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原来来人是云州云将军麾下的肖连成,也是云将军从京城带出来的云家军将领。若单是这样,倒也不至于让他惦记着在把李铁柱招回军营。
说起来也是李铁柱的运到,当初从军被送上战场后,正好被送到了云将军麾下去对抗北邙的蛮子。最初时候他被注意到,是因为全军只有他一个能扛着大旗冲锋陷阵,偏生还脸不红气不喘。
后来云将军看他在战场上行事彪悍,在军中凭着拳脚真枪真刀的功夫,又很得大伙儿信服。就提了他为左军的游击将军。
若说起游击将军,其实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官职。可如果这个不显山不漏水的游击将军,不仅击杀了蛮子的四皇子,还以小小的百人小队困住了蛮子一千多人,并且截了粮草,烧了对方中军帅帐。那这人才是真正的牛掰。
也就是这样,李铁柱入了云将军的眼,甚至还亲自教导过拳脚功夫。
后来战争结束了,原本云将军是打算让他入云家军,跟着一起回京述职的。只可惜李铁柱这憨子年少离家,又断了音信,一心只想回家奉养爹娘。
后来他回家得知爹爹已经去了,临了还挂记着生死不知的他,而王氏又怕他再回战场,死活不让他跟着什么将军不将军的打仗。
就这么着,好好一个将才,就成了名声险恶人人惧怕的下水村煞星。
甭管怎么说,现在一行人是紧赶慢赶的往州衙那条道上追了过去。
能在将军跟前挂了号的,哪个的骑射功夫不是精湛的?没过一刻钟,他们就赶上了林青蕊雇的小驴车。
虽说是驴车,可也是有车棚的,所以只听到一队马蹄响声的林青蕊抱着自个的包袱不知想些什么。直到赶车的老汉低声说了句,让她莫要出头,怕是遇上响马了。
从县里去州衙所经之地必然有偏僻少有人烟的地方,所以遇到劫道的响马也不为奇。可自己怀里包袱的银子,是准备救命的,若是被响马打劫了去......
想到后果,林青蕊一个寒颤,咬着下唇死死的不让自己哭出来。一定还有法子,不能让人抢了银子,这是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赶车的老汉一扭头,看到身后那些面目狰狞的汉子骑着马,各个手里都攥着大刀,吓的瞬间不敢动弹。甚至还瑟瑟发抖的连声说着好汉饶命,看来是当真被唬住了。
车里的林青蕊不知道外头是个什么情况,只听见马屁吧嗒吧嗒的声音,还有老汉求饶声。紧接着,一只大手捏住车篷的帘子眼看就要掀开了,她想都没想,抽出临出家门时候拿的,想防身用的剔骨刀就闭着眼捅了过去。
接着,就听到周围一片抽气声,还有一个响亮的幸灾乐祸的声音。
“脾气还挺烈的,没想到弟妹还敢动刀子,不愧是铁柱兄弟看中的媳妇。” 现在的状态,一行人也实在不适合回家去。索性就在县城寻了个酒馆吃饭,连带着给林青蕊压惊。
一路上林青蕊听着李铁柱的交代,只觉得真是一盆子狗血。若不是这次他差点被人冤枉成杀人劫财的恶徒,只怕自个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嫁了什么能耐的汉子。
不过私心里,她并不希望自家男人再去打打杀杀的,都说刀枪无眼,谁能知道好运气能用到啥时候?古往今来,多少人上了战场有去无回?便是将军,也有许多是马革裹尸的。
她一辈子没啥大志向,顶多就想开酒坊,凭着一技之长发家致富。一家人能在一起不愁吃不愁喝,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好在李铁柱也没应下什么话,等跟人说清楚了,就带了自家媳妇回村。至于县衙那些子糟心事,自然有人处理。
肖连成也知道强迫不了李铁柱,人各有各自的缘法,他追求建功立业,就不能阻止别人向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况且,哪怕他心思粗狂,都能看出李铁柱这兄弟,是真真把自家媳妇放在心尖子上了。
让他羡慕的是,哪怕只是个乡野村妇也是真心实意的待着她的男人。无关那个男人名声善恶,也无关那个男人相貌如何,就因着嫁了他,就能舍命追随。
秦氏没想到李铁柱还能回来,所以早早就通知了自家娘家几个兄弟跟嫂子来李家撑腰,说是撑腰还不是接着林青蕊上午放狗的事儿,跟李铁柱下牢的事儿想霸占李家?
等李铁柱拉着媳妇回来时候,就见自家院子被不少人围起来,离得老远都能听到秦氏的吼叫声。走近了,听着乡亲们的劝说,俩人也把事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的。
大伙儿见李铁柱冷着脸站在身后,先是一愣,接着就都闪开了个道让人进去。他们就说嘛,年节时候也不是没跟李铁柱打过交道,虽说气势骇人了些,可心眼并不坏。林青蕊也不是那种恶婆娘,看起来也不是哄了李家银子跑路的人啊。
“大嫂,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李铁柱走进院子,看着院子里乱糟糟的一团,还有原本该在自己屋里的东西都被丢了出来,哪里还有之前路上的好心情、?
他沉着声,压着心头的火气,满脸煞气的看向秦氏跟她那几个强壮的兄弟们。
秦家人见李铁柱竟然完好无损的回来了,现在还冷冷的瞪着自己,顿时觉得有些不好了。想到李铁柱的传闻,还有他打死野猪的手段,几个人都不自觉的抖了抖身子,然后怨恨的瞪了一眼刚刚咋呼的欢实的秦氏。
他们之所以来,就是听了秦氏的话,又打听到李铁柱的确是犯了大事,得罪了人,甚至连银子都使不出去。但凡能使银子,那就还有生机,连银子都塞不进衙门,可见蔡家是下了血本要弄死他。
所以几个人才抱着能占好处的想法来给秦氏撑腰了。
本以为帮着秦氏霸占了李家,田地房屋都有了,日后她自然能拿了好处回去。谁知刚把二房三房的东西丢出去,正打算赶王氏呢,李铁柱那蛮牛就回来了。
可事儿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加上李铁柱一脸不善的模样,秦家人也知道没法善了。
“自然是来要个公道的。”秦家大哥开口,现在他倒是知道不能再提说李铁柱犯了人命官司的事儿,左右人都回来了,牵连一说更是无从说起。可林青蕊打李大宝跟李二宝却也是事实。“我妹子为你们李家生儿育女的,现在不仅被当弟妹的打了,两个孩子也被打的浑身青紫。今儿你们得给个说法,不然还真当我们秦家人好欺负呢。”
秦家几个兄弟各自冷哼,还故意亮了亮腰里别着的杀猪刀。瞧着模样,还够胡搅蛮缠的。
眼看自家男人跟人对上了,林青蕊心里一紧,摸着那会儿用来防身的剔骨刀也站到自家男人身边。
“既然你们说起来了,那我也要问问,秦家到底是什么教养,当嫂子的指着弟妹的鼻子骂寡/妇,还寻思着要典卖了弟妹。是秦家人觉得天老大你们老二呢?还是秦家的门风就是如此的?”林青蕊看着气势汹汹的秦家人,丝毫不惧怕的说到,甚至在看向秦氏时候还露了凶光。果然是打不死的臭虫,只要贴上了就能恶心死人。
到底是在下水村,大伙儿多多少少的都是偏向李家人的。那会儿秦家人撸起了李大宝跟李二宝的袖子让人看那些青紫,又指着拴在二房门口的大狼狗要打要杀的,大伙儿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能怎么说啊,理儿都被秦家人说了去。还说李铁柱杀了人犯了案子,谁帮他就会受牵连。再有林青蕊早就拿了钱跟人跑了,一个个的都不是好人。
且不说别的,就是秦氏所说的,若林青蕊还想在这个家里过活,又怎么会指示了大狼狗咬他们娘仨,想来更不会当着她的面把孩子差点打死。
这话猛地一听的确没错,加上一般人都会觉得,再怎么说也不该对孩子下毒手。而知晓来龙去脉的王氏,现在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难道要她亲口说出俩孙子说的混账话?
所以这么一来,大伙儿虽然同情李家的遭遇,却也没立场帮着说话。就算有几个劝阻的,也实在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帮着和稀泥。
现在听林青蕊这么一说,再看向秦家人的眼神就彻底变了。要说行事蛮横顶多就是外人不敢招惹,可要是当嫂子的想典卖弟妹,还纵着小辈顶撞甚至辱骂婶娘,那可就是品行问题了。
至于人们为什么没提起李铁顺,为啥没由着这件事想到李家根上,除了林青蕊话里的暗示作用之外。更多的是,李铁顺这人向来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就像是现在就算消失了好几日也没人问一句。
更何况,现在他们对上的可是外村的秦家人。这会儿甭管跟李家关系如何,都会觉得外村人跑到自家地界上为难人,是看扁了他们下水村。
尤其是那些老爷们,本来就觉得屋里的事儿应该是女人管着的,教养孩子自然也是当娘的该做的。早些年李大宝跟李二宝也没听说闹出过什么事儿,怎得分了家还没几天就成了这般,想来肯定是跟秦氏学的坏了心性。
所以说以前王氏的隐忍也不是没有作用,最起码现在在大伙儿眼里,曾经跟着王氏的俩孩子还算懂事,至少没闹出辱骂长辈的笑话来。
“要是我家孩子敢这么指着鼻子骂他婶子,都不用别人动手,我自个就抽死他。”周围看热闹,刚刚还被秦家人指桑骂槐,说她多管闲事的媳妇,可是找到了出气的机会。
边上的人紧跟着点头附和,还有人指指点点的说到秦家这些年怎么蛮横的欺负人的。
这么一对比,大伙儿就又发现了不妥。按理说,李铁柱的名声更恶,可他们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到底恶在了哪里。
要不说,人一旦生了偏见,那你说什么做什么都值得怀疑。所以除了念叨秦家的教养,大伙儿嘀咕的最多的就是秦氏脏心烂肺的居然坏自家小叔子的名声。
更有心思转的快的,可就开始戳穿秦氏的心思了,要知道这些年李家老大可是没干过什么活儿,那他们的银子跟花销从哪来得就值得探究了。
秦家几个男人里,有脾气暴躁的顿时跳出来指着林青蕊嚷道:“别说那些,反正你打了嫂子,又把我外甥打伤了,这事儿咱们没完。”
话音刚落,李铁柱就恶狠狠的盯着拿人,甚至有动手的趋势。
“你想怎么个没完?”
☆、第38章 第 38 章
“你想怎么个没完?”
怎么个没完?能怎么个没完?
秦家老大好歹是个有脑子的,见周围的人都面露不善的看向自家人,就连刚刚他们营造的委屈场面,也成了秦家门风教养有问题。甚至还有人开始嚼秦家早些年的混账事了,他知道自家这一遭得不了好,要是再不脱身,只怕往后秦家后生们都不好说亲了。
想到这里,他赶紧往前一步,刚打算开口回缓一下,就见自家脾气火爆的二弟一个拳头就冲着李铁柱过去。
当下,他心里咯噔一下子,想赶紧挡住。却不想,李铁柱也猛地往前一步,一把攥住秦家老二的拳头手上一用力竟然生生把那人的拳头掰断了。
“在李家想打李家的人?你们以为我是死人不成?”
接着,不用人说,一群人直接就扭打在了一起。说起扭打,其实就是李铁柱单方面虐杀对方。每个人身上都挨了揍,偏生李铁柱在兵营里待着久了,打哪更疼却看不出痕迹,他就打哪。
周围人原本有几个想参战的,却不想李铁柱三下两下的就把人撂倒了。甚至那几把杀猪刀,都被狠狠插在秦家人跟前了,哪有他们出手的余地?
乖乖,亏得李铁柱不是真正为非作歹的人,不然村里还能有他们的活路?
“该死的,你们等着,咱们的梁子结下了,以后老子弄死你们。”最初还骂骂咧咧,甚至操刀子想捅人的几个人,被打的哭爹喊娘的,偏生还被人指点着数落。几个媳妇也被人啐了口水,自然憋起了火气。
这个时候,下水村的里正也赶过来了,听了这话,心里恼怒。
“你们想怎么弄死下水村人?”里正心里早就恼火了秦氏,现在碰上秦氏带人来闹事,哪能有好脸色?
如果只是亲家之间来往,或者是两家人吵闹几句,其实也不当紧的。偏生秦家人来又是动刀子又是打人,还要霸占人家房子田地,这就过分了。
下水村的人是那么容易被人欺负的?都打上门了,要是再放任,那还有人当他里正是个人物么?要是家家户户都这么来,他没了威信不说,下水村人淳朴和睦的名声只怕也就被糟蹋了。
“就是,一群人欺负妇孺,连当长辈的李家老嫂子都敢推搡,还把人东西扔出来,也不怕遭报应哦。”见里正来了,村民们底气更足了,说到底,错还是在秦氏身上,李家没休了她就是仁至义尽了,没想到她家兄弟跟嫂子们也都是没脸没皮的。
“就是,都欺负到人家里来了。要是我没猜错,他们是想趁着李家老二不在家,霸占房产吧。”
“一个外姓的,霸占李家的产业,真是臊死人哦。”
随着大伙儿义愤填膺的话,讨伐秦家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还有人喊了把秦家赶走,把秦氏休回去,省得在村里搅合事儿。
眼看着大伙儿越说越气愤,更有人都趁乱冲着秦家那几个说话刻薄的媳妇扔烂菜叶子了,秦家人才老实起来。刚刚才眼睛长在都盯上,目无尊长冲着王氏跟劝架的几个大辈啐口水的秦家媳妇,这会儿不仅狼狈还被人当着面指指点点的说道。眼看连她们娘家都要牵扯出来了,几个人除了掩面痛哭,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其实如果秦家人不那么霸道,或者只是为小外甥跟妹子来讨说法的,人们定说说他们几句是非不分。可偏生,他们不仅来了,动手了,还闯进人屋里又抢又砸的。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要是我没记错,咱们是分过家的。”林青蕊见事态稳定了,上前一步先冲着里正行了礼,又冲着周围人道了谢,才看向秦氏几个人冷声说道,“分了家,签了文书,咱们就是两家人对吧。那你们趁着主人不在家闯进去,又砸又扔的,可是犯了王法的。青天白日的入室抢盗,和该送去衙门让县太爷给咱们做主。”
“就是,也不知道李铁顺留着秦氏做什么,没一天消停的,现在还明火执仗的开抢了。”
正说着呢,李铁顺就顺着人群进来了,见到院子里一片狼藉,有些呆滞的问道:“都怎么了?二弟,二弟妹,你们怎么了?”
里正见到了正主,直接冷哼一声,“李铁顺,你要是管不好你婆娘,就让老李家的族长替你管管。”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别的不说,纵容你婆娘中伤小叔子跟弟妹,还要把婆母赶出家门,甚至动手推搡。不慈不孝,犯了口舌,七出之条,但凡对上一条都能休了她。你要是舍不得,那就跟着秦氏一块离开村子吧。”
听了这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李铁顺,瞬间就变得无措起来。怎得他出去玩了几日,家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听里正的话,若是不休了秦氏,就要把他除姓?
这还得了?在这个年代,除姓可是影响子孙后代的大事儿,死了不能归宗,或者没有姓氏。就算他有本事去别处过活,那是让人瞧不起的。
知道自家儿子可能要被赶出去,一直看着老二发怒的王氏,也忍不住出来开口了。
“里正,说起来也是怨我没给他相看好,才娶了个不贤的婆娘。可念在她到底给李家生了俩儿子的份上,就让人留下吧。至于老大,往后我自当没他这个儿子就是了,只要他老老实实过日子,就容他一回吧。”到底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拉扯到大,又怎么能不心疼?
看到王氏悲戚的模样,李铁柱实在说不出什么绝情的话。只是想到他们欺负老娘欺负自家媳妇的嘴脸,他真恨不得把人活刮了。
可别说是他,就算是林青蕊也明白,虽说按着私怨这事儿他们能追究到底,就算不好当着里正的面真的把人送去衙门,至少也能断亲或者让人净身出户。可农家人为人处世都讲究个情面,尤其是一家人,哪怕是没道理的事儿,也不能把人逼的走投无路。
所以若是今天他们步步紧逼,非要跟大房闹个你死我活,恐怕也会惹下话柄。别说在村里日后都难立足,就算是王氏那,恐怕也要留下怨恨。
大抵是想到了这些,夫妻俩无言的对视一眼。
“这事儿还是要问问老二跟老三两家的意思,毕竟分了家的。”里正的话没有说尽,但言语之间都是希望李铁柱跟林青蕊能大事化小,息事宁人。
“里正叔,虽说是一家人不该闹的太难看,可这事儿我要是不要个说法,只怕别人也有样学样了。”李铁柱拧着眉头,沉声说道,“但凡有一家人学了去,那咱们下水村还能安生了?”
里正是没想到这茬,本来想把事儿压下去,让李铁柱跟李铁栓两房给他的面子,也省得事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何况王氏亲自求情,他也不好驳了面子。
可现在一听这话,心里自然就有了较量。总不能为了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其实林青蕊现在心里也是对秦家人厌恶的厉害,这么久了还在蹦跶,就算分了家,撕破了脸还敢觊觎别人的东西。这种人何止是没脸没皮啊,简直就是脏心烂肺了,一肚子黑水儿。
若说一般的极品只是因着日子穷,想法设法的往自己房里扒拉好处,倒是也情有可原。可秦氏这何止是扒拉好处啊,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把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了,甚至连借口都懒得寻一个。
且说李铁顺早就被吓的不知该怎么说了,一听王氏开口求情,倏然抬起头。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一时间心酸难忍,竟然愧疚的抬手捂着脸呜呜咽咽哭起来。
听周围人说了自家媳妇做的事儿,就算他再混账,也知道那是该遭天打雷劈的。为了霸占家产,想要逼死二房,典卖新媳妇,还仗着娘家人多要把年迈的娘亲跟三弟一家赶出去。想来如果不是三弟三弟妹还在,她是不是会把大丫跟二丫也发卖了?
李铁顺知道自个一事无成,平日里光跟狐朋狗友臭屁了。可他顶多就是想靠着媳妇的耍泼劲儿得了好处,既能有吃有喝,还能偷懒歇着。可天地良心,他从来没动过赶走亲娘发卖弟媳的想法。
想到种种,耳边又响着秦氏嚎叫声跟秦家人不服气的吼声,当下怂了许多年的男人猛地起身,一巴掌就把还叫嚣的秦氏扇到了一边,恶狠狠的说到:“你干的好事,还有脸嚎?”
秦氏不妨被自己叫了十几年的怂包打了,脑子发白的愣住了,过了片刻才一个跃起扑向李铁顺。敏捷的一点都不像是挨了揍的人,她扑在李铁顺身上边撕扯边挠,嘴里还骂咧道:“李铁顺,你个龟毛怂蛋,老娘给你生了俩儿子,受了外人的欺负,你不说给老娘撑腰还敢打老娘......”
又是这样,就因为她生了俩儿子,所以在家里就要别人对她百依百顺。甭管她怎么嚣张,家里上到他娘,下到大丫二丫都被她欺负的死死的。
是,他没本事,天天的混吃等死,可也不代表他心底里没有怨气。
秦氏不知道自个的模样,激起了对方多大的怨恨。尤其是对比上王氏那没有一点精气神,被惊吓的那般虚弱还要为他求情的话,他就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厮打了片刻,李铁顺有些不耐烦了,直接把人甩开。
“秦氏,你真以为我打不过你骂不过你?你真以为老三跟老三媳妇受气儿是因为他们没本事?说到底,不就是因为你占了大嫂这个身份?”李铁顺黑着脸斥责道,“我是怂蛋,没出息,不然也不能任由你霍霍好好的一个家。”
对于李铁顺突然发怒,别说秦氏没想到,估计在场的谁都没料到。所以一时间,鸦雀无声,就跟画面被定格了似的。过了好一会儿,大伙儿才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外面说什么的都有,不过总结起来也就两句话,无非就是李铁顺今儿才像个爷们,或是说没看出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李铁顺也能说几句人话。
里正见闹的差不多了,再折腾下去,估计又要起麻烦。当下把腰板一挺咳嗽一声让人把秦氏拉开。
“行了,也不嫌丢人,这村里生儿子的妇人多的去了,要都跟你一样动不动拿这个耍泼,那还不乱了套?”里正肃着脸,击声厉色的说道,“遍着全村,也没一家想你们一样的。李铁顺,你自个说说该怎么办吧。”
见自家兄弟都被打怕了,跟着来的嫂子弟妹也都满目愤恨的瞪着她,加上李铁顺现在也不跟她一心了,秦氏心里止不住的开始发颤。
“里正叔,她毕竟跟了我这些年,我也不能说休了就休了她。可让我在待在这个家里,也是没脸了,您就给我个机会,让我带了这婆娘跟儿子搬出去自己过。日后再也不挑唆事儿,但凡再有一回,甭管是去见官还是赶出村子,我绝无二话。”满脸血印子的李铁顺佝偻着个身子,那模样活像是被石头压垮了的老头。他脸色灰败难看,却不敢抬头对上娘跟兄弟的眼睛。羞愧的低下头,他疲惫的说道。“往后我跟秦家也再也不来往了。”
听说自己不会被休了,秦氏顿时松了一口气,可一听到自家男人竟然要跟她搬出去,她又不乐意了。搬出去,说的轻松,这念头盖房子是那么容易的?明明有大瓦房不住,非要出去受罪,她怎么可能乐意。
可没等她开口,就对上了自家男人冷冷的眼神,本来还想不甘心吼吼的她,哆哆嗦嗦的也不敢插话了。
事儿发展到现在,可谓是超出了不少人的想象。那些义愤填膺的村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还有人都开始同情李铁顺了。
“都是一家人,再怎么说也不至于结仇啊。”
“不至于?你看秦氏一家子的模样,还能不结仇?要我说,秦氏就是自个作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把家里搅合的鸡犬不宁。”
秦家那几个挨了打的,想说啥,可比拳头比不过,比骂人还能抵得过一村子的人?尤其是自家媳妇那狼狈的模样,只怕要是再闹下去,媳妇也得挨打了。
况且他们心里也明白,自家不占理,就算是说要给外甥讨说法也没他们这般的讨法。要是激怒了李铁柱,万一真报官了,他们还真没好果子吃。
“大哥,事情闹成这样,也不怪兄弟不讲情面。往后大伙儿住在一个院到底是不方便的,你要是定下哪日搬家,我跟老三也去帮你搭把手。”李铁柱不会觉得自家大哥一家子可怜,更不会为了那几句话心软让人留下。若是以前,他还能听他娘的话帮着说情,可今儿的事儿无疑是把他那点情谊消磨尽了。
别的不说,单说秦氏打算典卖了自家媳妇,就让人恨的牙痒痒。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既然事情到这个地步了,我也就摊开了说吧。从分家到年前抢肉那一遭,我也是厌烦了,要不是我媳妇劝我,只怕当时都能活宰了人。”李铁柱长叹一口气,语气坚定,“今儿就当着全村人的面,咱们立下文书。把今儿的事儿明明白白的写出来,然后说好了往后井水不犯河水。”
林青蕊看着板着脸的汉子,眼神闪了闪。还真多谢了秦氏今儿闹的这出事儿,不然他们怎么能占着理儿的把人赶出去?看来自家男人跟自己一样厌烦了总纠缠不清,甚至不愿意再见大房的人了,都说够改不了□□,谁能知道李铁顺刚刚这样正常的三观能保持多久?
别管他们是想以退为进,还是有别的算计,反正离的远远的再也别回来蹦跶才是主要的。
她就说嘛,能设计了分家的男人,怎么可能纯善的被人钳制?能光明正大的从大房屋里拿回自家东西的爷们,又怎么可能真是憨厚老实容易心软的?
至于秦氏,虽然没被休了,可往后她的日子估计也不好过。不是说李铁顺挣不了钱,而是习惯了从她身上得了好处的秦家,现在女人丢了脸面,男人也白挨了揍,往后还能给她好脸色看?
