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林清最后把他爹丢给了他娘, 他娘一向无条件支持他的任何决定,而他娘, 用了一晚上枕头风, 轻松搞定他爹。
林清:………
果然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于是,林清立马进去院试的备考中。
如果说县试和府试是一个考试等级, 只是录取比例不同,而院试则是更高一层,它是科举的第一个正式考试,更是成为秀才,踏入士族的第一个关卡。
所以虽然人们经常把县试府试院试连在一起, 但院试考试的难度绝对比前面的难得多,无怪许多童生一辈子一辈子卡在院试上, 成为别人口中的“老童生”。
而院试之所以难, 就是因为它在县试、府试的基础上,加了杂文和策论。
杂文,并不是杂乱无章的文,而恰恰相反, 杂文指的是各种公文,有着非常严格的公文格式。
院试一旦过了, 就是秀才, 而秀才,作为最底层的士族,已经可以进入县衙等做个文书或者混的好弄个主簿当当, 所以会撰写公文是其基本的素质要求。
这也是为什么打官司一般找秀才写状纸,因为不到秀才,不过院试,根本就接触不到杂文,连状纸的格式都不知道,又谈何会写!
至于策论,也是如此,身为秀才,就已经是读书人,而读书人,又岂可以不知道朝廷大事,对其有一定的见解。
秀才不出门,尽知天下事,不是随便说说,而是必须知道,不知道就写不出策论,就过不了院试,就不可能成为秀才,更不要说后面的乡试。
所以林清一确定了要考院试,就开始狠刷杂文和策论。
考过院试的都知道,得杂文策论者,得院试!
…………
四月十二 沂州府院试
寅时,林府
“清儿,你不要带些东西吗?”林父紧张的围着林清提提转。
林清摇摇头,把考引仔细放在怀里的内兜里,这可是准考证,可不能丢了。
林清放完了考引,才对林父说:“爹,院试不同于前面的考试,院试除考引,别的一律不许带,就连笔墨纸砚,都是官府提供。”
“奥,原来是这样”林父听了点点头,又问道:“那你这次要考几场,考到什么时候,家里要不要准备什么?”
“院试,分帖经、杂文、策论三场,分别考记诵、辞章和政见时务,头两场各考一天,第三场策论需考两天,每场间隔一天,至于家里,倒是不用准备什么,您要是不放心,去把苏大夫请家里吧,万一我考试时不小心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好不乱了手脚。”林清想了想说。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李氏直接把林父挤开,对儿子说:“儿啊,你放心的去考,娘在家给你准备好热水,好吃的,苏大夫也给你请回来,你放心。”
果然还是他娘比较靠谱,林清笑着对他娘说:“娘,有您在,我放心。”
林父不甘被挤在后面,伸头说:“那一场要考一天,要不要府里去送饭?”
“不用的,爹,第一场,第二场的午饭,会由府衙直接送去,您不用送,学政为了防止作弊,是不会让任何东西被送进考棚的。就连第三场的被子,也只能是考棚的。”林清说。
林父这才作罢。
林清吃完饭,看时间不早了,就和林泽一起做马车去了院试的考棚,至于跃跃欲试想要陪考的林父,直接被李氏拽回了正院。
李氏表示:儿子去考试,你一个当爹瞎掺乎什么,跟着去不是让儿子紧张么!
林泽和林清坐着马车往府学赶,不同于县试的考棚在县衙,院试的考棚是在府学内,是标准的号房。不过好在离林清的家也不算太远,一刻钟就可以赶到。
还没到府学,远远的就看着黑压压的一片人,林泽唬了一跳,惊讶的说:“这个怎么这么多人,比县试还多?”
