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欢喜才离开一个多星期而已，家属区并没什么不同。只是离得稍近些的土地，被人翻过。大概是哪家的家属，想种点什么。之前她似乎听说过，这些地，也是划归各家的，想种自己开，不种便放着。随意。
家属楼里本来人就不多，此时有部份不在。因此，整个楼里显得空荡荡的。她跟许超一路上楼，一直到季开明家门前，竟是半个人都没碰到。
许超还摇头晃脑：“住这种楼，就是这点不好。没有住在平房里的热闹，有人味。”
欢喜心里想着，这才哪到哪啊。再过些年，各种单元房建起来，城市里基本找不到什么平房。到那个时候，看着人挤人，天天都能见到踩蹋报道，可连门对门都不知道住的是谁。
季开明家的门开着，人却不在。欢喜跟许超将带的东西搬到屋里，欢喜自己买的不多，但临上路的时候，许超搬了好几个箱子在车上。都是各种水果和罐头……用他的话说，头一次去，不带点礼物，他可不好意思进门。欢喜只当这是大家族的教养，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欢喜进去找了一圈，没见着人，便准备去隔壁李嫂子家问问。刚到李嫂子家门口，就碰到往外走的罗欢乐。一看到欢喜，她整张脸都飞扬起来：“阿喜？哎哟，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说招呼一声……”然后不知突的想到什么，脸色一变：“不对啊，今天也不是周末，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说到最后，已经开始发怒了。
欢喜笑着摇头，看着她微凸的肚子，伸手摸了摸。被罗欢乐一把打掉：“说你呢。”欢喜笑得更开心。
“哟，阿喜回来了啊？”李嫂子听到动静，也跟着出来。看到阿喜，也是笑容满面：“这可真巧，刚说到你呢。你走了这几天，你姐天天念叨你。”
“可不就是巧。”两人都记着欢喜不能开口，也不准备让她开口，麻利的说完，罗欢乐就带着欢喜回季家了。许超跟着，看着，只觉得看到罗欢乐的小喜子，哪怕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可就是显得特别乖巧。像是找主儿的小猫，爪子收了，呲毛也软和了，看着可爱的不行，也让人心软的不行。
“嫂子好。”许超上前打招呼。
罗欢乐一双眼全在欢喜身上，根本没注意到他。听到声音才抬头：“哎哟，这不是许超么？你……对了，谢谢你送阿喜回来啊！”
“不客气。嫂子，把小喜子送到你手里，我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那我这就先走了啊。”
“走什么走，在嫂子家吃顿饭再走。”罗欢乐连忙道。
“嫂子，我去找何医生有事。一会儿再来，今天中午啊，还真要打扰您一顿。”许超半点没客气，直接应了下来。
罗欢乐也高兴：“行，你早点来，嫂子给你开瓶好酒。”
“好勒。”
许超走了，欢喜跟着罗欢乐回屋。
一进屋，罗欢乐就拉着她问：“怎么这时候回来？不是说两星期才放一回假么？到底怎么回来？是有事儿啊，还是有谁敢欺负你，我让你姐夫找他去……”
欢喜勾着嘴角，只拿眼看她。看得罗欢乐心里直打晃：“你看我干什么？是不是没带纸笔，姐给你拿去。”说着就要起身，欢喜连忙将她扶坐下来，坐的稳稳当当的，欢喜才轻轻开口：“姐。”
罗欢乐先还没反应过来，却已经下意识的怔住了。半晌才猛的反应过来，人差点跳起来。欢喜早有准备，紧紧护在边上，按着她，不让她动作，免得伤到肚子。
“你，你你你，你嗓子好了？”罗欢乐半晌才找回声音，激动的直结巴。
“恩。”
“这可真是太好了。”罗欢乐手捂着心口：“太好了。”才一句话，她眼睛就红了。“你不知道，你这嗓子让我那个揪心。这下可好了，我也可以放心了。”
“姐。”欢喜轻靠着她的肩：“让你担心了。”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罗欢乐抹了下眼泪：“跟姐说说，怎么好的？我之前听何医生说，不那么容易好。他还想着，再给你治疗呢……没想到，他也有误诊的时候。”
“我也不知道。”欢喜摇头：“莫名其妙就好了。”
“不管怎么样，好了就行。”罗欢乐大喜：“今天可算是好日子，咱们中午多做几个菜，庆祝庆祝。”
欢喜点头：“好，我下厨。”
“成。”说到这个罗欢乐又笑道：“之前吃多了你做的菜，天天吃自己做的，还真不是那个味。”
欢喜失笑，其实罗欢乐的厨艺已经好很多了。她连食堂的人都教，又怎么可能对她藏着掖着。
因为欢喜能开口了，罗欢乐十分高兴，连话也多起来。
欢喜虽然能开口了，可大概是之前一直不能说话的影响，依旧少言寡语。说的少，听的多。
就这几天的时间，罗欢乐愣是说了一个多小时。大大小小的事情，一刻不停。自然也问欢喜的情况，可欢喜实在没有她的天赋，这几天，其实过的相当精彩，但她说来却是干巴巴的，几句话就结束了。
接着就是拆礼物的时间，罗欢乐果然说她一通。怪她胡乱花钱，叮嘱她下次不可再买，到也将东西利落收下。姐妹之间，该提点提点，却也不必外道。至于许超的那些，罗欢乐了只说，下次可不能再让人家破费之类……
快中午的时候，两人合力做饭。
欢喜掌厨，她在自然不可能再让罗欢乐动手，便让她在边上坐着，她便一刻不停的跟她说话。
掐着点的，饭菜才好。季开明领着何医生和许超就进门了，何医生很是直接，一进来就奔欢喜：“阿喜，你嗓子好了？”
“何医生好。”又对着在他身后的季开明叫道：“姐夫好。”
在她开口出声的一瞬间，两人就是眼睛一亮。
“小妹也好。”季开明笑着点头，便去扶罗欢乐了。
何医生则道：“过来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欢喜立刻过去，伸出手来。他的手搭上她的脉膊，过了几息，才点头：“嗓子没问题，身体这段时间也养得不错。气血充盈，很好。”