要是李铁顺能立得住,又没了秦家人的搅合,算计了半辈子的秦氏还能得了好?估计往后她在村里行走都是个问题了,别人指指点点还是好的,恐怕全村男女老少的,都不乐意跟她行走来往了。
林青蕊的想法还真没错,后来的日子村里红白喜事儿都没人家通知过她。甚至她够着跟以前相熟的媳妇说话,人家都只会翻个白眼躲得远远的。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至于李大宝跟李二宝俩人,虽然没被牵扯上,但那俩性子本来就不是能吃苦受罪的,没俩月就开始天天埋怨爹娘了。甚至还好几次跑到李家门前舔着脸的要见奶奶跟二叔三叔。
赵氏代表的三房对能躲开大房的事儿自然是双手赞成的,虽然她没言语,可对上林青蕊眼睛时候的眼神,明晃晃的就是感激跟兴奋。
在里正的见证下,几个人签了文书,按了手印。被闹的心烦的里正挥着手让大伙儿散了,然后看着还心疼大房的王氏叹口气,说道:“都是几十岁的人了,总不能饿死渴死。老嫂子,你得想清楚点,孩子们的事儿少管吧。”
大伙儿散了以后,李铁柱跟林青蕊并着赵氏,跟刚刚得了信说自家二哥回来了的李铁栓,扶着王氏进了正屋。
看着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的王氏,李铁柱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见他娘一个劲的掉眼泪,还喃喃说着老大心思并不坏,就是娶了个恶婆娘,他一时间也有些无语。
“娘,您别怨儿子狠心。以前不计较并不是觉得一家人能让就让,而是儿子嫌麻烦,又懒得跟人吵闹。可现在不一样了,儿子娶了媳妇,往后还会有孩子,总不能让媳妇跟孩子进了门还心惊胆战的受气。”李铁柱深吸一口气,克制住心头的暴躁,冷着脸僵硬的说,“媳妇是我求回来的,别说是大哥大嫂,就算是我都不能给她一点委屈受。娘,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吐沫一个钉,这话是我应过的,就不能食言。”
王氏还想说什么,可看着一脸坚定的儿子,还有随着老二跪下的林青蕊。再看被赵氏拉着一起跪下的李铁栓,心里有千万般的埋怨,也说不出口了。
她叹口气,招招手把哭成泪人一样的大丫跟二丫叫到跟前,然后一声不吭的给两个孩子擦了眼泪。
“算了,你们没错。”王氏干涩的嗓音落在大伙儿耳朵里,不难让人听出悲戚跟哽咽。
她现在心烦,实在不想看到一屋子的人,所以干脆就背朝着炕沿躺下了。要说她不记恨秦家人是不可能的,可就算这样,在她心底里当弟弟弟妹的也不该逼着大哥大嫂离什么永不来往的字据。
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了七八天,期间李铁柱行踪也莫名有些神秘。谈不上总是早出晚归,可也经常是摸黑了才回来,甚至身上还带了酒气。问他,他也总是嘿嘿笑着说让林青蕊瞧好吧。
本来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甚至林青蕊都开始第一回 酿酒了,大房那边又有了动静。
原来村里有人在离李家不近的村西盖了茅草房,虽然简陋,可土坯墙篱笆院子都是现成的。相比于大部分的农家人,也算不得难以接受。毕竟村里不少人家也是住这样的房子,顶多就是在雨季时候勤换着点茅草编织的屋顶。
正巧那人跟李铁顺也赌过叶子牌,还一块臭屁过,所以干脆就便宜着把房子租给他了。一个月就五文钱,就跟白住似的。李铁顺这回也硬气,硬是把不愿意搬走想赖着大瓦房的秦氏狠抽了一顿,然后连哄带吓的带了俩孩子搬去了茅草房。
帮着搬家的李铁柱,甚至还偷偷塞给自家大哥五两银子让他过活。只要他好好干,哪怕是用五两银子置办的小物件走街串巷的当卖货郎,也能维系住一家子的开销。
就在大伙儿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某日大早,王氏就背着二房跟三房让来串门的婶子帮着请了里正跟族长来。
对于二房跟三房,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心疼是有的,可埋怨也不少。这些日子,她经常听见人说大宝跟二宝现在瘦的干瘪瘪的,而自家大儿子天天穿的破破烂烂的找活儿做,秦氏又是个不会疼人的......所以之前再打的愤恨,就这样烟消云散,剩下的就全是担忧大房的日子了。
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不如跟着大房一起过。至少二房跟三房不会缺了她的奉养银子,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吃不饱穿不暖的。
对于王氏的想法,里正跟族长都面面相觑,觉得很难理解。看着她也不是不清楚的,怎么就非得牵扯上那一家子?要是那边安生还好,要是不安生,再加上她在里面作用,只怕再孝顺的儿子也得跟她离心。
☆、第39章 第 39 章
虽然感叹王氏老糊涂了,可对方是认了死理,他们也不好再劝说什么。
李铁柱跟李铁栓都有些诧异王氏的决定,也只有林青蕊跟之前跟总在二房跟林青蕊唠嗑的赵氏,觉得王氏的想法在意料之中的。
王氏是慈母,这是无疑的。以前她偏向二房跟三房,是因为大房站在上风头。现在情况转变了,她自然就要惦记被赶走的大房日子该怎么过了。
况且,她未必不会觉得是自己当媳妇的挑拨了家里,尤其是林青蕊,要不然好几日了王氏怎得就对俩媳妇爱答不理的?那是心里有了怨言。
“既然这样,那我把卖地准备给娘看病的银子交给娘,往后......”李铁柱抿着嘴,停顿了一下,“娘身子骨不好,要是受了苛待,就让人捎信给我,再怎么说我们也不会让您吃苦受累的。”
言语之间,一切只是看在王氏面子上。但若要让他们跟大房一家再称兄道弟的相亲相爱,那也是不可能的。
李铁栓跟着点点头。
之后,李铁顺跟秦氏被叫了回来,听到王氏的打算,不说李铁顺如何,秦氏就赶忙的点头表心意了。过了几天苦日子,她哪里不知道,没有了二房跟三房,她们往后吃糠喝稀都是好的。难得现在王氏想跟着他们,那以后大房跟二房给的奉养,还不是全凭她们支配?
“我跟着大房生活,那二房跟三房的奉养也得重新谈谈。房子归你们了,那奉养的银子就每年一家再涨一两银子,粮食就三石吧。”王氏心里也憋屈,甚至看俩儿子不开口挽留她,也没有让大房回来的意思,都开始怨恨起老二跟老三媳妇了。都是这俩人撺掇的,不然一向没事儿的家里,怎么就分崩离析了?
要不说,再老实的人,也会有愚蠢的时候。尤其是王氏这样,以前把面子看得太重,怕被人笑话。后来被大房伤了心,干脆默认了分家,现在却因为同情老大一家人迁怒二房跟三房。
听了这话,李铁柱心里突然就有些释然了。他娘果然还是更看重大房,就算已经对她动手了,她也能原谅。因为大房有儿子,也因为她习惯了让二房跟三房忍让。
想到以前他娘故意给媳妇撂的脸色,他终于没法在骗自己了。
最后定下了每家每年三两奉养银子,还有三石头粮食,另外家里没卖的家畜跟粮食,都得跟着王氏送去大房。一石粮食就是一百多斤,都赶得上半亩地的收成了,现在他们手里每家也就一亩地,就算全给了也不够的。
而三两银子,在村里分过家的人力,也着实不少。
族长跟里正看向屋里的人,再次感叹王氏年纪大了,脑子也不清醒了。这么个要法,是要把孩子们逼成哪样?
李家的事儿可谓是跌宕起伏,可这遭也算是彻底处理清楚了。往后在没有理由纠缠了......
当天,王氏就在秦氏殷勤的伺候下跟着大房走了,而家里的家畜跟粮食也没过夜,没到晌午就被那边迫不及待的拉走了。
等忙活完了,天色都已经晚了,一家人心事重重的凑在一起随便吃了点。最后相顾无言的各自回了屋。
回到屋,李铁柱心里难受的很,抱着自家媳妇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只是那低落的情绪,就算不说也感染了林青蕊。
她拍着抱着自己腰身那汉子,慢慢顺着他的后背,无声的安慰却让李铁柱开始平静下来。
“媳妇......我没想到娘......”
“别多想,不管娘是怎么想的,她对我们也是真心实意的。”林青蕊看着手腕上戴着的镯子,神色复杂的叹口气。她理解王氏的想法,却不代表赞同她。
为了那样一家子,伤了两个孝顺儿子的心,也不知以后她会不会后悔。
日头还会照常升起,日子也得过下去。把家里的事儿处理完了,李铁柱跟李铁栓就又出外做工了。这一回,李铁柱也没跟着自家三弟去庄子上做苦力活儿,而是寻了个护院的活儿,每日帮着护送货物之类的。
而家里的赵氏,现在正瞧着自家二嫂从用黄泥封着的罐子里倒酒。前些时候见二嫂往罐子里闷了好几斤熟米饭,她还心疼了半天,直到刚才闻到了白酒味儿,她才诧异的睁大了眼睛,感情自家二嫂真的酿出了粮食酒?
“来尝尝。”只凭四散的酒香味,林青蕊就能确定,这米酒是酿成了。她拿了个碗,往里面倒了一些递给赵氏。
赵氏接过酒,激动的都有些打哆嗦了,小心翼翼的嘬了一口碗边。顿时间,纯清的酒香弥漫,虽然不是浓香烈酒,却也比自家男人偶尔买回来的高粱酒好喝的多。至于怎么个好喝法,她也说不清,就是觉得没那么辣眼睛。
“二嫂,真好喝。”
看着赵氏眼神都亮了,林青蕊笑道:“等会儿去了酒糟,喝着会更好。因为发酵时间还浅,米酒的度数不高,还算不得好。这次就是试试,回头我再酿一些高粱酒,若是成了,回头咱们去镇上时候可以寻个铺子问问收不收。”
其实酿酒固态发酵总比液态发酵好一些,虽然产量不比液体发酵高,可是口感更好。只是现在家里酿酒的工具不全,她也只能按着自己研究过的法子简单的做出一些来。
想到工具,她突然想到前世时候师傅让画过的蒸馏器图纸。心下一动,就想着要寻个匠人帮着做出一副来。
张氏不懂那些,反正是听的一头雾水。
“镇上卖的粮食酒,其实也不仅是高粱酒跟米酒。像是苞米粒之类的五谷杂粮,都可以出酒。”林青蕊心里高兴,见赵氏喝的直点头,就接着说道。
其实何止是苞米粒,一般淀粉能转糖的粮食,都是酿酒的好东西。
都说“儿子要亲生,老酒要冬酿”,现在可正是时候呢。因为她现在酿酒量少,自个在家就可以做,也不用雇人手帮着搅拌。所以倒也方便。
不过品着米酒,虽然比镇上买的散酒口感好多了,可用水上却还有瑕疵。《礼记·月令》:“乃命大酋,秫稻必齐,麴蘖必时,湛炽必洁,水泉必香,陶器必良,火齐必得”。所谓酿酒六宝,除了高粱稻谷、火候温度跟器皿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水质了。
林青蕊现在酿酒用的水,是自家院子里的井水,甘甜不够水质也算不得上佳。甚至就算她用炭跟杂草过滤了,也达不到最理想的状态。
想到酒质越好,对自家日后的发展越好,她就有心去寻李铁柱一趟。毕竟那汉子在山里行走的多,哪里有山泉水,想必也是一清二楚。
虽然觉得自家二嫂酿出酒来的事儿很稀罕,也很不可思议,但赵氏却从来没想过能凭着这个发家致富。毕竟他们庄户人家,平时就算做了什么稀罕的吃食也都是自家用,或者走人情送一些。再说了,镇上就有酒坊,只听说过酒坊买酒,可没听说过酒坊买酒的。
所以当听到二嫂说回头去酒坊问问,看看收酒的价格时候,她满脸惊讶的问道:“二嫂,你打算卖酒?”
“对啊,咱们都喝过镇上打的散酒,口感粗糙,入口辛辣少有粮食的清香。”林青蕊利索的把余下的酒重新封起来,又把刚刚用来盛酒的碗刷了。
要说她最大的依仗也就是酿酒的技术了,如果能靠着这门手艺挣钱,那是最好不过的。其实她心里也明白,之所以他们现在喝的酒口感差多半是因为买的是廉价酒水。可若是酒坊从她这里进酒,未必就会没利可图。
省去进酒车马周转花销,加上本地酒的噱头,若是她从中再让几分利,估计酒坊也是乐意的。
“二嫂,那能成吗?”
也不怨赵氏见识短,甚至有些犹豫着该怎么劝说林青蕊。她一辈子都没想过,农家妇人还能去做生意呢。原以为顶多就是像她这样绣绣荷包,做做绣活儿给家里添点进项,能供了一家人的吃喝,哪敢想自家嫂子还有跟酒坊做买卖的念头?
林青蕊猜出了她的心思,想了想就随口说道:“左右咱们自家也少不了用酒,若是卖不了就自家酿着喝就是了。如果能卖了就更好了,指不定往后铁柱跟铁栓就不用在出去给人做工了。”
家里的米酒酿好了,可林青蕊还想再多酿几样,日后要跟酒坊谈价的时候也好多些筹码。
日子就这样又过着,期间林青蕊捎信让李铁柱往回送了两趟糯米跟高粱米,俩人还特意去寻了离家最近的泉水。林青蕊尝了尝,甘甜清纯,而且没有杂草跟水锈,该是酿酒的好选择。
入了二月,乍暖还寒,虽然日头开始带了暖意,可每日早晚依旧透着凉飕飕的冷意。
猫了一冬的野物们开始活动了,李铁柱跟李铁栓也放工回来准备刨地耕地了。
林青蕊知道地是农家人的命/根子,在大伙眼里,那是老祖宗留给他们生存的东西。所以任是怎样有活计的人,到了这个时候都会回来翻腾田地的。
只是她也算过,就算是风调雨顺时候,一亩地打了粮食也不过二石的收成。除去赋税,哪怕是全部卖了,也不过六七百文。就算村里最富裕的人家,种着十几亩地,一年下来最多也就是六七两银子。
可要是让田地荒着,也不是个事儿。
这边正想着呢,外头就有人念叨说王氏那边请两房过去商量事儿。刚刚从地里回来的男人,二话没说,放下锄头跟铁锹就带了媳妇出门。
自打回来,他们不是没打听过王氏的日子,听人说现在李铁顺跟秦氏对她都很孝顺,两个孩子也天天奶奶奶奶的叫着,倒是没听说哪天又吵闹或者生气了。所以他俩也就放下心来,可俩人心里也都清楚,当初说掰扯的清清楚楚了就不该再往来,也省得节外生枝了。
现在一听王氏让人捎信找他们,还是说谈正事儿,难不成是大房那边暗地里苛待了她?
毕竟是亲娘,拉扯大他们不容易,就算有过怨气,也抵不过爹娘养育的恩情。
到了大房那边,进屋就见王氏在炕上坐着,边上站着李铁顺两口子,李大宝跟李二宝见人来了,做了鬼脸就跑了。本来几个人还有说有笑的,一见二房跟三房来了,王氏的脸就有些僵硬起来。
“娘,您找我们有事儿?”
之前还以为王氏是受了苛待想回去呢,可现在怎么瞧着都不像,似乎秦氏对她依旧是殷勤备至。所以别说林青蕊跟赵氏想不明白了,就连李铁柱跟李铁栓都一头雾水。
家都分的干干净净了,而且早就说不再往来了,那还能有什么事儿呢?
接下来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就连一向咋呼的厉害的秦氏都不言语了,只一个劲的给王氏使着眼色。
过了一会儿,王氏叹口气吭了声。
“老二,娘年纪大了,想了好些日子也没想明白,怎得你没成家时候,一家人过得高高兴兴。好容易盼着你成了家,这兄弟不像兄弟,妯娌不像妯娌的生生把好好的家给拆散了?”
王氏说这话的时候还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垂头敛目的林青蕊,虽然是对着自家儿子感叹的着话,好似没有恶意一般,可话里话外还不是指责林青蕊挑唆了他们?
李铁柱一听这话,脸就沉了下来。他不是傻子,听不出他娘的意思。可他不懂他娘怎得就说起了这些,难不成她忘了以前之所以风平浪静全是因为他的退让?
林青蕊有些哭笑不得,甚至觉得王氏未免太健忘了。难道她觉得李铁柱跟三房受苦受累就是高高兴兴的事儿?大丫跟二丫三天两头被唬的跟鹌鹑一样,吃饭连菜叶子都不敢夹是过得乐乐和和?
她甚至有些看不透了,以前觉得王氏这个婆婆虽然性子绵软,可也不是心思不清明的人。怎得还没几天呢,就能说出这种话?
也许她一直错了,能任由当嫂子的败坏儿子名声,在家里作威作福的婆婆。一个只会掉眼泪让儿子忍耐的娘亲,心底里怎么可能不自私?
过去不过是所有人有依着她,顺着她罢了。
李铁柱站在边上没有接话,甚至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看不出心底是个什么想法。
“按理说分了家,我也不该再说什么了。可你们二房跟三房都能干,有没有田地都能有口吃的。”王氏见没人理会她的话,索性也不再妆模作样了,干脆直入正题的开口说道,“你大哥是个什么德行你们也清楚,现在要养我这么个累赘。加上大宝跟二宝都大了,也该跟着先生认认字儿了,指不定以后能考个功名,光宗耀祖不说也能给让你们跟着沾光......”
无怪王氏这么说,她是真不知道自家老二在战场上立过什么功,当初猛然见生死不明的儿子回来,心里除了庆幸也没别的念头了。
可后来随着儿子把赏银交到家里,后来又总能挣了大钱,她的心底里也有了细微的变化。直到儿子娶了媳妇闹了分家的事儿以后,那种变化越发的明显了。
“我想着,你们不如就把手头上的地让出来,就算拉扯一把大房。说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来,大宝跟二宝出息了,你们脸上也有光。”说着说着,王氏就又开始抬起袖子抹眼泪了。
林青蕊抿着嘴,半晌没有说话,看着李铁柱跟李铁栓俩人都是喜怒难辨的模样,也觉得有些心冷。
经过接二连三的事儿,要是王氏没消磨那点亲情,也是不可能的。尤其是现在,王氏明知道自家二儿子跟三儿子一个是靠命吃饭,一个靠苦力挣钱,怎得要地就要的这么理所当然?就因为老大不争气,就因为李家两个孙子想读书,所以要逼的别人没法过?
若是李铁柱跟李铁栓也是没能耐,全靠地吃饭的人,王氏还能说出这种话来不?
一向老实,性情唯唯诺诺的赵氏,这会儿都露出一个讽刺的笑。许是跟二嫂呆的久了,潜移默化之中,她的许多想法也改变了。她还年轻,谁能说她一辈子没儿子?况且自家两个女儿,谁提起来不夸一句懂事儿?难不成还比不上不懂四六的李大宝兄弟俩!
“娘,该给的我一分不差,可不该给的谁也别想往外拿一分。您要是实在心疼大哥他们,想把地要回去,那就请了里正跟族长来。”李铁柱不想再呆下去了,也不愿意在听他娘明里暗里的指责自家媳妇不贤惠。往日里他尽可能的谅解她,希望她能安度晚年,可前提他乐意他无所谓。
撂下这句话,他就拉了媳妇出门,头都没回一下。
“娘,您偏心也不能不给二房跟三房活路吧。二哥才娶了亲,我们还有大丫跟二丫要养活,把地都给了大哥让我们喝西北风?”李铁栓也有些无语,可绝情的话他说不出来,只能跟着扭头出门。
王氏一愣,想要把人叫住,但张了半天嘴也没等说出一句话来。
从始至终,秦氏跟李铁顺都没说话,直到人走了,李铁顺才在秦氏的抱怨声里恼怒的吼了一句闭嘴。
他知道,往后的兄弟当着是没法做了。就算二弟三弟见了他还会叫大哥,他也没脸再应下了。
回到家,李铁柱跟李铁栓的面色一直很不好,直到后晌饭了,一家人凑在一块说起闲话来,才算缓和了许多。
想着天儿冷,大伙儿心情又有些低落,所以后晌饭时候,林青蕊特意拿了一小罐自己酿的冬元酒。
也是做饭的工夫,大丫跟二丫手拉着手的回来了,见到自家二伯娘做饭,都凑过来连声问二伯娘有什么好吃的。看着两个孩子亮晶晶的眼神,心头再大的郁气都消散了。
“小馋猫,一会儿二伯娘给你们做酒香丸子。”林青蕊戳了戳两个妞妞的脑门,让她们自个去舀水洗手。自己则继续打肉馅,等到肉馅变得黏糊了,才加了面粉跟花椒水和少量的冬元酒进去。
只要是跟酒相关的吃食,几乎很少有林青蕊不拿手的。记得小时候师傅为了让她分辨酒香,就连熬粥都会放些酒,然后问她是什么酒如何酿制。但凡答错了,总会挨罚。时间久了,她不仅会喝酒尝酒了,就连用酒水做吃食的法子也学了不少。
表面开始金黄的肉丸慢慢散出了淡淡的酒香,混着花椒水的料香弥漫。小小的灶房里,都是诱人流口水的味道。
吃饭的时候,林青蕊兴奋的把肉丸子跟酒酿团子端上桌,最后还用酿酒留下的酒糟煮了鸡蛋汤。这些东西不仅补气血,还养身子,当真是大补呢。
两个孩子对一颗颗甜滋滋的南瓜丸子很感兴趣,吃的很是开心,期间还不忘抬头冲着自家二伯娘说几句好吃。得了二伯娘的笑,这才继续跟美食奋斗起来。
李铁柱还没喝过自家媳妇酿的酒水呢,这会儿见媳妇亲手非倒了,自然毫不客气的灌了一口。原本想象中的辛辣没有出现,反倒是香醇厚重的酒味顺着口腔到胃里慢慢暖和起来。
林青蕊怎么看不出自家汉子的心思,只怕他是担心自个酿的酒辛辣苦涩呢,这才闷头就灌了一大口。如今看到他露出诧异跟惊讶的表情,甚至还忍不住砸吧砸吧嘴巴。她当下就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怎么样?口感好吧。”
说着,自然而然的又给他添了一碗。
天儿冷,加上家里也没什么事儿。林青蕊又不愿意抠唆着,所以除了大丫跟二丫之外的几个大人,一会儿就把一小罐的冬元酒喝完了。
最后李铁柱兄弟俩还有些意犹未尽呢。“媳妇,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呢。”李铁柱咂咂嘴,满脸惊讶的看着自家媳妇。
☆、第40章 第 40 章
“我的手艺还多着呢,有了酒,以后还能变着花样的做吃食勒。”
见自家媳妇高兴的小模样,李铁柱心里很是稀罕,至于他娘王氏给他带来的难受劲儿,也随之被冲散了。甭管怎么样,至少自家媳妇还一心对自个好呢。
“就是家里没粮食了,光在外头买也太贵了。”赵氏有些心疼的说道,以前没分家时候,她就是一文钱掰开了花的。甚至是能不花就不花,不然也不会困苦成那个样子,现在明明自家有田地,可还要买粮食酿酒,可不是让她觉得肉疼?
李铁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左右开春了,山里猎物多了也就又到了他挣钱的时候。而现在他当护院一个月几百文,也能购置不少糯米跟大米。
“我这回酿的不少,打算等铁柱去镇上做工时候跟着一块起瞧瞧,看看能不能拿到酒坊去卖。哪怕是寄卖,也能是个大进项。”林青蕊心里动了动,她早就有卖酒的念头,不过她一个人也办不到。
本来就在外走动的多,李铁柱的心思比李铁栓两口子都活泛。想了想镇上的酒水,又对比了一下记忆里县城酒楼的好酒,他觉得自家媳妇的想法还是可行的。
“这也不是不可行,镇上酒坊不少,可能自己酿酒的却没听说过。而且还不如你酿的香醇,我估计这酒还是比较容易卖的。”
李铁柱没说的是,若是镇上卖不出去。他就去县城寻几个相熟的人帮着打探一下,看看能不能寻到出路。好容易自家媳妇开一次口,总不能让她败兴了。
过了几日,地里的活儿干完了,李铁柱跟李铁栓就准备回镇上了。因为林青蕊想去一趟杨家窑村,所以俩人就没一块走。
俩人结伴先去了林家,老远的看到俩人的张氏就顾不上给人称甜菜根的活儿了,赶忙把小两口迎回屋里。
碰上几个来交货的乡亲,都善意的跟林青蕊打了招呼,还少不得对赵氏说几句好福气之类的话。虽然话是有点殷勤,可每一句都是说在了张氏的心坎上,让她喜笑颜开。
刚进屋,林老汉就得了消息赶回来。
“爹娘,我们一会儿要去镇上办点事儿,就不多呆了。”;林青蕊一边说,一边从包袱里掏出银子来,“这是之前爹娘借的银子,铁柱碰上了州衙里来的大人帮着翻了案,所以也没能花的着。”
林老汉仔细打问了几句,确定闺女跟女婿没有勉强的意思,也知道他们不缺钱,这才让张氏把银子收起来。
之后俩人又给林老汉留了一坛子高粱酿制的花雕酒,这才离开。
到了镇上,俩人先去了镇上最大的酒坊。谁知道刚说明来意,在柜子上打哈欠的店小二就有些不耐烦的开始轰人了。甚至眉眼之间都是不屑。
“我们的酒可都是从县城拉回来的,哪是不知哪来的汤汤水水能比的?”说着,那店小二还甩了甩毛巾,让人没事儿别挡在店里,当心影响了他们做生意。
李铁柱见自家媳妇被下了脸色,刚要开口,就被林青蕊拉住了。她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再看那小二,更没多说,挎上篮子就拉着自家男人迈出酒坊门槛。
虽然那店小二眉高眼低,但现实就是这样的。当初跟刘家糖坊做生意时候,如果不是管事儿的识货,又正巧碰上刘家少东家在,只怕也得是刚刚的结果。
其实若刚才那个酒坊有掌柜的或者管事儿的在,她也能拿出酒来让人品鉴,只可惜......碰上个没有耐心,又满脸瞧不起人自负又得意的店小二。
“媳妇,要不我们去酒楼瞧瞧?我跟万宝酒楼的后厨还是相识的。”见自家媳妇似乎有些沮丧,李铁柱柔声说道。
镇上的酒坊不多,刚刚那家就算是大的了。别的酒坊估计买也是有限的。可若是跟镇上的酒楼联手,也是不错的选择。
毕竟不是饭点,所以俩人到了万宝楼的时候,店里正是冷清时候。大堂里正在打扫的店小二见有人来了,赶紧迎上来,等看清是李铁柱以后,才笑着说到:“李大哥是来送野味的?”
