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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那个美娇娘 第44章

作者:空煜锦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277 KB · 上传时间:2017-03-19

第44章

墨竹跟着沈大娘去了地里,免不了被人询问。

沈大娘也不避讳,笑呵呵解释:“这是我家媳妇亲哥哥的书童,如今得了亲家哥哥的嘱托来这边找我家媳妇了。”


众人这才知晓,原来当初几家流放却唯独江妙伽的哥哥江沉没受牵累,众人虽然不知这是何故,但是都道江妙伽好运气,能有良民身份的哥哥还在京城。而江妙伽只是女子,又有亲兄长帮衬,自然不会过的太差。


唐大婶乐呵呵道:“那感情好,你家媳妇也算苦尽甘来了。”


众人纷纷点头。


那可不,苦是在陈家受的,甘却是在嫁给沈思阮之后。


沈大娘合不拢嘴,给看热闹的人一人舀了一碗绿豆汤。


江氏虽然离的距离有些远,可到底听说了,而且还是从姚氏嘴里听说的。


姚氏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站在地头上,拿着蒲扇扇着,笑道:“哎呦,我的好大嫂,还忙活呢,小心灌了水又都跑人家地里去了,唐大婶若是去告你,那就不好了。哎呀,看我说的,你侄子可是出息了,听说在翰林院供职呢,多金贵啊,大嫂不好去巴结巴结?”


江氏听的一头雾水,可又拉不下脸皮去问姚氏。听她一口一个侄子,难不成是那江沉果真没事还做了官?


江氏想知道,便厚着脸皮问了其他人,待从其他人嘴里得知竟然是真的是江沉着人找来了,这才后悔不迭。


当初流放的时候不光陈家,就是江家也不信那江沉能摆脱罪名,都以为只是皇帝暂时碍于他探花郎的称呼才暂且放过他。


可谁知半年过去,那江沉非但没有获罪,反倒做了清贵的翰林。


而且还遣了之前的书童跑来这千里之遥寻找自己亲妹妹。


假若当时她好好对待江妙伽,好好的护着她,不让儿子将江妙伽卖了,那么现在,自己侄子是不是该对自己感恩戴德?自家是不是也就不用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江氏懊悔不已,却又无计可施,她偷偷凑近沈家地头,看着在和那些帮工忙来忙去的人正是墨竹,心下更是叫苦不迭。


墨竹看着瘦弱,挑起水来倒是步伐稳健。等他又挑了水过来,忽然被人拉住,转头一看,便见满脸沧桑的江氏正满脸凄苦的拉着他。


墨竹从江妙伽嘴里知道了陈家人的险恶,再看见江氏,满眼的厌恶和憎恨挡也挡不住。


“墨竹啊,我侄子他....”江氏只着急的辩白,反倒没有看清墨竹眼中的厌恶。


墨竹甩开她的拉扯,冷笑道:“这位大婶认错人了吧,我可不认识你。”


江氏脸一僵,有些讪讪,“这咋能不认识了呢,才半年不见而已。”


墨竹竖起扁担,打量江氏,发现江氏变老了许多,鬓角甚至有了白丝。可在这些都是她自找的,墨竹并不想同情她,“我家少爷只有一个亲妹子,可没有什么其他的亲戚。”


说着,墨竹便担起水桶往地里走去。江氏凄惶的看着,更加懊恼之前得罪了江妙伽。


若不再去跟江妙伽认个错?


江氏想罢,也不干活了,匆匆忙忙的便往沈家跑去。


而江妙伽因为有了哥哥的消息,心情变得很好,做着绣活都忍不住哼着小曲儿。


“妙伽啊。”江氏推开院门便喊。


江妙伽眉头一皱,便知江氏为何而来。


她穿上鞋出来,也不请她进屋,问道:“你来做什么。”


江氏搓搓粗糙的手,讪笑道:“妙伽啊,以前是姑母的不是,你最是善良,定不会与姑母计较的对不对?”


江妙伽笑:“不,我很计较,曾经我对你们良善的时候你们不把我当人看,现在我怎么可能不计较?您还是哪里来的回哪去吧,沈家,永远不欢迎你。”


江氏脸涨的通红,一会儿的功夫便被人责难了两回,再厚的脸皮也不好看。她抖了抖嘴角的肌肉道:“那什么,我先回去了,等,等墨竹回去的时候,我再来让他捎些东西给你哥哥。”说着便慌乱的走了。


江妙伽刚要将院门关上,就见陈语嫣推开门出来了,眼珠子灵动的转了转,笑道:“妙伽姐姐,听说你哥哥派人来了?”


江妙伽点头,“是啊,我哥哥的书童。对了,上次托你问的事怎么样了?”


陈语嫣一拍脑袋,懊恼道:“看我,忘记正事了,我爹说百户那边现在也还没消息,让再等等看看。”


虽然心里担忧,但江妙伽还是道了谢将门关上了。


傍晚墨竹跟着沈大娘回来,墨竹将江氏去找他的事说了。江妙伽笑,“怪不得,估计是从你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又找到我这儿来了。”


墨竹抓抓脑袋,“小姐别搭理她。哼,当初若不是咱们家,哪能有他们陈家好日子过,简直就是忘恩负义,等我回去和少爷说了,定让他们得不了好。”


江妙伽安抚道:“好了,别气了。他们一家已经流放到此处,只要不犯大的罪过也只能呆在这里了。”


外面沈大娘准备好了晚饭招呼两人吃饭,“行了,有话待会再说,先吃饭,待会熊大过来,让墨竹去他家凑合几天。”


若是沈思阮在家墨竹倒是可以在自家住着,眼下家里没个男人,留外男住在家里是不妥当的。


三人吃了晚饭,墨竹便跟着来接人的熊大走了。


沈大娘洗了碗,拉着江妙伽的手,有些忐忑不安:“妙伽啊,那个,你哥哥...你哥哥会不会派人再接你回京城啊?”


