揍也揍了,都没用,所以等我年纪大了,还是让他接手盐号吧。”
林清点点头,无论是能力,还是身份,确实是林桐身为长孙接手盐号最合适。
“那大哥对剩下几个孩子是怎么打算的?”林清问道。
林泽看着林清说道:“要是二弟你没有中进士,做官,其实剩下那几个小子,我就直接让他们像咱这一辈一样,有能力的,在家族中帮忙,没能力的,直接分一笔财产,让他们好好过日子,不过有了你这个例子,我现在就想,要不要让他们也去试试,不求他们能中进士,也不求他们能中举,就希望他们能中个秀才,以后子孙也可以免免税,不必出劳役。”
林清知道林泽想必对这件事考虑了很久,其实林清也一直有这样的考虑,不过他离得远,帮不上,林泽虽然在家里大力整顿了一次族学,可效果并不明显。
林清对林泽说:“其实我也在考虑这件事,咱家我虽然中了进士,做了官,可林家的底蕴毕竟不行,如果咱下一辈出不了进士,不用多久,就会重新被打回原形,甚至会被落井下石,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下面也辈辈出人才,可是现在就算北方,科举也越来越难,哪怕桓儿,我也不一定能有把握他一定能中进士,所以现在多让家族的弟子多读读书,说不定就能多出一个,以后林家多一份保障。”
林泽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听你的建议,整顿了族学,效果也不好,近十年,林家还是连一个中秀才的都没有,最好的就是三叔家的大侄子,也不过过了府试,都三年了,还卡在最后一步院试上。”
林清皱了皱眉,觉得不应该啊,林家这一代,少说也得好几十,就算不算小的,进学的也得十多个,听他哥的话,居然连府试都才有一个过的,他的儿子林桥虽然才九岁,天天调皮捣蛋的,可上次他出了一张府试的卷子给他,居然还做的八九不离十,林家的族人又都不笨,怎么十多年就连一个秀才都没出呢?他家可真是要才有才,要书有书。
“大哥,上回我送来的那些书,你给孩子们看了吗?”林清问道。
林泽听了顿时面露难色。
林清看着他哥这样,奇怪的问道:“怎么了?”
“二弟,你送来的书,孩子们都不大能看懂,太深了。”林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
“深,怎么可能,那是我特地挑的关于关于四书五经的,并且对着科考的。再说,书上的内容深,不会让夫子讲么,夫子呢?”林清诧异的说。
“夫子也看不懂。”林泽说:“华夫子那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
“什么!”林清瞪大眼睛,说:“现在族学还是华夫子教,华夫子当初四十八才中秀才,还是走了狗屎运才中的,我不是让你修整族学么,你难道没请个好一点的夫子来么?”
“我也得能请的来,举人人家本来就是老爷,就算咱家出了一个进士,人家也不会自降身份的来咱族学,至于秀才,我倒是想请个好一些的秀才,可好的秀才,年少的都在府学读书,年纪大一点的,不是有自己的私塾,就是在一些举人家教书,以希望能得到举人老爷的指点,最后搏一搏,还有一些嫌弃咱家铜臭味的,不愿意来,我倒是花重金找了几个夫子,可也没什么效果,最后几个夫子走的走,散的散,也就还剩下华夫子了,华夫子年纪大了,又在咱这这么久,也就打算在这养老了。”林泽无奈的说。
林清听了不由头疼,学而优则仕,凡是学才好的,都拼命自己科考了,哪有心思去做夫子,所以做夫子的,都是科举无望,而他自己科举都无望,又岂能指望他教出多好的学生,当然也有一两个天资聪慧的例外,可林家这些,只是常人,又哪里能行。
而让林清更为无奈的是,能谈上师资好的,只有县学、府学,可县学和府学只有过了县试,名次非常靠前的才能进县学,而府学得最低是秀才才能进,当然府试院试极佳的也可经推荐进去,可林家,压根没一个符合条件的。
“你就没把他们往周边有名的私塾里送吗?”林清最后问道。
“咱周边确实有几个有名的私塾,可进去的门槛也高,人家要真才实学的,其实三叔家的大孙子就是在那读得,才过了府试,后来府试不过,才回到家学的,至于咱族中剩下的那些小子,我确实用钱给塞进去了,可没几天就受不了都回来了,打死也不肯去了,我也没办法啊,你说这些年,能想的办法我都想了,可就是一点用也不起。”林泽叹气道。
林清:……
感情这唯一的苗子,还不是他家家学教出来的!