镇子上的人都是四里八乡的,尤其是李铁柱这样每次送野味都是难得的好东西的人,他们当伙计的见多了也就记住了。
“我来找掌柜的有点事儿说,要是掌柜的不在,寻了赵大哥也行。”掌柜的是在酒楼能拍板的人,可后厨赵大哥也是能对采买提建议的人。
“掌柜的刚回来,这会儿应该还在后厨那边呢。”说完,就听见有人叫了伙计一声,他扭头哎了一下,说到:“李大哥自个去后头就行,我就不带你们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朝中有人好办事?反正不管怎么说,现在俩人是顺顺当当的见到了掌柜的。
几个人先客套了几句,然后林青蕊就说明了来意。那掌柜的有心给李铁柱个人情,所以也算好说话,等林青蕊说自家酿出了花雕酒跟冬元酒时,当下就诧异起来。
虽说觉得不可思议,可他面上也没露出异样的表情,之让说要尝过了在决定要不要。
因为是品酒,所以他又让人叫了张后厨过来,几个人就在跨院的小屋里坐下。
林青蕊把带来的酒从李铁柱背着的篓筐里拿出来,去了泥封打开油纸布,顿时香醇的酒香就飘散出来。
掌柜的看了看碗里澄澈带着浅黄的酒水,粗瓷白底的碗里,醇香四溢,闻起来还真就勾出来他肚子里的馋虫。边上的张后厨也是,甚至人高马大的爷们都没像往常一样一口闷了,而是真的细细品尝起来。等到一碗酒喝完,才连连说好。
酒性柔和,酒色清亮。酒香馥郁,口味甘香醇厚。还真是比从酒坊购置的酒水强了许多,只是因着年份短,并不算是陈酿。
“除了刚刚的花雕酒,我这里还有冬元酒。”林青蕊笑着又换了新的瓷碗,给俩人重新倒了酒。
之后,俩人又尝了几种不同的酒水。虽说没听说过酒水还有那么多讲究,可现在不得不承认,不同类型的酒水就算不说,他们也能一口尝出其中的区别。
自打喝第一口酒,身为万宝楼掌柜的,就知道这门生意是非谈不可的。他们的酒水大多是从县城运回来的,也有从镇上酒坊购置的,不说其中倒手之间成本就多了两成,单论口感就比眼前李家小两口的差上许多。
这年头来酒楼吃饭的,大多都不在乎酒菜的价格,若是有了比别的酒楼更胜一筹的酒水,那他们的生意定然会更加兴隆。而且也再也不用受酒坊的钳制了。
那掌柜的姓姓钱,也是个有手段的生意人,不然也不会把酒楼经营的风生水起,甚至在县城里都能挂上名号。所以确定了可以采买,他当下就开始询问价格。
“掌柜子是个爽快人,我也不能说虚的。冬元酒是上好的糯米酿制,要四文一斤。花雕酒要六文钱一斤。”林青蕊顿了顿,笑道,“若是一般的散酒,只要三文一斤就好。虽说是用碎粮酿制,可口感也并没有多少瑕疵。”
林青蕊的价格,是按着镇上的消费水平,又让李铁柱打听了酒坊各种酒水的价格才定下的。现在糖酒都是暴利,就算她比别家酒坊多让了几文钱的利,也足够保证自家的收益了。
甚至,就算以后要雇人酿酒,她中间能得的银子也少不了。
钱掌柜皱皱眉头,心里快速的盘算起来。经过了刚刚的兴奋,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林青蕊能不能按时供酒,更担心后续酒水的品质还能不能达到今天他们饮用的这般。
林青蕊自然明白他的顾虑,其实她早就有过估量,所以她也不强求只供应。当下笑道:“掌柜的,若是有疑虑,我们也可以换种法子谈这生意。”
钱掌柜看着桌上的酒坛子,闻着酒香,正不知该怎么开口时候就听到这话。沉默片刻,复有笑道:“愿闻其详。”
他看重林青蕊的手艺,加上之前听闻李铁柱下了大牢却被州衙的大老爷保了出来,虽说不知真假,但总归人是不能得罪的。所以,他也有心客气几分,免得得罪了人。
林青蕊看了看自家汉子,见他稳如泰山的模样,定了定心,按着俩人前一/夜商量的那般说道:“我家酿制的酒水比外面的如何不用多说了,掌柜的既有酒楼生意又与县里酒楼多有往来,不如日后我家酒水就寄售在掌柜的这里。甭管是多是少,价格不变,每斤酒我再单让利一文钱。 ”
钱掌柜的一听这话,心思快转,很快就发现于自己来说这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儿。对方酿酒多了,自己可以多得,若是酿的少或是卖不出去,自己也无需承担太大风险。更何况,她的要求也没说不准自己卖别人家的酒。
这样一来,万宝楼完全可以预备一些酒水,若是李家两口子送不来,自己也有的可卖。
也不知是不是李铁柱跟着的缘故,林青蕊这一回意外的有底气,甚至说完这番话还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自家男人。得了鼓励跟肯定的眼神,这才越发高兴起来。
掌柜的心里默算,现在酒楼一日能卖四五十壶酒,一个月少也要卖五六百斤。相比于从酒坊购置,每斤已经便宜了三文钱,加上让利的那一文,一个月就是二两银子。
单是自家酒楼,一年就能省下二十几两。若是卖的好,还能往县城本家酒楼送货,到时候加价,那还不是全看他的意思?
这么一寻思,钱掌柜心里就有数了。再看林青蕊时就带了几许敬佩的意味,没想到这小山村的妇人竟然有这般人物。
俩人谈定了价格,有说好了送货的时间,这才让人送了笔墨纸砚过来,由钱掌柜掌笔写下契约文书。
“酒水的银钱就每月月底一结算,当月买卖的次月送酒时候结清。”既然谈妥了,在付钱的事儿上,也没必要拖着。所以钱掌柜说的也利落,没有再提别的要求。
李铁柱觉得这般也算公道,所以冲着看向自个的媳妇点头示意。
生意要趁早,加上又快到晌午酒楼忙活的时候了,所以几个人也就没再闲谈。把契约书递给林青蕊和李铁柱,见俩人当真开始看起来,心里不由更高看了一眼。
乡下识字的人本就极少,碰上小两口都识字儿的就更是稀罕事了。更何况,看对方的衣着打扮,也不像是能供养起他们读书识字的。
反正不管怎么样,按了手印,几个人去衙门入了册子盖了衙门的公章。这事儿也就算是谈妥了。
出了酒楼,俩人又去了几个小酒坊。更其他几个一听他们来卖酒就翻白眼的酒坊不同,又两个不起眼甚至有些落魄的酒坊东家,本来想委婉拒绝时候,闻到了酒香味。再听了林青蕊报的价格,那俩酒坊的东家二话不说就定下了每月中旬去购酒的事儿。
想来,他们也是就此一搏了。若是成了,酒坊有救,若是不成顶多也不会比现在这样惨淡的境地更糟糕。
忙完了卖酒的生意,林青蕊跟李铁柱去买了些点心跟卤肉,就起了铁匠铺子。一来林二虎在这里当学徒,二来他们两个的媒人就是老铁匠的媳妇杨大娘。于情于理,他们该去答谢。
现在的林二虎已经是铁匠铺子正儿八经的铁匠了,甚至有时候都会被人点了名打镰刀之类的。这不,刚进铁匠铺子,就见一个穿着补丁衣裳,身板瘦瘪的女子眼睛晶亮的盯着林二虎给打铁锅。
那女子虽然瘦小,可生的却是好看的,圆脸盘大眼睛,就算是脸色有些枯黄,也难掩她的好看劲儿。也不知道那闺女想到了什么,一会儿脸蛋红彤彤的,一会儿又羞涩的低头蹭脚。
林青蕊被那闺女的神色弄了愣了一下,再看看自家二哥,一门心思的打铁,根本没搭理人家的意思。她挑挑眉头,莫不是二哥的春天到了?
以她的目光看,二哥有些痴傻,但也不是一点心思都没有。说起来,憨厚老实不善言辞更适合形容他。加上在铁匠铺子待久了,身体硬朗了不少,而且加上他打铁的手艺,简直是难得的好夫婿选择。
没等她走近了再瞧瞧呢,就见林二虎抬头了。见到自家妹子,林二虎咧嘴一笑,放下手里的活计就憨憨的挠头笑着叫了声妹子妹夫。
接着,刚刚被林二虎突然抬头弄得一愣,反应过来时候赶紧露出个灿烂笑容的闺女,面色瞬间都黑了。甚至跺跺脚转身就要走,甚至铁锅都不要了,经过林青蕊时候还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看着突然跑走的闺女,林二虎一脸茫然,她不是说急着要锅么?
有了这么个插曲,林青蕊就有心提点一下自家二哥,可看到二哥挠着后脑勺一副什么都听不懂的模样,她也是哭笑不得。要说憨子,可不就是二哥这样的?不过她倒是该跟自家爹娘提一声今儿的事儿了。
三人说了几句话,知道都挺好的。林青蕊跟李铁柱才去后院见了杨大娘,留了些酒跟点心,这才离开。临离开时候,杨大娘还说起了常来偷看二哥的那个闺女。
原来那闺女是镇上苟老汉的闺女,只是因为苟老汉跟后边来的婆娘连生了三个儿子,所以也不太看重她。总之,也是个苦命的人。
左右且看他们的缘分吧。
离开铁铺,俩人又去了邱婶子那里。
“唉,也不知道你娘是咋想的,怎么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邱婶子早就听说了李家那些子事儿,所以刚把俩人迎进屋,就忍不住抱怨起来。
林青蕊笑了笑,也不搭话。王氏再不好,也是长辈是婆婆,她不好说什么。若是说了,就算邱氏没什么,只怕自家男人心里也是不得劲的。
李铁柱见自家媳妇低着头不言语,心里跟着一沉。说起来,那些事儿受委屈最大的还是自家媳妇。想到把大房赶出去时候,自家媳妇还抱着自个安慰说娘亲是个好的,是疼惜他们的。可没几天,他娘就给了媳妇脸色看,甚至还话里带话的说自家媳妇是祸害,他心底里就难受的紧。
以后一定要对媳妇更好,什么事儿都听媳妇的。李铁柱心里暗自告诫自个,日后绝对不能再让媳妇受委屈,哪怕是他娘也不行。
“青蕊,真是苦了你了,一进门就碰上那么多糟心事。”邱婶子拉了林青蕊坐下,拍拍她的手满脸疼惜的说到。
她也去看过两回王氏,可原本对林青蕊很是满意的王氏,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非说新媳妇不是个好的。还说老二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连带着老三两口子都被新媳妇挑唆的跟家里离了心。
听的多了,偏生王氏钻了牛角尖,怎么都听不进她的劝告。最后干脆她也懒得再回去了。
“婶子,我不苦,相公心里才难受呢。”
邱婶子没想到林青蕊会这么说,愣了一下,接着就慈爱的看着她。
“婶子知道,你们都是好的,都是孝顺心软的。”邱婶子长叹一声,笑着说道,“看着你们感情好,婶子也就放心了。往后要是铁柱干欺负你,你就来找婶子,婶子给你做主。”
李铁柱明白,邱婶子这是担心自家媳妇心里生疙瘩,跟自己闹脾气呢。可想到媳妇受的委屈,他赶紧说到:“我会对媳妇好的,婶子放心。”
看着自家不开窍的侄子突然开窍了,还知道护媳妇了,她心里也有些欣慰。干脆就打趣儿着说到:“对媳妇好可还不够,得赶紧给添个大胖小子,到时候你们爷俩一块对青蕊好才行......”
之前被张氏提过生孩子的事儿,林青蕊还能当娘的贴心话听。现在又被外面的婶子说起来,她也有些赧然。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邱婶子就非要去准备吃食。但林青蕊跟李铁柱都惦记着要买粮食的事儿,就没应下。
“媳妇,我寻思着要是酿酒,咱们得把院墙加高一些。还有泉眼那边的那块地,咱们得提前买了下来。”李铁柱看似鲁莽,但实则心细。他看得出媳妇有手艺,但却没想周全,所以低声跟媳妇商量着。“要不以后酿酒的事儿传开了,那块地只怕就不好买了。”
林青蕊是真没想那么深远,现在被他一提,才会过劲儿来。知道那算是当务之急,自然就点头了,好在那块地是荒地,周围又都是岩石,种不了庄稼,价格也不高。
俩人一边说,就进了粮行。
想着出酒量,加上他们手里还有几十两分家之前背着大房私藏的钱,所以这次购置二百斤糯米三百斤的高粱米。之后又定下了次月还要百斤的量。
看着是大主顾,粮行的掌柜的亲自把人送了出来,甚至还让伙计去雇了牛车把粮食给他们送回村子。因为林青蕊不愿意被人知道,所以掌柜的还体贴的让人盖了毡布在上面,让人瞧不出车上是什么。
回到家,天色已经晚了。也亏得是饭点时候,所以村里倒没太多人注意到送粮的车,就算有人看到了,也并没觉得太多诧异。毕竟李家分家后,当娘的王氏可是把粮食都拉走了,人家要过活还能不买粮食?
赵氏看着一袋子一袋子的粮食被扛进东厢房的屋子里,惊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等到人走了,林青蕊打发了李铁柱去拾掇东厢房那边的屋子,省得粮食受了潮发霉。然后才小声把卖酒的事儿跟赵氏说了起来,最后还嘱托她先别说出去,尤其是在这个节点别又招惹了王氏他们。
☆、第41章 第 41 章
赵氏是明白的,自然心有戚戚的点头应着。眼看二嫂脸色有些疲倦,她才赶紧让人先去歇会,她去做饭。这个时候大丫跟二丫也跑了回来,见到二伯娘都甜甜的叫了人。
本来浑身都累的林青蕊见到俩妞妞,也开心起来,故意挑着眉让俩人闭上眼。等到两个妞妞闭眼了,她才从篮子里拿了两块糖果塞进两个像极了小鸟的嘴巴里。
得了甜滋滋的糖果,两个孩子都乐的直叫伯娘伯娘的。最后还是大丫发现自己二伯娘脸色有些发白,才贴心的让二伯娘去休息。
“二嫂,她们也不小了,你还总惯着。”自从没了秦氏的压迫,这些日子赵氏过得很是轻松。有时候还会调笑几句。
晚饭几个人随便吃了些,就各自去歇着了。心疼林青蕊奔波了一天身子顶不住,加上第二天大早李铁柱要去县城买酒缸,所以当晚也没有缠磨自家媳妇,只是搂着狠狠亲了几口。
屋外月光似水,屋里安宁温馨,娇小的女子缩在宽厚温暖的胸膛里睡熟,嘴角还挂着笑......
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第二天,天色微微亮的时候,李铁柱就蹑手蹑脚的起身了。眼看媳妇就要被惊动了,他赶紧反手隔着被子把人搂进怀里轻轻拍了几下。
“再睡会吧,外面怪冷的。”
林青蕊前一/夜心里琢磨了一宿酿酒的事儿,还总算着每个月该出多少酒,能卖多少,所以入睡的晚了。现在可不就还睡意朦胧。
被那汉子一抱,加上被窝里热腾腾的气息,只用脸蹭了蹭枕头就滚在男人怀里又沉沉的睡过去。
看着媳妇的小动作,李铁柱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觉得屋里多了一个人,心里都热乎起来。甚至看见的时候,会觉得麻酥酥的让人跟冰天雪地里喝了美酒一样舒坦。
林青蕊起来的时候,日头都老高了。睡了个懒觉,屋子里又暖呼呼的舒坦,所以她出了屋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意。
“二嫂,锅里还温着饭呢,你一会儿吃点。”正在扫院子的赵氏见林青蕊掀开门帘,语带羡慕的笑道,“二哥出去的时候特地说让你多歇会。”
本来只是心头轻松欢快的林青蕊听了这话,心里自然甜滋滋的。自打跟大房那群人分开以后,她的日子是越来越舒心了。
“二伯娘,你起来了。”大丫跟二丫一进院子就看到自家二伯娘抻懒腰,赶紧笑眯眯的凑了过来。两个小/妞妞养了些日子,脸蛋圆润了不少,肉嘟嘟的很是可爱。这会儿站在赵氏边上仰头冲着自家二伯娘乖巧的笑着,怎么看怎么憨厚可爱。
“二伯娘,你还累吗?娘说你昨天给大丫跟二丫挣钱买糖果累坏了......”
林青蕊就喜欢/宠/这样的孩子,娇憨可爱又懂事体贴,不会光想着自个,什么都要以自己为中心。
“二伯娘没事。”林青蕊笑着摸了摸两个妞妞的脸蛋,想了想又学着大丫的模样调皮的说到:“一会儿二伯娘要做好吃的,大丫跟二丫想吃什么呢?”
现在家里不缺肉也不缺白面粮食,加上酿成了酒,她也乐意研究些好吃的。就算掌握不好火候,不还有赵氏在边上指导么。
“吃酒酿团子。”
“还要吃肉丸子......”
两个孩子脸上带着笑,乐呵呵的跟在自家二伯娘身后去打下手了。而赵氏则无奈的摇摇头,俩孩子被自家二嫂惯的越发没大没小了。虽然心里这般想,但她脸上的笑意就没消散过。
虽然只有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可她觉得就像是重新活了一遍一样。过去哪里敢想自己还能有这么轻松自得的日子?
其实林青蕊嘴上不说,她心里也是感激三房的,当初李铁柱被下了大牢情况不明的时候,三房出人出力的帮着她打探。甚至在她打算卖地卖房的时候,三房也把地契啥的拿出来了,问都没问过能不能还回去。
况且就算三房不说,她也知道了,当时赵氏拿出来要她典当的戒子是她娘生前留下的。
后来她不是没提说过,可赵氏却红着眼说,东西是死物,只要能救人啥不能卖啊。
虽说最后没有用得着,可那份心意却是实打实的,是林青蕊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说是林青蕊做,其实大部分的还是赵氏按着她的叙述摸索。按着记忆里的法子把骨头压汤,等香味飘散出来,俩人才舀了一瓢肉汤倒进提前准备好的,用剁烂的肥肉跟红薯面拌到一块的盆子里。
等到肉面和好了,赵氏才起身洗涮了一个大铁锅出来,等烧开了水再把码放在篦子上的肉面蒸进锅里。
“二嫂,就这么简单?”忙活完了,赵氏有些不确定的看向自家二嫂。虽说农家院里山药面不算金贵,可想到那一斤多的肥肉跟一整瓢肉汤,她还是忍不住心疼。
就算不是她买的,可那也是真金白银的花费呢。要是蒸好了还行,要是蒸的不好,真是可惜了。
林青蕊一边洗着用酒泡过的酸菜,一边应着声。见赵氏忙和完了,又让她帮着泡了两把粉条。接着俩人又开始烧小炉子准备炖酸菜猪肉。
说起正儿八经炝炒做菜,还是要看赵氏的手艺,所以切好了肉片的她,这会儿可就开始炝锅了。
姜片跟葱丢进锅里,刚爆出香味,就把一小碗的肉片倒进去翻炒起来。因为之前加了黄酒腌制过,所以除了肉香味还有一股子淡淡的酒气,倒是没有猪油的腥味。等到肉片变了颜色,林青蕊赶忙把之前炖的骨头汤倒进去,之后又把酸菜跟粉条全丢了进去。
片刻之后,肉香味就飘散出来,带着酸菜独特的气味扑面而来,单是闻着就勾人的很。两个帮着抱柴禾的妞妞,也觉得突然有些饿了。
不说她们娘几个,就是外头经过的人,也忍不住吸吸鼻子,感叹几句李家二房跟三房可真是熬出来了。也是大房人傻,没事儿瞎搅合,要是没分家还愁吃不到肉?
更有人背地里说几句王氏,觉得她也是脑子不清醒的。放着福不享,非得跟孩子们离心。
外人怎么想的,林青蕊不知道,也不关心,现在她们守在炕桌上,看着一盆子墨绿色还带了红辣椒的酸菜炖肉,简直是垂涎欲滴。就连边上的酒酿团子都有些失色了。
“要给二伯留一些。”
见大丫小大人似的对着娘亲跟自己开口,生怕她们吃了,会缺了她二伯那口。林青蕊心里忍不住笑起来,戳了戳她的小脑袋,“少不了你二伯的。”
见二伯娘笑话自己,大丫才脸蛋红红的点点头。然后照顾着二丫开始吃饭。
白胖胖的馒头,就着香辣可口的酸菜炖肉,最后更是一人一碗肉汤,吃的她们身上都暖洋洋的。几个人其乐融融的吃过晌午饭,然后大丫就拉了二丫帮着到灶房刷碗。
冬日里天短,很少有人睡晌午觉,所以在酒足饭饱之后,林青蕊就去东厢房看自家买来准备酿酒的粮食了。
且说在县城寻了半天的李铁柱,终于在一个陶瓷厂里找到了自家媳妇要求规格的酒缸。三尺五六高,缸口二尺二的大酒缸,还有未曾上色的原木缸盖。因为是酒缸,所以缸盖下边还垫着面部圈垫子,最以后又用红布缝绑住,看着又喜庆又吉利。
除了这种盛五百斤酒的大缸,他还特意买了四口能盛二百多斤酒水的小酒缸。
陶瓷厂的伙计一边帮着把酒缸抬上他雇的牛车,一边打听道:“大哥,瞧着您也不像是手艺人家,怎得买这么多酒缸啊?”
李铁柱不愿意多说,只得面无表情的回到:“甭管我是当水缸用还是腌咸菜用,你只管卖了我,银货两讫就是了。打听那么多,又做什么?”
那伙计也知道自个多嘴了,假意扇了自己一巴掌连声说是。其实他家的买卖大多跟酒坊有关,若是县城开了新酒坊,他可得打探着。若是能照顾他的买卖那他自然要多巴结着,若是不能,那他也好把打听到的消息递到别家酒坊,也能当个人情送。
只是没想到眼前粗蛮的汉子,嘴巴还挺严实的,压根没跟他搭话的意思。
大酒缸被拉了回来,路上也不是没人好奇过,只是都碍于李铁柱的冷面没敢凑上去问几句。不过大伙儿大多是猜着当粮缸或者腌菜的大缸用的,还真没人想过李家新媳妇能酿酒。
回了家,林青蕊给李铁柱热了饭菜,因为就他一个所以也就没摆桌子,就让他在灶台上凑合着吃了一顿。
等他吃好喝好了,这才去寻里正商量买那块有泉眼的荒山的事儿。而林青蕊则烧了开始把酒缸里里外外洗涮了个干净,甚至缸盖上的红布跟棉垫子都用开水烫过了。
酿酒的要求极高,但凡密封不严实或者掉了脏东西进去,拿好好的一缸酒就会被毁了。前世无论是品牌就还是民间文化遗产节都爱请她去的原因,除了她的技艺跟对酒的把握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她对酿酒过程的苛刻要求了。
可以说,在她看来,酿酒只能精益求精,绝对不能敷衍了事。
晚上时候,大锅里小火蒸着的肥肉丸子条也出锅了。浇上林青蕊炸的芝麻辣椒油,鲜香扑鼻。红薯粉的软糯加上肥肉泥的香气,好吃极了。而且一点都不油腻,偏生还有种吃肉的感觉。
好吃的丸子段段,加上晌午饭剩下的酸菜炖肉,配着白饭粥,几个人的很是欢畅。
又过了两日,李铁柱就从里正那里拿回了地契,正片的荒山只用了六两银子。甚至比他们预计的还要便宜。
想到当时里正不赞同的神情,跟费劲嘴皮子劝说的劲头,李铁柱心里就有些复杂。以前没跟里正打过交道,现在才知道,那也是个面冷心热的长辈。
自打他开始自己跟村里人打交道,没少感受到大伙儿的善意。哪怕对方还是会害怕他,说话也不敢说个明白,可他还是听出话里面的宽慰。
大抵这是在跟大房彻底闹掰,甚至被他娘弄得心灰意冷之后,最大的收获了。
晚上忙完了,林青蕊见自家男人心情似乎有些沉重,所以窝在他怀里时候就有些担忧的询问起来。
李铁柱不愿意什么事儿都瞒着藏着的,自然就说白天时候碰见了大哥李铁顺,还有跟着下地的李大宝。俩人看起来状态很不好,面黄肌瘦的,不仅比前些时候瘦了一大圈,甚至精神也差了许多。
见了面,李铁顺倒还好,只是讪讪的冲他笑了笑,没再跟以前一样没脸没皮的凑上来。可李大宝却难掩眼里的恨意,还嚷嚷着是他们抢了他家的房子跟田地,要逼死他们,甚至还说他恨他这当二叔的,自家吃肉却让侄子在外头受冻挨饿。
林青蕊听完这话之后不由沉默了,她是真心无语了。对于李铁顺的改变,她是感慨,对于李大宝的指责她则是想笑。感情又是这样,就好像别人能挣钱,有人借钱时候总会拿“你挣那么多钱,借给我多少多少又能怎么样” ?
她记得曾经有个同事得病了,刚开始她借了几万过去,可后来对方不仅不还,还变本加厉的要借钱。甚至还说“你那么有钱,几十万也就是酿一回酒的事儿,怎么就拿不出来”?就好像她如果不出钱,对方就活不了了似的。
后来她恼怒了,没再出过钱,却被人挂到了网上,说她为富不仁没情没义,更被那个同事点着名的说最恨她了,不然自己的身体肯定早就好了。
所以对于李大宝指责他们抢了他们的房子,霸占了他家的田地,她真心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
当初分家时候,大房的地可是在他们自己名下,粮食也都被拉走了。难道说,在大房大大小小眼里,李家的东西都该归了他们才算是对的?
不说公平不公平,只说凭什么啊。
林青蕊见自家男人一副恹恹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只得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胸膛继续听他诉说。
屋里一片安静,只有火盆里偶尔发出几声噼啪声。余下的就是李铁柱带着浓浓疲倦的讲述声了。他恍惚的记得,最初爹还在的时候,他们一家才是真真的和睦呢。那时候爹爹会抱着他们下地,回来也会逗弄还年幼的三弟。每每被逗的着急了,娘亲就会瞪爹爹一眼,然后温柔的把他们搂在怀里。
甚至她还记得被征兵征走时候娘的眼泪,还有回来后他说能光宗耀祖后,娘拉扯着不让他在走的情形。
到底什么时候变得,娘开始让他忍耐着,甚至见到他想发火就会掉眼泪。那时候不是不想动手,也不是不想分家,可每每一提起来,娘就抹了眼泪哭着说分了家哪里还有脸面见他爹。
哭哭啼啼的他看着也心酸,更愧疚当初没等在爹爹跟前尽孝的事儿。
他不想这么想,甚至在夜深人静时候,会反复告诉自己,是娘给他定下了自家媳妇,是娘帮着操办了婚事。甚至还会不停的用娘拉着自家媳妇手夸赞的场景安慰自己,娘一定没有变。
可到底变没变,又有谁不清楚呢?不同的是,他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看着自家爷们暗沉的脸色,林青蕊低声说道:“都过去了,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以后有了孩子好好对他就是了。”
语言是苍白的,林青蕊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就连她自己,心里也不是没有怨气的。这些天,她不是没听村里人说过,王氏跟别人是怎么说她的。
就连进门第二天见面礼也被她说成了懒的不愿意起身,还总拿捏着自个,回娘家总往娘家扒拉东西,挑唆老二跟家里闹翻。
也许王氏是真的掉进牛角尖了,或许再加上秦氏添油加醋的念叨,原本很正常的事情也会被她说的全是错。
要不说,有时候能伤人的不仅仅是极品上蹿下跳的蹦跶,更可能是看似处处为着家着想的自以为是的闲话。
把心里话说出来,加上媳妇一下一下无声的安抚,李铁柱心里舒坦多了。他是疼媳妇的,所以什么事儿都会设身处地的为媳妇着想,遇到家务事更会抢在媳妇之前出头。
现在想着媳妇明明就是受了委屈,可一句话也不抱怨,更没埋怨过他对着娘亲那些话时候的不作为。怎么能让他不感动,不心疼?
想到这里,李铁柱往紧的搂了搂媳妇,认真的说道:“媳妇,我会对你好一辈子,以后也会对孩子好一辈子。”
夫妻俩本来就没什么隔阂,而林青蕊又没拿那边当过事儿,尤其是在看到李铁柱的种种维护之后,更是无视那边几个人找茬了。所以听这汉子这么郑重其事的表忠心,她心里还是得意了一下下。
俩人躺在炕上又说了会儿闲话,腻歪了好一会儿,李铁柱才哄着开始打哈欠的媳妇睡觉。至于白天李大宝的事儿,再也没在李铁柱心头掀起涟漪。
毕竟,现在对他来说,谁重要也没自家媳妇重要。
本来打算去做工的李铁柱被自家媳妇留下,说是要帮着干点活儿。什么时候走他倒是也不当紧,之前跟庄头请假时候就说过要多走几日。毕竟都是乡下出身的汉子,哪个不知道地里的活儿不是一日两日能干完的?