其实江家来人找江妙伽,沈大娘既高兴又担忧,高兴是替江妙伽高兴,担忧却是担心江妙伽会离开沈家回京城去。


看着沈大娘担忧的脸,江妙伽将头枕在沈大娘肩上,柔声道:“娘,既然嫁给思阮,我就不会离开。况且,我们江家是戴罪之身,虽然我哥哥免去罪责,可我却是不能轻易离开的。除非思阮再进几步,能够回京城,否则我是回不去的。”


沈大娘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欣慰的同时又有些心疼。


——


墨竹不可能在这里呆太长时间,等沈家的地浇了一遍水便要告辞了。


江妙伽给哥哥写了长长的信,又将自己给哥哥做的鞋袜和衣服整齐的放进包袱里,这才将包袱递给墨竹。


“到了京城只管捡好的说给哥哥听就好,不该说的就不用说了。他现在官职太小,人微言轻,与他说了糟心事只能徒增烦恼罢了。”


墨竹听着,心里却不以为意,自家少爷什么性子他一清二楚,自己若是只说了好听的,少爷定是不信,还不如实话实说,将小姐的情况说个明白,少爷也许会有好的法子也未可知。


但是为了让江妙伽安心,他也只能一一听着然后答应。


出了门,熊大牵着牛车等在那里,待会好送他去县城找同行的商队。


这时,突然见江氏抱着一个包袱跑来,边跑边喊:“墨竹啊,等一等。”


江氏气喘吁吁的跑到跟前,将包袱塞给墨竹,“这是,这是我给侄子做的衣服。”


江妙伽眯了眯眼,将包袱取过来,然后又塞给江氏,用眼神示意墨竹上牛车,这才道:“衣服鞋袜我已经给哥哥准备了,就不麻烦陈太太了。”


江氏眉头一皱,眼泪就流了出来,“妙伽啊,以前是姑母的不是,错待了你,让你受了委屈,可你现在也过了好日子了,再看看姑母,家里过的困难紧巴巴的,你表妹也不得已去做了妾室,都这样了你还不能消气吗?”


她边哭边看墨竹,见他没什么反应,继续哭道:“都是一家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姑母家里才是你的娘家啊。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伤姑母的心呐。”


而墨竹又不糊涂,只对江氏声情并茂的演戏嗤之以鼻,拍了拍熊大的肩膀,就见熊大甩了甩鞭子,牛车缓缓出发。


江氏一滞,哭声顿时停住。


沈大娘瞪着江氏呸了一声,“还嫌家门口的粪便不够多是吗?要不要我再去倒一桶?”


江氏脸都白了,想起那日的恶心,她忽然觉得鼻端又闻见了那不好的味道。


江妙伽道:“少在我面前演戏,你当墨竹是傻的?放心,墨竹回去定会告知哥哥我在这里所遭遇的一切,你们陈家就等着吧。”


江氏脚步踉跄,差点真的哭了出来。


“我们回家。”沈大娘得意的扶着江妙伽进了家门,关门之前又狠狠的呸了江氏一下。


江氏站在门口欲哭无泪,本想着一个小书童好糊弄,说几句挑拨离间的话总能成,可为啥一个小书童也这么硬气?


还有那江妙伽,以前不停呆傻的吗,现在怎么这么厉害了?

45.第四十五章

墨竹走后,天气更加炎热了,江妙伽孕期反应逐渐过去,人也爱吃饭起来。不过沈大娘心疼她,仍旧不肯让她出门下地干活,只让她在家做些轻省些的活计。


到了集市那日,沈大娘将江妙伽绣好的绣活拿去店里,与掌柜的结了银子,掌柜的对江妙伽的手艺赞不绝口,又让沈大娘带了些绣品回来。


江妙伽本就喜欢刺绣,只要闲暇便动针线,若不是沈大娘怕她眼睛坏了,时刻拘着,恐怕更为严重。


这日江妙伽在家里做绣活,沈大娘在院子里将菜浇了水,忽听门外传来熊大的呼叫声:“大娘,不好了。”


江妙伽只觉心咯噔一下,手里的针也应声戳进手指头里,在针孔处冒出血珠来。江妙伽顾不上这些,总觉得熊大过来与沈思阮有关,匆忙穿上鞋子就走了出去。


到了院子里,熊大也气喘吁吁的进来了。沈大娘放下手里的水瓢,声音都打颤了,“是不是、是不是思阮有什么事情?”


熊大满头大汗,喘了几口粗气,眼中的焦灼却是骗不了人,因为此次出门的还有他的亲兄弟熊二,他不可能不急。


江妙伽一看他这样,心跳的越发的快了,脸上白了白,问道:“出事了?”


沈大娘也焦急,“快说呀。”


熊大被一追问,突然嚎啕大哭:“大娘,沈大哥和熊二他们几个都失踪了,只有张凤成几个回来了。”


江妙伽身子颤了颤,脚下踉跄差点就晕了过去。


再看沈大娘也是一脸苍白,紧接着便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沈大娘守寡多年,为人要强,将沈思阮独自抚养长大,已经耗费心力。平日遇事纵然泼辣,可这次到底涉及到儿子的生死,一时急火攻心竟然晕了过去。


江妙伽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抱沈大娘。可她怀着身孕,又不敢用力,急的眼泪都掉出来了。


丈夫生死未卜,婆婆又晕了过去,江妙伽心里难受至极,总觉得老天不公,好不容易得来的好日子却又横生事端。


熊大是男子,力气大些,赶紧将沈大娘抱进屋里放到炕上,“嫂子,这可咋办呀?”