第一百零二章(三更)
林清思索了良久, 最终说:“大哥,把咱族中凡是还愿意学的孩子都叫到族学, 我亲自教。”
“你亲自教?”林泽吃惊的说:“这怎么行, 你怎么有空!”
林清说:“我是郯王太傅,郯王殿下现在已经大了,我该教的都教完了, 其实按理说我现在已经可以荣养了,不过郯王府还有些事情,所以我才不得不经常去,但我也不忙,教导孩子们的时间还是有的。”
林泽疑惑的问:“真的不会影响你, 你可别因为孩子耽搁自己,你才是林家的顶梁柱, 千万不可因小失大。”
“放心, 我既然这么说,就肯定不会有影响,我知道事情的轻重。”林清肯定的说。
林泽这才放下心来,随机又兴奋道:“有你一个进士教, 这帮臭小子要再敢不好好学,我就抽死他们。”
林清摆摆手, 说:“也别说的这么绝对, 我去看看他们的资质再说吧!”
要是真就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别说进士,就是天皇老子来了都没用。
……
第二日, 等林清安顿好了,林清就陪着林泽去了一趟族学。
林家本来也有族学,可不过是教林家弟子识些字,为以后打理生意做准备。自从林清中进士后,林泽为了家族以后着想,就在林家外面的空地特地建了一个大院子,作为族学,希望家中子弟能上进,可惜最终收效了了。
林清跟着林泽进去的时候,屋里的族中弟子正在读书,林泽本来要进去,林清拉着林泽,小声说:“咱先悄悄看看。”
林泽听了,点点头,跟着林清到了旁边一个不显眼的墙角。
林清听了一会,发现华夫子虽然教的没什么新意,也只是让死记硬背,可也没什么大错,要按这进度,只要肯下功夫,四五年去考个县试还是不成问题的,毕竟县试题就是考的死记硬背。
可今天来的时候,林清又向林泽详细的问了一下族中弟子的情况,除了他三叔的大孙子,剩下的,居然连县试都没一个过的,这就不能不让人深思了。
过了一会,华夫子上完了早课,就让学生接着背诵,然后自己起身上旁边的耳房去喝茶。林清拉了拉林泽,然后跟着直接上了耳房。
华夫子本来正拿着紫砂壶要泡茶,看到林泽来了,忙放下,说:“家主,您来了。”
林泽笑着说:“老先生,不必客气。”
华夫子看着林泽身后跟着一个人,刚要问是谁,可突然觉得眼熟,忙仔细看了看,这一看,顿时一惊,叫道:“清哥儿!”
“华夫子!”林清忙上前叫道,虽然他经常吐槽华夫子那水的不行的秀才水平,可说句实话,华夫子这人还是很不错的,所以当初他让林泽整顿族学的时候,特地写信给他哥,让华夫子光管族学就行了,千万别教学生。
“真的是你啊!”华夫子乐呵呵的说。
林清赶忙扶华夫子坐下,然后给他泡上茶,华夫子看了,忙摆手,说:“使不得,使不得,让你一个进士给我这个穷酸秀才倒茶。”
林清泡好茶,先倒了一杯,双手端给华夫子,说:“怎么使不得,我小时候还是您教的呢!您可是我的启蒙恩师。”
“当不得,当不得,”华夫子笑着说,眼中却透着一丝清明,说:“你可不是我教出来的。”
林清听了,笑着说:“那我不是您教出来的是谁教出来的?”
华夫子眼中露出一丝狡黠,说:“你这孩子是文曲星下凡,不用人教。”
“嘻”林清撇撇嘴。
林清对林泽说:“大哥你先去屋里看着,我在这里和华夫子聊一下族中弟子的情况。”
林泽知道自己在这也帮不上忙,就点点头,起身上旁边的屋子,旁边屋子里的背书声,瞬间大了一倍。
“华老头,这帮孩子到底怎么了。”林泽一走,林清就原形毕露了。
华夫子看着林清,笑着说:“想不到你这些年,性子脾气居然还一点没变。”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早就改不了了。”林清摆摆手说。
华夫子沉吟了一下说:“娇气,懒!一点没学习的劲头!”
林清听了顿时乐了,说:“华老头,你二十年前也这么评价过我唉!”
华老头斜了林清一眼,说:“难道当年我评价的不对?”