林清掀起马车的帘子看了看,说“县试只是一县的启蒙学子,而院试却是沂州府兖州府徐州府三府一起,而且县试的学子一般只要两三次考不过,就会觉得没有读书天分,直接放弃了,但来考院试的,前面已经考过县试和府试了,只差一脚就迈进秀才了,哪怕五六次不过,很多人也不放弃,所以历年积累下来,怎么可能不多,你看看旁边那个老大爷,比我爹还大,还在考。”
林泽转头看了看,果然看到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家,正在儿孙的服侍下,等着考试,不由感叹到:“怪不得人家都说老童生,老童生。”
“不过,怎么是三个府,不是咱沂州府?”林泽问道。
“府试才是一个府的考试,而院试,其实是一个区域,咱沂州府和兖州府徐州府是一片,每次院试,在三府之间轮着,上次是徐州府,这次是沂州府,下次就是兖州府,这也是为什么我想这次考的一个原因,毕竟这次院试在家门口,要是等下次,就要去兖州府考,那样就远了。”
正说着,卯时一刻到了,府学的大门开了。
数千名童生赶忙聚拢到府学门口,开始在衙役的安排下排队,打算依次接受初查,进入府学。
林清也跳下车,摸了摸怀里的考引,对林泽挥挥手,说:“哥,我去了。”
林泽对林清握了握拳头,说“尽力而为。”
“知道了”林清边说着,边走到队伍后面跟着排队。
在四名执灯小童的带领下分别进入四个考区,又在门口再次接受军士的搜身检查后,方才最后进入考棚,按考引寻到自己的号房。
林清进入号房后,外面的军士关门落锁。
林清打量了一下号房,看着这不足三平米的号房,叹了口气:从这一场开始,以后的科考,就要在号房进行了。
伸手摸了摸椅子和桌子,发现虽然看着挺旧的,却没有多少灰,看来在之前有人专门打扫过了,林清放下心来,坐在椅子上,等着监考官发试卷。
院试的监考官,是学政,全称提督学政,主管一省教育科举,简称学政,俗称学台,是由朝廷委派到各省主持院试,岁科两试,并督察各地学官和生员的官员。学政由翰林院或进士出身的官员担任。
林清脑中过了一遍主考官的信息,不由感叹:这古代能做主考官的,果然本身都是硬点子!
没一会,外面渐渐亮起来,林清从桌前的小窗口,看见几个官员带着几个手捧试卷的军士,一个号房一个号房的往里递试卷。
到了林清的号房,一个官员拿着绑了红绳的考卷,从小窗户中递进来,林清赶忙起身,双手接过,并躬身行了一礼。
官员点点头,带着军士去发下一个。
林清拿到试卷后,就把试卷小心放到桌子上,然后坐下,拆开红线,把试卷展平,开始看题。
第一场是帖经,要求通三经以上,通五经者为上上,《孝经》和《论语》为必选;大经的《礼记》《左传》可选一,也可都选。中经的《诗经》《周礼》和《仪礼》可选一经或二经。小经的《易经》、《尚书》、《公羊传》和《毂梁传》可选一经,按指定段落默写。
林清从头到尾仔细的看了一遍,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个学政出的题量有些大,但却没有什么偏题怪题,比起他上一世的那个变态学政好多了。
林清看完试卷,就把试卷平放到回桌子上,揉了揉眼,现在外面,号房里的窗户又有些小,看的有些费眼。
而且为了控制统一考试时间,现在还没有发笔墨纸砚,就算想做也没法做。
于是林清将试卷放在桌子的一边,打算先闭目养神一会,等会好更有精力做题。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天完全大亮,林清才听到窗口有敲窗声,睁开眼一看,一个军士把一个考篮递进来。林清连忙接过,行礼道谢。
拿到了考篮,林清立刻打开,看了看,里面是笔墨、砚台和草纸。
林清先把砚台和墨拿出来,研好墨,这才拿起草纸,开始做试卷。
林清先做《诗经》和《论语》部分,这部分是必做题,也是最好做的部分。
做完了必做题,林清就开始看《礼记》和《左传》,这个虽然可以二选一,可是要想取得好名次,就必须得全做,所以其实也算是必做题。
再下面就是中经的《诗经》《周礼》和《仪礼》,可选一经或二经,林清为了保险,选了《诗经》和《周礼》,这两本他背的更熟些。
最后就是小经,林清选了《尚书》,按照题目要求熟练的默写了要求的那一段。
都做完后,林清松了一口气,看了看天时,快到中午了,打算趁着午饭前,把草纸上的答案再检查修正两遍,这样就可以把下午的时间都用来誊抄。
院试监考的是学政,是两榜进士,对试卷要求可是比县试府试严多了,只要有一点涂抹的痕迹,名次就会下好几个,要是因为誊抄扣了分,林清可哭都没地方哭。
林清仔细的把草纸从头到尾检查了两遍,发现没有任何错误,才松了一口气,把试卷和草纸小心收起来,放到考篮,以防等会吃饭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油污。
收好试卷后,林清从小窗户里往外看了看上面的太阳,正好正午,嗯,看来等下就应该有人来送饭了。
想着上一世院试他吃到的干饼,林清摸摸咕咕叫的肚子,虽然不是很好吃,可做了一上午的题,真的好饿啊,就是不知道这次是什么,希望能好吃一点。
没过一会,果然有一个军士提了一个大食盒在外面从窗台外往里塞,林清赶忙起身接住,看着这个勉强能塞进来的大食盒,林清愣了愣,这午饭的量,好像有点大啊,难道是学政体恤,怕他们考试饿着?