江妙伽强撑着身子站稳了脚步,脸色苍白道:“我去,我去拿布巾给娘擦擦脸,兴许就好了。”


说着江妙伽扶着腰出了门去树荫下舀了井水将干净的布巾打湿端着木盆便进屋给沈大娘擦脸。


好在沈大娘很快就醒了过来,见江妙伽忙前忙后一脸焦急,心里愧疚。儿子生死未卜,儿媳还怀着身孕,她居然晕了过去,这不是给媳妇添乱吗。


心里想着,沈大娘握住江妙伽的手,内疚道:“苦了我儿了。”


江妙伽擦去眼泪,摇头道,“不苦,遇见夫君和娘才是我最大的福气。”


若是没有沈思阮和沈大娘,她现在说不定早就和上辈子一样让陈又文折磨死了。而现在纵使沈思阮生死未卜,可她怀了他的孩子,只要好好的,到冬天她就可以为沈思阮生下孩子传宗接代了。


江妙伽心里坚定下来,纵使沈思阮回不来,她也定然好好守着婆婆,将孩子生下来,告诉孩子自己的父亲是很疼爱他的人。


“大娘,我、我先回去牵牛车,这会儿张凤城应该还在李百户那里。”熊大也焦急的很,他和弟弟相依为命,这些年来吃过的苦比旁人都多,本想着熊二跟着沈思阮出去一趟,回来能得个好的差事,兄弟两个也能凭着这些年的积蓄娶房媳妇过日子。


可这才出去几个月,竟然传来失踪的消息。当时熊大未细问,可活着回来的却只有张凤城和另外一个人,剩下的八人却失踪了,找不到了。


熊大心里苦,可看着沈大哥家的孤儿寡母心里又不忍心。临走之前,沈大哥还千叮咛万嘱咐要他照顾妻子和母亲,熊大虽然不聪明,可也照着沈思阮的话去做。


这会儿沈大娘情绪安稳下来,点点头让熊大去了。沈大娘撑着身子起来,虚弱道:“走,咱们出去等着,去李百户那里问问。”


江妙伽将眼眶里的泪珠憋了回去,点点头,扶着沈大娘出了屋门。


去户所的牛车上,不只有江妙伽和沈大娘,还有其他跟着去的军户的家人。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纵使边城妇人泼辣,可到现在这时候也是心里苦涩,有的已经哭了出来。


江妙伽一言不发,也不知如何安慰她们。沈大娘倒是强撑着精神安慰了几句。


可到底自己的儿子也没了消息,再安慰也安慰不到哪里去。沈大娘揽着江妙伽,目光看着透顶耀眼的日光,只觉得一片凄凉。


到了户所,李百户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显然李百户心情也不好,眉头皱着,见众人进来也只能站起来疲惫道:“都来了。”


沈大娘白着脸点了点头,熊大将人扶着坐下,眼睛也是含着泪问道:“百户大人,刚才走得急没听清楚怎么回事,能不能让张凤城再给大家说说?”


他话说的公瑾,不过是顾忌李百户的地位罢了。况且此次出门去他国也是李百户授意,现在出了事,众人自然有理由怨恨李百户。


这时一个军户的母亲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我只有这一个儿子啊,若是他没了,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活啊。”


在座的众人中许多都是独子,也不乏家中妻儿和母亲都在的,这会儿听这妇人一哭,许多人家也都开始啜泣起来。


李百户皱着眉,看着底下一群人呜呜咽咽,心里烦躁的厉害,可人是他派出去的,而且又出了事,他实在责怪不出口。


“那二人累的狠了,我让他们说完便回去了。”


江妙伽闻言,看着他道:“那烦请百户大人跟我们解说一番,好让我们心里有个数。”


李百户看了她一眼,见小媳妇年纪不大又怀着身孕,脸色虽然苍白,却极力忍着不落下泪来。心里叹息一声,点了点头这才道:“他们一行人出了大齐,沿着之前从商人那里打听到的路线一路而去,开始路上还好,也安全的很,谁知到了一个名叫大宇的国家,却在出城时遇到了匪徒。十多个人对十多个匪徒本也能应付,可他们一行人却因其中几个水土不服而落了下风。”


他顿了顿,接着道:“匪徒不知为何却要抓丁,张凤城等人逃过一劫,可仍然有四五个人被抓了去。”


“沈思阮是带队的,自然不忍自己兄弟被抓,便带着熊二等人去追,却令张凤城和赵速二人原地等候。可两人左等又等,等了十多天也不见那些人的踪迹,二人对那里又不熟悉,语言也不通,找了几天都没有丝毫的消息。两人毫无办法,只能沿着来时的路一路乞讨回来了。”


“我的儿啊。”李百户话刚一落地,就听一妇人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嘴里喊着苦命的儿,苦命的儿媳妇。


江妙伽瞥了一眼,她认得这妇人,是之前陈家那条胡同里的妇人,早先她刚来在井边洗衣服的时候这妇人还为她说过好话来着。


可这会儿这妇人已经没了之前的好说话,只心里惦记儿子,哭道:“我苦命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


跟着众人来的唐大婶也有一子跟着出门,只是从出门到现在唐大婶一反常态一直沉默不语眉头紧皱,这会儿听见这妇人哭的厉害,顿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哭什么哭!我们的孩子定然无事,说不得过段时间就回来了,孩子们本来没事,你这哭的倒像是哭丧了,莫哭了,再哭看我不抽你!”