这些日子,没有秦氏日日拿捏着,赵氏的日子过得也很舒坦,之前那副红底屏风的绣活儿也干完了。想着自家男人还在镇上做工,好些日子没回来了,她就动了去看看的心思。
家里没什么事儿,所以林青蕊就把大丫跟二丫叫到二房玩,只管让赵氏放心去镇上。顺便还让人捎带着买些猪大肠跟猪血回来。
其实年前村里杀猪匠家也买猪肠子跟猪血,可奈何林青蕊每天都要吃香辣猪下水,所以没几天家里存下的就吃完了。也是昨儿天儿冷,她突然想吃毛血旺了,所以才寻思着再买一些。
一想到毛血旺的香辣劲儿,配上米饭跟馒头,简直就是难得的美味,林青蕊的嘴里就不住的分泌某种液体。赵氏也知道自家二嫂最喜欢吃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而且二哥也一向随着她,从来不在这种事儿上委屈了二嫂,所以她也没说什么就应下了。
天色快黑时候,赵氏回来了,一块回来的还有平日里舍不得少做一天工的李铁栓。俩人一回来,先去了二房屋里,打发了两个孩子回去睡觉,这才跟二哥二嫂说起了正事儿。
看着俩人满脸遮不住的欢喜劲儿,林青蕊也有些好奇发生了啥。等到赵氏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小布包,露出那二十两的银票时候,她跟李铁柱才知道,原来是那副刺绣被一个正在说亲的小姐看重了。
原本镇上好的大件绣活就少,加上那小姐是想定亲时候用,自然想寻一件独特的绣品。恰好碰上赵氏去绣坊打问,掌柜的中间一牵线,这买卖也就成了。
刚得了这银子时候,赵氏紧张的都有些不知所措了,时不时就要摸一摸,生怕给丢了。她长这么大,手头上也没拿过这么大笔钱。等到了李铁栓做工的地方,小声一说,把李铁栓也惊了一下子。
自家媳妇的活儿他也知道,就算整夜赶着绣荷包,一个月也不过百十来文钱。怎么可能卖二十两银子?
“二嫂,我跟铁栓商量了一下,这钱我们不能全留下。”赵氏顿了顿,也不给林青蕊打断的机会,郑重的继续说道,“先不说花样子是二嫂画的,就说你们对我们的照顾,我跟铁栓就不能装傻充愣。”
赵氏的确没什么见识,三房也没多大的本事挣钱,可她始终坚信是自个的该自个拿的就是拿,不该自个拿的,自个也不眼馋。
☆、第42章 第 42 章
对别人尚且如此,对自个感激敬佩的二嫂,更该如此了。
李铁栓也点点头,附和自家媳妇的话。
“别这了那的说,绣活儿是你自个熬时熬晌地做的,可不能算到我头上。若说花样子,不然单凭那,拿出去顶多也就值个三五文钱。”林青蕊高兴赵氏夫妻俩没私心,她就爱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不会怕费尽心机的惦记自个的东西。“别说一个花样子,就凭你二哥当初出事时候你们的情谊,就是一百个花样子给你们也是使得的。”
三房俩人知道这是二哥二嫂心疼他们三房,心里很是感动。后来李铁栓又想到自家媳妇说二哥家买了许多粮食准备酿酒,恐怕手头上不宽裕,所以想了想就犹豫着提出,要是二哥二嫂要用钱,那二十两银子就让他们用着。
也恰好林青蕊他们现在手头还真有些紧,因为跟万宝楼和酒坊的结算要到下个月再送酒的时候,可家里的酒缸可不能闲着。要知道,在冬末天冷的时候酿的酒,保存时间会更长,口味会更醇厚。
突然林青蕊心头一动,左右家里要真的做起酿酒的生意,雇人是必不可少的。不若干脆拉了三房两口子一起做,一来两家感情在那,二来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何况自家男人不说,她也能看得出,那看似粗枝大叶的汉子对亲情其实很是渴望。
至于酿酒的方子,她倒也不怕别人学了去。所谓粮是酒之骨,水是酒之血,曲是酒之精,艺是酒之髓。虽说粮食、水跟曲好买,可只艺这一点,就不是一般人能学了去的。
林青蕊自小在酒缸里长大,对酿酒工艺有独一无二的见解。国内最年轻的酒头脑,多少人都等着她的一声开耙。她对温度跟发酵的把握,是她最大的依仗。
当晚,林青蕊跟李铁柱运动完,窝在被窝说闲话的时候,林青蕊就说了自个的想法。李铁柱没想到自家媳妇这么大方,看着媳妇趴在他胸膛上戳的模样,他明白大抵媳妇是看在铁栓是自个兄弟的份上。不然已经谈好的酿酒生意,又何必再拉个人进来分利益?
一想到自家媳妇一心为自己打算,他的心里就激动的不行,甚至再次庆幸起来,还好娶到了自家,不然他的后悔死。心底里欢喜,看着媳妇就哪里都好的不行了,他欢喜的把人抱紧。
“不过得等下回交了货再说,省得三房那边再推辞。”
“媳妇,都听你的。”忍住心头的澎湃,他嘶哑着嗓音,又是一番动情。
最后林青蕊撇着嘴入睡,怎么忙活了一天,那莽汉还是用不完的力气啊。
隔了几日,等酒缸晾晒干了,瞧着天儿也挺好的,林青蕊就准备开始酿酒了。
酿酒之前,要把用来做酒的糯米放进大缸里泡软,然后洗干净。这些活儿只赵氏跟大丫二丫就能帮着忙活完。
二百斤的糯米跟高粱米要上锅,可不是林青蕊跟赵氏能做到的,所以家里的两个男人就成了主要劳力。两个人抬着大篦子就轮上了大锅,待到锅里的水汽上来,米香味四溢开来,林青蕊就指挥着两个男人把米分开。
高粱米倒进准备好的大酒缸里密封发酵,而糯米则单独流出来开始用井水开始冲洗。冲洗了几回,林青蕊摸着温度下去的差不多了,这才让李铁柱跟李铁栓装入酒缸再密封。
冬日里外面温度低,所以酒缸的发酵除了是在整日烧了火盆的屋里,甚至还用草席跟家里的旧棉絮包裹起来。
忙完了糯米的封存,她就去感受高粱米的发酵了。高粱米酿制的黄酒在出酒之前要处处小心,尤其是随着发酵温度的上升,在五个时辰左右的时候,听着酒缸里死死的发酵声必须要品温。一旦温度跟缸内的气体达到要开耙的程度,就必须及时加水搅拌。
这般来回四次,经过澄澈,才能酿出好黄酒。
林青蕊小心的查探着酒缸的情况,确定并没有差错,才笑开了。
“嫂子,天晚了,你先歇会,我给你盯着这边。”吃过晚饭,赵氏见林青蕊有些犯困,小声劝说道。
“没事,先让铁柱跟铁栓去歇会。等会还要他们帮着开耙搅拌,那才是真正的力气活儿。”
一边说,林青蕊一边仔细的听着酒缸中醪液的发酵声,只等气化强了。听着声音可以了,这才小心掀开缸盖,瞬间就有了淡淡的酒香味儿。
“三弟妹,让你二哥跟铁栓出来准备开耙了。”林青蕊探着酒缸的温度对赵氏说到。
之前如何开耙如何搅拌她都交代好了,只要不出差错,这两缸的雕花黄酒自然就成了。想着交了酒,自家就算真正挖到了第一桶金,也能发家致富了,林青蕊心里就欢喜不已。
李铁柱跟李铁栓每个人拿着一个特制的棍子严阵以待,而赵氏也提了水桶过来随时准备加水。因为是第一次而且下了血本,所以他三个都紧张的浑身都绷紧了,就等林青蕊开口指挥。
开耙的酒会更香醇,也是酿黄酒过程中最关键的一步。自然容不得大意,这不是林青蕊正小心贴着缸内等醪液到达浓度。
接下来连着五天的工夫,林青蕊简直不敢轻易合眼,甚至夜里都要随时在东屋守着。之后又开耙四次,每日早晚由李铁柱兄弟俩大力搅拌片刻,直到五天之后酒缸的温度降下来,糟粕也沉淀下去,黄酒的酿制才算落下帷幕。
看着黄酒澄澈,林青蕊才教着大伙儿怎么灌入坛子。一千多斤的雕花酒水,几个人自然是马不停蹄的忙了一整日。四个人甚至连喝口水的工夫都腾不出来,好在锅里好温着早起的饭菜,两个妞妞倒是也不至于挨饿。
四个人灌了近百坛子,才算是把酒水分装好了。缸里余下的酒糟,林青蕊也全部挖出来倒进小盆子,准备回头做酒糟蛋花吃。
等到把酒坛子都摞起来放置好,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几个人洗洗手,打算搭手随便做点吃食凑合一顿,结果一进灶房就愣住了。
大丫正踩着小板凳往锅里温干粮,二丫则坐在灶膛前探着身子往里面塞柴禾,许是怕火灭了,小丫头还似模似样的鼓着嘴巴往里面吹几口气。
听到爹娘的声音,她俩赶紧往看,然后露出个高兴的笑。
“娘,等会就能吃饭了。”大丫抬手抹了一把脸,却不想蹭了满脸花。二丫也是一脸黑黢黢的模样,让人看了既心酸又心疼。
“大丫二丫做了什么好吃的啊,二伯娘闻着都饿了。”
两个妞妞得意的扬起下巴,“疙瘩汤,是大丫看村里王奶奶做过的。”
几个人自然又把孩子夸了一顿,然后由赵氏带了俩孩子回屋洗手脸。而林青蕊则掀开锅盖往锅里看去,是疙瘩汤,可里面不仅见不到一点油性,甚至面疙瘩都是大块大块生着的。
原来是两个妞妞见这几天爹娘伯娘太忙了,晚上吃饭都不香。所以就琢磨着自个做饭,也让爹娘他们能多点空歇着。
还是都是好孩子,纵然做的饭并不成功,但还是得到林青蕊为首的所有人的夸奖。当然晚饭那些疙瘩,自然是林青蕊重新处理过,用萝卜跟胡萝卜跟之前炸的肉丸炝锅重新浇汤煮熟了。
毕竟干了一整天的体力活,前些日子为着开耙跟品温,她是整夜整夜不敢多睡,现在酒出来了,终于能松口气了。让赵氏带了孩子们回屋。
她也捶着酸疼的腰背回屋歪下,甚至在李铁柱帮她烫脚的时候也就哼哼了两声,一动没动。
李铁柱心疼的看着自家媳妇辛苦的样子,也不闹她,小心翼翼的拾掇好了一切。给媳妇脱了衣裳,就搂进怀里一块睡过去。
屋外的月光照亮东屋子的那些瓶瓶罐罐,也照亮了李家以后的路。
第二天日过三杆了,两家人才陆陆续续的起来。而后林青蕊见李铁柱兄弟俩休息的差不多了,就指挥着俩人用黄泥封了昨晚灌好的那些酒坛子。
之后又用家里储存的山泉水加进糯米酒缸里,之后封存了四五天时间,再开封时候酒香四溢,浓郁的气息铺面而来,甘甜清香,甚至好闻。
虽说林青蕊手里有蒸馏器的图纸,可惜现在她还没空寻了匠人帮忙制作。所以现在要吊烧酒就只能按着最传统的法子,铁锅烧起来,蒸桶加在上面,最上头是早些时候找林二虎打的冷铁盖子。
随着烧酒冷却顺着盖子流入边上的木桶里,清香诱人的酒味彻底散开了。甚至外面路过的人都闻到了气息,只是他们顶多也感叹一句李家兄弟俩真真是舍得享受的,这么醇香的酒水定然是不便宜的。
隔了一天,一家人休整的差不多了,林青蕊跟李铁柱才从村里花八文钱雇了牛车去镇上交货。为了防止节外生枝,他们这次依旧在一车的酒坛子上面盖上了毡布。
万宝楼的掌柜的早就等着了,听伙计说人来了,自然二话不说就让人把一车的酒卸下来。原本就是定好的事儿,所以卖酒写凭据的都十分顺利。
见着林青蕊真的酿出了好酒,掌柜的自然笑的见牙不见眼,甚至还亲自把人送出了门去。
这厢离开了酒楼,林青蕊算着银子,琢磨着再买些粮食回去,只是上次为着买酒缸跟酒坛用去了二十几两银子,还有买地又用去了六两。加上他们定下开春就起院墙,还要准备七八两花销,所以用钱也要详细着些。
“媳妇,你是不是想再买些粮食?”李铁柱扭头看到车板子上的媳妇有些走神,想了一下就笑着说道,“反正回去也没什么当紧的事儿,咱们倒是能去买粮食,顺便再买些猪蹄膀跟肉。”
林青蕊瞥了他一眼,努努嘴说到:“这些日子花销太大了,光置办家伙什就用了快二十五两银子了。”
李铁柱笑意不改,念着媳妇酿酒时候的开心劲头,他思索了一下,说道:“银子不当紧,再怎么着,咱家也不会缺吃缺喝的。只要你喜欢做,咱们就继续做。回头我挖个酒窖,要是卖不了咱们就留下自个喝,左右酒这玩意越陈越够味儿。”
虽说跟八宝楼谈好了生意,可李铁柱对家里能靠着酒水发家也是没想过的。他只是喜欢看自家媳妇起酒时候那副开心的模样,甚至连睡觉都带着恬静满足的笑。
反正开了春,他进山几趟,银子也就挣回来了。
都说千金难买我愿意,在他心里,甭管怎么辛苦,只要能让媳妇高高兴兴的欢喜着,就足够了。
见着自家汉子全心全意支持自个的事业,林青蕊心里感动。再瞧他一本正经等着自个回话的样子,不由眯着眼睛一笑,还往前蹭了蹭去勾了勾那汉子扶着车板子上的大手。
虽然只是一瞬间,可李铁柱还是会心一笑,为着刚刚媳妇软软的小手眼底露出笑意。还别说,他这种面上极轻的笑,带着刀疤都往上皱巴了,比往日里少了煞气,但模样也算不得喜人,偏生落在林青蕊眼里就是铁汉柔情了。
两个人到了粮行,不用他们开口呢,上次招呼他们的伙计就老远小跑过来,就连牛车也帮着他们绑好。
这一回,俩人又是几乎把小粮店最难买的糯米跟高粱米全要了。想着家里两个妞妞没吃过团子饭,林青蕊又让伙计帮着称了一小布袋的大米跟黏米。
掌柜子也是个会做人的,到结账时候直说那小袋大米跟黏米就算是搭给他们的,以后还要多多光顾他们的生意。
送俩人走的时候,掌柜的还满脸带笑呢,那殷勤的模样还真让人有些吃不消呢。
买好了粮食,俩人又去买了些盐巴跟煮肉的调料。说起来一般时候农家人不讲究,只要吃饱就好了,可林青蕊就要挑剔一些了,既然大头都花了总不能还抠唆那么几十文钱的香料。
李铁柱也是随着她,丝毫不觉得自家媳妇败家。
回去的时候,俩人专门绕道去了一趟杨家窑村。
现在林家在村子里的地位虽然比不得里正跟族长,但人缘也是极好的。所以在林青蕊他们一进村的时候,就有不少人上来搭话了,原来不看好他们两口子的人也都调笑了几句,期间的善意自然是遮掩不住的。
听了一道说自家媳妇是有福气的,自个真是命好竟然娶到了林家闺女,李铁柱的心里就是一阵子得意。他媳妇自然是最好的,当得住别人的夸奖。而丝毫没有大男子主义的觉得别人夸媳妇,落了他的面子。
到了林家,院子里正是一片热闹呢。随着刘家糖坊那边在京城打点好,现在对甜菜根的需求越来越大,加上跟杨家窑村结亲的那些人家,也都纷纷效仿杨家窑村种甜菜根,所以现在他们家也依着闺女的主意雇了不少人帮忙。
见林家闺女回来,大伙儿都和气的夸了几句,毕竟谁都知道,他们如今的好日子都赖人家闺女心善呢。那些有出嫁闺女的人家更是感激她,就因着甜菜根的事儿,自家闺女在婆家的日子简直好了不止是一丝半点。
大伙儿也知道林家闺女难得回来一趟,自然就纷纷上来接过林老汉跟张氏手里的活儿,让一家人去歇会。
看着晌午了,问过俩人还没吃饭呢,张氏就张罗着杀鸡宰鸭的做起了席面。也不管林青蕊怎么说一家人用不着那么浪费,就给置办了七八碟的肉菜。
吃过饭,张氏拉了闺女进里屋说话,“别总惦记着家里,毕竟自个成了家,钱还是得紧着些,也防着以后有什么大花项。”拉着闺女的手念叨了几句,发现闺女手上的茧子轻了许多,再看她气色比以前更好了,心里也满意极了。
她果然没看错,铁柱那孩子只是性格生硬了些,皮相不好,但人却是个知冷知热的。当娘的原本要求就不多,只要女婿知道疼人,闺女日子顺遂就知足了。
俩人又拉扯着说了许多话,到最后张氏才小声问了问她这个月葵水有没有来。
“以前家里穷,也没给你调理身子,往后你可得自个注意着些。”张氏见自家闺女神情并不太在意,只得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她的脑袋,最后叹口气说道,“算了,娘知道你主意大,只要你们都好好的,别的事儿也不当紧。”
娘俩凑在一起腻歪了会,直到日头偏西了,林老汉才催着俩人趁天色没暗离开了。
回到家时候,张氏正好做好饭。
第一次交货顺利,所以吃着饭林青蕊都一直是满脸是笑。心情好了,自然就想找人说会话,只可惜李铁柱前几天心疼媳妇,憋了好几日了,现在看媳妇怎么看怎么心头火热。
自打上次洗脚动情之后,他就特地买了个大脚盆,每次泡脚都非要跟媳妇凑到一块。水里的两双脚你追我赶,黑白交错,加上那双大脚粗粝的茧子摩擦在林青蕊的脚背上,痒的她四处乱躲,甚至还会不小心蹭到李铁柱紧绷着的小腿肌肉。
许是觉得好玩,林青蕊还用脚趾头戳了好几下,硬硬的充满力道。
看着那双嫩白的小脚还有圆润粉嫩的指尖,他的眼底火辣辣的恨不得把人拆入腹中。
“媳妇......”李铁柱身上滚烫,嘶哑着嗓音带着浓浓的诱惑跟暗示,那声音入了林青蕊的耳朵,竟然也让她羞红了脸。
不给媳妇反应的机会,他只管拿起边上的擦脚布盖在自己媳妇脚背上,然后一个起身就把人抱进了怀里。本来还老实的手,顺着衣襟摸上去,瞬间就像是进了水的鱼儿四处点火。
林青蕊向来不是他的对手,只是片刻就气喘吁吁的溃不成军了。接着,健硕高大的男人就彻底激动起来,汗珠顺着分明的肌理滑下,宽阔厚实的臂膀不断顺着动作起伏。
她只觉得那双手碰过的地方越发渴望那火热的温度,直到带着茧子的手指慢慢研磨开来,双腿因着莫名的**而绷紧。
“你慢些。”带着撒娇的声音似哭似啼落入耳中,也彻底撩拨了李铁柱脑子里的那根弦。
外面月色正浓,夜还很漫长......
第二天林青蕊照例睡了个日上三竿,起来后随便吃了几口点心,又给自个跟两个妞妞煮了酒糟蛋花汤,这才打算去洗昨儿买回来的粮食。
到了东边院时候,正看到赵氏把高粱米按着上次的经验淘洗好。
“三弟妹,三弟跟你二哥呢?”林青蕊自打起来就没瞧见俩人,自然开口问了。
“铁栓一大早就去做工了,二哥说家里的泉水不多了,去提水了。”正说着呢,李铁柱就回来了。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赵氏跟李铁柱帮起忙来也顺利多了,所以酿酒过程可比之前轻松了许多。不过品温确定开耙时间,还得要林青蕊亲自盯着。
等着开耙时候,李铁柱还特别有眼力劲的提了俩板凳过来给俩人做,又拿了几个红薯闷到火盆的炭灰里。然后跟媳妇交代了一声,就接着去提水了。
泉水在后山,离着村子有一阵子道,而且水流细小,所以也很是费劲。好在李铁柱不怕麻烦,每次看着家里不多了,就赶紧去接。
过了一会儿大丫跟二丫也来了,进屋叫了声二伯娘,就凑到俩人身边。
看着时辰不早了,李铁柱就回来准备开耙加水搅拌酒缸里的粮食,等到一切安顿好,只等破粒出酒了。林青蕊才跟赵氏搭手做了饭,然后两家人凑在二房的火炕上吃了几口。
镇上庄户还有护院的活,加上家里现在也没什么活干,所以第二天一早李铁柱就离开了。他舍不得媳妇看他走,所以也没惊扰了她。
☆、第43章 第 43 章
一觉醒来,身边没人了甚至还有些凉意,林青蕊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按着心口的地方,怎么有股子陌生的情绪滋生,像是舍不得又像是别的,让她的眼睛发涩。
接下来几天,虽然她还是忙着酿酒,可也总会嘀咕着不知道李铁柱怎么样了,好几次赵氏叫她都没让她回神。
赵氏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只能尽可能的多帮着自家二嫂干活,尤其是切菜烧火的活儿,绝不让二嫂碰一下。想起有一次二嫂切肉,切着切着那刀刃就奔着手指头去了,她到现在记起来还能出一身冷汗呢。
最后还是亏得大丫跟二丫两个妞妞,知道自家二伯娘想二伯了,总想法设法的逗她笑,就这么着才让她的心又稳了下来。只有夜里独自躺在少了那片火热的被窝里时候,她会生出莫名的委屈。
她从来没想过,最初的心动竟然变成了这般深刻的不舍跟喜欢。大概是那个汉子处处以她为先,虽然嘴上不说,可那份疼惜却是打骨子里出来的。
接下来的几日,除了看酒,林青蕊的日子过得很是悠闲。就连搅拌缸里的发酵着的高粱米,也有赵氏跟她一起。
前几日天暖了,村里有人家的母鸡趴窝,林青蕊想着家里除了大黑之外还挺冷清的,就用家里的鸡蛋跟人换了些能孵小鸡的蛋,又借人家的母鸡孵了一窝小鸡仔。当然,也少不了给人家拿些自家蒸的米面发糕当人情。
所以原本跑着玩的大丫跟二丫,现在也是忙活的不行,等日头起来就手拉手的挎着二伯娘送的小篓子去挖野菜跟蚯蚓,然后拌了喂给小鸡仔。每每俩人喂的时候,还总是念念有词的让小鸡快快长大,以后给爹娘跟二伯二伯娘吃蛋蛋。
也是林青蕊担心大丫跟二丫再被李家大房那俩混小子欺负,所以总会让大黑跟着。大黑好似很通人性一般,不仅尽职尽责的守着俩妞妞,而且碰上李大宝跟李二宝气势汹汹的要冲着俩妞妞过来,就立刻摆出攻击的姿势,呲着呀低吼。若是大丫跟二丫跟小伙伴玩耍,它就会安静的找个地儿趴着晒日头。
所以现在别说林青蕊稀罕了,就算俩妞妞也总是帮着大黑打理皮毛,还会搂着它玩耍。就这样,在一家妇孺的照顾下,大黑吃的极好,甚至还胖了一圈呢。
等第八天的时候,李铁柱跟李铁顺都回来了。
俩人帮着林青蕊装了酒坛,又把酒糟给掏出来。
想着李铁柱兄弟俩好不容易回来了,林青蕊就琢磨着要做点好吃的。正好家里有肉,还有黏米大米饭。干脆她就跟赵氏一起做了卤肉饭,然后用酒糟做了麻辣鸡。
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吃了顿团圆饭,然后李铁栓就带了俩妞妞回屋,张氏跟林青蕊一块拾掇了灶台。等回去的时候,就看见李铁柱往屋里提水,想到每次二哥都会把二嫂的洗脚水跟洗脸水打到屋里,她就有些羡慕,不过更多的是祝福。
自家二哥二嫂的感情好,才是喜事儿。
回了屋,见两个妞妞被他爹哄着睡着了,她才拿了针线打算继续绣荷包,顺便小声的询问起李铁栓做工的事儿。
“媳妇,别绣了,当心伤了眼。”自打跟二哥二嫂在一起多了,他就越来越看重媳妇。甚至被二哥影响的,都觉得自己往日里对媳妇真不够好。“家里现在不缺银子,你该歇着就歇会,以后我好好干工钱肯定会越来越多。”
赵氏没想到自家男人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奇怪的抬头却正对上自家男人柔柔的眼神,当下就面红耳赤的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没能给老李家添个儿子,所以处处觉得低人一等,家里的脏活累活不用秦氏跟王氏提,她就会紧赶慢赶的做。甚至对闺女受欺负,也一味忍让。后来还是二嫂提点了她,才让她看破魔障,松了心底里的那块大石头。
可是说到底,她还是觉得有些亏欠自家男人。
“相公,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老李家。”这么多年了,就算她还年轻,也没有在想过还能生。如果真能怀上,早就怀了,哪里还能等到现在?
李铁栓一愣,片刻之后才回过劲反映过来媳妇是什么意思。可他对现在的日子很满足,就算没儿子,只要媳妇闺女都好那就一切都好。
“媳妇,别瞎想。”说着,李铁栓就拿了媳妇手里的针线,然后凑到她身边小声安慰了两声。之后自然是一番运动......