“谢谢何医生。”欢喜也松了口气。身体健康，是再好不过的。
“不客气，我是医生，这是我本职工作。你能好，我也就可以安心的走了。”没有哪个医生，会想对自己治一半的病人撒手不管。但他到底是军医，虽说是医，可同样也是军人。他必须听从调令……
“何医生什么时候走？”这话不是欢喜问的，而是罗欢乐。她只从季开明那里知道，何医生要离开，却并不知道具体时间。“也不知道，接任何医生的是谁，医术怎么样，性格好不好。”
何医生道：“接任的是一位老医生，医术很是高明。”至于性格，却并不知道。
罗欢乐依旧有些不安，她如今肚子一天天大了，对于初次怀孕的女人，心里也必然是一天比一天不安。有个熟悉的，医术好的医生在，总能让她更加安心。
“不用担心。”季开明扶着她的胳膊：“有我呢。”
罗欢乐的脸色果然好看多了。
“对了，小喜子，咱们今天晚上还得回去。”许超突的开口。之前还笑眯眯的他，此时脸色有些不郁。
欢喜微愕，这是谁惹他了？看向何医生，这人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他的存在，也会让许超不高兴。所以，她下意识的觉得，肯定是他做了什么让许超不高兴的事情。
何医生是见怪不怪，虽然他什么都没做。
到是罗欢乐有些不舍：“今晚就走么？在家里住一晚，明天再走不成么？”
欢喜其实挺想在这里住一晚的，她挺想罗欢乐，想多陪陪她。再者，她还想进一趟空间。在这里，比在许家安全的多。季开明虽说也是军人，还是个营长。但他可没有江敬华那么敏锐，甚至连许超都比不上。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她放心的很。
“是李老师刚刚打电话过来，说是明天有事，要小喜子一大早就过去。”
欢喜怔了下，随即点头。然后才向罗欢乐解释：“姐，李老师是我们班主任，对我很照顾。”她没说李婆婆的事。因为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本来罗家除了她跟罗爷爷，并没有旁人知道婆婆的事情。奇怪的很，便是原主回家这么多年，也从来都没提过。
“既然是老师，那就去吧。吃完饭早点回去。天太晚了，路不好走。”一听是老师，罗欢乐自然不再强留。而且在她想来，再没有什么比阿喜的嗓子好了，这一消息更好的了。留不留这一晚，到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许超脸色并没有变好。
偏何医生又插话：“那正好，我搭你们的顺便车走吧。我的东西不多，不占多少地方。”
许超的脸色更难看了。
欢喜暗道，果然是何医生惹他了。
话说回来，在她看来，不管是江敬华还是何医生，都将许超当成弟弟一样啊。纵着他，让着他。但同样也——相信他。否则，江敬华不会哪都不去，偏搬到他那里……
想到江敬华，欢喜怔了一下。然后就想到，之前小张有意跟她说的，江敬华有危险的事情。许超不在，江敬华那里，不会出事吧？又想到，明明来之前都说好了，在这里住一天的。现在突然改变主意，怕是何医生因此而做了些什么。
垂眸起身：“我去端菜。”还是早点吃，早点回吧。万一江敬华要是真出什么事，那麻烦才大了。
72.第七十二章
当天已经黑透，许超的车停在许家门口，三人，是的，三人。虽然许超百般不愿，但何医生还是跟了来。不过，就欢喜观察，许超也没认真拒绝。她甚至怀疑，他们之间的这种针锋相对，其实就只是一种情趣，更确切的说，是一种默契，一种习惯。
谁知道呢，反正欢喜是完全看不明白了。这些人一个个心有七窍，跟筛子似的，她这样的凡人，完全无法理解。
下了车，才发现，这满县城黑灯瞎火的，偏这小院子里，却灯火通明。
欢喜也没多想，只以为是知道今天晚上他们会回来，所以给留的灯。
结果进了门才知道，家里来客了。
李老师在，这一点到不算意外，哪怕李老师住这儿，欢喜都不带挑下眉的。可其他六个人，欢喜却是一个都不认识。
“阿超回来了？！”大门推开嘎吱嘎吱的响，自然吸引了一屋子的人注意，眼睛全都转了过来。自然看到了一起出现的三个人。
欢喜讶异的看着这么多人，怔怔的转头看向许超。
“李老师。”许超看了这么多人，微扬了一下眉，才跟剩下的人里，唯一认识的那个打招呼：“青阳哥，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提前跟我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他抛着车钥匙，大步走进去。
李青阳起身，迎了上来：“人太多，麻烦。”走到许超面前，伸手抱了抱他，放开，又拍拍他的肩，点头：“不错。”
“青阳哥还是老样子。”
“恩。”李青阳转头对着何华轩点了点头，便将视线下移，落到欢喜身上，定定的看了几秒钟，才开口：“你就是罗欢喜？”虽是问句，可这人，不管是之前对着许超，还是此时的问话，语气都没有半点变化。若不是欢喜的感知太过敏锐，只会当这是陈述句。
“我就是罗欢喜。”欢喜站得笔直，立在许超身侧，抬头，直视对方的视线。对方很高，比许超还高。对方很冷，是真正的冷，不是江敬华那种，带着杀气的冷凝。对方的冷，好似天然的冰，冷漠。这种气息同样让人觉得寒冷，却不会太过伤人。他的眼睛也像冰。结了千年的冰，幽深寂静。同样给人以压力，却不似江敬华那样，让人害怕。
随着她的开口，便是一惯沉着的李老师，都已经哗的一下站了起来。连身后的凳子倒了，都没发觉。
“阿喜嗓子好了？”
“你会说话？”
两人同时开口。一个惊喜，一个却是怀疑审视。
欢喜先对李老师笑道：“是的，李老师。我嗓子好了。”然后才又继续直视对方：“对，我会说话。”