林清把食盒放到桌子上,好奇的打开一看,直接愣住了。
食盒里面,左边放了三张单层大圆煎饼,右边放了三根葱。
林清脑中里突然冒出几个字:
煎、饼、卷、大、葱!
林清:…………
呵呵,他们沂州府院试的伙食,果然清丽脱俗的毫不做作!
可是,酱呢?
第三十五章(一更)
葱, 发汗解表,祛风散寒。
煎饼, 口感筋道, 耐饥抗饿。
煎饼卷大葱,鲜香开胃,便于贮存。
可是, 这酱呢?
煎饼卷大葱不蘸酱,这考官就不觉得少了点什么?
林清正想着,就见又有一个军士伸手递了一个碗进来,然后用壶给他倒了碗水,并说:“大人嘱托, 各位学子小心用餐,莫要不小心沾污考卷。”
林清忙应道:“是”
军士点点头, 然后给下一个号房送碗和水。
林清把这碗水端饭面前, 喝了一口,心道:
看来不用等酱了,考官大人肯定不会让这种有可能弄脏考卷的东西出现在学子号房的。
林清拿起一张煎饼,打算把它折叠了一下, 卷个煎饼,突然手一顿。
看着这薄薄的一张煎饼, 林清突然明白为什么考官要让吃煎饼了, 这煎饼绝对是防止食物夹带的利器。
每次科考由考棚提供食物时,考官都要面临一个问题,就是食物夹带。
因为要想提供食物, 就得有人做食物,而考官监考又不可能自带一队厨娘,所以食物一般由当地县衙或府衙提供,而这样一来,食物夹带就成了科考另一个可行的作弊手段。
而许多考官为了防止食物夹带,用的最常用的方法就是把食物弄碎,就像上一世林清考试时就是这样,虽然是干饼,其实却是碎饼,每块饼切成手指肚大小的方块,一人一碗,省得里面不小心放个纸条。
而现在,林清把一张煎饼拿起来,对着阳光一看,由于煎饼很薄,别说在里面塞纸团,连整个饼都是透的,有什么看的一清二楚。
林清也明白为什么这些煎饼都不叠了,因为叠了,就有了夹带的可能。所以考官才宁愿选个大些的饭盒,就为了让煎饼都是单层。
林清摇摇头,唉,这考官为了防作弊,还真是费尽心机。
不过这样最好,防作弊越严格,对于他们这种凭真本事考的才越公平。
林清拿起煎饼,卷成一个卷儿,然后把葱扒去外皮,放在煎饼里,咬了一口。
嗯,味道不错!
除了有点儿累牙。
林清吃了两张煎饼卷大葱,又喝了一大碗水,就觉得差不多了,就拉了拉号房上的红绳,没过多久,一个军士就走过来,来收食盒和碗。
林清趁机说:“这位军爷,学生想要方便一下。”
军士点点头,说:“我只管收食盒和碗,另一队弟兄管这个,我收完东西,替你去叫。”
林清连忙说:“多谢,辛苦军爷了。”
军士收完了食盒和碗,拿着离开,不一会,果然来了三个军士,一个给林清开门,两个陪着林清去茅房。
林清知道这两人不仅监视他,还有相互监督的意思,点点头,跟着两个军士去了西南角的茅房。
解决完生理问题,林清回到号房,先闭目养神了一刻钟,然后拿出试卷和草纸,开始认真的誊抄。
誊抄虽然不用像做题时那样一直思考,可为了誊抄的干净整洁,林清还是废了极大的心神,一直到了傍晚,林清才将整个试卷誊抄完。
看着誊抄完的试卷,林清松了一口气,等墨迹干后,林清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问题后,就拉了拉号房的绳,绳外面的铃铛响起。
很快,两位陪考官带着几个人走过来。林清将试卷放到考篮,从窗口递出去。
陪考官让后面的军士接过考篮,当场指挥着身后跟着糊名的工匠,现场糊好名字,两位陪考官检查无误后,就招手让人把后面抬的楠木箱子抬过来,两人分别从身上一人拿出一个钥匙,分别打开箱子上的两个锁,然后把林清的试卷放进去,又当着众人的面锁好。
做完后,陪考官才让军士把林清的号房门打开,让军士监督着林清出了考场。
林清出了考场,在门口就看到了蹲在马车上的林泽,林泽也正死死的盯着府学的大门,一看到林清出来,连忙从马车上跳下来,跑到林清面前,关切的说:“出来了,身子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还行,第一场,累不着。”林清说道。