相比于二房跟三房日子的和乐,大房那边可谓是时时刻刻都鸡飞狗跳的。刚开始王氏是被秦氏哄得团团转,加上俩孙子天天守着她,整天苦着脸左一句奶奶想吃馍馍,右一句二叔跟三叔家又吃肉呢。时候多了,她的心也就偏了。
反正老二能打猎,每次去都能挣了几两银子,要不要粮食跟田地也不打紧。至于老三家,就像秦氏说的那般,两个妞妞也用不到什么银子,等再大一些许了人家,也没有别的负担了,自然也用不到跟老大家挣口粮。
可随着她把手里的银钱全拿出来,日子就越来越难过了,虽说不至于没吃没喝,可秦氏明里暗里的挤兑却日日不少。她有心跟老大说说,可秦氏如今会做人,只要老大在家就又是吃又是喝的伺候着她,可惜等老大走了,她就会原形毕露。
家里现在已经是风雨飘摇了,她也实在没脸面在面对老二老三了,所以只能暗自忍耐着。
躺在冰冷的炕上,只盖了一床被子的王氏低低咳嗽几声,只觉得胸膛上有万斤大石头压着一般,就算喘口气也是奢望似的。自打老大去做工了,秦氏每每熬药都是许多天才给熬一碗,余下的甚至都不会换了新药渣。
想到过去的种种,她努力撑起身子想要出去,但还没等她的手撑着炕头就再次摔到炕面上。透过窗户跟紧紧锁着的木门,她唯一能听到的就是秦氏扯着李大宝李二宝狠狠打骂的声音。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许是被憋的快要疯了,现在的王氏不仅没了精神,甚至还会神神叨叨的觉得谁都是坏人。嘴里更是念叨着娶了媳妇就是娶了一窝蛇蝎,还会拍着被子骂道老二老三不孝,林青蕊是个祸害,赵氏是不下蛋的老母鸡......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而王氏更是把这句话表现的淋漓尽致。在发现自己的眼泪不能再让一家人顺着的时候,她就觉得全天下人都欠了自己的,丝毫没有想过日子过成这样,到底是不是她做错了。
第二天林青蕊跟李铁柱又去镇上交酒了,牛车刚赶到万宝楼后门,等在那的掌柜的就连连把人叫进后院厢房。之后更是让伙计好茶好点心的候着,等酒水卸完了,掌柜的才一脸笑容的进了屋。
“李家兄弟,弟妹你们可让我好等。”钱掌柜先去品了新送来的酒,发现口感只好不赖。再想到前几日那花雕酒跟冬元酒的火热程度,自然预想到这是自己大赚的机会,紧接着瞬间一张脸就笑成了菊花。于是再看到李铁柱跟林青蕊的时候,自然殷切极了,语气里的恭维也不知多了几许。“你那酒当真好喝,若是可以,我想每十天要一回酒,雕花跟冬元酒各一千斤。”
他是开酒楼的,每日来吃饭的人大多都附庸风雅,或是不差银子的富家子弟。所以只要酒好,他再从中稍加运作,不愁没销路。
只是就算如此,他也没想到那雕花跟冬元酒一开卖,没两日工夫就大火了起来。甚至不少人都慕名而来,还有许多人特地来要两坛子回家待客。
来的时候只为买酒,可是既然入了酒楼,就难免会捎带几样下酒菜回去。就这样,不过□□日的光景,万宝楼竟然一跃成了镇上生意最红火的店子。
李铁柱跟林青蕊对视一眼,都默契的没有开口。也是趁着这个空挡,林青蕊琢磨出了现在自家酒水的情况。若是卖的不好,钱掌柜绝不会如此放下身段,还主动提说要定下送酒的数额。
酒水不比别的吃食,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就可知道古人对好酒的执着。别说钱掌柜本就是个善于经营的,再加上来吃酒的人口口相传,尤其是还有些人云亦云之人,自家酿的酒自然是不愁卖的。
不过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白不做,至于提价她现在还没那个筹码,若是为了价格把最大的主顾得罪了,倒是得不偿失的。毕竟她虽然可以在寻别的买家,但在这镇上除了最大的酒坊,也就万宝楼能吃得下她十日酿的千斤酒了。
思索之后,林青蕊又看了一眼自家男人,见他一副全凭自个做主的模样,心头一暖。之后看向钱掌柜笑道:“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只是家里酿酒规模有限,若是千斤酒全送来万宝楼,别处的生意可就做不成了。”
钱掌柜听到她真能十日就酿这么多酒,当下就欣喜不已,至于跟别处的生意他也不好强迫人直接推拒了。想到这些,他面上就带了难色,心里暗暗懊恼当初怎得就没下定决心把跟李家买酒的生意往大里谈呢?
“这还得辛苦一下李家弟妹了,咱们家这里耽搁一日就要失一日的买卖。只要弟妹能先供着万宝楼,我可以不要你们让的那一分利钱。”钱掌柜也是个会做人的,相比于那些酒水带动万宝楼的生意所带来的好处,那一文利钱当真是算不得什么的。
林青蕊现在心里其实很是兴奋的,倒不是因为那一文钱,而是她试探着跟钱掌柜拿大,竟然真的掌握了主动权。不过任凭心底里激动难耐,她面上也只是淡淡的一副平静模样。
两边谈拢之后,掌柜的就去取了上次酒水的银子结账,白花花的六两银子,晃的林青蕊的心都颤了颤。也不是她没见过银子,只是这可是她发家的头一步啊。
之后俩人又去那几个小酒坊送了酒,几个小酒坊的生意虽然并没有酒楼那般猛然火红起来,可酒坊里的酒水明显是林青蕊送来的买的好一些,所以见到林青蕊两口子,也都高兴的说了许多喜庆话。
算了银子,他们先去镇上的各个铺子逛了逛。林青蕊心细,还特地给大丫跟二丫买了好看的头花,然后捎带了一面铜镜。
想着家里也不缺什么,俩人就奔着粮行去又买了酿酒的粮食。这次因着他们牛车上拉了上次装酒的酒坛子,所以粮行特地雇了两辆牛车帮着把粮食送回去。
中午回了家,正好张氏在做饭。她先问过知道李铁栓今儿去砍柴了,所以还没去镇上找工后,就让自家男人拿上斧子也去后山帮忙。然后自个就商量着把刚买回来的鸡跟鱼给炖了,顺便还嘿嘿笑着跟赵氏要了手擀面。
说起来自打分了家,最大的福利还有一个就是赵氏的手擀面。明明林青蕊跟着学了好几次,面也给擀出来了,可吃起来就是没有赵氏做的劲道好吃。
今儿她准备研究着做大盘鸡,如果能加上手擀面那简直好吃到爆啊。
赵氏看着自家二嫂搓手想要大干一场的模样,心里觉得囧囧的,很是无语。难道因为跟大丫和二丫玩的久了,原本看起来沉稳的二嫂也变得孩子气了?
倒不是林青蕊突然变得孩子气了,而是她没受过什么搓搓摩,日子过得又顺遂。妯娌好处,男人事事百依百顺,家里也没啥糟心事儿,现在更是挣了大钱,她能不高兴么。这一高兴,可不就露了本来的性子?
把洗干净的鸡肉剁成块,瞧着肉块不少,她特地寻了两个小盆子分开放。打算把多出来的做成客家人的特色菜酒鸡。
赵氏在边上和面,顺便跟自家嫂子唠嗑。俩人倒是干的火热,甚至林青蕊翻炒鸡肉时候散出香味,还被赵氏夸了好几句。说起来也奇怪,自家二嫂明明不善灶房的活儿,可只要碰上酒水就成了万能的一般,做饭炒菜样样都不在话下。
等到锅里的鸡肉跟姜块炒的变成了金黄色,林青蕊才到了些米酒进去除腥气,然后添了之前晾好的温开水进去。
“二嫂,你做的什么啊,闻着还怪香的。”赵氏手上利落的切着面条,笑着说道,“一会儿大丫跟二丫一准得闻着味儿回来。”
林青蕊难得在做饭时候被赵氏夸,要知道往日里就算是她按着前世的记忆琢磨出什么想吃的菜,大多也是有赵氏听着给掌勺做。所以她还真没什么机会在灶台上大展身手,现在被夸奖,心里也就得意起来。
把切好的土豆块跟胡萝卜块倒进锅里,看着锅里翻滚的材料,让林青蕊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想到一会儿就有香喷喷的大盘鸡跟面条了,她就一刻也等不及了。
之后她又把余下的鸡块用姜片炒了,又用米酒炖起来,这才坐在小板凳上看赵氏把五花肉切成薄片。
灶膛里时不时响起嘶啦嘶啦的声音,锅里炖着的肉散出阵阵诱人的香味,眼看灶膛里的火快灭了,林青蕊顺手就往里塞了根粗柴禾。反正一会儿还要煮面呢。
“娘,二伯娘,咱们中午吃什么啊。”果然大丫跟二丫闻到了香味,拉着手就噔噔蹬跑了回来。
见两妞妞脸上还出了汗,就知道俩人上午是玩痛快了,林青蕊把人跟赵氏说了一声就带了俩人去洗手。然后又让她们去把李铁柱兄弟俩叫回来准备吃饭,这才又回了灶房里。
这个时候赵氏也把肉片爆香了,现在家里的口味因着林青蕊的影响,开始偏辣了,所以她又放了一颗辣椒进去提味。
“大丫跟二丫也不小了,该着启蒙了,虽说咱们这没有女孩子进私塾读书的先例,可也不能让俩妞妞当一辈子睁眼瞎。”把锅里炖着的鸡肉舀出来,林青蕊刷了刷锅,接着就往里添了几瓢水准备煮面用。
赵氏边拾掇着碗筷边跟自家二嫂说话,听到二嫂提启蒙的事儿,不由露出一个苦笑来。她哪里不想让闺女有点出息?若是能识文断字的,以后到了婆家也能被高看一眼,如果还能记账指不定许人家都能挑着许了。
但不说半年两石粮食并着一两银子,若是先生是秀才的还要再加十条猪肉的束脩,就算他们咬牙要送孩子去识字儿,那也的私塾的先生收女子为学生啊。
这个年代,就算女子能抛头露面的找活计挣钱养家,可依旧是男尊女卑。极少有私塾学堂会招收女子,就算有女先生会教导,大多也是直接被富贵人家聘为西席。所以说来说去,送闺女去读书谈何容易啊。
林青蕊显然也想到了这些,想了想试着开口道:“要是三弟妹放心的话,不如就让俩妞妞空闲时候跟着我学学识字儿,别的大道理我讲不了,可常用的字却是会的。”
至于李铁柱,倒不是她想不起他也识字儿来,主要是那汉子也是到了兵营里成了游击将军才跟着人学了几天。别看他看契约时候像模像样的,其实就是连蒙带猜的主,要真靠他给俩妞妞启蒙,那妥妥的是误人子弟。
再者说,就那冷脸,还不把两个软糯可爱的闺女给教成黑脸的女汉子?
“二嫂......这这这行吗?”还别说,虽然知道二嫂识字儿,可赵氏从来没动过心眼。说她实诚也好,说她傻也好,反正她总觉得二嫂是干大事的人,更何况人家就算识字儿也没义务教她家闺女。于是林青蕊一提起来,可是把她激动坏了,但心底里又担心俩孩子学不好会累了二嫂,“虽说你疼俩妞妞,可那酿酒的活儿少不了你,千万别为了给俩丫头启蒙累了身子。”
“酿酒也有空闲时候啊,再说了就是教她们识字儿,又能累到哪去?”林青蕊满不在意的摆摆手。
恰好这个时候,李铁柱兄弟俩一人背着一大捆柴禾回来了,俩人先去拾掇了下柴房就过来到二房吃饭了。早些时候王氏在,大伙儿都是在正屋摆饭,不过现在倒是没那个必要了。
围着炕桌,坐在热通通的炕上,兄弟俩还少喝了几口。就在大伙儿都高兴的时候,林青蕊就提起了之前要拉三房入伙的打算、
李铁栓两口子没想到自家二嫂会让他们参与生意的事儿,一时间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等回过神来,赶忙摇头。他们哪里看不出二哥二嫂这是早就商量好的,只怕就是想拉扯他们三房一把。
可是不说他跟他媳妇都不是能干买卖的人,就算是能干,也没道理看着二嫂家挣钱了才参与,这不是明摆着要占二嫂家便宜么?
“二哥二嫂,这可使不得,我跟我媳妇也就能搭着手帮着干点粗活,可不能白占两分利。”
赵氏也想的明白,自然连连附和自家男人。
林青蕊还真没想到这两口子真没动心,可看到俩人信誓旦旦的说日后有了活儿他们也会帮衬着,但入伙就免了。要是二房要用钱,他们手头上有的就给填进来。
她想了想,笑着继续劝说道:“倒不是单单为了拉扯你们一把,我这也不是琢磨了一日。现在咱们的雕花酒跟冬元酒卖的很好,我想着慢慢把生意做大,日后只怕少不了三天两头的买粮食,往各处去送货。不是说不能雇人干,只是其中涉及的结算银子不小,要用外人我还真不放心。”
见赵氏还想说什么,林青蕊也不给她插话的机会,赶紧示意自家男人开口。
李铁柱得了媳妇的眼神暗示,也跟着在边上劝说了几句,最后更是皱着眉直接说:“该说的你们二嫂都说了,反正迟早要雇人,不如用自家人。一来能守着家,肥水不流外人田。二来自家人帮衬着,也放心。”
李铁栓跟赵氏相顾一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想到二嫂说打算雇人,他们也就没再拒绝入伙的事儿,只是得的利却怎么都不肯要两分。没道理他们不出钱,还能拿那么多银子的。
☆、第44章 第 44 章
见俩人答应了,又想着卖酒利润不小,日后做成了酒坊挣得自然会更多,所以一分利也足够三房手头富足了。所以林青蕊也就没再劝说。
接着,林青蕊又跟几个人说了头一次跟镇上的酒楼酒坊结算的情况。单这一回就拿回了六两银子,除了粮食跟柴禾啥的,家里纯挣四两。这样下来不过交两回酒,酒缸跟酒坛子,这些长久要用的家伙什的本钱也就彻底回来了。
定下了一起酿酒的事儿,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吃起来。大盘鸡里的面条沾着鸡汤吃到嘴里又劲道又好吃,还有带着浓浓肉香的酒鸡跟蛋花汤,可是让一家大小吃了个乐呵。
几个人边唠嗑边吃,偶尔还逗弄几下大丫跟二丫,当真是开心又温馨。如今酒酿成了,钱也到手了,以后的日子里还愁没肉吃?
许是想到往后越来越美好的日子,一向有些腼腆的赵氏,脸上也乐开了花。
自打定了一起做酒的事儿后,李铁柱跟李铁栓就辞了镇上的工,回来帮着干活了。为了保证温度,现在东厢房不仅总备着给酒缸保温的草席子跟棉絮褥子,还要整日里烧着火盆。
也亏得李铁柱在兵营时候,跟着烧火的老兵学过烧炭,倒是也没遭难。
等把家里东厢房彻底布置好了,林青蕊就想起要寻酒窖的事儿了,所以一闲下来就寻了李铁柱问近处有没有合适的山洞。
还别说,在上头脑沟里真有一处常温的地方,只是那里甚是诡异,那里山洞里头有一片湖总是咕嘟咕嘟的冒着泡,颜色也常常变成血红色,就算是冬日里也总会有绿草之类的,甚至常年不结冰。
后来里正寻人帮着看了风水,结果被批为不祥之地,后来好像是有人在附近见过纯白的狐狸,以后就有传言说那里是狐妖鬼怪的老巢,因为吸阳气多了才会那么暖和。
打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去过。
李铁柱是不怕,以前冬日里太冷了,猫山窝子时候也去那边栖过身。所以见自家媳妇面上表情怪异,只当她是被吓到了,赶紧连连说根本没什么鬼怪,最多就是有些野鸡野兔之类的。
林青蕊哪里是害怕啊,她的内心是极度兴奋的。要是没猜错,那里可是温泉啊,要知道红色的温泉虽然少见可也不是没有。
想到温泉的好处,她怎么能不欣喜?虽说有温泉的山洞一般都不适合作为酒窖,可有个能养身的温泉,也算是意外之喜了。不过冷静下来的林青蕊,最终还是压下心底的欢喜,还是跟李铁柱商量起酒窖的事儿。
毕竟家里以后酿酒会越来越多,总是需要个储藏的地方。
商量了半晌,最终俩人还是决定自家挖个地窖。一来离家近能省了搬运的事儿,二来也不那么容易引人注目。
第二天李铁柱跟李铁栓就开始在房子后面挖地窖了,之后又用了七八天的工夫把林青蕊描画的藏酒架子搭好,之后就到又到了跟镇上掌柜子约定交酒的时间了。
林青蕊有心锻炼李铁栓,所以这一次就让俩兄弟一块去了。叮嘱好两个人怎么结算,又如何断粮,才让人刹好车离开。
到了酒楼,正在柜上跟店小二交代事情的钱掌柜一听李家兄弟来了,赶忙去迎到了后院。两厢客套几句,就把话转到了正题上。
上次送来的酒水,甭看将近一千斤,可显然是有些不够卖了。而且万宝楼的东家还专门差人来询问了一番,有意让钱掌柜搭个线,看看能不能给万宝楼在别的镇子上的分店送酒。至于价钱,倒是好说。
李铁柱虽然高兴自家媳妇的手艺得到了认可,可也不会为了那点银子贸贸然的答应。毕竟这是媳妇的生意,该如何也要媳妇做主才是。所以他只打了几句哈哈,然后按着媳妇交代的话跟钱掌柜客气起来,最后定下过两日给掌柜的答话。
虽然没等拍板有些失望,可看着李家还是将大部分的酒坛子卸给了自家,他还是摸着胡子满意的点点头。
点完了酒,掌柜的给李铁柱兄弟俩结算了这回的银子。又约定给回信的时间,才把人送走。
出了门,俩人先去粮行买了粮食,这一次按着林青蕊的交代糯米跟高粱米又各添百斤。现在整个粮行谁不知道李铁柱是大主顾?纵然以前有人嚼舌根说过那汉子是个煞星,也有乡下来的伙计听说过他杀人不眨眼,可架不住人家一次购买的粮食就是原来粮店一年都卖不出去的啊。所以在掌柜的千叮万嘱情况下,哪个不把他当财神爷?
李铁栓被那些伙计恭维的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的看看自家二哥,却发现二哥一直是稳坐泰山丝毫没有慌乱。
看着粮食装车,李铁柱想到媳妇爱吃猪下水,所以又去之前买猪肉的地方要了不少大肠跟内脏,正好还有几个卖不出去的猪蹄膀顺带着也买下了。想着媳妇惦记了几天山药排骨跟红烧排骨,所以又买了将近八斤的肉排。
买猪肉的贩子早就熟了李家兄弟,态度殷勤的把排骨跟肉都给装好,还附赠了两截猪骨棒子。
回到下水村后,正好家里也做好了午饭。
吃过饭,两个妞妞在屋里玩了会就跑出去了。而李铁柱则给家里人说起钱掌柜的事儿,顺便也把今儿送的酒钱拿了出来。
没想到自己还没去别的酒楼谈,生意就送上门了,林青蕊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而赵氏更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家就这么挣钱了?可看着二嫂分过来的银两,她不得不相信自己现在并没有做梦。
隔了两日,林青蕊才让李铁柱去镇上回了钱掌柜的话,说可以加大供酒量。期间李铁栓自然也没闲着,买粮食砍柴跟着自家二哥往回打泉水,几乎是忙的脚不沾地。
但就算这样,三房一家也是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毕竟在家里再累也不如给别人做零工辛苦。何况现在自家挣的钱,可不是以往能比的。
拿着将近六十文的铜板,赵氏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了,在地下转了好几圈,直到李铁栓进屋才强自冷静下来。可就算不转圈了,她拿着银子一会儿塞到炕柜里,一会儿又觉得不安全起来放进匣子里锁上,还是泄露了又激动又忐忑的心情。
倒不是她心气小,只是六十文钱放在以前,可是自家男人只啃冷干粮半个月做苦力的工钱。想当初,自己攒了好几年也没能攒下一两银子,除了秦氏的压榨之外,可不就是他们的劳力不值钱?
就算她见识短浅,也知道才七八日就能分六十文银子,照着么下去,没几年就能攒出一笔不菲的钱来。想着日后也能风风光光的嫁闺女,她心里怎么能不激动!
小心翼翼的把铜板跟上次卖刺绣的二十两存放到一起,来回确定了好几回才放心的藏起来。
李铁栓现在也兴奋着呢,不过看到自家媳妇的模样,他也就平静了许多。等到俩人窝到炕上歇了,才小声说起了往后的日子。临睡之前,俩人又是对二哥二嫂一番感激。
“自打分了家,二哥二嫂就想着法的提携咱们。你去做工时候,二嫂还总叫了我跟妞妞去吃饭。”赵氏小声说道,“现在更是在教妞妞识字儿,铁栓,往后甭管日子是穷是富咱们都不能对着二哥二嫂坏了良心。”
李铁栓哪能不知道这份情谊?也是为着这个,当时二嫂要给她们两分利的时候,他才死活不要。若不是二嫂说他们也要给两个妞妞置办些体己,他只怕连一分利都不会要的。
之后酿酒的活儿,不用林青蕊提说,三房都事事抢在前头干,似乎恨不得把能干的全包了。
因为订酒的商家多了,家里的酒缸自然就不够用了,趁着一日家里没活儿时候,李铁柱跟李铁栓又去购置了一批酒缸和酒坛。更是跟粮行重新商定了购买粮食的价格,从此他们购买高粱跟糯米两斤再降一文钱。
每每要重新商量订酒的事宜,林青蕊就会带了自家男人跟三弟一块去,一来是让两个人张张见识,二来也有心教导他们怎么跟人谈生意。
也是李铁栓有心,总会暗地里记下二嫂说的话,所以快过春季的时候,就足够独当一面了。甭看只是三个月的工夫,四里八村的哪个不知道下水村的李家?
想着家里的生意正式步上正轨了,村子里也有不少人打探起来,甚至有好几回都碰上一些偷鸡摸狗的人翻着墙头想进来摸东西,所以加固加高院墙简直是刻不容缓的事儿。
现在他们家里不缺买青砖石板的银子,加上林青蕊也有心重新往房子后面围个作坊,这样也能加大酒坊的出酒量,所以到了晚上李铁柱兄弟俩送酒回来,林青蕊就提起了弄房子的事儿。
开作坊以前三房根本不敢想的事儿,现在竟然也有底气点头了。左右他们现在手里也有了二十多两银子,别说是盖后院的地儿了,就算是重新翻盖房子也是足够的。
因为要教大丫二丫识字,偶尔也会让赵氏跟李铁栓跟着学一会儿,所以家里并不缺笔墨纸砚。而且因为林青蕊不习惯用毛笔,李铁柱还特意把黑煤打光,然后用麻布卷起来,帮着自家媳妇做了个简易铅笔用。
有了趁手的工具,她规划起酒坊的布局也很顺心。
“咱们房子后头的地正好闲着,回头找里正买了,正好起个大院子。那院子东西两处房,北边也盖上棚子,除了放柴禾跟工具的地方,余下的屋子盖成可以互通的。”林青蕊兴致极高的比划着说道,“现在东厢房的出酒量只够供应咱们镇子上,陈庄镇跟永安镇那边都是紧赶慢赶的才行。若是还要去别的镇子上谈生意,只怕需求量会更高。所以只随便盖一下绝对不行,不仅要地方大还要保持酒水发酵温度。”
李铁柱对自家媳妇的想法自然是全力支持的,而李铁栓跟赵氏现在也是无条件信服自家二嫂。自打跟二嫂做起生意来,他们的眼界也就宽阔许多了,绝不会为了心疼那么几两银子舍不得盖作坊。
这厢商量好盖作坊起院墙的事儿,俩家又说了会别的话就散了。
想着往后的日子,林青蕊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过,直到被自家男人一把抱进怀里,还琢磨着银子呢。
“铁柱,咱们现在做起作坊来,等再挣些钱就去镇上盘下个二层楼的店面。”
林青蕊心里有盘算,干脆也不窝在自家男人怀里了,蹭蹭几下就跑去自己藏银子的炕洞那掏出匣子来开始数银子。
“咱们这些日子酿酒挣的钱,除了买粮食跟酒缸,还有分给三弟一家的银子,再加上之前咱们余下的,家里一共还有四十三两四百三十三文钱。”林青蕊一边数着一边念叨起来。
李铁柱看着空空的怀抱有些脸黑,就连桌上的银子跟装银子的匣子都觉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不过见媳妇高兴,他也勉为其难的靠在边上嗯嗯啊啊的应起声来。
看着自家媳妇笑不拢嘴,嘴里还总会嘀咕几句以后有了钱要在镇上盘个店铺,他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温暖跟踏实,就好像自己那么多年的等待跟忍耐都是值得的一般。
铁汉柔情大抵如此,当初在战场上整日不知生死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女人跟他贴心,为自己这个家打算着。
俩人说了会话,林青蕊觉得乏的厉害就自发的躺进了自家汉子的怀里,临睡觉了嘴唇还翕动着不知嘀咕些什么。昏暗的屋里,被养的气色红润的女子被热气熏的昏昏欲睡,一双白皙带着淡淡酒香的手也不自觉地附在身边那个火热的胸膛上。
李铁柱搂着暖和的媳妇,眸色深邃,抚着她后背的手掌也摩挲起来。迷迷糊糊中的林青蕊只觉得身上痒痒的,躬着身就躲闪起来......