那妇人哭声一顿,显然也怕五大三粗的唐大婶当真打她,旋即转为了抽抽噎噎。


江妙伽心也疼的厉害,这会听了唐大婶的话出奇的静了下来。是啊,沈思阮他们定然会无事的,他那么聪明,定然会带着其他人回来的。


她看了一眼唐大婶,又低头安慰婆婆:“娘,思阮肯定没事的,都说母子连心,娘在听到消息之前可曾心口不舒服?”


江妙伽这一提醒,沈大娘愣了愣随即摇头。然后强笑道:“是了,母子连心,从思阮出门虽然有些担忧,可却从未发闷或者心口痛。这说明他们肯定没事的。”


唐大婶满意的看了江妙伽一眼,也跟着点头:“是了,我也没有这些感觉。”


其他跟着来的妇人想了想,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李百户本来做好被辱骂的准备,可听她们自己三言两语的倒停下争吵。安慰之余,李百户又让一直在旁听着的陈四爷取了银两,给每家分了五十两银子,让他们回去了。


当然,江妙伽等人都明白,这银子肯定是李百户自己掏私房补贴的了。


可人现在没回来,他们就算闹下去也没个结果,等李百户保证派人去找之后,才结伴出了户所。

46.第四十六章

回程的路上,还是有人抑制不住痛苦呜呜的哭泣。沈大娘脸色苍白,却也咬牙撑着,看着身旁同样脸色苍白,却一脸倔强的儿媳妇,沈大娘心里暗叹之下,更加咬住了牙。


回家后,两人也没心情吃饭,还是听说了这事的陈语嫣过来忙前忙后的给做了饭菜。


可江妙伽现下哪有胃口吃下去,陈语嫣焦急劝道:“妙伽姐姐,你为自己想想好歹也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呀。”


江妙伽喉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恰好这时腹中胎儿忽然动了一下,江妙伽回神,端起饭碗吃了起来。


是啊,她还有孩子呢,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孩子呀。这孩子是她和沈思阮的希望呢。


七月的天气闷热而干燥,西北这边已经许久没有落雨了,江妙伽看着院子里的树木无精打采的耷拉着叶子,想着远隔千里的夫君,不免有些难受。


沈大娘见她肯吃饭了,自己也好歹吃了一些。


可娘俩都没心情招呼陈语嫣,好在陈语嫣也懂事,给收拾完东西便回了自己家里。


又过了两日,肃州终于迎来一场大雨,江妙伽坐在屋内做着孩子的衣服,看着院子里的雨水,想象着过些天的丰收。


沈大娘从外面回来,放下斗笠,道:“这场雨来的真是及时,若是再晚上半个多月地里的庄稼就不好了。”


现在是七月底,到了八月中下旬地里的庄稼也该收了,现在这场雨下了还算及时雨,若是到了丰收的季节就是灾难了。


江妙伽点点头,起身将饭菜收拾好,道:“百户大人那里还没消息?”


沈大娘摇头,脸色有些不好。


江妙伽刚想说什么,忽然见陈语嫣冒着雨披着蓑衣过来了,一进门便笑嘻嘻道:“妙伽姐姐,有好事。”


现下他们最关心的就是沈思阮的安全了,没什么比他的消息更重要了。而陈四爷是在李百户手底下当差的,说不得陈四爷从李百户那里得了消息也说不定。


江妙伽刚一喜,又觉得不对,因为沈大娘今日刚让熊大去问了,还是没消息,不可能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了吧。


陈语嫣也是想让这两人高兴一下,飞快的跺着脚进了屋将蓑衣挂起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道:“这是江大哥的来信,我爹爹是处理文书的,就恰好给带了回来,一起寄来的还有一个包袱,因为下雨就先搁在户所了,等雨停了我爹就给带回来了。”


江妙伽想听到沈思阮的消息,听到陈语嫣的话先是失望,接着也欣喜起来。


好歹有件好事不是?


沈大娘难掩脸上失望之色,便招呼陈语嫣坐下,哪知陈语嫣摇头,“不了,我爹在家呢,我先回去了。”说着又将蓑衣披上,飞快的跑了出去。


外面雨一直下,江妙伽靠在炕上,拆开信封,展开厚厚的一叠信纸,迎面扑来淡淡的墨香。


信里江沉先是絮絮叨叨的说了自己在上京的现状,又问江妙伽现在怎么样,然后还写着给未出生的外甥准备了些小礼物随信一起。到最后则说他在兵部也有一二好友,等沈思阮归来他可想方设法帮他升职脱离军户。


江妙伽自幼没有母亲,和父亲关系也不是很好。自小到大大哥江沉都在护着她。其实江沉不说江妙伽也明白,江沉现在的情况也不是很好,毕竟太子未登基,他只是站在太子的一边而已,若说得多大用那也是不能的。


可大哥还是一如既往的为她考虑,让江妙伽心里难以不感动。


到了八月中旬,地里的庄稼逐渐成熟了,江妙伽帮不上忙,只能看着沈大娘忙里忙外的带着雇来的人收庄稼。


而由于地太多,收起来也麻烦,到了中秋节也还是没收完。


好在肃州这个季节雨水少,天气晴朗,收起来的粮食晾晒起来也方便,江妙伽身子重干不了重活,只能在围场看着晾晒的粮食,偶尔拿着木铲翻翻。


江氏一家分的荒地不好,开荒开的仓促肥力又跟不上,加上灌溉的时候存不住水,庄稼难免长的也不好。


而这边军户每年是要按照亩产的一半上交粮食的,所有的军户都是这样。别家或者有经验的人家,产量高,即便交上一半剩下的一半也能让一家人这一年过个好日子,可陈家就不行了。等收起来放到围场一看,比别家的少了三分之一都多。