林泽看了看林清的脸色,放下心来,说:“看来你身体还不错,刚才我看到有几个年龄大的被抬出来了。”
“第一场就有坚持不下来的?”林清惊讶的说。
“可不是,”林泽说道:“考到中午时,就有两个晕倒了出来的,一个说是中暑,一个头晕。”
“这才四月就中暑?”林清嘴角抽了抽,今天最高气温才二十来度吧。
不过想到院试比县试府试严了许多,题量又大,有些人考场紧张也没什么奇怪的。
林清对林泽说:“哥,咱快回家吧,吃些东西我好休息。”
“嗯嗯,快走,你后面还有两场,要养精蓄锐。”林泽连忙点点头,和林清上了马车,一溜烟的回去了。
回到家后,林清先去正院看了爹娘,说了一下今天考试的情况,就直接回西跨院,洗了个澡,吃了点王嫣熬的粥,倒头就睡。
………
“今天是最后一场了。”林泽再一次陪考在府学门外,说:“这人越来越少了。”
“前天考杂文,许多人觉得没考好,今天这场就不来了。”林清淡淡的说。
“这场要考两天,你注意身体,现在虽然已经过了初春,可早晚还是很冷,你们又不许穿夹袄。可要当心,千万别受了寒气。前两次是白天考还不算冷,可这次是夜里,你要小心。”林泽叮嘱道。
“放心,虽然只许穿单衣,不过我让嫣儿准备的都是厚料子的衣服,还是很暖和的。”林清轻松的说。
林泽听了笑着说:“弟媳也是聪明,居然用羊毛纺成线,给你做衣服,我也让你嫂子给我做了一件,等脱了夹袄穿,也轻便。”
林清笑了笑,当他知道院试在四月,又有夜场后,就考虑保暖的问题,沂州府四季分明,春天昼夜温差大,虽然院试就呆一夜,可林清也不想委屈自己。就想弄着保暖的衣物,而林清最先想到的,就是羊毛衫。
其实羊毛制的衣物,古代本来就有,尤其北方一些游牧民族,衣物几乎都是羊毛羊皮做的,而中原地区之所以不用,一是因为中原地区本来就不大养羊,百姓更愿意养牛,毕竟牛能耕地,二是羊毛有味道,很难去掉,有棉花蚕丝这种干净漂亮的原料,人们吃饱了撑的去弄羊毛干嘛!
就算保暖,羊毛再好,也比不上棉袄,所以有些鸡肋的感觉,一般家里哪怕知道羊毛羊皮可以制作衣服,也很少用,一般最多弄个坐垫,既防潮又耐用。
不过由于科考,一旦进号房,为了防止夹带,只能着单衣,羊毛保暖的性价比就显现出来了,所以林清才和王嫣提了关于做毛衣的方法。
而王家不愧是开布庄的,林清只说了个大概,王嫣不但找自己工匠把林清要的羊毛去味纺成毛线。还直接织成了布和织成了毛衣,问林清要用布裁衣服,还是直接织,甚至还问林清要不要染色和花样。王嫣跃跃欲试的想在林清的衣服上给他绣个“鸳鸯戏水”。
林清:……
所以有时比纯手工,现代人还玩不过古代人的。
林清选着怎么保暖怎么来,里面一件是丝绸的内衣,外面套了毛衣,再外面套了毛线布裁成的衣服两层,最外面,套了一层厚锦缎面料的袍子,所以除非晚上突然来冷空气大降温,他穿这些直接在号房睡都没问题。
两人聊了一会天,府学的门就开了,林清整了整衣服下车,对林泽说:“今天先回去吧,明天再来接我。”
林泽点点头,说:“小心身子。”
林清点点头,进了考棚。
由于这是院试的最后一场,又考的是策论,所以一进考棚,林清就感觉到考棚的气氛紧张了许多,有些学子在跟着军士进号房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林清进了自己的号房,没过多久,就有考官开始发试卷。
由于考官一般是从一边开始发,而林清的号房是在中间,所以当林清不断听到接到试卷的号房传出的抽气声和不小心打翻椅子的声音。一向淡定的他都有些紧张,不知道考官出了什么变态的题目。
过了好一会,林清才看到考官的身影出现在小窗口前,递进来一卷试卷。
林清几乎虔诚的接过试卷,等考官走后,就急忙小心翼翼的打开试卷,一边打来,一边在心中祈求,可别出什么变态的题目啊!