最后两个人都舒坦了,虽说林青蕊觉得后腰窝累的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但也不可否认那汉子的技术是越发的好了。
一夜无梦,直到第二日日头高高升起。
自打成亲以后,林青蕊觉得自个是越来越那啥了,有时候被缠的意动了,她都会囧囧的想起前世网上的一个段子,好像是“嘴上说的不要不要的,身体却很诚实嘛”。
“都是你,要不是我怎么会又起这么晚?”听到大丫在外头喊二伯二伯娘吃饭,林青蕊脸上不由一红,嗔怪的瞪了自家男人一眼。
前些日子李铁柱要的狠了,她也是大半前晌没起,结果大丫跟二丫就惦记怕她不舒服,就缠着问赵氏。赵氏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又不能跟孩子说你二伯娘是做了羞羞的事儿,于是就顺着俩孩子说二伯娘累着了,难受着呢。
之后两个妞妞一见她出门,都凑上来问好点没,甚至还不让她干活。当时二丫奶声奶气的说她们知道累着了怎么难受,以前帮着大伯娘家干活累的身上疼疼的,还总偷着抹眼泪。当时听的林青蕊是既心疼又难受。
后来无论她怎么说自己没事,两个妞妞都一副她们理解明白的神色。直到她说自己就是睡懒觉了,才好起来,可之后两个妞妞的眼神就成了看小猪崽的模样。
林青蕊忍不住摇摇头,挥散自己莫名其妙的补脑,然后起身洗漱了。
见自家媳妇红了脸蛋瞪自个,李铁柱浑不在意,反而还凑上去帮着媳妇梳头发。自打成亲以后,他就不若往日那边冷漠不近人情了。尤其是分家之后,脸上的笑都多了不少。
他现在是彻底明白了,以前的退让只能纵容大房,甚至连带着他娘都觉得他的付出是理所应当的。索性现在分开了,谁也别打扰谁,谁也甭想用所谓的孝道再压制他。
该做的,他一点不差,所谓仁至义尽也不过如此。
想到当初还被蟒蛇吓哭,染了自己胸膛一片泪水的媳妇,竟然为了救自个敢去州衙击鸣冤鼓。甚至还为了守住救自己的银子,敢跟不知名的响马动刀子,他的心里就是说不出的感受。那种既害怕又温暖的感觉,最后只能化作心底里难以言说的珍惜。
出了屋,赵氏刚蒸好新米,见二嫂过来了,脸上带了打趣的笑让她赶紧吃点米酒鸡蛋,一会儿就做晌午饭。
“二嫂,新酒差不多出来了吧。”赵氏笑呵呵的递了饭给林青蕊,她虽然不会酿酒,但也看出了现在家里酿的花雕酒□□天就能成了。
“嗯。一会看看破米的情况,要是没有差池,就能装坛了。”见自家汉子过来,她顺手把锅里的饭菜递过去,让人端出去。
李铁柱虽然没有笑,但也是神色愉悦的按着自家媳妇的话乖乖端了菜盆,哪怕得了自家媳妇一个白眼,也一副心甘情愿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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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破土的事儿都要经过里正,加上林青蕊她们还打算把房后那片宅基地买下来,所以一大早她就个自家男人到了下水村里正家。
里正李正山的家正在村里大槐树下头,四间大瓦房,院墙也是清一色的青砖垒着的,这在下水村也是独一家的。院子前头就是村里的正街,进了宽敞的院子,就见鸡舍鸭房还有石头垒起来的猪圈。说起来,自家的房子在村里也数得上是不错的,可对比里正家就差了许多了。
林青蕊四下看了一眼,虽然院子里家畜不少,但并没有什么熏人的味道。而且当院子里,也冲扫的干干净净,就连槐树叶子几乎也没几片。想来,里正家至少有个要好的妇人。
“呀,铁柱跟铁柱媳妇来了啊?”没等林青蕊开口吆喝婶子叫人呢,就见一个提着泔水桶的中年妇人从茅房那边过来了,瞧见俩人愣了一下,接着就放下手里的家伙招呼起来。一边跟俩人说着话,就探头往正屋叫了里正。
林青蕊笑了笑,从李铁柱背着的篓子里提出两小坛子酒来递过去说到,“婶子,这是些雕花酒跟冬元酒,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拿来给我叔尝尝鲜。”
要说这年头,来寻里正办事的人并不算少,哪个也会带些吃食或者布头,也算是油水。不过都是穷庄稼户,就算是吃食,也不过是些自家地里长的物件,送两坛子酒水,那可真算得上是大礼了。
“来就来呗,带什么东西啊,你们才成亲几天啊,成个家过个日子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手得紧着些。”里正媳妇田氏是个心善的,这么多年跟着里正见的人多了,经历的事儿也多了,所以比村里其他妇人就多了些通透。李家的事儿自家男人回来没少叨叨,加上那些来串门的婆子们总会当闲话嚼巴,所以她还真是知道不少。
虽说觉得李家老二有些凶恶,可也着实可怜了一些。老大一家就不说了,偏生还对上一个拎不清的亲娘,说疼他吧非得跟着老大家走,逼的老二老三受委屈。说她不疼自家儿子们吧,当初求着自个帮衬着给老二办喜事时候,又会眼泪涟涟的说老二是个命苦的。
叹口气,她也没接下那酒坛子,只推辞了几句,说道:“咱们农家院里也没啥了不得的事儿,你们也不是不懂四六的会让你叔为难,所以以后有事儿来说一句就行了,可不敢乱花钱。”
“婶子可不敢推辞,前些日子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当初秦家那边来闹事儿,也亏得我叔去给咱们做主了。”林青蕊笑道,“要说实话,其实我们早该来谢谢里正叔了,不然那天指不定我跟相公就该吃亏了。”
其实只要有李铁柱在,她们哪里会吃亏呢?现在不过是找个话茬,把酒送出去当人情罢了。
☆、第45章 第 45 章
田氏听了这话也是一阵唏嘘,她长这么大还真没听说过秦家那么不要脸皮的人家,真是让人瞧不起。听说秦氏现在趁着她男人不在家,还总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去别的村耍,有时候一走就是好几日,家里老人孩子都不管。
李大宝也被她教的坏了根子,偷鸡摸狗就算了,还跟外头那些出了名的坏孩子凑一块闹腾。李二宝虽然还在家,但整日里也是骂骂咧咧,好好一个男孩子,活脱脱变成了一个泼妇样。
还真不知道该说是家教不严,还是说本性恶劣。
这个点,是吃过早起饭以后,加上还没到麦夏,所以还不用一早就下地。俩人进院子的时候,里正刚好从厅堂里头出来,手里的烟袋锅子还没点着呢。
说起来里正为着李家的事儿也是恼怒的很,所以见到俩人来就没什么好脸色。还是他婆娘怕得罪了人,暗地里扯了好几下子,才算把人让进屋里。
里正也知道自己是有些迁怒李铁柱了,毕竟李家那些糟心事儿里最可怜的就是他了。所以在自家婆娘拽自己袖子时候,他就顺着台阶咳了咳,然后让人进了屋。
听说俩人是要买地,而且听那意思似乎是她娘家那边给了门手艺,想着自家做点小买卖,也省得李家老二以后再去深山窝着。
虽说觉得李家人没一个安生的,可眼见林青蕊的话有理有据,还透着最自家爷们的心疼跟关切,里正听着心里就舒坦。总归他们下水村又娶了个好媳妇来。再看面无表情的李铁柱,这里正的心里也是说不出的别扭。
夸他吧,那表情跟那皮相实在不像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而且对着那张脸他也实在夸赞不出什么来。说他名声坏吧,事实证明人家是个孝顺,而且处处忍让大哥大嫂的好儿子好兄弟,所谓做到仁至义尽大概也不过如此。
不管里正心里是多复杂,反正林青蕊俩人出门时候,就已经得偿所愿了。只等明儿交了钱,跟里正到衙门盖章拿地契了。
临出门了,里正媳妇田氏还叫住俩人,非要把两坛子酒还回去,还是林青蕊好说歹说的才让人高高兴兴的收下了。对于这个,里正跟田氏嘴上不说,心里却感叹李家老二的媳妇可是娶的真真好,单是为人处世就比李家另外两房的媳妇强多了。
“人倒是不错的,只可惜对上那么一家子。”田氏提着酒往正屋里走,顺便跟自家男人叨咕了几句。
里正砸吧了两口没有点着烟丝的烟袋锅子,赞同的点点头,“要是秦氏能有李家老二媳妇一半好,也过不成这样子。”
想了想,他又看了看自家媳妇,问道怎得今儿对李家老二两口子那么和善。平日里,也没见她对哪个多热切过。
里正媳妇田氏笑眯眯的提了提手里的酒坛子,念叨前些日子李家那边可是不少人赶着牛车马车来往呢,虽说外人不知道里面埋了什么葫芦药,可不妨碍她寻人去打听。要知道那万宝楼的伙计,她还是认的几个的,毕竟当初闺女出嫁时候,她们去那酒楼吃过一顿。
能酿酒的手艺,可是不多见的。不说他们自己能有多大的本事铺多大的摊子,就算是光跟万宝楼做买卖,后半辈子就不用发愁了。这样的人,哪能得罪了?
她也不过多跟人热切几句,若是能落了个好,也吃不得亏。
别看里正刚刚跟林青蕊两口子说话时候语气一直不咸不淡,但他是真没多少别的心思,光想着赶紧说了正事儿让人走,也好眼不见心不烦。但他媳妇显然心眼多了不少......
回到家,也快到了晌午饭时候,因着早上吃饭早而且林青蕊跟李铁柱也没吃多少,所以赵氏早早就开始做饭了。俩人进门,正赶上赵氏蒸了一锅发糕炖了肉菜。
一边吃着饭,林青蕊就打听起盖房子砖瓦跟工匠的事儿了。这事儿李铁栓了解,毕竟他帮着人做苦力多了,在镇上熟悉不少泥瓦匠班子。
“青砖一般是一文钱两块,瓦片则要一文钱一片。木料跟工钱就得看具体怎么用料怎么用人了。”李铁栓想了想,又补充道,“要是黄泥麦秸抹的土墙就要便宜很多了,基本上四间房的院子有不到一百文的工钱就能垒成了。”
其实乡下大多数人家还是黄泥院墙呢,顶多就是多修补着,下雨时候勤收拾着一些。若是哪里被冲刷的矮了或是见漏了,自个也能和泥补上。
林青蕊压根没考虑过土坯墙的事儿,甚至她还想把现在的土坯跟篱笆结合的院墙全换成青砖的。一来安全,二来也能一次性都休整完。省得日后再折腾一回。
其实不光是她,就连李铁柱跟李铁栓也有那样的想法,尤其是知道李大宝跟一群混小子整日里游手好闲为非作歹之后,更是担心家里没男人时候,会被那群人惦记上。毕竟,李大宝可不是什么心好的人。
想到李大宝,李铁柱难免就想起了王氏,就算他没刻意打听过王氏的近况,也能猜出在秦氏手里她不一定能事事顺遂。可一想到她每次捎信,都是要银子或者要收回分家时候分给二房三房的地,前些日子更是让隔壁婶子来说和,希望把李家院子的东厢房再还给大房,他心里真是又失望又恼火。
想到近日里发生的种种,他怎么可能还上赶着的去给人搓摩?他娘的孝敬他少不了,可也别真把他当冤大头,继续去养着大房几口子人。
这也是他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家做酒水生意挣了钱的缘由,虽然能不搭理那些人,也能狠下心来不往来,可就怕那些人再闻着味儿扒上来。
“后面如果盖作坊,青砖跟瓦片估摸着得要一万多块。加上咱们前院也要垒砖块院墙,再让泥瓦匠帮着在前院后院之间修一处小门。”李铁柱皱着眉,说着自个的想法,“再加上木材跟工钱,合下来至少得要二十两。”
一听要重新翻盖院墙,又见要浪费至少一半的青砖,赵氏不由有些肉疼。
“前院还用重新垒院墙吗?七千多块青砖,可是将近四两银子呢。”赵氏摇摇头,有些犹豫着问道。
这么些年没盖砖瓦院墙,也没见遇到过什么大事儿啊。就算是近些日子,就她跟二嫂看顾着俩妞妞在家,那不也挺安生的么?更何况家里还有大黑,现在哪个敢把主意打到自家啊。
“二弟妹,一百步都走完九十九步了,咱也不差那一点了。”林青蕊心里盘算了片刻,看着赵氏开口说道,“倒不是为着什么脸面不脸面,也不为盖了墙砖院墙给外人瞅。只是日后我们要去后边作坊做活儿,自然就不能再招惹麻烦,而且到时候前院就没人看顾着了。眼看咱们的生意刚成,可经不得人来遭遭,咱也没空跟人掰扯什么。”
虽然没有明着说,但几个人还是听出她话里暗指大房那边是麻烦。垒了院墙,加上大黑给看门,定然是会比并不高的土坯墙更篱笆栅栏安全的多。
赵氏显然也想到了,叹着气也没再说反对的话。显然,她对那边也是心有余悸了。往日里看自家婆婆还觉得可怜,但随着分家之后的种种,她越发觉得自家嫂子说的对了,有些人就是不能惯着。虽然二嫂当时说的是大房那些人,可她心底里却觉得对婆婆也是适用的。
为了免得节外生枝,林青蕊几个人商量以后,就打算把盖作坊的活儿计全都包给镇上的泥瓦匠班子。由泥瓦匠师傅带着徒弟包工,他们只管买了砖瓦木材就行。
商定好了,第二日李铁栓就去镇上找相熟的泥瓦匠了。而李铁柱则继续去送货,购置粮食。
一听是盖青砖院墙,还要盖六间房子的作坊,那泥瓦匠师傅自然是高兴的恨不得立刻去跟着李铁栓丈量地方。要知道,甭说是在乡下村里就算是在镇上,这样的大买卖都不算多,顶多就是个小院落罢了。
挨着还没拿到地契,所以当天俩人只是商定了个大概,李铁栓又把自家二嫂画的图纸给了泥瓦匠师傅,并且交了定金让人在一两日的时候先帮着腾出空来。
又过了两日,李铁栓拿着地契带了人来丈量土地。又让自家二嫂说了说具体有啥要注意的,这才跟着泥瓦匠师傅跑了几日去买青砖跟瓦片。
因为都是熟人,而且他们要的青砖瓦片数量又多,付钱也痛快,所以砖厂的掌柜的还特意给便宜了不少。
材料什么的都准备齐了,泥瓦匠师傅就带了几个徒弟开始动工了。
八月十六,宜破土。一大早,李家门前就开始响起鞭炮声,之后更是在师傅一声东家破土声中,由李铁柱跟李铁栓两个人一起挖了一铲子土。这个时候,村里来看热闹的人才知道,前些天在李家房子后头准备的砖瓦木材,竟然是李家二房三房兄弟俩要扩建房子呢。
原本大伙儿也是好奇什么人这么大手笔,竟然要盖跟里正家一样的房子,瞧着那些物件,怎么着院子也小不了。可他们砸破了脑袋也想不到,那主家竟然是分了家粮食全被拉走的李家俩兄弟。
感情/人家并不想外人想的那般落魄啊,话说回来了,李家老二本来就是个会打猎的,那本事也不是一般的能挣钱。所以没了粮食,只要有银钱,还怕过不下去?
显然不少人都想到了这里,也都开始在背地里议论几句李家生了个没出息的李铁顺,却还有俩踏实能干的儿子,也是福气了。只可惜王氏做的忒让人瞧不起,就为着大房俩孙子,不仅忍了被秦家欺辱的气,甚至还想用孝道压了二房跟三房忍让分了家的大哥大嫂。
甚至有跟秦氏不对眼的人,还特意凑到大房现在住的房子前头叨咕着说闲话,那话里话外自然就是含沙射影的提说人家二房三房现在日子过得多么多么好。
也不知道秦氏是个什么心思,每次在被别人刺了几句后,都会阴阳怪气的去王氏屋里说几句二房三房真有能耐,怎得不见来孝敬她这当娘的银子?
王氏流泪多了,也知道没用了,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自己没有因为替大房打算出来,日子是不是会比现在好很多?可想到孙子,她又狠不下心来。甚至偶尔老大李铁顺回来问她怎得身子骨又差了这么多,或者问她是不是秦氏苛待她了,她都会为了息事宁人也为着俩孙子不被秦氏带走替秦氏打遮掩。
她心里明白的很,现在家里甭说老二了,就算是老三只怕也不会帮着老大了。若是休了秦氏,或者和离,别说老大李铁顺能不能再娶到媳妇,只怕秦家人寻了借口带走俩孙子,他们都没办法阻拦。
说来说去,就算她心里清明了几日,也疼惜了大丫跟二丫几天,但如果真的比起孙子来,她心里终归是更偏爱孙子的。
心情郁结,况且原本身体就几乎要灯枯油尽,也就是老二老三奉养着她才能好转,如今被秦氏有一天没一天的虐待着,自然就彻底是进气多出气少了。就算是老大现在良心发现,每次回来都会亲手喂药,都已经喂不进去了。
每日里迷迷糊糊的,可听到秦氏嘲讽她的那些话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真的想老二老三怎么就真的变了。只不过为了个女人,竟然不要她这当娘的了,甚至都学会不听她的话了。
似乎在王氏眼里,李铁柱跟李铁栓只有变回到以前那样依顺着她,处处忍让,才是孝顺的。此时的她,俨然忘记当初大房是怎么做的,也忘记了当初为了李铁柱的亲事,大房秦氏都做了些什么。
无论大房那边是什么光景,反正李家这边现在是彻底热闹起来了。除了盖房子的事儿,就连林青蕊两口子合着三房一起做生意的事儿都传出去了,更有人说镇上许多店铺的掌柜的都乘了马车来谈生意呢。
等到过了麦夏秋收,李家的作坊跟院墙也都盖起来了。临竣工这一天,李铁柱跟李铁栓兄弟俩摆了酒请村里人来暖房。虽然并不是盖住所,但破土动工在村里一向是大事儿,所以他们早早就请了里正跟村里几个大辈来。
开酒席之前,随着泥瓦匠师傅大声吼道开酒封,李铁柱伸手就把几坛子早就备好的雕花酒跟冬元酒打开。顿时之间,酒香四溢,飘散在院子里的酒香可算是把不少人的馋虫勾出来了。
单是闻着,就知道是地地道道的好酒。
因着下水村有习俗,盖成新房之后摆酒席时,要把备好的酒水在院子里打开,酒味越浓越香醇,往后主家的日子会越红火。不管是传言,还是为了蹭酒喝才有的这说法,最起码林青蕊觉得这也是个好兆头。索性就在盖好房子以后,直接让李铁柱兄弟俩把酒窖里存了许久的雕花酒取出来好几坛子,而冬元酒更是备了不少。
本来就是好酒,加上量大,那酒香还能不充满整个院子?
这厢红火热闹的庆祝着,大房那边却一片冷冷清清好生凄惨。李铁顺没有等到二弟三弟的请帖,心里五味杂陈,最终也只能叹息一声。在外面过了许多日子,刚开始他还想混日子,可后来看多了白眼,挨饿受冻久了,终于向现实妥协。
别管是没有彻底坏了良知,或是害怕在贴上二房三房,会被对方拿了之前的证据跟文书送去衙门。反正,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多看王氏一眼,就又出门做工去了。
倒是秦氏想凑上去扒拉些东西,只可惜还没进李家大门,就被门口窝着的大黑龇牙咧嘴的吓的连滚带爬跑了。
大黑也是个顽皮的,追了秦氏一道,就跟猫跟老鼠一般,不紧不慢的。只要秦氏停下歇气儿,它就会做攻击状的狂叫着扑上去,可秦氏跑的快了它就慢慢悠悠的在后头跟着。
等进了自家茅草房土坯院子,秦氏才啐了一口,感情二房的狗都成精了。
想着既然有人打听了他们现在做的生意,而且有许多店家并不掩饰的前来订酒,索性他们也就光明正大的挂上了李记酒坊的招牌。更是不断的对来提酒水的伙计提及,李记正宗的雕花酒跟冬元酒。
他们这样做还是林青蕊特地交代过的,其实林青蕊这样做,无非是要打出自家的招牌-来,日后别管哪家要酒,提起雕花跟冬元就想起李记酒坊来。
所谓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软,得了好饭好酒,现在村里不少人的心可就有些偏了。当然,也并不是没有红眼病的,只是碍着李铁柱凶神恶煞不好招惹的模样,她们也只不过敢在背地里捣鼓几句。
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乡下本就没什么娱乐项目,家家户户都是干完活儿吃饭以后凑到一块说闲话,但真要做出什么事儿来的却并没有。
倒是在作坊开业的酒席时候,闹了一桩事儿让林青蕊颇为恼火,甚至当天夜里直接把李铁柱赶去了东厢房酿酒的屋里睡了一宿。
说起来,李铁柱也觉得冤枉,都是陈年旧事了,哪想到还会有人提起来!偏偏,还当着自家媳妇的面提起来,可见着媳妇似笑非笑的模样,他还是摸摸鼻子乖乖的去了东厢房。
不过当天夜里,等到西屋那边灭了油灯,本来安安生生在东厢房的汉子可就蹑手蹑脚的推了推自家屋里的房门。见媳妇居然真的上了门闩,他只得跑到火炕窗户那边敲了敲窗棂。
“媳妇,东边屋子有些冷,那被褥都潮乎乎的没法睡人。”李铁柱低声诉苦,顺带着还示弱了一把。
林青蕊心里暗暗啐了一口,那汉子她能不知道?甭说就是潮褥子了,便是柴房都能睡得着的。他现在示弱,还不是为了骗自个开门?
“那就自个去柴房抱了柴禾烧烧炕。”林青蕊抿嘴,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可是那炕一冬天没掏了,早就烧不热乎了。”
虽然林青蕊心里还有些别扭,可想到东厢房是很久没住人了,而且他们一直在那边酿酒,潮气恐怕是有些重的。就算自家汉子是个能吃苦不挑剔的,可她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疼。
过了一会儿见外头没了动静,她披了一件衣裳下地。悄没声的打开门闩打算瞧瞧情况,却不防一只大手直接挡住了们,然后就硬生生的挤了进来。
“媳妇,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脸还是那张硬汉脸,面容还是那个外人惧怕的骇人模样,可这话怎么听都带了些流/氓味。林青蕊有些瞋目结舌的看着进门就要开始顺着竿子往上爬的男人,到底是谁说这男人不善言辞少言寡语的?怎么她就觉得他越来越不要脸皮了呢?
一想到自个现在还应该生气呢,林青蕊就撇了撇嘴,瞪了他一眼,自顾自的把人推开上炕蒙了被子在头上。
哼,想几句话卖个好就把那青梅竹马的事儿揭过去?想得倒美,反正不交代清楚,甭想让她搭理他。也不是林青蕊钻死牛角尖了,只是原本以为一切都属于自个的男人,突然蹦出来一个青梅竹马,甚至人家那边的父母都凑到她跟上恶心人了,她还能好好的?
就算白天为了给他撑脸面,也为了自个酒坊开业顺利没说啥刻薄的话,可心里却轻易过不去。
李铁柱见糊弄不过去了,再者他也没意要隐瞒,可看到媳妇为着那事儿闹脾气,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当然,他不痛快的对象自然是那边一家人了,自家媳妇时时刻刻都是好的,定然不可能是他生气的对象。
叹口气他就把人带被子抱进怀里,低声说起那起子事儿来。
☆、第46章 第 46 章
原来白天时候,李铁柱跟李铁栓敬酒以后,就让林青蕊跟赵氏在屋里招待女眷了。三大桌的酒菜,偏生都堵不住某些人的嘴。
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的赵氏,听着那些人有意没意的提说,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子。果然,没一会儿同桌上的两个妇人就把话头引到了旧事儿上。片刻之后,同桌的另一个妇人就叹息着找林青蕊说起了话,只是话里话外的意思怎么听都不中听。
“唉,说起来也是铁柱这孩子命苦,我家翠儿也没能等到他回来,不然早就成了一家人了。”赵家老娘拉着林青蕊的手,似乎没感觉出什么不妥当来一般,只管自个又是抹泪又是感动的说着话。
林青蕊额头有些抽搐,看着赵家老娘跟婆婆王氏一般的神情,真的有些无语了。这是演给谁看啊,又不是宅斗大戏。于是经历了王氏,她真心对只会掉眼泪的人无感。若是真心疼,早干嘛去了?
“那婶子的命还真苦,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怜你闺女没能等到我家爷们回来就没了。”林青蕊故作不知道她闺女是嫁了人的,直接把那句没等到说成了另一个意思。
赵老娘当下脸皮一抖就耷拉了脸,可不知道是觉得林青蕊才来村里没什么交好的人,还是觉得她是真蠢,所以继续开口叨叨。
还没等林青蕊无语完呢,那边又开炮了。
“铁柱媳妇啊,我听说你在当闺女时候跟镇上的花赖子说过亲?后来是为着啥事儿,想不开投缳了,这年纪轻轻的可得把心思往宽的放啊。”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赵家老娘拔高了声音说道,“往后万事看宽一些,你家男人有本事,不仅能挣钱,现在还自个开起了酒坊,以后你只管等着享福吧。不过听婶子的话,男人在外头哪个不偷/腥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了。”
也不知道那赵家老娘是那根筋搭错了,或者是脑子进水了,瞥见李铁柱冷着脸过来,甚至越说越来劲。
等她再提起自家闺女跟李铁柱是打小的情分时候,直接被李铁柱打断了话。
林青蕊本来就已经不耐烦了,听她越扯越难听,自然就皮笑肉不笑的打算搭腔,却没想到她家男人会直接让人离开。什么脸面不脸面,什么情分不情分的,丝毫没有顾忌。
其实说起来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李铁柱儿时也有玩的不错的小伙伴,其中就有赵翠儿的大哥。也因着这个,幼时的他颇为照顾赵翠儿这个小妹,有时候还会帮着她揍那些揪她辫子的熊小孩们。久而久之的,赵翠儿就喜欢上跟大哥和李铁柱一起玩耍了。
也是村里人闲的没事儿干,见赵翠儿跟疯丫头似的追在俩混小子屁股后头跑,就打趣说干脆让两家结亲算了。
那个时候李老汉没建在,家里的光景虽然不若现在这般富足,但也算不上贫寒。而且李铁柱也还没经历人情冷暖,没经历过生死磨练,更加没有毁容呢。所以外人说的多了,两家的长辈也就上了心,见了面就有心把事儿给定下来。
当初的李铁柱不过是个屁大的孩子,别说春心萌动了,估计连娶媳妇真正的意思都不明白。最后也就是觉得,娶媳妇就是让人盖个红盖头,从这家走到那家罢了。不过就算他明白,或者不乐意,在亲事上有李老汉跟王氏也轮不上他自个做主。
还没定亲呢,李铁柱就去顶了壮丁。之后赵翠儿的爹娘是没有后悔的意思,左右自家闺女年纪还不大,便是等几年也使得。可惜赵翠儿自打去县城给一户员外家做过丫鬟之后,那心就野了。别说等着李铁柱回来了,单是想着李家人一辈子是地里刨食儿的泥腿子,心里就不乐意了。
正好那时候她遇上了县里做屠户开肉铺子的猪肉荣,这年头能开铺子的屠户那手里可都富足着呢,至少天天吃肉是没问题。加上猪肉荣也算是喜欢她,在她刻意的撩拨下,不仅出头大方更是直接重金下聘了。
出尽风头的赵翠儿,心里哪还会念着生死不知的李铁柱?几番寻死觅活的,终于逼的爹娘松了口。
她虽然是嫁到了县城,可赵家爹娘心里觉得亏欠了李家,好几年都不敢跟这边往来,甚至见了李家爹娘都躲着走。
没想到这么多年的事儿竟然重新被翻了出来,那李家爹娘还在大好的日子里去给自家媳妇念叨那些有的没得。
李铁柱想起他到场时候听到的那些话,眉眼之间不由带了些冷意,就算他不爱理会嚼舌根的事儿,也不代表他看不透别人的算计。
赵翠儿这些年过得并不算好,因着跟那员外家的儿子有些不清不楚的传言,猪肉荣他娘时时刻刻都盯着她。别说大大方方的花钱了,就算稍稍打扮一下,也会被她婆婆嘲讽半晌。
虽说她是个混不吝,但对上她那骂不过就直接上手挠的婆婆,还是有些不够看的。也好在猪肉荣对她还算真心,这才让她在婆家还有立足之地。
不过听赵老大说,也不知怎得,前些日子赵翠儿不仅抓花了猪肉荣的脸,两口子甚至差点动了刀子。赵翠儿更是回娘家住了许多日子。
至于什么叫他跟他们家闺女青梅竹马的,要不是后来出了岔子,估计现在孩子都有了。什么叫让自家媳妇待他好些,省得让人心疼。还真够让人厌恶的。
后来见他到场了,俩人还不知收敛,竟然还提说该把他娘请来,指不定以后还能做一家子呢。
甭说有大房一日,他就不会主动过去招惹,就算请了他娘过来,也碍不着外人的事儿。再者说,想跟他成一家子,也得看看他同意不同意。别说他现在有了媳妇,就算有了儿子,也不会跟赵家结亲。
“哼,要不是给你留面子,当时我就直接拿着大笤帚把人赶出去了。”林青蕊别别扭扭的冷哼了一声,可也没有继续再拒绝自家男人靠近了。
见媳妇靠在自己怀里,李铁柱嘴角翘起了几分,眼神也柔软了许多。
“谢谢媳妇。”李铁柱亲了亲自家媳妇的额头,然后额头贴额头的对媳妇说到,“往后再遇上了,只管打出去,哪用为着没用的脸面受人的气。”
这也是为什么,在见到媳妇委屈的时候,他会直接请人出去。甚至连带着赵翠儿的大哥,也直接被李铁柱点着名的送出门了,别说是酒水了就连凉水都没喝一口。
每每想起赵家爹娘竟然当着那么多人明里暗里说自家媳妇名声不好,还说故意提说她以前被赖皮纠缠投缳的事儿,李铁柱心里就恨不得揍人。
尤记得当时被赶出去时候,赵家老俩不可思议的神情,还有赵老大得知了缘由跺脚责备的看了自家爹娘一眼,连声对李铁柱说对不住。李铁柱也不是个没心眼的,只应着哈哈,却在没跟赵老大称兄道弟了。
之后在场的妇人哪个不羡慕林青蕊?没想到李家老二竟然为了他媳妇做到这个地步,甚至还在别人喝酒臭屁的时候,借着酒劲说他不懂挣钱,酒坊的生意全凭他媳妇照看,他只管打打杂罢了。
村里不少人家都是靠媳妇的手艺添进项的,可不管是老的少的,还真没有一个男人能这般坦荡的说家里是媳妇当家的。这话说出去,怎么听怎么觉得丢人,男子汉大丈夫还要受媳妇的管辖,竟然做不了主,还不让人笑话?