陈宇闷闷不乐的看着,又拽着明显不想下地的陈又文去了地里。江氏独自一人在围场看着成堆的粮食,看看自家的,再看看其他人家的,顿时悲从心来。


江氏火急火燎的摊开自家的粮食,冷不丁的看见不远处的江妙伽坐在树荫下,本来就俏丽的脸因为温度有些高红扑扑的,水嫩嫩的白里透红一看就没出什么力,而且据她所知,江妙伽在沈家确实过的很好。


想想自家的情况,再想想做妾做的不如意的女儿,江氏觉得心里不舒服,见这会儿人少,便扔下工具朝江妙伽走去。


江妙伽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江氏了,两家虽然隔得不远,但是因为有身孕的缘故,江妙伽鲜少出门,即便出门也就是去陈语嫣家或者唐大婶家,再远的地方沈大娘却不让她去了。


而看江氏面上的皱纹和粗粝的皮肤便知陈家日子不好过。想也知道,有个好赌的儿子,日子又怎么会过的宽裕。


而江氏和江妙伽关系不睦,这会看见江氏往她这边走,江妙伽不得不防备起来。她左右扫视,见手边有根小木棍,便握在手里放到身后。


江氏面色不善的到了跟前,越发看清了江妙伽因为在家养着而红润的细腻的脸。江氏心里头只觉得有一股火蹭蹭的往上冒快要将她的理智燃烧了。


她看着江妙伽,讥讽道:“哟,侄女,男人没了,自己倒是养的更好看了。怎么的,这会坐在这里是要勾引谁家男人吗?”


江妙伽淡淡的看她一眼,只觉江氏现在更加的刻薄和无脑。她将目光瞥了瞥,不想与她说话。


可她这样傲慢的样子落在江氏的眼里却是显得江妙伽看不起江氏了。


好吧,江妙伽现在确实看不起江氏。


江氏虽然是江妙伽的亲姑母,但是江氏却是自己将两人的亲情给磨没了。江氏如何对待江妙伽,陈又文如何对待她,这些她活了两辈子都不敢忘记。没拿石头直接砸在江氏的头上,江妙伽觉得自己已经很好的控制自己了。


江氏居然还敢来侮辱她。


江妙伽心里笑了笑,也不知是不是为母则刚这个道理发挥了作用,还是因为江氏说她没了男人这话刺痛了她,当即一个锋利的眼神刺过去,“江氏,别不知好歹,你看看你家的粮食,再看看其他人家的粮食,就该知道我不是你该得罪的。你若是老老实实的,我说不定还能等我夫君回来给你们说说好话换个地方,否则你们一家就在那里耗着吧。”


“你!”江氏睚呲欲裂,咬牙切齿,“果然是你这个小贱人,我就知道是你捣的鬼。一点心肝都没有的小贱人,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就该掐死你。”她本来就因为粮食产量的愿意不痛快,所以才想过来找江妙伽的麻烦让自己出口恶气,可这一切却都是这个曾经叫自己姑母的人给捣的鬼。


江妙伽冷笑:“那我还该谢你不杀之恩呢。”她从来都不觉得欠江氏什么,要说欠那也是陈家人欠她的,上辈子欠她一条命,这辈子好歹活了下来,可她却不敢忘记。


江氏气的来回跺脚,一低头看到江妙伽已经显怀的肚子,嫉妒和愤怒冲上脑仁,江氏猛的出手就往江妙伽身上推去。


好在江妙伽一直防备着江氏,在她动作的时候,将身子一闪,靠在了树上,然后接着扬起手中的小棍子敲到江氏的头上。


棍子太细了,只将江氏敲的懵了一下。


只短暂的时间,江妙伽瞥见唐大婶家的大嫂子正领着一七八岁的男孩过来,赶紧喊道:“嫂子救我。”


唐大婶一家和沈家关系素来就好。唐家嫂子赵氏一听呼救,那孩子道:“娘,是沈家婶子。”


赵氏一惊,待看清她跟前站着的人更是吓了一跳,顾不上自己的儿子,飞快的往江妙伽身边赶去。


江氏被打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眼睛狠毒的瞪着江妙伽,骂道:“好你个不要脸的小蹄子,居然敢打我,你个忤逆不孝的畜生!”说着又朝江妙伽扑来。


江妙伽靠在树上挥舞着小棍子不让江氏靠近,这时赵氏赶了过来,一把拉住江氏将江氏甩在地上。


“你疯了。”赵氏也不管江氏是否是长辈,直接指着鼻子骂道,“好歹也是你亲侄女居然敢下这么重的手。”


妇人怀孕最是娇贵,哪里容得了闪失。


赵氏瞪了江氏一眼,回头去看江妙伽,却见江妙伽满脸大汗,慢慢蹲了下去。


“他婶子你怎么样?”赵氏焦急问道。


江妙伽白着脸摇头,强笑道,“多亏了你了嫂子。我没事,就是没力气了。”


那边江氏从地上爬起来,扫了眼江妙伽又看了眼泼辣的赵氏,吐了口唾沫往自家围场那边去了。


赵氏听她没事只是没事了,长舒了口气,一抬头朝站在不远处的儿子道:“盛盛,去倒些水来。”