她暗自猜想，这些人，大概都是李家的人。按正常人的反应，李老师找到他的姑姑，必然会将这个消息，跟挂念此事的其他李家人共享。李家的这些人得到消息之后，不可能无视。那么，他们肯定要来确认一下消息，顺便，可能还想着，要将李家姑奶奶的骸骨迎回李家。至于给他们带来消息的她，他们自然不可能一无所知。所以对方才会一口叫出她的名字，才会用审视的目光看她。
欢喜到是不惧，亦不心虚。坦然面对，毫不退缩。
李青阳与她对视良久，缓缓点头：“不错，像李家人。”面上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欢喜无语，他从哪里看出来的？
许超笑了起来，得意道：“小喜子当然不错，她可是我认的妹子。”
欢喜抿唇，“我姓罗的。”像不像李家人，并不重要。
“知道。”李青阳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个红包递过来：“见面礼。”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又回原来的位置坐着去了。
欢喜莫名，看向许超。许超已然大步追上李青阳，于是她只能看向李老师。
李老师已经跟何医生讨论完她的嗓子问题了，此时面对她的眼神，只是拍拍她的头，道：“那是李家这一代的老大，他喜欢你。”给她见面礼，这就是认可了她了。虽然那张脸，以及他的语气，完全看不出喜欢这种态度。
李家的人，向来是骄傲的。不入他们眼的，便是血脉至亲，他们也不会给个好脸色。比如，当初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子女后代。哪怕是同姓李，却从不来往。李青阳是这一代里的佼佼者，他的态度，决定了整个李家几房的态度。现在，他的意思很明显，他认可了欢喜。承认她是老姑的那一脉……
对于此，李老师是高兴的。
“走，进屋。”
一时间，几人又转到屋内。
李老师开始给大家重新介绍几人。
李青阳，李青平，李青辉，李青如，李青舞，王雨芬。
其中，李青阳跟李青如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他们的父亲是李老师的二弟。李青平是李老师三弟家的。李青浑跟李青舞又是一母同胞，是李老师五弟家的。其中，五弟是他亲弟弟。其他弟弟家，却只是堂弟。至于四弟，早年在战争中牺牲了，并没有留下子嗣。其中，李青如跟李青舞是女孩。至于王雨芬？她的身份则微妙的很。她是李青舞的邻居，同学……
这么个身份出现在这里，实在有些奇怪，让欢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李家的人，包括李老师在内，都长得一副好模样。李青如和李青舞两个姑娘，长得更是花容月貌，娇俏可人。而这王雨芬，跟她们站在一起，却是半点不逊色。甚至因为她有着装打扮，看起来比李家两姐妹还要漂亮些许。到是李家的姐妹全都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双方介绍过，何医生就去找江敬华去了。这里是李家的家事，他这个外人不好掺和。
按理，王雨芬在这里也不合适，可她自己当不知道，别人也不好撵她。许超老神在在的坐在李老师身边，身为主人，这里有他一席之位。何况，他还接了李老师的玉佩。
“李老师，我……”欢喜想着，他们回来还没吃饭。王姨似乎不在，回来这么久也没见着，那自然是她去做。结果才开口，就被李青阳打断。
“叫舅舅。”
欢喜讶异，眼睛也微微瞪大。她发现，李青阳是认真的。然后她就一个反应：这怎么可能？
“我是大哥，这是你二哥，三哥，四姐，五姐。”李青阳指着自己，又轮流将李家的众人轮流指了个遍。
他这么一开口，李家的其他人全都活跃了起来。
“欢喜排六，以后就是小六了。”李青如笑道。“又多了个妹妹，真好。”说着上前，在她手里塞了个红包：“小六，这是见面礼。”
李青舞高兴道：“太好了，我终于不是家里最小的了。”也塞了个红包过来。
欢喜只想说，做这一切决定之前，是不是该先问问她？他们这么直接定论，她完全没法接口好不好、她有爹有娘有哥有嫂的，跟着李家的人排什么资论什么辈？
“婆婆并没有正式收养我。”她不得不提醒他们。
“姑婆若不承认，可不会将玉佩给你。”李青平笑眯眯的道：“若是不认可你，肯定宁愿带进棺材里去。”他这人长着一张笑脸，不管什么时候看着，都是笑眯眯的模样。也塞了个红包给她。
“我们去过跃进村了。”李青辉到是善解人意，给她解释的清楚，“我们也去了山里，看过姑婆的墓地。不只如此，我们还找到了份姑婆留下来的遗书。她在遗书里提到过……你是她承认的孙女。”同样又塞了一个过来。
欢喜此时却顾不得这些红包，她想着跃进村，那正是罗家所在的村子。
听说他们去过了，不由有些恍惚。原来他们已经去过了啊？再想想，却一点也不意外。到是婆婆会留遗书这种事，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的记忆里并没有这样的事，但也许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留的，留给了罗爷爷。也对，那时她还是孩子，不能担事儿。想想，其实婆婆也是想回家的，也希望她的家人有一天，会找到她，来接她回家。就是不知道，罗爷爷会不会不瞑目？守了半辈子，到死才能同墓而居。这才几年，也不知，是不是又被分开了。
毕竟他们既然去过了跃进村，必然知道，罗爷爷从来没有明媒正娶过婆婆。甚至于，整个跃进村，包括罗家，都不知道有婆婆这个人。这会儿要是迁坟，将两人分开，也是可以理解的。
“姑婆的遗书里还说，罗老爷子——是她承认的伴侣。”李青辉又道：“所以，我们承认你。”但整个罗家，他们也只承认她一人。不为别的，只为了她陪在姑婆身边整整八年，陪着她度过晚年。当然，也更因为她的表现，入了李青阳的眼。