“对”林清想了想当初的自己,这评价还真是准确。
“不过”华夫子突然话锋一转,说:“你虽然懒,你虽然娇气,不想学,可你是会了懒得学,而他们,是压根不会,还不思进取,一点不学。”
林清看了华夫子一眼,说:“你什么时候知道你讲的我都会?”
“你看闲书的时候。当初你两天来上一次学,每次来上学不是趴在桌子上睡觉就是看闲书,我本来以为你和别的不想学的孩子一样,可有一次我看你看的是《中庸》,而那个时候,我才刚教完三字经。当然,最可气的是,我每次一在上面讲的不对,你就抬头看看我,然后在下边翻白眼。”华夫子气愤的说。
林清翻了个白眼,说:“你每天在上面毁人不倦,我翻几个白眼怎么了。”
“我哪有每天,前面基础的我都没教错过,只不过后面的典故,我有时会错一两个。”华夫子辩解道。
“一个月错了五次唉,”林清叹气,他真不想翻白眼,可实在忍不住。
“你们当初是我刚开始教了才没几年。”华夫子脸一红,辩解道。
林清心道,那你也不知道上课前先备备课。
不过刚才听华夫子讲课,确实没什么错误了,林清也懒得吐槽了,就问道:“孩子懒点,娇气点,这每个大家族都有,除了这个,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吧?”
华夫子想了想,说:“老夫觉得,这些孩子可能太有钱了。”
林清刚要反驳,突然想到什么,思考了一下,说:“这些孩子心思太杂了?”
华夫子点点头,说:“他们连手指肚那点心思,都没用到学习上。”
林清听了,陷入了沉思,这学习,娇气不怕,懒不怕,唯独怕心不在学习上,心不在学习上,那别的再怎么着也白瞎。
林清想了一会,对华夫子说:“我去看看那群孩子。”
林清说着,就走到旁边的屋里。
一个时辰后,林清和林泽一起走出来了,林清对林泽说:“大哥,你去通知一下各位堂兄堂弟,去咱家花厅,我有事要说。”
林泽看着林清铁青的脸,小声的问道:“你要做什么?”
林清看着族学中挂着的孔子像,淡淡的说:
“当然是去教育教育这群孩子‘养不教父之过’的爹!”
第一百零三章(一更)
林泽看林清气的这样, 也不敢耽搁,赶忙把一众堂兄堂弟都叫道花厅。
林家众人昨天就知道林清回来了, 在外面的族人也纷纷赶了回来, 都打算趁机见上林清一面,所以倒也不愁找不着人,林泽派小厮通知了一下, 没用半个时辰,林清的众位堂兄堂弟就在花厅聚齐了。
林清的堂兄弟刚被叫来时,本来还以为林清好久不见自家兄弟想的慌,可等见了林清,看到林清那张铁青的脸, 众位堂兄就知道坏事了,他们林家脾气最好, 性子最懒的人都气成这样, 林家不会发生什么大事了吧?众人一时心中惶惶然。
林清看众位堂兄弟到了,就让屋里伺候的下人都下去,又把他哥也留下,然后说:
“我昨个才回来, 各位堂兄堂弟想必也知道了,本来咱弟兄们好久不见, 我还想着过两天把各位哥哥弟弟叫来, 大家热络热络,却不想今早发生了一件事,不得不提前叫各位来了。”林清喝着茶, 淡淡的说。
众位堂兄堂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拼命想自己近来是不是干了什么错事,不小心撞到自己这位堂弟堂兄手里,可想了半天,大家这段时间不是忙着在盐号干活,就是呆在家里,真没干什么不好的事,不由面面相觑。
林清二叔家的大堂哥林湖,身为林家所有第二代中最大的一个,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声:“那个,二堂弟,可是哥哥弟弟们做了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这里都不是外人,你直说就行。”
林清把杯子放下,说:“各位哥哥弟弟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不曾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可是”
众人听了前半句,刚松了一口气,可听到后半句,顿时心又提起来了,心道,不是他们,难不成是他们的外家或亲戚,打着林家的事闹出乱子了?
“堂弟,这个有话你就直说吧,哥哥弟弟们都是大老粗,你只要指出来,我们照着改就是了。”林湖说道,旁边的众位堂兄弟也忙点点头。
林清叹了一口气,看着林湖,问道:“大堂哥,你是咱这一辈中最大的,你比大哥还大一些,你家老大现在已经跟着你接手生意了,想必你担子也轻了不少,现在我就问一句:
你家林柱、林板两个孩子在学堂,你过问过他们的学业吗?你天天知道他们俩在族学里干什么么?”