盛盛答应一声跑了,赵氏看了看天也没移动江妙伽,只皱眉道:“你也太大胆了,这会儿人又少,若是出了事可怎么得了,该低头的时候低头,何必呈这一时的义气。”


这会儿江妙伽也缓过来了,“嫂子你不知道,江氏这人最喜欢得寸进尺,我若是对她低声下去,她今日能把我骂进泥巴里。”


赵氏也不说她了,等盛盛取了水来,小心喂给她。


可这会江氏还虎视眈眈的坐在围场的另一头,赵氏索性也不走了,拉着孩子一起坐在树荫下,等着其他人过来。


到了中午,沈大娘带着帮工将收来的粮食堆到围场上晾开,赵氏抽空将事情告诉了沈大娘。


沈大娘果然怒了,动作一顿,扔下手里的工具就朝江氏冲了过去。


好你个臭娘们,看我不弄死你。


47.第四十七章

沈大娘怒气冲冲的朝江氏冲了过去,恰逢陈家父子不在,江氏一人在围场看着粮食,冷不丁的就挨了沈大娘的一巴掌。


这一巴掌将江氏打懵了,只是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沈大娘的巴掌又紧跟着上来了。


两手开工,三两下便将江氏的脸扇的红肿一片。


江氏的头发被打散了,终于缓过神来,放声大哭:“没天理了,光天化日之下就如此行凶,我要去衙门告你。”


“呸!”沈大娘怒瞪着江氏,抬脚将江氏踹在地上,“你欺负我怀有身孕的儿媳妇的时候怎么不说去衙门?你还好意思去告我,你去告啊,你有证据吗?”


江氏一怔,指着脸上的伤道:“难道这脸上的伤能做的了假?”


这时休息过来的江妙伽被赵氏扶着过来了,江妙伽扶着腰,淡淡的看着江氏道:“陈太太素来见不得我好,自己弄了伤诬陷我家想必也是有的。”


江氏睚呲欲裂,“我这伤是你婆婆打的,这里的人都可以作证。”


江妙伽叹口气摇摇头,“那你问问这些婶子大娘的可看见我婆婆打你了?倒是赵嫂子看见你欺负我了呢。”


江氏见她颠倒黑白自然不怕,立时去看围观的人,可这些边城人都和沈大娘熟悉,对江氏一家人的行为也看在眼里,又听了江妙伽的话,立即摇头都道:“没看见。”


赵氏笑道:“陈家婶子,你今日仗着年长欺负有身孕的媳妇我可是看见了的。”


“你们!”江氏脸被沈大娘打肿了,脸面又被众人踩到脚底下去了,心中悲愤异常,恨不能立即撕了这些人。


一抬眼看见儿子陈又文拉着粮食过来了,当即嚎啕大哭将陈又文引了过来。


陈又文虽然不知好歹,但对母亲还是有些孝心的,只要不涉及钱财,过来一看江氏的脸都肿了,再看看一旁气愤的沈大娘和气定神闲的江妙伽,当即便知道江氏又和沈大娘打架了。


上一次江氏欺负江妙伽被沈大娘在门前泼了粪便就已经让陈家人抬不起头来了,这次沈大娘居然又将自己母亲打了,先不问缘由如何,就已经让他气愤了。


“沈大娘好大的威风,光天化日之下就将家母打成这样,还有没有王法了?”陈又文好歹也是读过书的,对着个粗鲁的妇人很不看在眼里。


沈大娘讥讽道:“你怎的不问问你的好母亲对我的媳妇做了什么?”


江氏讪讪的,只嚎啕大哭,并不去听沈大娘说了什么。


陈又文见母亲这样,心里也恼怒异常,却见江妙伽站在一旁对江氏的哭声不为所动,当即不满,“江妙伽,这是你的亲姑母,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亲人?”


江妙伽不愿看见他,将头一瞥,道:“敢问她做的是一个姑母应该做的事吗?”


陈又文被她一噎,接着冷笑道:“你如今成了寡妇,还怀着孩子,说不得就是这孩子克死了自己的父亲呢。”他见江妙伽脸色变得不好看,心里对这个曾经的未婚妻表妹更加不满,但看她面色不好又有些得意,他继续道,“我好歹是你的嫡亲表哥,还曾是你好几年的未婚夫呢。现在你做了寡妇,还拖着着孩子,要不这样,你把孩子打了,再回陈家跟着我吧,虽然做不得妻,但我也不会委屈了你,就算做妾我也好好待你,如何?”


陈又文此话一出,江妙伽脸立刻沉了下来,她身子重,本就容易劳累,这会儿将重量不着痕迹的靠在赵氏身上,语气冰冷道:“陈又文,就凭你这无用的废物,也敢说这话。当初你将我卖了,我与你家便再也没有关系,实话告诉你,就是之前我也不想嫁给你。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给你不被打死也被饿死。我就是瞎了眼也不会再跟着你。莫说你是百无一用的废物点心,就算你现在是皇天贵胄,我都不会看你一眼。”


她声音里透着冰冷,声音略微抬高,不屑道:“因为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垃圾,是堆臭狗屎,是个人见人骂的畜生!”