否则，他们可以有很多种补偿方法，便是承认，也有程度不同。
欢喜明白了，这其实就是等于认个远亲。叫哥啊姐啊的，也就是这么一喊，并不具有其他意义。就跟问路时喊人大哥大姐一样，只是那么一个称呼。
“好了，你们少闹腾些。”最终还是李老师开口，打断他们的话：“阿喜，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我们回来的急，还没吃晚饭。我想去做点吃的……”
“这么晚了还没吃晚饭？那快去。”李老师一听，哪还会拦，连忙让她去。
73.第七十三章
欢喜做饭的时候，李家的人便起身告辞了。欢喜腰间扎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站在灶台前跟他们告辞。对上李家一众男女，只觉得是云泥之别，两重世界，别扭无比。所幸，她早已没有自卑这种情绪，否则怕是要羞愧死了。
却不知道，她的坦然和自在，到让李家兄妹又高看她些许。他们来到这县城，见过太多，羡慕嫉妒的目光，也见过太多，自卑，逃避的目光。
李青阳跟李老师走在最后，也是最后来跟欢喜道别。临走的时候，他说：“明天过来。”多一个字都没说。
幸好还有李老师，他算是解释的跟许超说的：“明天带阿喜过来吃中饭。这些小子都忙，明天晚上就要坐火车回去了。”
“您放心，我们明天一定早早过去。”许超送两人出门，跟李青阳以又凑到一起，小声的说着话。
何医生跟江敬华在院子里，客人要走，他们也出来送了送。只是不需远送，送出了门，便回转。只是他们没回屋，而是进了厨房。何医生轻嗅了一下，笑道：“果然，还是阿喜的手艺最好。这味道，想念的紧。”
两人直接在桌边上坐下：“阿喜，再加两个菜吧。”看到欢喜准备的那些，何医生又道：“以后想再吃阿喜的手艺，可就不容易了。就当给我践行。”何医生是明天早上的火车，天不亮就要起身，去火车站。
这样的理由，欢喜哪能拒绝。点头，麻利的又准备两菜。
何医生笑道：“阿喜，你得多说话才行啊。”她是习惯了点头摇头应对旁人，可旁人以后，却不会养成盯着她的习惯。毕竟，她的嗓子都已经好了。
许超送人送的远，等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到是刚好赶上欢喜将饭菜端上桌。
看到何医生和江敬华，许超本来带笑的脸，又沉了下来，但也没说什么。往桌边一坐：“小喜子别忙了，这三更半夜的，凑和着吃就行。”
饭菜都做得了，欢喜便也跟着坐下吃饭。
三个大男人，虽然长的不同，表情也不一样，可给人的感觉，其实极为相像。平时他们都收着，只表现出他们想表现的模样给人看。可今晚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居然全把气势放开，一个个吓人的很。这样的人，对着其中一人，欢喜还能勉强随意。面对两个，她有点发怵，这三凑一块，她便觉得紧张，夹菜的手都发抖。飞快的就着面前的菜吃了一点，就准备先撤了。跟这三人坐一桌，就像压着三座大山似的。
“我……”
“阿喜怎么吃这么少？”江敬华开口，“再添点。”他看着她，顺便拿了个馒头递过去。
那馒头是王姨做的，王姨手巧，蒸的馒头特别香，而且还出花样。大的松软，小的甜。小的只有鸡蛋大，里面包着红糖，专门给欢喜做的。欢喜的饭量向来不大，但一顿饭也能吃三个。可今天晚上，她才吃一个。
她是真被这三人整的没胃口，看着吃的少，可她只觉得她的肠胃都紧缩在一起了，胃紧缩在一起，她的胃口自然也变小了。看着她吃的少，饭菜却已经堵着她嗓子眼了。再吃，她怕是要吐出来。
何医生叹了口气：“阿喜，你先回屋吧。”
许超一拍桌了：“你们两什么意思？我妹子在自己家里，还要听你们的？要回屋也是你们两回……我们家小喜子在这里，那就是主人，想在哪在哪。”
欢喜本来都准备起身了，一听他这话，又不动弹了。这会儿她要是走，就是打许超的脸了。
何医生被他呛的没法子，“行，我回屋。”虽这么说，人却没动弹。
江敬华都没瞅两人，直接夹了筷菜往欢喜空了的碗里一放：“吃。”
欢喜抖了一下，没敢动。这种时候，她要能吃得下去才怪了。
许超瞪他一眼，拿了个大碗，夹了许多菜，又盛了两碗粥，“走，小喜子。我送你回屋，咱不跟这两人一起吃饭，免得倒胃口。”大碗上放几个糖馒头，塞给欢喜，他则端着两碗粥，拿着筷子。
欢喜立刻乖乖的，迫不及待的跟着走了，连招呼都没跟这两人打。
何华轩摇了摇头，“阿超这辈子，大概也长不大了。”
江敬华皱了皱眉，到底没再说什么。
许超跟着欢喜就在欢喜屋里吃了，吃完就让欢喜休息：“一会儿要是听到什么动静，你别理。”门没再让她出，碗筷都是许超带出来了。
他一走，欢喜直接就关了房门，打定注意，今晚肯定不再开门了。
…………
厨房里，三个大男人坐一桌，跟开三国会议似的，一人一个边，气势全开，谁也不让谁。
半晌，到底是何华轩性子里多些柔和，先行开了口：“李家的人，是专门为阿喜来的？他们找阿喜干什么？”
“跟你没什么关系。”
他说的这是大实话，不管是李家还是阿喜，都跟他何华轩没关系。说起来，何华轩只是好奇，随口一问。他只是想不通，阿喜怎么就跟李家扯上关系了。明明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人。
这到不是他们的人能力差，查不出来。而是他们没往这方面想……用欢喜的话说，这个年头的人，脑洞太小。
若不是事实如此，许超也无法想象，事上竟有这么巧的事情。
“李家兴师动众，不少人都盯着这里了。”江敬华悠悠的开口：“已经有人打听消息，打听到我这里了。”李家的这些人，可没藏着。
“兴师动众碍你们事儿了？”许超眉皱的死死的，一脸的烦躁：“我说你们这整天的，累不累？人家李老师家的小辈一起过来看看李老师，跟你们有关系吗？一个个吃饱了撑的……”