林湖被林清问的一愣,说:“我不是把他们送族学了吗,自然有夫子管教。”
林清听了,冷笑:“孩子以后给养老送终的亲爹不管,指望着一年拿不到二十两束脩的夫子管,呵呵!我怎么不知道天下有这么划算的生意!”
林湖听了一噎,这个确实无法反驳。
“你们的孩子,如果有一天有出息了,会封妻荫子,可是,你们听说过有加封夫子的吗?你们现在还觉得,教育孩子的事,和你们无关吗?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才是师之过,光养不教,要你们这些当爹的干什么,摆着好看!”林清气的一拍桌子,说道。
林湖等一众堂兄弟被林清吓了一跳,林湖忙说:“堂弟,你消消气,你这么一说,大家也知道不对了,回去我们就立刻教育教育那帮臭小子。”
林清看着林湖和一众堂弟,说:“现在想教育了,不过,呵,就怕晚了。”
林湖听了,有些不解的说:“孩子们不过是娇气了一些,大家回去揍两顿就是了,堂弟你是不是有些太危言耸听了。”
林湖的弟弟,林清二叔家的二堂哥也说:“是啊,孩子性子是惰了一点,好好教教就行了,孩子都小,咱小的时候不也这样么,大了自然就好了。”
“娇气,性子惰了一点。”林清从袖子中拿出一条水红色带着香气的帕子,递给林湖,说:“大堂哥,你常年在外,这个东西想必不陌生吧,这个是从三侄子林板那孩子不小心掉出来的,对了,三侄子今年好像才十二吧!”
林湖接过帕子,一闻,顿时脸色乌黑,这是窑子里窑姐才有的东西,不由说:“我去打断那臭小子的腿。”
林清淡淡的说:“别急,看着板哥儿的这件东西,我就觉得有些不好,就当着孩子的面,让他们把包里的东西都掏出来给我看看,你猜我都看到了什么。”
林清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竹筒,然后打开,从里面跳出一个大蛐蛐,说:“这是二堂哥家二小子的,这个还不算出格,毕竟只是逗逗蛐蛐。”
然后林清对林泽说:“把我收的装不了的东西都拿来。”
林泽赶忙把一个包裹递过来,打开。
林清拿起一本书《论语》递给二叔家的三堂哥林涛,说:“你看看吧!”
林涛奇怪的接过论语翻开一看,立刻气的摔在地上,居然是包了论语皮的春宫图!
林清又拿起一个筛子,对几位堂哥说:“本来上面那些东西,虽然不大好,可孩子年幼,难念好奇,就算咱当年,也不是没偷偷看过,可真正让我发火的,是我手中的这样东西,看着这个筛子,各位堂哥堂弟可能以为孩子只是玩个筛子,可是。”
林清从包裹里拿出几张纸,丢到几位堂兄弟的跟前,说:“看看这是什么,是欠条,是城里花家赌坊的欠条,这些孩子居然敢去赌,还欠了不下上五百两的银子。”
林湖林海林涛和林浪赶忙拿起欠条,一看,也气的七窍生烟,身为商家子弟,没有人比他们更明白赌的危害,一旦赌了,迷上了,那就是倾家荡产,有再多的家业也不够败的!
林湖看着欠条,直接站起来,咬牙切齿的说:“那些败家子呢,我现在就去打算他们的狗腿,一个个学什么不好,居然敢沾赌!”
临海林涛和林浪也打算回去揍孩子,不说揍断腿,但绝对让这群孩子一个月下不了。
林清却摆摆手,说:“先别急,反正孩子也跑不了,也不急一时,我还没说完。”
林湖是个急性子,直接说:“还没完!”
林清点点头,说:“这十多年来,为了家里的族学,大哥总共重金请了四次夫子,第一次请的城南的王夫子,大家也都听过王夫子的名气,不但学问不错,而且素来严正,当时要不是他母亲生病用钱,哥哥还请不动人家,可是人家王夫子来了没一年,就被气走了,哥哥出三倍的束脩,都留不住人家。
后来,哥哥无奈,又分别重金请了城北的田秀才,挖了城中私塾的夫子刘秀才,城东的方秀才,可没一个能在林家撑上一年,到后来,哥哥再去请人时,哪怕拿出别的私塾十倍的束脩,都请不到一个夫子。人家一听到林家族学的名头,就开始推脱能力不足。”
“这群孩子,真是无法无天了。”林海也气的说。
林清说完,抬头看着他们,说:“你们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回去给这些小子来顿家法。”林湖气的道。
“那之后呢?”林清问道。
林湖等人一时愣住,确实,那揍了之后呢?