江妙伽觉得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痛快过,上辈子她直到被陈又文凌虐致死也没敢开口骂一句,这辈子被陈又文卖了之前也未敢有多么激烈的反击。可现在她能毫无忌惮的骂这个败类了,何其的畅快。


陈又文被江妙伽骂时脸色逐渐变化,由红转白又转青,羞辱更是铺天盖地而来。尤其是被这么多人围观的情况下,他更觉的难堪。


自从流放以来,他看所有人都觉得所有人都看不起他,所有人都嘲笑他。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以说是不想承认现实,不想承认自己从天上掉进尘埃里。


所以当初即便知道江妙伽长相绝色,仍旧毫不心软的卖了她。他就是看不惯江妙伽那副模样,看不惯有这么一个人时刻提醒自己陈家的一切都是江家造成的。


可是现在自己这个表妹当众羞辱他,说他是垃圾,是臭狗屎,是畜生!


陈又文不能忍,当即抬手朝江妙伽扑去。


好在沈大娘等人一直戒备着陈又文,在陈又文动了的时候赵氏扶着江妙伽退后几步,而沈大娘拦住了陈又文。


陈又文是男子,又做了这么久的军户,也有了一把子力气,一个冲劲儿倒将沈大娘撞倒在地。


沈大娘这段时间身子好了很多,被陈又文一撞,虽然有些疼,但是飞快的爬了起来继续拦住。


“你这人莫不是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唐大婶大喝一声也冲了过来,其他看热闹的人也不敢置身事外,找人的找人,上前的上前。


江氏一看儿子要吃亏,也反应过来,大声叫骂:“江妙伽你这个贱人,你才是垃圾,你才是畜生,你这没人伦的畜生!看我不打死你!”


现场闹成一团,赵氏怕怀着身孕的江妙伽再被冲撞便劝着她赶紧离开。江妙伽皱眉看了看沈大娘,赵氏道:“沈大娘你就放心吧,我婆婆她们都在这呢,不会让江氏一家欺负了的。”


江妙伽皱着眉头一想也只能答应,由着赵氏扶着她走了。


回到家后江妙伽心里也惴惴的,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好在天黑后沈大娘好好的回来了,身上也没有伤,知道没有吃亏,这才放下心来。


但是沈大娘却头一次将江妙伽训斥了一顿:“我正跟他们算账你过去做什么?不为了自己难道不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吗?”


江妙伽被沈大娘说的脸一红,也知道自己冲动了,虽然出发点是怕沈大娘吃亏,可沈大娘根本不是吃亏的主,自己过去帮不上什么忙不说反倒给她留了弱点。


沈大娘以前很好说话,人也和气是因为儿子听话孝顺,现在变得如此泼辣,何尝不是因为儿子不在跟前,她还要照看怀孕的媳妇的原因在里面。


江妙伽虽然被训斥了,可想到沈大娘不惧江氏给自己讨公道又挡在自己跟前的情景,心里一点不恼怒,甚至有些惭愧,连连点头表示再也不敢了,沈大娘这才放过她。


沈大娘看她知道错了这才缓声道:“我也不想骂你,可现在思阮不在家,生死未卜,你又怀着身孕,你若再有个好歹,我可怎么活啊。”


江妙伽眼睛一酸,“娘,我知道了,再也不这样了。”


婆媳两个其实没有什么胃口吃饭的,但是考虑到腹中胎儿,仍旧撑着吃了些。


饭后两人早早的歇着了。劳累了一天不免睡的有些沉,谁知到了后半夜却听见外面一片噪杂之声。


自从江妙伽怀有身孕后,沈大娘为了方便照顾江妙伽便让江妙伽也在堂屋炕上睡了,这会儿两人都听见外面的动静了。


江妙伽要起身去看看被沈大娘摁下,“你躺着,我去看看。”说着快速的穿了衣服出了屋门。


到了院子里外面的喊叫声更加清晰了,“着火了,围场着火了,快起来救火啊。”


沈大娘皱眉,想到自家已经收了一半的粮食,顿时心头提了上来,她焦急回到堂屋门口,嘱咐道:“妙伽,围场起火了,你在家好好呆着哪都别去,知道吗?”


江妙伽心里一惊,下意识点点头:“娘,我知道了,您也小心些。”


沈大娘只答应了一声,抄起家里的水桶便快步出了门,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便又跑到隔壁见陈语嫣也起来了,便道:“语嫣,你嫂子在家我不放心,你能去看着她吗?”


陈语嫣本来想去帮忙的,陈四爷这会儿已经带了水桶去帮忙了,她却是没有力气的,只略微思索便答应下来。


陈语嫣过来的时候江妙伽靠在墙上,隔着窗户,她都能看的围场那边火光冲天,可见火势之大。


只是现在的天气虽然干燥,但是也没到干燥到起火的地步,难不成有人故意放火?


陈语嫣进门,将院门关了,陪着江妙伽靠在炕上等着天亮。


快到天亮时,围场那边还是浓烟滚滚,火光倒是压下去了。


上千亩的军田,虽然现在收了不到一半,可若是都烧光了,损失也是不小。


可等到中午的时候沈大娘还是没回来,江妙伽心里急躁,恨不能马上去看看,可想到沈大娘的嘱咐又不敢出去了。


外面现在肯定很乱,她若是出去了,沈大娘回来找不到她肯定更着急。


江妙伽按捺下性子等着,这期间又做了饭菜和陈语嫣两人凑着着吃了,直到后半晌院子门突然被敲响。


江妙伽一喜,以为是沈大娘回来了,陈语嫣赶紧去开门,却见是江氏蓬头垢面,衣衫凌乱的在门口。


江妙伽出了屋门,本来是要迎一迎沈大娘的,可却看到了江氏。


江氏一看见江妙伽犹如见到了救星,一把拨开陈语嫣,冲了两步到了江妙伽跟前噗通一声跪下了,“妙伽啊,以前是姑母糊涂,求求你看在血缘亲情的份上救救你表哥啊。你表哥不是故意的啊,姑母求你了。”