江敬华一点不生气，甚至还笑了起来：“可不是我吃饱了撑的。李家人自己作，跟我可没关系。”顿了一下，又道：“李家既然这么高调，那李叔在这里，肯定待不久了。”他这才看向许超：“你呢？你准备在这里待一辈子？”
许超抿唇：“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数。”江敬华在兄弟面前，从来都不掩藏自己的情绪。面具这种东西，全都是对着外人的。
“你有数就行。”何华轩直接起身道：“你记着，咱们尖刀小队没有不战而降，一味逃避的孬种。我不管你有多难受，除非死，否则你就得给我往前冲。否则，你姐当初就是白死了。”
许超猛的纵起，一拳就砸了过去。那一拳，却是用尽了全力，半点没留情。
何华轩平时纵着他，这会儿却是半点不忍，身形一晃，避开他的攻击，右手握拳，也是狠狠的砸过去。这一拳，同样是没留情。
下一瞬，两人便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只要击中，那便是一次重击，发出让人牙疼的咚咚声。拳拳到肉，脚脚到骨。
江敬华在他们动手之时，就往边上退了退。他现在还是伤员，不适合剧烈运动。而且，这两人，也该打一场了。从许英死，许超就从普通的，那么不乖的小弟弟，变成了叛逆的，让人咬牙切齿的弟弟。可他对何华轩，各种呛声，阴阳怪气，不服，找茬，可就是没有动过手。
何华轩选择来这个军区，为的就是许超。为了让他有一天，能骂他一顿，打他一顿。
可许超一直忍，一直忍……什么都尽了，就是从不正视这一切。
他们懂他的悲伤，懂他的愤慨，懂他的后悔，懂他心里的恨……那些，折磨着他，同时也折磨着其他人。现在打这一场，到也好，也好。
半个小时之后，厨房一片狼籍，桌上没来得及收的碗盘，碎了一地，菜汤馒头更是到处都是。两个大男人，躺在一地狼籍上，全都不出声。
许超难受，何华轩也难受。
许英是许超的亲姐，可也是他的爱人。是他从十七岁就认定的爱人，伴侣……那是他的半身。他的半身死了，他怎么能不难受。可难受有什么用？许英活不过来，而他也做不到，抛下一切去找她。他永远记得，许英死时对他的叮咛：“好好的活着，照顾好阿超。”
两个大男人，全都默默流泪。
江敬华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却未走远。只是站在院子里，抬头望天。无月，却有一片星光。
欢喜的窗户亮着灯，透过那窗帘，隐隐能看到她的身影。她应该正坐在炕桌边，画画或者是写作业……除了手，她的身形很稳，一动不动。
他该谢谢她。
谢谢她的出现，将许超和何华轩两个人心头化了脓的伤，再次撕开。让他们去正视，去解决，让这一切有了结的一天。
他更要谢她，在他将死时，将他的意识换回。
他不知道，那时候如果换个人，是不是同样能做到。但事实就是，那个时候，做到这个的是她。他欠她一条命……
听到里面两人终于停了，他才拄着杖，回了屋里。
欢喜在画画，画李老师家院子里的梅花。那梅花开得不旺，也可能是因为，春天到了，所以都落了。她之前几乎每天都要照着梅花画速写，每天都不同。
此时画的，却是白描。
准备交给李老师，当这周的功课。
外面的动静，她当然听得到。只是，那不是她能掺和的。他们跟她，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74.第七十四章
欢喜醒来时，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有些吃惊，她是知道，今天何华轩是要走的。就她猜测，不管这三人怎么闹腾，今天早上许超肯定得送他去车站。可就算他们都走了，不还有江敬华么？
可此时，江敬华也不在。不只他不在，连他的所有东西，也全都消失了。
此时她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他们昨天回来时，小张就已经不在了。
讶异之余，她一下就笑了起来。太好了，全都走了。这一刻，她觉得整个院子更敞亮了，连空气都更清晰了许多。
笑了一会儿，她又皱眉。这昨晚，是不是睡得太好了点？他们好歹三人呢，还要整理行李，不可能没有动静，可她居然半点都没听到。真的是一点声音都没听到，睡得安稳极了。
欢喜一边想，一边依旧认真的完成今天的锻炼，甚至因为心情好，她还加练了一会儿。等她洗好澡出来，许超刚好开着车到门口。手里拎着不少东西，看到她就笑：“起来了？”
“超哥，早。”她好奇的看着许超。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今天的许超有些不同。可等她再去细看时，却又觉得，也许是自己的错觉。他分明就还是他，只是……唔，也许他的笑容，轻松了些？
“早。我买了点油条，快过来吃。”以往家里自己做饭，早上很少出去买这些。家家都如此，这附近便也就没有做这生意的。就是想买也要跑老远，不值当。
今天他开车出去，顺便带回来。他自己到是不馋，可他知道，很多小孩子喜欢。他们不管口味如何，哪怕是一模一样，外面买的吃着就是得劲。在他眼里，欢喜就还是小孩子呢。别人家的小孩喜欢，他家的小孩，肯定也喜欢的，这么想着，就买了。
欢喜还真是喜欢，这时候没有地沟油，面粉也是纯天然，人炸油条的手艺还好。哪怕是有点冷了，吃嘴里还是脆脆的。就着稀饭，连咸菜都省了。虽说没有豆浆有点小遗憾，可人得知足不是？一气吃了好几根，完全超出她平时的饭量。
她这副模样，让许超发笑，同时也想着以后跑步正好可以往那边跑，顺便也可以带点回来。
吃完早饭，两人一通收拾，就去李老师家。
昨天的人一个不少，包括李青舞的漂亮同学。还有王姨，王姨正在厨房忙活，是李老师请她帮忙做中饭的。毕竟人多，若是要主人家去做这顿饭，那也就别干旁的了。