林清这才说道:“既然你们没法子,那就交给我吧!”
众人一时转头看着林清。
林清看了众人一眼,说:“反正你们带回去,也是揍上一顿,让他们在床上躺一个月,那还不如交给我,看看能不能掰过来。不过,只要交给我,这一个月你们就不能见孩子,一个月后,再来我这领孩子。”
“你打算?”林浪轻声问道。
林清抬头看着林浪,说:“你有别办法?”
林浪赶忙闭嘴。
林湖几个人一想,觉得也没问题,反正他们也不会教孩子,还不如把孩子给堂弟哥,林清毕竟是进士,听说还是郯王太傅,说不定真有办法呢,再说林清又是孩子们的亲堂叔伯,还能不想着孩子们好。
于是几个人想了一下,就把孩子丢给林清了,并且还特地嘱咐,不听话使劲揍,千万不用心疼。
林清给几位堂兄弟说完,就让林泽把他们送了回去,并且告罪这次忙着管教孩子,不方便,下次有空再聚聚,众位堂兄弟纷纷表示理解,就跟着林泽出去了。
林泽把堂兄弟们都送走后,回来,坐在林清对面,说:“二弟?”
林清叹了一口气,说:“我本来只是想去族学挑几个好苗子,正好这一个月有空,教导一下看看资质,要有真好的,就带在身边平时有空的时候指导一下,可谁知家里的后辈,居然如此,吃喝嫖赌,一样没落下,如今,也不用想挑苗子的事了,还是先把这些歪苗正起来,否则,富不过三代,就是咱林家的命运。”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泽问道。
林清用手敲了敲桌子,想了想,说:“咱在沂州城外,不是有个大庄子么,里面有个别院,你从庄子上调二十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来,再在别院里弄个小厨房,然后把咱家族学的孩子都放进去,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记得每天派人到庄子送吃的和孩子们的衣物。”
“你要干什么?”林泽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清看着林泽,心道:
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教育,叫军训!
第一百零四(二更)
沂洲府别院
林清把族学的一众孩子拉到沂洲府城外的别院后, 就直接在别院的大门上上了锁,然后把钥匙放在自己身上, 转头对正从马车上下来的孩子说:“十岁以下的, 围着院子跑一圈,十岁到十二岁的,跑两圈, 十二岁到十四岁的,围着院子跑三圈。”林家的孩子,读书不好的,十五就回家等着成亲了,所以族学中最大的, 就是十四的。
下来的孩子们面面相觑,不过昨晚上这些孩子已经被各自的爹收拾一顿了, 然后被拎着耳朵要求必须听话, 所以也没人敢反驳,就只能开始围着院子跑,不过好在这些孩子平时野惯了,跑起来也不吃力。
林清对旁边跟着的下人说:“去看着各位少爷, 不许少跑了,也不许走走停停。”
几个下人知道这里是林清说的算, 立刻应声到“是, 然后跟上。”
林清看着孩子们都跑起来,就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林桓下了马车,看到林清坐在石凳上, 也过来坐在一边。
林清看了林桓一眼,说:“你不在家温书,非要跟着来,现在觉得好玩么?”
林桓笑着说:“反正今年的县试时间也过去了,得等明年,早温了书说不定也忘了,不差这一时。”郯王就藩的圣旨是二月才下的,等他们收拾完,到了郯城,已经快三月了,自然赶不上二月初的县试。
林清用手戳了戳儿子的脑门,说:“你个臭小子,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急。现在已经五月了,明年虽然是二月考,可腊月正月都要用来过年,你那时候能有心思复习。”
林桓淡定的说:“就算现在不复习,县试我也稳过。”
林清挑眉说:“那后面的府试和院试呢,你能有把握一次过么?明年可是院试之年。”
林桓知道就是因为明年才院试,他爹才今年没急着让他回来,要是今年就是院试之年,他爹肯定提前送他回来。
林桓笑着说:“这点把握儿子还是有的。”
“凡是别吹,多准备,要是你一时失手,可要等两年。”林清说道。
“爹爹放心,这些儿子都晓得。”林桓笑着说:“儿子这次也带书来了,不会耽误温书的。”
林清这才点点头,考试最忌骄傲,他儿子从小太过顺遂,林清虽然希望他能受受挫,减减傲气,但却不希望在科举上,毕竟科举考试,实在太磨人了,能少一次是一次。
林桓看着正在跑步的堂弟们,笑着说:“大伯居然也把两个堂弟送来了,大伯家的两个孩子不是没犯错么?”