偏生李铁柱就开了先河,甚至还一副乐意被媳妇管制的模样。
别管私底下会不会有人觉得他是死鸭子嘴硬,强装着开心呢,反正现在酒坊是正式忙碌起来了。
大房那边这些日子闹的厉害,先是李铁顺撞破了她跟别人的私情,接着又闹出休妻的事儿。后来李大宝更是因为跟人起哄,偷了别村妇人搭在晾衣服绳上的肚兜被打了个半死,之后又传出王氏在阻止秦氏带走儿子时候,撞到了炕沿上昏死过去。
本来秦氏就有亏,挨了打也没太敢还手。确切的来说,她自个也知道,就算自己被休了,跟她相好的那男人也不可能真的抛妻弃子的娶了她。
还没等那边的事儿安生下来,十里铺那边就不少人找来了下水村,问了路可就气势汹汹的直冲大房那边奔过去了。
那个时点正好是人们打地里回家的时候,忙碌了一整天,虽说是真累了,可一瞧又有热闹可不就直接拐了弯跟着去凑哄火?
等到十里铺那边带头的妇人跟老太太抓着秦氏的头发扯到院子里,大伙儿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原来是她那相好的男人媳妇找来了,这还带着不少娘家帮手呢。
“秦梅花,你可真够骚的,自家男人伺候不了你是怎么着?非得叉开腿勾搭我男人?”那妇人也是个尖巴茬,本来她就占理儿加上家里的男人早被她收拾服帖了,现在还不咬牙切齿的报复着她男人的姘头?“我说平日里你那么抠唆,怎得舍得拿了吃食去看我,还总赖着不走,感情是瞧中我家男人了啊。”
跟着妇人来的帮手,一个个的也都不是好惹的。不仅把想上前的李铁顺挡在外头,更是一顿言语嘲笑,有俩汉子还有意无意的撇过他的下身,笑话他无能连自家媳妇都喂不饱,居然让他媳妇跑到外村里偷吃。
被人讽刺的无地自容的李铁顺,最后干脆也不管秦氏了,直接挤过人群黑着脸不知跑哪去了。只留下被压在地上被人又打又骂的秦氏。
里正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原本打算过去的步子一顿,直接拐了个弯去了李记酒坊。他是真丢不起那个人,再者说,因着勾/引人被找上村子的妇人,在下水村百年以来可是从来没有过的。这当真是一巴掌打在了他脸上,让他怎么去说和,又怎么去给自己村的人撑腰?
且说来讨要说法的妇人直接把人打了个鼻青脸肿,头发散乱,脸上衣裳上全是泥,脸蛋上还有不少血淋林的指甲印。边上跟她一起来的老妇人还时不时往秦氏脸上啐几口,伸脚跺她几下,直到累了才歇下来。
可嘴上却一直没饶人,简直把秦氏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还扬言要去秦氏娘家闹腾一番呢。
等有人提起秦氏以前办下的混账事儿,更是惹得大伙儿一脸不屑。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有秦氏这样不安于室的娘亲,她家俩小子能好到哪去?
更何况前些日子她家大儿子还偷了人家的肚兜被打了个半死,就算老二还没办下类似的混帐是,估计也就是因为年纪小罢了。毕竟当初李二宝可是指着他婶娘的鼻子骂呢,能好到哪去?
许是撒了气,那家人只把大房屋里的东西打砸了一番,然后就骂骂咧咧的走了。留下一个烂摊子,外加一群对着秦氏指指点点的乡邻。就连在屋里炕上起不来的王氏,都被羞辱的面红耳赤,几乎就喘不上气了。
她甚至能想象到外人是怎得说了,李家的门楣彻底被秦氏那个祸害坏了。现在她都生不出别的想法了,只是羞愧的死都不敢死。
当娘的偏心老大一家子,却偏出来一窝子混账东西。看李大宝李二宝,就知道那是从根上烂了的,指不定王氏跟没了的李老汉也不是什么好的,不然哪能教出这样的后辈?甚至会有人说,李老汉亏得死的早,不然现在也得被老大一家子气死。
虽说这话并不是别人当着她的面说的,可就算是脚趾头都能想出现在村里人把她跟老大一家子传生了什么德行。
能怪谁呢,谁让她当时选择跟了老大一家子呢?
没等她脑子清明呢,就见秦氏一脚踹开门开始骂起来,那模样就差指着鼻子说她生了个没能耐的儿子了。秦氏原本说话就糙,现在出口的话更是粗俗不堪,听的王氏胸膛忍不住激动的剧烈起伏起来,甚至啊啊啊的拍着炕边嚷嚷。
她本来就心乱如麻,现在被秦氏那些不要脸皮的话刺激的几度翻了白眼,又急又气之间,就感到脑袋彭的声接着眼前一黑万事不知了。
秦氏原本还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来探她的鼻息,见还有气儿才呸了一声把人撂下。她则去灶房熬药了,看起来是做惯了的,早就轻车熟路了。
说是熬药,其实就是以前的旧药渣子。早些时候,从李铁柱那讨要来的八两的卖地钱,还有李铁顺交给她买药的银子,大部分都被她截下来了。偶尔咬着牙买一次药,也是反反复复熬不知多少顿,到后来干脆就直接抓些吃不死人的甘草之类,并不值钱的草药充当吊命的药。
只可惜这一回,等秦氏把一碗草药灌进王氏肚子里,没一会儿王氏就吐了白沫翻着白眼没气儿了。等到秦氏骂咧累了,打算把药碗丢下的时候,就摸到了王氏有些发凉的手。接着她就发现刚刚还气的喘粗气的婆婆,这会儿一动不动,眼珠子都不转了。
她心头大骇,哆哆嗦嗦的举起手摸到王氏鼻子下头,然后直接一个激灵吓的跪倒了地上。
正在这个时候,瞧着十里铺的人都走了的里正跟被他碰上的李铁顺姗姗而来。还没开口,就发现屋里气氛不对。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李铁顺,他扒拉开自家媳妇爬到炕头上,一伸手去发现自家老娘都没气儿了。看着老娘嘴边跟脖子里的汤药,还有脸颊上被捏的伤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随着他撕心裂肺的一声哭嚎,里正也知道王氏是没了。等他进了屋发现了不对劲,直接喊人来捆了还在犯愣的秦氏。许是害怕,从被人捆着到被拉扯出村子打算送去衙门,秦氏是一声没敢吭,更没了以前的混账劲儿。
......等问明白了怎么回事儿,不仅秦氏成了人们唾弃的对象,就连李铁顺都被人戳着脊梁骨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也就是大伙儿容着他给老娘办白事儿,不然早就把他赶出村子了。
毕竟在大伙儿眼里,夫妻本就是一体,当媳妇的那么恶待老娘,他能不知道?说到底,不过是装傻充愣罢了。
李家老太天没了,还是被大儿媳妇逼死的,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只是村里人大多也就叹息几声,并没有多少可怜她的,毕竟当初她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人看不过眼里去。
本来好好的日子,非要听秦氏几句挑唆,不仅把老二老三两家的心寒了个底儿朝天,还把自个的命搭了进去。
不过毕竟人都没了,倒也没人真的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听到来报丧的人说王氏没了,正在提水的李铁柱跟李铁栓都懵了。怎得前些日子还好好的,虽然身子不太好,可有滋养的补药吊着,不是说开始好转了么?这一转眼,还没多久呢,人就没了?
俩人懵了好半天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最后还是林青蕊拉了赵氏赶紧的着了素净衣裳,又把门前挂上了白布,把大红的对联换成了黄色的。
不管怎么说,王氏是长辈,他们就该披麻戴孝的去奔丧。
等一大家子人换了素净衣裳,锁了门到了大房那边,才发现自家大哥李铁顺还一脸恍惚神情。见李家二房跟三房来了,来帮忙的婶子才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指望不上的李铁顺,就赶忙拽了李铁柱到边上。跟他说得赶紧去买白布跟麻布,还得准备寿衣跟棺材。
虽说分了家,但毕竟是亲娘,他张罗这些事儿也不框外。更何况寿衣跟棺材是早就准备好的,也费不了什么事儿,至于白布跟麻布则由他掏了四百文钱让人赶着牛车到镇上买的。
孝服做起来并不难,来帮忙的三个婶子都坐在炕上,一人扯布一人缝麻布衣裳,另外一个缝孝帽子。没一会儿,就把做好的孝服给了李家的人。
就算李铁柱跟李铁栓当初怎么埋怨王氏偏心,可现在人走如灯灭,提说那些也都没有什么意义了。何况毕竟是亲娘,心里自然难受,在众人一片低落的情绪里,王氏停了三天就下葬了。
等到发完丧,李铁柱跟李铁栓扫了自家大哥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带了媳妇离开了。只留下一直没吭过声的李铁顺,在人们都散尽以后捂着脸又哭又笑的不知道发了多久的疯。
原本里正还准备带人把李铁顺除姓的,可等王氏下葬以后,李铁顺就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就连久不着家的李大宝李二宝都没能找到他,之后随着日子流逝,许多人竟然也忘了村里还有过这么一号人家。
至于秦氏的下场那就不得而知了,左右不过是杀人偿命或是在牢里做苦力。至少按着秦家人的德行,定然不会为了她那么个出嫁的闺女,甚至是带坏了娘家名声的人出钱费力的。
大周朝规定,母丧者要守孝满一年,一年之内不能娶妻纳妾不能走亲访友,也不能寻/欢作乐。虽说庄稼人没那么严苛的规矩,可大面上还是不能差错的。
所以接下来的一年,倒是方便了林青蕊他们两房全副身心的酿酒挣钱。
好在来拉酒的小伙计并不是登李家正门,而是直接从后边的作坊里取货,所以倒也没什么忌讳。所谓闷声发大财,大概也差不多就是说他们了。
期间恰好秋收,林青蕊跟赵氏歇着时候听说村里每年秋收以后,把粮食卖给粮行时候都便宜的很,可粮行处理过粮食以后再转卖,那价格就高许多了。得了消息,她的心头一动,想着反正酿酒也要购买粮食,若是能直接从村里乡亲们手里购买,不仅能得了人情还能便宜许多。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她稍稍一提,李铁柱兄弟俩就明白了她的想法。几个人凑在一块一算账,当真是划算不少。所以第二天,李铁柱就去寻了里正。
因为身上带着孝,所以他并没有进里正家院子,只在外头让外头街上跑着的孩子帮着去叫了一声,说是有事儿说。
对于李记酒坊生意红火的事儿,里正是早有耳闻,确切的来说,今年他喝的不少酒就是那边送过来的。林青蕊也是着实会做人,好话巧话都是她们说的,所以里正也乐的给李家两房个面子。
出来一问,才知道李家竟然想直接收粮食,而且价格比外头的还要高出一文钱。一听不用费劲往镇上送粮,还能得了高价,里正可谓是喜出望外。
他是真没想到李家还有这般觉悟,自家挣了钱,还惦记着乡亲们,所以看着李铁柱的眼神很是满意甚至还带了些器重。倒是让李铁柱冏了一下,毕竟这也算是歪打正着吧,按着他媳妇的话说,这应该叫什么“双赢”?
自打李家开始收粮食,大伙儿对他们的感官就越发的好了,甚至有些厚道人家是千恩万谢甚至都有些感激涕零了。别看李铁柱他们收粮检查的详细,要求也多,可算下来能比卖到外面多出不少来。
这样除了交租子跟赋税,他们的口粮也能多上许多,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户,这就算得上是大恩情了。
本来攒了好几个月的钱,一收粮食又去了不少。不过想着省下来的余钱,倒也是他们挣了。
接下来李铁柱跟李铁栓兄弟俩又开始往远一点的镇子上跑了,因为眼看就快到年底了,正是卖酒最好的时候,所以后来俩人干脆分开了去谈生意。
许是经常见兄弟俩风尘仆仆的往回赶,有时候回来都半宿了,加上走路或是抄山路小道脚上经常起血泡。所以林青蕊就跟几个人商量着想买骡子跟牛车。
一来拉货方便,二来也能节省他们的脚程。
☆、第47章 第 47 章
家里本来就有牲口棚,所以倒也不用再麻烦的盖了。等商量好了,林青蕊就跟赵氏把堆放了柴火的牲口棚拾掇出来,又把喂食的槽子刷洗了一边。
听说家里要买骡子跟牛了,大丫跟二丫也很开心,二伯娘可是说有了骡子就让爹娘带她们去镇上赶集呢。所以俩人早早就背着小背篓去割草了。
吃过晌午饭,又去看了看作坊里的酒缸,最后见李铁柱兄弟俩还没回来。林青蕊干脆就叫了赵氏跟两个妞妞在院里玩,现在日头正好,不灼热烧人,也不会冷的一点温度没有。
赵氏在边上做着针线活儿,林青蕊也给自家男人缝了件单衣,瞧见两个妞妞在踢毽子,一时间她也有些心痒了。记得小时候看到小伙伴们凑在一起踢毽子,她跑出去好几回想一块踢,可每次还没轮得到她,就会被师傅发现。
记忆最深的一次是七岁那年,她被师傅关在小屋子里感受粮食发酵的过程,当时一群孩子就在屋子外头玩,她听着声音羡慕的不得了,最后还冒着被师傅责罚的危险搬了小板凳爬到窗户边上偷偷往外看。
那是的她还小,不会怨愤,只觉得委屈。尤其是在被师傅打了手心以后,更是躲在被窝里哭了整宿。
后来许是被罚的多了,也知道师傅不会允许她出去玩,甚至为了保持她品酒的能力,都不给她吃出了酒味之外别的菜肴。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成名之后,她狠狠的追求了一把街头小吃。
拉回了外放的思绪,她也没什么心思再做针线了。干脆起身跟大丫二丫一块玩了,原本小孩子对大人都有着本能的崇拜,尤其是两个妞妞对自家二伯娘这种,简直就觉得二伯娘是无所不能的。
只可惜这种崇拜在看到林青蕊踢毽子时候破灭了,原来二伯娘还不会踢毽子呢。
林青蕊也没想到自个刚玩,脚连毽子毛都没碰到那玩意儿就落地了,看着大丫跟二丫吃惊的模样,她难得的不好意思起来。然后干咳两声,表示这一局不算,接着来,最后在她锲而不舍的坚持之下,终于能勉强踢到两回了。
看着二伯娘得意的样子,大丫跟二丫面面相觑,心情颇为沉重的摇了摇头。她们还在想怎么安慰刚学会踢毽子的二伯娘,说村里五岁的稻花都能踢四五个才落地呢。
玩了一阵子,几个人都有些累了,林青蕊才搬出了屋里的写字板,其实就是一整块石头板子,然后拿出自家男人给特殊加工过的青砖条开始教大丫二丫写字了。正好赵氏的针线也做完了,看着院子里二嫂教的认真,也搬了个小板凳过去听讲了。
古代并没有什么拼音,而且多偏向于繁体字,她要教导拼音还真有些不现实。所以只能按部就班的从常用字开始,让两个妞妞根据字形记忆。
教了自家的名字,又按着农家常养的家禽教了猪牛羊鸡鸭鱼几个字,她才让几个人自个找了树枝在地上描画起来。
到了后晌时候,一阵孩子的嬉闹声传来,接着就是李铁柱跟李铁栓赶车的长鞭声跟“嘚驾”的驱赶声。
大丫跟二丫先得了二伯娘的许可,把识字儿的小本本放好,就迫不及待的往大门外跑去。只见二伯跟自家爹爹都赶着车往家门口走呢,边上还有许多村里的孩子凑热闹,二皮猴他们几个仗着机灵还一个劲儿的往车板子上蹿。
林青蕊跟赵氏也连忙走出来,见着骡子车跟牛车自然也是欢喜的。尤其是林青蕊在被自家男人拉上车板时候,还颇有种攒了好久钱一朝买到奥迪的感觉。
回了家,李铁栓一边卸车套,一边跟自家媳妇咬耳朵,最后还跟二哥二嫂打了声招呼就神神秘秘的拉了自家媳妇回屋去。而李铁柱也舀了一盆水洗了把脸,又接过媳妇递过来的碗连连灌了好几口温开水。
“今儿去镇上,正好碰上牲口贩子,就打问着买了这俩牙口小的。”李铁柱拍了拍身上的土,笑着说,“不到两年的小犊子,带上两套拉货的车板子,也才花了十二两五钱银子。算起来,也是咱们赚了二两银子的车套。”
林青蕊并不知道具体的价格,不过见村里那么多人家,能买的起牛车跟骡子车的,也不过两三户人家,所以心里也就清楚这种牲畜对于一般农户家还算是奢侈物件的。现在听到自家男人这么说,自然也高兴起来,省了钱还置办了大家伙,能不高兴么?
钱这东西,有来有去,她向来都不认为钱是靠省出来的。何况现在家里也能拿得出买车的银子,现在花了也只当是投资,为着是以后能挣回来更多。
晚上林青蕊在看到赵氏时候,就见她一副羞涩模样,甚至还重新梳了发髻,还戴上了一支她从来没见过的银簪子。虽然簪子并不花哨,可打眼一瞧就知道那是新打的。
林青蕊嘿嘿一笑,对着赵氏做了个了然的表情。结果赵氏顿时脸颊通红,眼神还飘忽着不敢看自家二嫂。她也没想到,这么多年不声不响的李铁栓会突然给她买银簪子,甚至还非得给她戴上。虽说有些羞得慌,可她心底里还是挺高兴的。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是波澜不惊,不过酒坊生意却被经营的红红火火的。也是因着订货的人越来越多,李铁柱跟李铁栓也是忙的来不及多歇一日,天天的往各个镇上跑。甚至会李铁柱最近还琢磨着去县城跑几家酒楼呢,毕竟那边若是能订自家的花雕酒跟冬元酒,挣得会更多。
这么一来,问题就出现了,毕竟他们再能吃苦再能受累也撑不住连轴转。更何况各个镇上也有一段子距离,每日光到处跑着送货谈生意,路上就要耽搁大半日工夫,就算是有了牛车骡子车,也只不过是省了个脚程。
更何况,他们俩兄弟往外一走,家里的人手可就不够了。作坊经常会因着少了泉水或是没能及时开耙没法连续不间断的酿酒。
见家里人忙的实在厉害,就算是她每日都腰酸背痛的,到了晚上一回屋什么都不愿意干只想闷头睡觉。
又过了几日,眼看出酒量就要供不上来订酒的人家了,林青蕊终于趁着大伙儿都在的时候提出了这个问题。一是人手,二是路程时间问题。
大家凑在一块,所谓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集思广益总归能寻到好的法子的。可现在的问题并不是他们几个就够的,最后几个人提说要不请人来做工?或者去买几个人回来当长工?
至于路程时间的问题,一时半会还真没什么法子。毕竟他们没办法把镇子跟镇子挨着靠在一块。
“买人手也不是个法子,咱们刚起步,手里的余钱也不多,何况一次买了人手,那往后要是再缺人难道还要继续买?”林青蕊摇摇头,想了想说道,“何况不知道底细,咱们哪敢随便买人啊。再者说,家里也没那么多地儿给人住。”
这话说的是,毕竟酿酒的事儿可不是只勤快就行的,还得仔细着利落着。但凡一点差错,很可能几酒缸的酒酿就要糟了。
大家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决定先从村里雇几个厚道的人应急,至于以后再缺人了再说。毕竟眼下的生意,他们是耽搁不得的。
解决了人手的事儿,林青蕊又提议要不就在镇上开个酒铺,往后家里酿的酒集中供货到酒铺里储存,以后甭管谁家要酒,都能就近提货。
她的想法也就是个大概,并没成型,更别提成熟了。这种法子,别说李铁栓两口子,就连李铁柱都没听说过。不过他脑子转的不慢,稍作沉思心里就觉得自家媳妇说的许是能成。
“在各个镇子上开自家的酒铺虽然可行,但费用不小。只拿咱们岔头镇来说,盘个临街二层的铺子一年就要三十多两银子,这还不算上别的费用。若是要买铺面,少也得百十来两甚至更多。”
原本不做生意也不关心这些,自打跟着媳妇把酒坊的生意做哄火后,李铁柱也就不似以前那边对万事不关心了。
对于二哥说的话,李铁栓也认可的点点头。现在他自个到处跑生意多了,见识自然也就广了,虽然还不能说是见多识广,可脑子也比以前活泛了许多。
林青蕊也知道是这么个理儿,所以就跟着又讨论起要请哪家的人手来。想着都是同村的人,所以工钱定的也不比在外做工的低,而且每日管一顿饭且酒水管够。
说定了请人的事儿以后,林青蕊又拿出账本来给几个人算账。自打上次分红以后,他们就定下每三个月念一次账目,也省得麻烦。
“岔头镇陈庄镇跟慈峪镇那边结了三百两银子,买粮食用去了九十六两,加上家里柴火不够咱们在张大爷家定的每日十五担的柴禾用去六两银子。这三个月挣了二百九十八两......”林青蕊最后总结道,“牛车骡子车,还有家里平日的花销都没分开过,都是从这里面出的,算下来也是二十两七钱......”
把各种花销算清以后,林青蕊就拿出了之前准备好的小布包,里面齐齐放着两张十两的银票跟七两的银锭子,还有几十文钱的铜板。
“这是你们的分红。”
二十几两银子,以前哪里敢想啊。最后三房两口子满脸潮红,激动的走路都有些顺拐子了,直到林青蕊笑着说往后生意会越做越大,他们都要独当一面的可不能为着二十两银子就这么飘忽,俩人才连连点着头深吸口气冷静下来。
说是冷静下来了,可回到屋里,又高兴的不能自已,甚至连大丫跟二丫都听见响动揉着眼起来瞧自家爹娘了。
要请人的事儿拖不得,好在之前赵氏就跟林青蕊提了几个可靠的人,手脚利索不说,还是处处要好爱干净的人。
虽然酿酒也有方子,可对于林青蕊来说,方子并不是死的,也不是关键。但就算如此,她也不愿意惹上别的麻烦,毕竟若是遇到心思不正的人,就算是分工而干的,只怕也会想着法的套出其他人做活的工艺来。这样相互对照,指不定就琢磨出门道来,假如再把方子卖给别人家,多多少少的会给雕花酒跟冬元酒的买卖带来些影响。
想到这里,林青蕊就想着仿照现代的合同跟做工的人签订协议。对于这个要求,被雇来的几个人自然没有异议,毕竟能在家门口挣钱,甚至比自家男人在外挣得都多,怎么说都像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儿。
更何况,自打李记酒坊收了村里人的粮食,他们对李家的信任跟感激越来越深厚。怎么说,人家也不会坑了他们几天的工钱不是?