李青阳跟李老师在书房里，李青平跟李青辉在堂屋里下棋，李青如，李青舞，还有王雨芬三人，则在院子里，一人一把椅子闲聊。
跟外面的人逐一打过招呼，许超领着欢喜进书房。
“阿超，阿喜，你们来了？”李老师坐在窗前的书桌后面，看到他们，神色都柔和了几分。
李青阳站在他身侧，只对两人点了点头。
“李老师，青阳哥。”许超笑着招呼。
欢喜也跟着打招呼：“李老师……”至于对李青阳，那个大哥实在喊不出口。
偏李青阳似乎十分看重这个，居然又盯着这个不放：“叫舅舅，大哥。”
欢喜抿唇，瞪视着他。半晌，就在她差点就要开口时，他居然微微侧眸，再次开口：“这是你画的？”
听到他的话，欢喜才抽空瞅了一眼李老师书桌上放的东西。“是我画的。”她最开始画的那张，深山孤坟图。
“不错。”他去过山里，自然也看过那座孤坟。虽然技术还不成熟，但意境却是极好。
欢喜笑了笑，对于他的评价并未在意，只是为总算把之前的事给岔开而松口气。
许超听到这话，却是十分欢喜，对欢喜笑道：“能得青阳哥‘不错’这个评价，可见小喜子的画，确实很好，天赋也足。”
欢喜对李青阳不熟，对他这个“不错”的评价的含金度也完全不了解。她看着她半个多月前的画，心里认真的比对着。她觉得，现在她若再画，必定比那时更好。但她有种感觉，就算她现在画得再好，李老师还是会喜欢原来的这一幅。
“阿喜，去画两幅画，一幅素描，一幅水墨。”李老师突的说道。
欢喜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现在么？”
“现在，两幅，上午一幅，下午一幅。每一幅都必须在两个小时之内完成。”这话不是李老师说的，而是李青阳。
欢喜更疑惑，却不再多问，“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说完，便直接转身离开，回她自己的画室。她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但就算扣除婆婆的关系，李老师也是她的老师，完全值得她信赖。所以他要求的事，她自然毫无异议的，尽全力去完成。
两幅画，素描和水墨。素描她是刚学，心中没多少底，所以她决定先画素描。
因为才刚学不久，她的能力有限，并不准备挑战高难度的技巧，只力所能及的准备画静物：一张桌子，桌上一个盘子，盘子里一些水果。光线打起，明暗交替。
纸夹在画夹上，碳棒是一直就有的……有条不紊，干脆利落。
期间，李青阳跟李老师进来过，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却并没有打扰她。待了一会儿，便又离开。
两个小时刚到，李青如进来叫她，“阿喜，时间到了，把画带出来，大伯他们等着你呢。”
欢喜一听这话，立刻便停了笔。将画从画夹上取下，带了出来。
依旧是书房，李老师、李青阳、李青平、李青辉都在，李青舞跟王雨芬两人却是不在，许超也不知去了哪里。
“拿过来我瞧瞧。”
欢喜将画双手递上，便站立一旁。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看起来很慎重，让她也跟着紧张起来。
“阿喜真的只学了几天素描？”李青平显然有些不信，又再次确认。
李老师瞪了他一眼：“我还能跟你撒谎？”
“没想到，阿喜居然是个小天才啊。就这水平，美院里毕业生的水平也就这样了吧？”这到真是意外惊喜了。本来只看小姑娘还算讨喜，到是没想到……
李青辉点头：“确实差不多，不过，那是过去，这两年，各处都开始有文化宫，艺术培训班。一些老艺术家，也开始放心授徒。艺术领域的人才，也开始百花齐放。美院学生的实力，也随之提升。”不像以前，连基础都是进了美院之后才开始学。现在都是带艺投师，基础早在进校之前就已经学过了。
也就这两年，各艺术学院的门槛，开始慢慢提升。学生的水平，自然也越来越高。
他这么说，是不想欢喜太过骄傲。
“大哥觉得怎么样？”李青辉又转头问李青阳。
“进步空间还有很大。”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天赋颇高，值得培养。”确是初学者，运用的技巧不多。但用出来的那些，都十分娴熟灵活，显然是下过功夫的。再加上她才学了这么点时间，便有这样的成绩，便确实能获得一个“天赋颇高”的称赞了。
李老师对着欢喜点头，“阿喜，在上面签上你的名字。”
欢喜立刻签上名字，日期。
等她签好了，李老师才给她解释：“青阳这次他回去，让他把你的画带过去，等到艺考时，画到人不到。也省得咱们两人，大老远的还要再跑一趟。”
“多谢青阳哥。”欢喜想了想，真诚的向李青阳道谢。至于大哥什么的，她还是喊不出口。所以，就顺着许超这边，跟着他来喊吧。
李青阳点了点头，“我只将画带去，其他流程跟旁人一样。”能不能考上，全看她的本事。但他们都知道，凭着欢喜的画，只要递上去，就肯定没问题。
“还是要多谢青阳哥。”
“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李青平打岔道：“说起来，咱们李家号称书香门第，可这一代里，却没有一个走这条路。如今阿喜到正好弥补了家里长辈的遗憾了。”从李太爷那辈，就散尽家财，让儿子们投身戎马。打下的一片良好前景，自然由他们的子女继承。结果一代代下来，竟成了军旅之家。唯有李老师这边，还能算是文化人。可偏偏李老师这里，却没有继承人。
“二哥怎么这么说呢？难道我不是学文化的？”李青如不满的道。
“你敢这么去爷爷说么？”
李青如立刻萎了。
欢喜不由好奇，李青如的专业。