想到年,他们院试时学政出题太变态,连举人都无从下手。他当年几乎踩着线过了院试,为此他侥幸了好久。
林清终于把红绳解开,展平了试卷,看到了最上面的策论题目。
这一看,林清直接愣住了。
我靠,学政你出重题了,这题目他当年院时考过!
第三十六章(二更)
林清看到这道题, 就知道为什么前面的学子一拆试题,就倒抽冷气甚至失态了。
这次的策论出的题目只有二十八个字, 是一首诗, 毫无疑问,就是让学子根据这首诗写一篇策论。
题目是:
洞房昨夜停红烛
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
画眉深浅入时无
这首诗的意思倒是很简单:昨天晚上举行了婚礼,夫妻入了洞房, 第二天一早要到堂上拜见公婆。新娘梳妆完后羞羞答答的低声问她的丈夫:“我画的眉毛颜色的深浅,符合现在流行的样式吗?”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学子看到考题抽气的原因,这是一首闺房诗,写的是女子将要见公婆,心情忐忑, 小心求助丈夫的诗,写的是夫妻之间的闺房之乐。
这首诗要是不是在考场上, 很多学子会哈哈一笑, 觉得这女子很有情调,可这是院试啊,是科举啊,还要根据这首诗写篇策论。
很多学子就会崩溃, 难道要写篇策论关于女子心态问题,或者男子应该怎么哄老婆?
林清听着旁边号房不是传来的跺脚声和桌椅移动的声音, 直到主考官大声斥责一声“肃静”, 号房才彻底静下来。林清摇摇头,这情景和他当年考院试,还是出奇的相似。
林清重新拿起试卷看起这首诗, 这首诗虽然是一首闺房诗,可是却不是为了讨好公婆,讨好夫君,而是为了讨好主考官,这其实是一首科举自荐诗!
说起这首诗,就不得不说这首诗的背景,这首诗是唐朝举子朱庆馀在考进士时,向当时著名诗人张籍,询问自己能否科举得中的事。
在唐代,由于科举考试不糊名,考官在录取进士时,不仅看文章的好坏,还看举子的名声大小,所以大凡参加进士考试的,有一个虽不成文但却颇为实用的风行性做法,那就是考生在试前往往凭着某位很有声望的人士引荐,致使他很快地便被主考官关注,从而顺利取得功名,这就是当时流行着的所谓行卷。
而朱庆馀,也在科举前,将自己写的许多文章,送给当时著名的诗人张籍,希望他能帮着自己宣传一下,以便考中进士。
朱庆馀当时虽然送了很多手稿给张籍,可还是心中忐忑,不知自己是否可以中进士,于是就做了一首诗,想试探一下自己是否可以中进士,而这首诗,就是考题上的这首,名为《闺意现张水部》
这首诗其实是,朱庆馀将自己比作新妇,将张籍比作新郎,将主考官比作公婆,问:我将要考进士,您看看我的这些手稿,和主考官的口味吗?
之所以写的这么隐晦,是因为毕竟当面问别人自己的文章好不好,显得很失礼,所以才写的如此隐晦。
而最妙的是,张籍看到朱庆馀的诗后,哈哈一笑,当即也作了一首《酬朱庆余》答道:
“越女新妆出镜心
自知明艳更沉吟
齐纨未足时人贵
一曲菱歌敌万金”
在这首诗中,他将朱庆馀比作一位采菱姑娘,相貌既美,歌喉又好,因此,必然受到人们的赞赏,暗示他不必为这次考试担心。
朱的赠诗写得好,张也答得妙,文人相重,酬答俱妙,可谓珠联璧合,所以为当时诗坛佳话。
所以这首虽然是闺房诗,却实打实的写的是科举,出在这里,不仅应景,寓意也是极好的。
而最重要的,这道题并不难,因为没有具体要求,所以这道题破题有很多种,可以写文人相重,重视学才,也可以写这种作诗手法的高明之处,还可以批判一下不糊名的坏处,甚至还可以讨论一下应不应该毛遂自荐,反正只要搭边,这道题都没问题,所以只要看的懂题,身为童生,泛泛而谈的写篇策论还是不成问题的。
可前提是,你得看的懂题!