第二天一大早,签过协议的李秀梅跟高大山两口子就来了。另一边跟邱婶子交好的马大娘也带着闺女银锁跟儿媳妇郑氏来了。
人到齐了,林青蕊就给几个人分了工。李铁柱跟李铁栓依旧是跑外的活儿,高大山就负责打泉水顺便收拾柴房跟帮着抬粮食。秀梅嫂子跟马大娘蒸饭,银锁跟郑氏还有赵氏要帮着封酒缸的盖子,开耙时候要加水搅拌酒缸里发酵的粮食。
因为都是家里干惯了活儿的好手,加上也都用心,所以没过两日就能按着林青蕊的要求把自个的活儿都干完了。这让林青蕊忍不住感叹真是高手在民间,果然古人的智慧真的不能轻视,只几句话就能把断米蒸米做的恰到好处。
他们也不是没见过林青蕊利落的指挥人装酒,然后就看着一车车的酒坛子被拉走,虽说会忍不住咂舌感叹李家当真娶了个好媳妇,瞧瞧这日子过得多红火。可要说起眼红来,却没有一个人如此的。
因着没有别的心思,加上李家还在孝期,所以李家酒坊招工的事儿也并没打眼,那几个来做工的人也并没有多嘴多舌的往外乱说。
随着活儿越来越上手,再加上林青蕊时不时的会让她们带些酒糟跟散酒回去招待客人,甚至有时候自家改善伙食,还会给她们装一些回家。久而久之的,大伙儿除了对李家两房感激之外,干活儿也越发卖力了。
都是地道人家,接触的久了也知道李铁柱并不是传言中那种恶人,加上林青蕊和善,所以大伙儿倒是越发的有感情了。别说偷懒耍滑了,就算有时候林青蕊让大伙儿歇会儿,他们都没故意多歇着拖着活儿不干。
林青蕊也感慨大伙儿的干劲,自然就不会吝啬中午那顿饭了,甭说是白饭管饱了,就算是肉菜也是十足十的量。
前些日子一家人又商量了半晌,定下先在岔头镇盘一处门面,试试开个酒铺。若是可行,日后再慢慢于别的镇子上开起门面来。
晚上吃饭时候,赵氏看了一眼自家男人,见李铁栓暗暗点头,这才打发了大丫跟二丫出去玩。然后从怀里掏出之前挣得那些银票来。
“二哥二嫂,既然要去镇上盘铺子就少不得花项,这是我们今年攒下来的钱。”赵氏把银票推到林青蕊跟前,笑着说道,“虽然不多,可能添多少是多少吧。”
林青蕊原本还真没想过要跟三房张口要钱,毕竟现在她还负担的起,不过看赵氏坚定的神色跟李铁栓赞同的眼神。她就知道,指定是三房两口子早就商量好的。
想了想,她给了自家男人一个眼神,意思是让他说两句。毕竟他们没商量好,哪怕酒坊一向是她说了算的,可遇上事儿了她还是会先问一问李铁柱。
她是不太懂得夫妻相处之道,可在感受到自家男人高看自个一眼之后,也就慢慢的学会了相互尊重相互理解。毕竟两个人感情再好,也架不住过日子时候磕磕绊绊的搓摩跟有事儿不沟通的隔阂。
不过李铁柱向来以她的意思为准,只暗地里回了句听她的就没再言语。
“那就当时你们入伙的钱吧,以后分红三房就再占一成。”倒不是林青蕊穷大方或者是信口开河心血来潮的随便说的,而是原本他们最初拉了三房一起干时候,就是打算分给对方两成利的。只是三房两口子实在,只拿了一成还处处争抢着干活。
话音刚落,就见李铁栓跟赵氏连连摇头,“二嫂可不敢这么着,原本那一成利就是我们白得的,哪能再添啊。若是二嫂非得这么说,那这银子就权当是当初我们空手入伙补齐的钱吧。”
这般念叨了许久,最终三房还是没要多出来的一分利。在他们看来,现在的活儿计算不得什么苦的干不下去的活儿,可三个月就能挣二十多两,哪还有不知足的?
虽说他们穷了些,不懂什么大道理,也没所谓的骨气,可本能的他们就觉得那不是自个该得的。
第二天,李铁柱赶了骡子车带着自家媳妇去镇上,顺便到万宝楼送货。俩人先到了万宝楼,本来就常来,所以店里的伙计并不陌生,见着车上的酒水不用俩人开口就到后院招呼了人来卸车。
在伙计们卸车的时候,李铁柱就带了林青蕊到柜台上结账。
这一次李记酒坊依旧是给万宝楼送了雕花冬元酒各一千斤,甚至都不用掌柜的再去查看,打交道多了,也知道李记酒坊的酒水质量每次都是只好不赖的,甚至连来吃饭的客人都会直接喊要一壶李记雕花或者冬元。
等小伙计点完数过来回了掌柜的,钱掌柜就直接把人引进后堂,直接付了十两银子。等到俩人准备告辞了,他才赶忙把人拦住。
“李家兄弟莫要急着走,现在雕花酒跟冬元酒卖的红火,所以我想跟李记酒坊换一份契约。”钱掌柜不是没后悔过当初的犹豫,当时担心李家两口子没法一直保证酒水的质量,甚至担心他们供酒不及时会耽搁酒楼生意,所以才会签下寄售契约。可哪里会耽搁生意啊,这分明就是财路,只要是李记酒坊的酒压根就没遇到卖不出去的情况。
前些时段是他乐坏了一时间忽略了契约的事儿,直到东家那边提起来,他才想起,这份寄售契约看似得益的是万宝楼,可实际上却并不像是他最初预想的那般没有任何坏处。至少在万宝楼卖出去卖不出都是稳赚不赔的情况之外,还有一种情况是李记酒坊可以随时随地终止给万宝楼供酒。
尤其是他打听到,最近镇上不少酒楼都有意搭上李家酒坊的招牌酒。至少到现在,岔头镇那几个大一点的酒楼跟馆子,都开始买李记雕花冬元了。
一想到日后可能会有别的酒楼截断他的财路,钱掌柜就心焦的吃不下睡不着,甚至嘴里都长了好几个大燎泡。
林青蕊跟李铁柱对视一眼,其实俩人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的。不过他们原本也没打算拿乔什么,当初之所以换成寄售方式,也是为着给钱掌柜吃个定心丸做场第一锤的买卖。之后李记酒坊的酒大火虽然没再他们预料之内,但也并不是什么让人难以置信的事儿,毕竟附近酒馆的酒水价格跟品质都不若林青蕊亲自酿出来的好。
俩人没有为难钱掌柜的,只是言语间还是要讨个人情的,钱掌柜也是个通透的,只几句话就明白了其中的道道。心里自然感慨李家两口子也就是生在了乡野之间,不然定然不愁干一番大事业。
重现签订了供销契约,钱掌柜还特地让厨房做了几个拿手的大菜给俩人装上,非要他们带回去给家里人尝一尝。左右不过是几十文钱的事儿,他也能落个好。
谈好了正事儿,李铁柱跟林青蕊就告辞了。出了酒楼,俩人就寻着街道寻摸合适地段的铺子,只是往日里没注意过,一时半会儿的也找不到好的。最后还是李铁柱心思活泛,花了三文钱找了镇上的包打听问镇子街道上最近要出租的门面。
包打听就是靠着打听消息过活的,就算他现在手头上没有消息,只要是岔头镇的事儿,待你付钱后,不过片刻他就能寻摸来你要的信儿。所以俩人一问,包打听就眯着眼弓着身子笑道:“二位可算是找对人了,岔头镇就没有我包打听不知道的事儿。”
说完,又问了俩人想租什么样的铺子,这才离开。
林青蕊其实挺好奇包打听这种职业的,前世的时候,她还真没碰到过,只以为那是存在在小说里的故事。要说最像的,恐怕还是小说里见过的征信公司之类?不过相比于前世那么多高科技跟方便的交通和无处不在的网络通信,这种只靠人口口传递的打探各路消息并且能把消息分门别类的方式,还真是神奇。
见自家媳妇目露新奇,李铁柱低声解释道:“包打听自有他们处事的方式,这种人油滑又长袖善舞,所以甭管是店铺掌柜的还是大堂的伙计甚至是街边卖艺的乞讨的,都能说得上话。”
俩人又说了几句话,就见包打听咧着嘴小跑过来。
“哎呦,两位运气可真真的好,镇上石家豆腐坊边上就有一处铺子要租出去。”那包打听咳了咳,得意的说到,“二层铺面,后面有院子。因着以前的主家是开酒馆的,所以还有酒窖跟库房。斜跨院还能住人,也有伙计们的住处。”
得了满意的信儿,李铁柱又摸出一文钱来扔过去,自然又得了那包打听的许多恭维话。
跟着李铁柱看过那铺子以后,林青蕊是极其满意,许是因为对方急着租出去,或者是因为卖酒赔的太多,所以就连酒馆里原本有的酒缸长凳跟柜台都没收拾。说是若林青蕊他们要是要,就按五十文钱卖了,若是不要他们回头拉回去当柴禾烧。
“虽说有些旧了,可也是能用的。”林青蕊围着酒缸跟墙角的坛子转了转,笑着对自家男人嘀咕了几句。最后李铁柱自然是大手一挥就说要了,接下来自然是写了文书按了手印,又一次性付了一年的租金才罢了。
酒坊在镇上的分店定下来了,林青蕊自然是高兴极了,脸上的笑欢喜的都止不住。想了想,她又跟自家男人去铺子里定做了两块牌匾,上边写着“李记酒坊”四个瘦金体的大字。
正事儿都办完了,俩人就想着到杂货铺转转,看看要不要买些什么。难得有时间出来逛荡,林青蕊也很享受自家男人护着自个在街上走走看看的时光。
回去的时候,林青蕊捎带着买了些酱醋跟盐巴,然后俩人又去肉铺买了猪肉跟排骨。想着大丫跟二丫正在长身体,她又买了几根大骨棒子。
等到买完肉跟零嘴,俩人才绕到粮行又定了粮食。想着日后也总不能每日里来拉粮,干脆又跟粮行掌柜的定下每隔天就要往下水村李家酒坊送一趟货,每次高粱米跟糯米各要三百斤。
粮行掌柜的自然是没有不乐意的,得了这么大的买卖,自然是乐的几乎找不到北了。见林青蕊要称米,干脆直接让伙计给挖了一小袋给两个人放到车上,还连声说着若是吃的好,日后再来拿。
回到家,正好赵氏打算煮米粥,见着二嫂提着个篮子回来,赶忙上去接过来。
“二哥呢?怎么就让嫂子自个提这么沉的篮子?”若是以前赵氏绝对不会这么没大没小的说,实在是上次回娘家时候碰上村里个怀了身子的新媳妇,因着年幼不懂伤了个孩子。打那以后,她可是时时抢着干重活儿累活儿,有时候还会问几句二嫂身子乏不乏。
她是真担心自家二嫂没怀过身子,有了也不知道,之后又要忙活着酿酒给伤了。可这话又不能跟自家二哥说,更没法提点着自家男人去跟二哥说,要让她直接说给二嫂听,她又说不出口。难道要直接问二嫂是不是有身子了?
所以纠结了几天,她就想通了,既然不好直接问,那就多注意着点吧。
“买了粮食回来,你二哥让人直接拉到了后边酒坊。”林青蕊揉了揉肩膀,最近是觉得身上经常酸疼,甚至有时候还会因着用力整个后背都抽痛起来。
想到上次回娘家,娘亲拉着她说可别累出毛病来,女人一旦落了病根往后可就受罪了,她不由的出口长气。不累着又能怎么样?酒坊的生意刚起步,招牌也刚打出去,酿酒的事儿自然就不敢马虎,若是一步没有注意到,只怕就要自毁前程了。
果然世界上哪里有一蹴而就的事儿呢?就算是老天爷保留了她酿酒的手艺,可实打实的要挣钱了,也只能靠着双手踏踏实实的挣出一份家业来。
想到小说里那些一到古代就风生水起,随随便便就能富可敌国的穿越女来,她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脑子里胡乱想着,她就跟着赵氏进了灶房。洗了洗手,就跟赵氏一块处理起了刚买回来的排骨跟大骨棒。
“还吃甜口么?”赵氏把排骨焯过水,去掉血丝扭头问道。也不知二嫂口味咋变化那么大,明明是个噬辣如命的人,最近突然改了喜好,变得跟大丫二丫一样爱吃甜食了。就连排骨,也从香辣猪排变成了现在总念叨的糖醋甜口。
林青蕊正在洗大骨棒,听了赵氏的询问赶忙点头。糖醋排骨拌米饭,真的是又香又好吃。
等赵氏那边的糖醋排骨下锅,林青蕊也开始炖猪骨汤了。想着一会让要吃点青菜,她又去外头拔了几颗自家种的小白菜。因为没用农药,所以菜叶子上都有许多虫眼。
这可是纯绿色无污染的,她心里默默念叨几句,然后麻利的把菜叶子洗干净只等一会儿骨头汤好了扔进去煮片刻。
“大丫跟二丫呢?”看着灶房里没能干的活儿了,林青蕊干脆就坐在灶膛前头看着火,时不时的还用烧火棍挑一下灶膛里的火。
赵氏也习惯了自家二嫂总惦记着两个孩子,笑着说道:“这些日子她们跟着你学了字儿,总会出去教给村里别的孩子,估摸着现在正在大槐树底下跟大伙儿练字呢。”
说是练字,其实就是寻一片土地,把上边的土扫干净,然后画出一片地方用树枝在地上比划。
☆、第48章 第 48 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累的狠了,原本还惦记着的红烧肉跟大骨汤一端上桌子,她就觉得有些腻味。草草吃了几口,就无精打采的放下了碗筷,惹得李铁柱又是一阵关心。
见一向热闹的二伯娘突然蔫巴了,大丫跟二丫有懂事儿的没再闹她。赵氏更是担忧的看了她好几眼,吃过饭见她还想帮着收拾碗筷,赶紧的把人推出灶房。
原本该着李铁柱喂牲口,不过见媳妇神色疲倦,整个人都恹恹的,他自然就没什么心情去折腾着喂牛跟骡子了。最后还是李铁栓让他赶紧去看看二嫂,还说若是觉得难受,还是得早些请了大夫来。
回了屋里,他就看见自家媳妇跟个蚕宝宝一样裹着被子蔫蔫的蒙着脑袋歇着。
“媳妇?”李铁柱过去拉开被子角,却见林青蕊迷迷瞪瞪一副难受的模样,甚至眼角还有些湿润。当下他就吓了一跳,自打成了亲,他还没见过自家媳妇这么柔弱的时候,哪怕是遇上难处了也不过是撇着嘴跟自个商量或是讨个法子。
有时候媳妇想让自个干什么,也会撒撒娇,或者被他逗弄的过分了就会羞恼的拿着枕头砸两下。哪里有过泪眼朦胧的时候?
“媳妇,你哪不舒服?”他小心翼翼的把媳妇搂进怀里,半晌不知道该从哪检查的好。可要说去请大夫,他又怕媳妇没人照顾。
等了半天,也没得了回话,他赶紧低头贴着媳妇的额头查看,却发现媳妇眼眶红红的。这会儿更是紧闭着眼一点声响都没有,顿时间那心就急了。请叫了几声没有回答,赶紧探手去试媳妇的鼻息。
片刻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没事没事,真是吓死他了。早些年在战场上,就经常遇到这种前一秒还在一起喝酒臭屁的人,下一刻就没了生息。尤其是碰上冬日里在雪地里埋伏准备偷袭的时候,身边许多人都会因为彻骨的寒冷跟疲倦再也没能站起来。
想了想,他先把媳妇放进被窝,然后又帮她盖了压脚的褥子,这才准备去请大夫。许是感受到了自家男人的意图,或是被他刚刚的动作弄醒了,条件反射的就抓住了自家男人的胳膊,然后只听她瓮声瓮气的嘟囔道:“我没事,就是折腾了一天,有些累了,好困啊。”
困的眼皮都疼,眼睛都睁不开了,更懒得跟你说话。
李铁柱见媳妇转头挤进自己怀里,接着又睡着了,才轻手轻脚的把人环住,顺带着把自个鞋踢开上了炕。
之后连续几天,林青蕊都是恹恹呼呼的,不仅食欲不好甚至还有些胃胀。就连以前最喜欢喝的酒糟鸡蛋花都没胃口,有时候稍稍吃多了还会犯恶心或者吐一番。
直到有一回见着自家二嫂抱着痰盂干呕了,原本一直焦急变着法的做吃食的赵氏才心里一喜,莫不是二嫂有了?
想到许是怀孕的缘故,她才放下心来,怀了孕的人总会经历许多难受。口味也会改变许多,就好比二嫂这般以前爱吃辣的,现在却喜欢甜食一般。
虽然心里觉得像,可到底没能确定,思来想去的赵氏还是想法问了二嫂葵水的情况,一听说她这个月还没来,当下就欢喜起来。之后几天更是处处小心,甚至酿酒时候都不让她舀水加水,更别提平日里去灶房里烧火做菜了。
不说是赵氏跟李铁栓,就连李铁柱也总是一脸喜气,可看到自家媳妇要做什么又会一脸紧张兮兮的表情。原本林青蕊还甜滋滋的觉得自家男人越来越体贴了,可没过几天心里就有些烦了,怎得现在她就踩着凳子去查看酒缸的酒水情况,也会被一把拉下来?
后来还是赵氏小心翼翼的提点她说,莫要伤了身子,还总瞄她的肚子,她才猛然明白最近一家人是咋了。感情都以为她有了身子呢,可甭说李铁柱痴缠她的时候处处注意着,便是她自个除了会容易累一些之外,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哪里会那么快啊,不过是前阵子累极了,最近总脑袋昏昏沉沉,眼皮子睁不开罢了。”林青蕊有些哭笑不得看着一桌子的人,又见大丫跟二丫也不像以前那样依偎着她了,好似生怕压着她一样。“要是实在不放心,不如就请了大夫来瞧瞧。”
左右她胃里也有些难受,又因为酿酒时候熬夜过了火儿总觉得头疼,有时候还会眼晕,寻个大夫看看也好。
其实原本李铁柱也不是没想过给自家媳妇请个大夫,可一来自家媳妇总不当回事儿,有时候心情不好还会闹脾气,他只想自己注意着照看她一些。二来三弟妹可是说,村里老人有说法,说是孩子不满三个月不让看,免得惊了孩子再不来了。
若是对上别的事儿,许他也不会在意那些子老话儿,可是万事只要是沾上自家媳妇,他就总会慎而又慎的。既然老人们都这么流传,他也不能当作没听见不是。
最后还是邱婶子回村来看林青蕊两口子时候,才责备的打了自家侄子一巴掌,“这事儿也能耽搁?瞧青蕊现在瘦成啥样了,她不知道疼自个,你当大老爷们的也不知道心疼媳妇?还不赶紧去请大夫,万一是有个闪失,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听邱婶子这么说,李铁柱心里有些急了,应了声就急急忙忙的出了门。只留下林青蕊还没出口把人叫住的话,还有坐在炕头上帮她纳鞋底儿的邱婶子说着闲话。
没一会让大夫就被李铁柱请来了,诊了脉又问了问情况,这才抹着山羊胡子笑着说没事儿,就是吃的伤了食儿造成的胃胀。至于头疼没精神,只是劳累过度,多歇息几日就没事了。
见林青蕊没事儿,李铁柱跟邱婶子才都放下心来。而看见大夫来吃了一惊赶忙从后门进了前院的赵氏,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李铁柱心里虽然有些失落,可一想到自家媳妇身子没事儿,顿时又高兴起来。再看媳妇有些消瘦的脸颊,心里也有些埋怨自己,都怪他前些日子总忙着跑外面的酒楼,没照顾好自家媳妇。
吃过晌午饭,李铁柱趁着天早就把邱婶子送回了镇上,顺便还拿了些酒糟跟冬元酒回去。
因着酒坊里做工的都是实打实能干活的,加上李铁柱跟李铁栓都能顶上事儿了,还有赵氏也能管着作坊里的几个人。所以林青蕊除了每日去看酒发酵情况,品温确定开耙时间,倒也没再想最初教大伙儿上手时那么辛苦了。
晚上回来,李铁柱自然而然的把媳妇抱进怀里,摸了摸自家媳妇的脸蛋,自责的说道:“都是我忽略你了,往后我跟三弟轮着出去跑外。咱们的生意可以少做一些,可媳妇不能为着这个累出毛病来。”
面容刚毅的汉子,皱着眉担忧的看着自个,让林青蕊心里又暖又软,当然更加觉得这般关切媳妇的汉子真酷。
不过这么爷们现在怎得越来越会说话了?瞧这情话说得,句句都让她心花怒放。挣钱比不得媳妇,虽然李铁柱不觉得是什么花言巧语哄媳妇的甜蜜话,可听在女人耳朵里,尤其是心喜他的女人耳朵里,怎么想怎么甜蜜。
俩人又说了一会儿子话,后来又把话题拐到了怀孕这件窘事上。
“我说前几天你怎么那么小心翼翼的,不仅啥活儿都不让我敢,凉水也不让碰,晚上回来也都轻手轻脚的。”林青蕊翻了个白眼,饶有趣味的瞅着自家男人说到,“感情那么老实了几天是为着孩子啊。”
见自家媳妇嘟了嘴,李铁柱赶紧表态,还是媳妇重要。虽然失落是有的,可孩子哪里有媳妇重要是吧。
“哼,你就是看重孩子,不然以前我怎么不让你那啥,你都经不住?还总折腾到半宿。”
一说到这个,李铁柱哪里还敢再生别的心思啊,他是不爱说巧面话,可不代表他听不出媳妇在撒娇啊。更何况,经历了那么多事儿,又在媳妇的教导下做了这么久的生意,心思自然足够机敏了。当下,高大健硕的汉子就贴着媳妇说起了体己话,顺带着还亲亲耳朵摸摸小手的。
又过了几日,说是镇上那边的酒馆给腾出来了,而林青蕊歇了几天,精神也好了许多。所以镇上开分店的事儿,也就提上了日程。
因为镇上店里就有酒缸,也有各种酿酒的工具,离粮行也近,所以虽然他们是去开酒馆,也只是拉了几十坛子的酒水应急。
开铺子是大事儿,所以他们经过杨家窑村时候特意去看了看林老汉跟张氏,还念叨了几句要到镇上拾掇铺子的事儿。林老汉没想到自家闺女嫁过去才一年工夫,不仅在村里开了作坊,甚至还在镇上盘下了铺子。听那意思,似乎开铺子的事儿是自家闺女先起的念头,虽说俩老人觉得这般对小两口个光景好,可也抢在前头故意把林青蕊好一顿说。
等到林青蕊嗯嗯啊啊的点了头,林老汉才笑呵呵的对李铁柱说到:“铁柱,你也别怪青蕊这丫头主意大,自打她大哥失踪,我又不中用以后,家里里里外外都得靠她,所以这丫头也就养成了这般操心又大胆的性子。不过说来说去,她总归也是为着你俩的日子好......”
当爹娘的哪个不是这样?嘴上数落闺女,可实际上也是为了给闺女寻个由头。毕竟已经成了别人家媳妇,怎得还能那么大胆?
李铁柱自然也理解林老汉跟张氏的心思,虽然觉得他们有些想多了,但也感动他们对自家媳妇的关切。
他把手里的点心跟两坛子好酒放下,笑着说道:“爹娘,你们放心吧,跟青蕊成亲的头一天我就应过她,家里由她当家。何况,这酒坊本来就是青蕊的生意,只要她高兴,愿意开到哪咱们就开到哪。”
林老汉心大听了这话自然满意,而张氏作为娘亲就更心细致一些,看着女婿的神色不似作假,而且自家闺女也是面色红润一副习惯了做主的模样,心里哪里能不知道这闺女是把女婿的心拴紧了。
见着俩人感情一如最开始时候,甚至冷硬的汉子看着自家闺女目光也总是柔柔的,老两口就知道他们的日子的的确确是和和乐乐的。
因为开店拾掇铺子的繁琐事很多,所以最后张氏也跟着到了镇上,说是要帮着他们打扫一下,顺便去看看林二虎。
头一天林青蕊、张氏跟赵氏挽着袖子把里里外外打扫了个干净,而李铁主也把放粮食的地方拾掇出来了,还去粮行拉了几百斤粮食备用。回来后见着天色还早,干脆又把之前酒馆用过的酒缸刷洗了一遍。
“娘,媳妇,你们先歇会,我去买点吃的,顺便把二哥叫来。”李铁柱见厅堂跟二楼的隔间收拾好了,赶紧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子说到。
“买什么啊,我见后院灶房挺干净的,一会儿咱们买点菜随便凑合一口子得了。”虽然现在家里不缺钱,甚至手头上也宽裕的很,可节俭惯了的张氏还是一脸心疼的说道。
“娘,也不差这点,今儿干了一天了都累了,咱们吃点早点回去。”李铁柱笑道,“青蕊前一阵子身体难受,瘦了不少,正好也能补补。”
林青蕊听了这话,冲她不满的怒了努嘴。真是小心眼的男人,这不是明摆着给她告状么?不就是前些时候她没胃口,咋都不吃他给端进屋的偏食儿么。
不过想起当时那个汉子皱着眉说,你不心疼自个,我还心疼媳妇呢。其实她还是挺高兴的,当然前提是自家娘亲没为着刚刚的话炮轰自个。
果然,李铁柱一出门,张氏就拉了林青蕊问起怎么回事儿来。她本来就担心之前没给闺女调养过身子,累出什么不好的病症来,现在又满心等着闺女给添个大胖外孙,怎么可能不着急她的身子?
等问清楚怎么回事儿,张氏才戳了戳她的脑门,好生一通数落,只说的林青蕊点着头求饶才罢了。边上赵氏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由有些羡慕。
其实她娘亲待她也是很好的,只是碰上个不争气的大哥,加上大嫂又是浑身心眼子的人,所以他娘也不敢跟她多来往。生怕哪天让大嫂抓住话头子,再搅合的她跟李铁栓过不好。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了一股子把亲娘接过来跟自家一起过的冲动。反正现在家里不缺银子,也不缺给娘养老的钱,加上娘亲又是通情达理向来不招惹事儿的人,相比跟着自家过日子定然会比跟着大哥大嫂要强上许多。
她心里有了盘算,就打算回了家跟自家男人商量商量。
没一会儿李铁柱就提着买好的酒菜跟包子回来了,后边还跟着没来得及换衣裳的林二虎。在看到林二虎,林青蕊就突然想起上次碰到的那个女孩,好像是叫桃子。
见俩人还没走近,她就趴在张氏身边提说了几句,倒是让张氏眼前一亮。若是真有个好人家的闺女瞧中了自家二虎的傻憨劲儿,那可真是大福气勒。
至于林青蕊说的那闺女的爹跟后娘似乎不太好清亮,这倒是个问题。他们不怕那闺女往娘家扒拉东西,也不担心闺女娘家穷苦,怕就怕遇上那种搅合事儿的。
心里有了计较,张氏就拍了拍自家闺女的手背示意她自个心里有数了。
几个人吃过饭,就锁了院子跟铺子离开了。现在就等过两日寻个好日子来挂牌子,然后正式开张。
因为想着往镇上囤酒,所以这几日家里又添了许多酒缸,等到正式开张这一日可是连着往店里拉了两车几千斤酒水。
林青蕊心里清明,既然要在这里里脚跟,自然要跟周围那些铺子打好关系。就算没有生意的往来,也得搭上人情来往,日后若有什么事儿也不至于被落井下石。
镇上不少人其实都对招牌上盖着红布的新铺子好奇的很,这不见新铺子挂着鞭炮噼里啪啦的响起来,赶忙就围了上来瞧瞧。就算是四里八村来买东西的人,也都凑了过来。
“李记酒坊今儿正式开业,咱们是刚过来的新铺子,还得诸位多照顾着些。今儿的酒水每斤一律便宜两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