李青辉最是体贴，见她好奇，便给她解说：“青如学的是工业美术专业。”对于他们这一代人来说，这专业还是大有前景的。可对于老人来说，却跟他们心里所谓的“文化”含义，完全不同。家里老爷子总念着自己是书香世家，结果现在离书香世家越来越远。年轻的时候不见他在意，到老了到突然说自己对不起祖宗，非要在小辈里折腾几个文化人出来。可偏偏这些小辈赶上好时候，个个十分有个性。干什么的都没有，就是没谁去当这个文化人。每每提起，便十分遗憾。
“我这好歹沾着边呢。总比二哥你的强。”李青如不知想到什么，直乐。李青平直瞪她，可惜，他天生一张笑脸，根本看不出来。
李青阳抬手，看了下手表，“阿喜，半个小时的时间，休息加吃饭。半个小时之后，画第二幅画。”他们下午就要去车站，必须抓紧。
欢喜立刻道：“我知道了。”她今天的任务，就是当着他们的面，画出两幅参加考试的画来。
转身进了厨房，跟王姨要了点吃的。在院子里走了走，掐着时间，便又进了画室。
75.第七十五章
两个小时出来，李家的这些人，已经吃过中饭，准备告辞了。李青阳也是掐着时间，只等她这两小时。若是她两小时内画不出来，他们便不会等她。至于考核的问题，那便是她的事了。
“看着不错。”她的画上的墨都还没干透，欢喜是捧着出来的，这让其他人看着十分方便。
李青阳只是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李青如将画接了过去，直接递给李青阳，才拉着她的手，笑道：“你可一定要加油，考到京都来。到时我带你去玩，京都那一片，我熟的很。你不知道，平时家里就我一个女孩子，没人陪着，无聊的很。”
欢喜眨眼，李青舞呢？不是她妹妹么？
“四姐之前怎么不跟我说？早知道，我也考京都去。”李青舞嘟着嘴，一脸的委屈。
欢喜笑了笑，并没有将李青如的客套当真。而李青如也没有再继续下去，而是转身去哄李青舞去了：“是谁在考试前跟我说，要跟好朋友一起念大学，还不愿意离家太远的……”
李青舞立刻便又不好意思起来。
欢喜这才记起李超说过的话：李家的人，为了寻找婆婆，是下了苦功的。李家的子女，并不是全都聚在一处的。事实上，他们十分分散……全布在全国各地。就像李青阳家，他们家就在京都。而李青舞家，却在南方的海市。一南一北，虽然全都是发达城市，但平时想相聚，却并不容易。
虽然许超是这么说，但欢喜却不这么觉得。婆婆的事情，也许李家还放在心上。但到了李青阳这一代，便是在意也有限的很。他们这么决定，最大的可能，是跟他们家族发展有关。
尤其是当她感觉到，李家的这些兄弟之间，关系相当的好。他们待在一起，有主有辅，态度融洽，默契非常十分和谐的时候，更是确定了她的猜测。至于两个女孩之间到要淡上一些，虽说一个成熟些，一个天真些。关系虽也不错，却少了些默契。
她不无恶意的想，便是世家大族，重男轻女也是存在的。对于女孩子，只要娇养着就行，其中的利害关系，却并不会跟她说太多。因为她们注定是要嫁出去的，是别人家人。
“小舞不懂事，你别在意。”李青辉轻道。
欢喜诡异的看他，“啊？”她只作不懂，什么懂事不懂事的，跟她有关么？
李青辉疑惑的看她一会，随即笑了：“没什么。”
欢喜瞅了他一眼，却越过他，对上王雨芬略显凌利的视线。虽然接触的时间短，跟这个王雨芬接触的更少。但也能看出，这位青舞的同学，是奔着青舞的亲哥——李青辉而来。每一次只要她在场，李青辉但凡看她一眼，跟她说句话，她便总要这么瞪她。她觉得无辜，却也只能装作不知。
说话这会儿功夫，画上的墨已经干透，李青阳直接将画装在他带来的黑色皮箱里。接着便是辞行，送客。送客自有李老师和许超，欢喜只送出大门，再目送他人离去。便转回来，又去厨房找了些吃的。
王姨虽然已经不在，但她想着她，在厨房给她留了饭菜。份量刚刚好，还全都是她爱吃的。这让她心情飞扬起来，嘴角边的笑容，抑止不住。
都走了，全都走了，太好了！
“欢喜，你在么？”
是郭晴晴的声音。
她从厨房出来，郭晴晴看到她，眼睛一亮，立刻就走了过来：“欢喜，你果然在。”
欢喜又坐回去吃饭，郭晴晴就在一边自故说话：“你怎么这会儿才吃啊？”不等她回答，又道：“话说，你之前跟超哥过来的时候，我就想来找你的。可看到李老师家的那些客人，没敢过来。”
说到李家的客人，她眼睛变得更亮了：“李老师家的那些客人什么来头啊？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以前我觉得陈允浩就很厉害了，可跟他们一比，简直就土掉渣了……唉，害得我对他都没什么期待了。以前还想着，若是一起考上大学，跟他再继续发展下去。结果现在……”
欢喜轻笑，喝完最后的甜汤。将碗筷收拾好，打了水洗碗。
“我听我爸说，他们是京都来的？真想去京都看看。以前我觉得西吴县就很好了，看到班里那些乡下来的同学，我还觉得挺得意。现在我觉得自己就是土老帽，以后我再也不这么想班里的同学了……唉，真没想到，李老师家居然有这么厉害的亲戚，以前都没见到过呢！对了，他们人怎么样？我都只敢远远的看着，不敢靠近。”
“挺好的。”
“真的么？我以前老听人家说，大城市来的人都瞧不起人，就像我……不对。”她猛的跳起，“刚才谁在说话？”在厨房里找了一圈，又冲到院子里。
欢喜轻笑，将洗好的碗摆好，擦干净手走了出来。
“是我在说话。”她走到她面前，拍拍她的肩。
她一开口，吓得郭晴晴猛的往后跳出好几步，“啊，我出现幻觉了。我居然听到欢喜说话了？”
用力翻了个白眼：“就是我在说话。”
“不，不是啊。”郭晴晴猛的又冲了过来，绕着她转了一圈：“真的是你在说话？”
“对。”
“可你，怎么就说话了呢？”
“一开始不就告诉你，我是嗓子伤了，才说不出话的么？如今嗓子好了，自然就可以说话了。我又不是哑巴？你不会忘记了吧？”
郭晴晴还真是忘记了，确切的说，她根本没注意到这两点之间的不同。相信很多人都不会注意这点不同，大概就只会注意到，她哑了，不能说话了，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不知会有多少天。那不是哑巴，还能是什么？一时间，她有些讪讪的：“那个，你知道的，我有时候挺粗心的。不过，还是觉得好神奇啊！”