你要看不懂题,这题就歪到南墙根了。
林清把试题放下,按了按额头,想想怎么破题。
上一世,他看到这个题时,也和这些学子一样直接懵了,不过当时他留了个心眼,就像高考历史永远不会考文革,科举考试,有些内容也是一定不会考的,例如闺房诗,只要主考官不脑抽,他就不会考那种有争议的题,毕竟闺房之私,怎么可能拿到科考,尤其还是院试的考场,可当时他又确实想不出这首诗有什么寓意,所以当时他就写了个万金油策论。
科考中的人都知道,有一种文章,表面看起来华丽无比,高端大气,可要真正研究下来,就会发现,整篇文章都是泛泛而谈,其实啥都没说。
林清当时在猜不出题是什么意思时,就写了这样一篇文章,这样的文章肯定得不了好名次,可当时大多数人都写错的情况下,起码林清这篇文没明显错误,所以他最后几乎压着线过了院试。
而这一世,既然他知道了这首诗的背景,也知道如何破题,自然不会写前世那篇万金油,林清想了想,决定从文人相重这个角度写,毕竟这个话题最安全,最不容易引起忌讳。
等到笔墨纸砚发下来后,林清磨好墨,开始先在草纸上打草,写了一会,林清突然顿住,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主考官不会是当年和他一起考院试的吧?
对了,这个主考官叫什么来?
林清一脸懵逼,他好像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
林清在第二天下午,拖着疲惫的身体出了考场,结果一出府学的门,就立刻被几个人围住,林清抬头一看,是他爹,他哥还有他家的管家。
林清模模糊糊的打了个哈欠,问道:“爹,哥,你们怎么都来了。”
林父一把扶住林清说:“清儿,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好困,那被子太脏了,我看的恶心,就没用,直接睡的床板,那床板还是我的桌子板拆下来的,咯的我没睡好。你们怎么都来了,让我哥来接我就行了。”林清说道。
林父看了林清几眼,小心翼翼的说:“清儿,你感觉还好吧,就一场院试,别放在心上。”
林清听了这话有点不对味,有一丝清醒,奇怪的说:“爹,你怎么了?”
“那个,那个,我听说你们这次院试有些难,怕你心里不痛快。”林父努力想找个不那么刺激的说法。
林清愣了愣,随口说道:“这次题不难啊,只是策论有点偏。”
林清想到策论,有些想笑的说:“爹,你不知道,我们这次考的一首很好玩的诗,那首诗乍一看是写闺房之乐的,其实写的是科举………”
“什么?”林清还没说完,就听见后面一声吼,顿时吓得一哆嗦。
林清气的直接转过身,对后面说道:“吼什么吼,你想吓死人吗?”边说边拍拍自己的吓得乱跳的小心脏。
谁知那个人直接走到林清面前,红着眼说:“你说最后那道策论写的是科举,不是闺房之乐。”
“那是唐代行卷的一首有名的自荐诗,在《全唐诗》中非常有名,你没读过吗?再说,院试是科考,考什么闺房之乐?主考官又不是有病。”林清说道,本来他不想这么刺激人,可凭白被吓一跳,任谁语气都不会好。
对面的童生面色从涨红到苍白,又从苍白到发青。
林清突然觉得自己说的有点过分了,这人一看就是没作对题,人家刚科考失利,自己刚才说的又有点重,这人不会被刺激坏了吧?
林清赶忙打算说两句心灵鸡汤把对方回暖一下,可还没开口,就看到对方突然间,拔腿就跑,直接往前冲,直接以百米加速,扑通一下,跳到了府学前面的护城河里。
跳河自杀?
林清直接傻眼了,反应过来,立刻就要往前冲救人,天哪,他一句话居然把人家刺激的跳河了!
林清刚跑两步,就被林父林泽一人一个胳膊一把抱住。
林清顿时被一阻,急道:“爹,那人被我刺激的跳河了,我得快点救他,你别拽我啊!”
林父抱着林清,急急的道:“不用救。”
“怎么不用救,人命关天啊!”
林泽赶忙说:“二弟,真不用救,从今天出了考棚,府学已经有不下四十个人跳河了,府学的山长早就派人在旁边拿着网等着捞了,我看他们跳河跳的心惊胆战,才把爹也叫过来,就怕你跟着学,我听府学的人说,他们每次大考考不好,就跑去跳河,他们都跳习惯了。”
跳,跳习惯了,林清僵硬转过头看着他哥,又转过头看看他爹。
林父对林清语重心长的说“儿啊,你要想跳,咱回家里浴房跳,那里水凉。爹烧温水给你跳。”
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