“林枫和林棉两个小子虽然你大伯看的严,可毕竟不是长子,你大伯也没怎么狠抓,所以虽然恶习没有,但小毛病一点没少。”林清说。
林桓皱了皱眉,说:“林家三代,怎么弄成这样。”林桓有些不解,他的几个大伯,堂伯,堂叔看起来也不错,怎么就不会教育孩子。
“其实这不是他们的问题,其实原因在我,”林清说道:“林家原来是商家,和世家不同,世家子弟,无论嫡庶,无论长幼,读书都是第一要务,所以孩子从一懂事起,就奉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咱家你和你弟弟们,都是这样教导出来的,所以你两个弟弟虽然天天调皮捣蛋,可对于读书,从来不抗拒,甚至努力做好功课,就为了让我夸一句。
可林家老家的就不同了,虽然我中进士,可实际林家却还是实实在在的盐商,林家的子弟,看问题还是从商家的角度来,而对于商家,为了防止家中内斗,争夺财产,从来都是精心培养长子,或某个儿子,继承家业,剩下的直接放养,大了给一份产业或者进入家族作长子的帮手。你看看你大伯家林桐,还有你各堂伯堂叔家的长子,你觉得差吗?”
林桓点点头,说:“难怪如此。”
“这个对于商家,其实是最好的培养方法,毕竟大多数的商家,都是败落在内斗上,可是我现在是想把林家往世家上转,毕竟只有千年的世家,没有千年的王朝,要想让林家长久,光做盐商是不行的。”林清说。
“所以爹爹就想从这里面挑些苗子,让他们能科举,给林家加加底蕴。”林桓说道。
林清点点头,说:“不过得把他们先拧回来,要拧不会来白搭,其实我也没对他们有太高的要求,只要他们当中能有一两个人中秀才,以后家中的族学也就不愁夫子了,这样再下一代也就不愁有人教了,再好好培养下一代,到时林家经过几代蜕变,说不定真的能成为一个世家。不过,这个我现在也只是想想,唉”
“爹爹好像没考虑到我和弟弟们。”林桓笑着说。
林清看着林桓笑着说:“沂洲府这个地方,太小了,我希望你和你弟弟们,能去更广阔的地方,而不是做个普通的乡绅。”
林桓听了,顿时笑道:“爹爹天天不求上进,居然还对我们期望这么大!”
“你难道没听过‘望子成龙’,你爹爹我也不例外!”林清自得的说。
林桓听了,摇头不止。
林清和林桓说了一会话,那些孩子就陆续跑完了,林清按高矮个把他们排成一排,然后就让他们开始扎马步。
一群孩子顿时有些不情愿,林柱身为临湖的次子,也是这群孩子中年纪最大的,胆子最大的,就对林清说:“二堂叔,为什么我们又要跑步又要扎马步?”
林清淡淡的说:“你们去赌坊赌博,难道是对的?”
一群孩子被抓了把柄,顿时不说话了,林清说:“不想呆在这的也可以,我立刻把你们送回去,不过回去,自己去祠堂领一顿家法。”
林柱听到家法两个字,立刻不吱声了,一旦受了家法,一个月别想下床了,还不如在这呆着呢。
于是一群孩子开始扎马步。
林清在一旁亲自看着,看着体力不支的,就让他下来,而对于那些偷懒,或者装的,林清直接让他多扎一炷香。
等孩子们都扎完马步,林清看着日头高了,天也热了,就让孩子们进了屋。
这些孩子本来以为好点能歇歇了,正欢呼一下,打算进屋凉快,却看到林清悠悠的拿出三本书,对他们淡淡的说:
“八岁到十岁的坐东边,十一岁到十二的坐中间,十三到十四的坐西边,我先教最东边三字经,再教中间千字文,最后教右面的论语,我教多少,等会你们背多少,不会背的,午膳就不用吃了。”
下面的孩子们听了,顿时一阵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