欢喜干脆不理她，转身进了屋，将画画的用具，该洗的洗，该收的收。
郭晴晴追着就进来了，结果看到她手里的那些东西，还有她平时练习的画作，注意力居然就这么又被引开了。
看得欢喜又一阵无奈。
“欢喜，你别告诉我，这些都是你画的？”郭晴晴恍恍惚惚的绕了一圈，最后站到欢喜面前，神色郑重。
“是我画的。”欢喜扫了一圈。短短几天，她居然有不少习作了。平时不觉得，这一下子全摆出来，她也觉得挺意外。
“怎么办，我真来越佩服你了。”
欢喜失笑：“别佩服姐，姐就是个传说。”
“哈哈哈，没想到，欢喜你这么幽默……”虽然不知道这个梗，但郭晴晴依旧被逗的大笑起来：“我说真的。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厉害。话说回来，今天看到李老师家的那些亲戚，再看到欢喜你的这些画，我越来越觉得，我以前的眼光真是不怎么样。”
“这跟你的眼光有什么关系？”
“我以前觉得，陈允浩长得好，有风度，跟别人都不一样。学习好，能力强……徐天亮跟王择优都听他的。可我现在才发现，跟李老师家的亲戚相比，他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长得也不怎么样，连李老师家的亲戚一半都不如。而且一点也不高大挺拔，更没有那股气势，看起来软趴趴的。再看能力，他也就学习好一点而已，可我的学习也不差是不是？至于别的能力，他画画肯定没有你好。所以你说，我之前的眼光是不是很差？”
欢喜无语，这根本是两码事。而且客观的说，在同龄人中，陈允浩还是不划的。不过，她乐意见到她这么想。
遂笑道：“眼光好不好没关系，谁还没个看走眼的时候？最主要的是，脑子清醒，不糊涂。”
“你说的对。”郭晴晴一副自傲模样：“我现在眼光升级了，脑子也无比优秀。所以你看，我这会儿都瞧不上他了。”顿了一下，又急道：“不对，我之前不是想说这些的，我是问你，你的嗓子什么时候好的？唉，你的声音真好听。比那个歌星小百灵的声音还好听……”
“就这两天。”将画室收拾好，便拉着她出来。“我这两天忙的很，作业还剩很多。你的写完了么？”
郭晴晴脸一苦：“没有。老师布置的那么多，我家老爹还要给我加餐，我都快疯了。”
“那是因为他们希望你考个好大学。”
“我知道，所以我都有乖乖写作业啊，就是可惜，没有玩的时间了。我本来还想上街逛逛的……唉，要不咱两上街逛逛吧？就当是庆祝你的嗓子好了？有这理由，他们肯定放我走。”
“不行，今天作业实在多。而且，李老师家没人，我还得看门呢。”
郭晴晴眼睛一转：“那好吧，我回家拿作，过来跟你一起写？”
“好啊，你快去吧。”
趁着郭晴晴去拿作业，她切了盘水果过来。等她到了，两人便在炕桌上，对头写作业。偶尔也会交谈两句，对于某道题发表下意见……
…………
李老师回来时候，只有他一个人。看到她们两在写作业，李老师并没有进来，而是去了书房。
李青阳这次过来，除了处理老姑的事情外，还有他的事情。李青阳只有一句话：“大伯还要在这里，虚耗多久的时光？”
“虚耗时光吗？”他坐在窗前，眯着眼睛，望着远处。半晌才轻轻一笑：“好歹，我找到老姑了，了了几代人的心愿呢。怎么能叫虚耗时光呢？”随着他的笑，他脸上的疤瞬间扭曲起来。可他的神色却又是如此轻松，温暖。
不过，青阳说的对，他确实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身为李家的长子，他受家族庇护，如今心愿已了，也该为家族做点什么了。
……
“李老师，我家晴晴在你家么？”窗外低沉的男中音，让屋里两个做作业的小姑娘同时停下。
两人相视一笑，“咦？已经天黑了？”
郭晴晴伸了个懒腰，才大声对外面喊：“爸，我在呢。等一下，我马上出来。”连忙收拾书包，汲着鞋，就往外走。
“你慢点儿，把鞋穿好了再走，别摔着。”欢喜自然跟上。
院子里，许超正递烟给郭晴晴的爸爸。“郭校长，抽根烟。”
“不用不用。”郭副校长连忙摆手：“不用这么客气。”
“爸。”郭晴晴直接冲到郭副校长身边，将书包往他怀里一塞：“你怎么过来了？我不是说了么，到点就回去了。”
“这不是到时间了，外面天都黑了，你妈不放心。”虽然相隔不远，可做父母的心就这样。只要看不到，见总是挂念。
“郭校长好。”欢喜上前，乖巧的打招呼。
“咦？罗欢喜同学的嗓子好了？”
欢喜的嗓子，绝对是全校老师皆知的。全校唯一一个不能说话的学生，如此特别的存在，别人就是想忘记都难。她刚来那两天，个个跟看西洋景的看她。现在她能说话了，这种关注度，估计会在短时间内，再上一个台阶。对于她也无可奈何，不过相信，就像之前那样，大家很快也会忘记的。
“是的，我的嗓子好了。”欢喜不得不再解释一遍。
“挺好，挺好。你跟晴晴是好朋友，也别叫什么校长了，叫我郭伯伯。没事跟晴晴到家里来玩，晴晴难得有几个相好的朋友……”
“好，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去。”
“老李啊，那我就先走了。晴晴这孩子不顶饿，这会儿估计是写作业写忘了，我这就领她回去吃饭。”郭晴晴是郭副校长唯一的女儿，娇宠的很。
等郭家父女走了，许超才拍拍欢喜的头：“小喜子真是个福宝，难怪叫欢喜，这名字起的也好，太招人喜欢了。”
“唔？”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事了吗？
“走吧，去洗洗手，准备吃饭。”
李老师背着手，去了厨房。
欢喜越发看不懂，却也并不深究，洗了手就去吃饭。许超的手艺，看来他们回来的挺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