江氏说着砰砰的将头磕在地上,不多时额头便肿了起来。


江妙伽尚且不知发生了何事,就被江氏这一通磕头给磕懵了。


昨天还恨不得喝她血的人今日突然就跪在她跟前求她了,这人可真善变。


陈语嫣也被自己这大伯母给弄糊涂,赶紧上前去扶她,“大伯母您这是做什么,快点起来啊。”


江氏哭着甩开陈语嫣的手,对江妙伽磕头道:“求求你了,只要你肯救救你表哥,我愿意将命给你,随便让你出气,求你救救你表哥啊,不然可怎么办啊。”


江妙伽快被江氏气笑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呢,就要她救人,好歹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吧。


等等,江妙伽抬头看了看远处围场的方向,再看看哭的凄惨无比的江氏,江妙伽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那就是,陈又文连夜点火烧了围场的粮食,非但如此还被李百户抓住了!


一想之下,江妙伽都被吓了一身冷汗。


那围场的粮食虽然是军户种植的,可有一半是要上交当军粮的!陈又文这一把火烧的不仅仅是粮食,也是朝廷的军粮呢。


这种事情被抓,绝无可能逃脱。


可江氏为何此刻能跑到她这里来?


还未等她问出口,就见门口突然跑来几个军户,进门便道:“终于找到了,居然跑这里来了。”


江妙伽一看,正是他们这边的军户,可这几人俱是一脸愤恨的看着江氏,那眼神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了。


江妙伽认得其中一个军户,便问道:“乔大哥,这是怎么回事?这妇人突然跑到我家来就磕头求我救她儿子,我都被整糊涂了。”


这姓乔的军户以前和沈思阮关系也还不错,声音也算缓和:“这妇人的儿子陈又文昨夜居然敢在围场放火,被巡逻的弟兄抓个正着。因为着急灭火,便先将人关了起来,现在百户大人要审这一家人,却不想被这妇人跑了。”


江妙伽听了,点头道:“嗯,那乔大哥快将人带走吧。”


江氏一听江妙伽要军户将她带走,当即大惊,“妙伽啊,求求你了,救救你表哥啊。求求你了,下辈子我给你做牛做马,只求你救救你表哥啊。”


江妙伽不为所动,往后挪了挪,离她远些。


乔军户和其他人点头,将人驾着便往外走去。


过了半晌,陈语嫣才回过神来,语气颤抖道:“怎么会这样呢。”


出了这样大的事,陈语嫣不免又想到自己惨死的母亲,想到江氏刚才的惨样,陈语嫣心里竟然是雀跃的。


母亲,您地下有灵,大伯母一家的报应终于来了。

48.第四十八章

军户将江氏带走后,江妙伽道:“咱们也去看看吧?”


陈语嫣想了想便答应了。

俩人出了门到了围场那边,此刻围场附近围满了附近的军户,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女人的哭喊声和众人的辱骂声。


是了,陈又文犯下的错足以让这些平日里爽利的人发怒了。


这里的军户种的粮食有一半要上交做军粮,剩下的一半则是他们一年生计的来源。


而陈又文却将粮食烧了,虽然看围场四周的毁坏情况还救下不少粮食,可烧坏的那些数目也不少了。


两人分开人群凑了过去,便看到江氏一家三口被绳子绑着跪在地上。江氏哭喊着磕头求饶,而陈又文则麻木了一般低垂着头,一声不吭。作为陈家的一家之主陈宇,脸色青灰一片,显然是想到了这事的后果有多严重。


在三人的不远处李百户坐在上手,让江妙伽意外的是陈嫣红居然也回来了,此刻就跪在李百户跟前,哭着磕头,求李百户饶了他们一家人。


李百户脸色挂着不耐烦,王三站在一旁只撇了撇嘴,对陈嫣红不以为意。


军户门怒气冲冲的围着三人,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声:“打死他们!”


话音刚落,便得到其他人的赞同。


“打死他们!”


“打死他们这一家畜生!”


“畜生!”


民以食为天的年代,粮食就是人的命。没了银子好歹有粮食果腹,没有粮食只能饿肚子。


江氏等人听着众人的谩骂,身子一哆嗦,江氏接着又朝这些军户磕头,祈求原谅。


但是军户也是人,辛辛苦苦大半年,好不容易收获了粮食却被一把火烧去不少,搁谁身上都心疼的厉害。


陈嫣红也吓白了脸,虽然怨恨哥哥和母亲将她卖了做妾,可好歹是血缘亲情,是割舍不掉的,见母亲哀求军户,便也跟着磕头,碰巧余光看到了江妙伽。


江妙伽在注意到她们的行为后便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可到底还是让陈嫣红看见了。江妙伽一阵后悔,今日就不该来看这个热闹,若是再被陈家纠缠上,那就得不偿失了。


可谁知她的愿望并没有实现,陈嫣红确实看见了她,甚至将她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跪走着到了江妙伽前面,直直的看着她,苦苦哀求:“表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求您救救我的家人。好歹都是你的亲人啊。”


许多看热闹的人非常看不惯陈家人的作风,其中一人恨恨道:“还好意思求人家,欺负人家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今天?自作孽不可活。”


其他人也纷纷赞成。


陈嫣红脸白了白,又满含期待的看着江妙伽。希望江妙伽能念在血脉亲情的份上救救她的父母和兄长。


江妙伽叹了口气又往后退了几步,淡淡道:“与我无关。”再也不开口。


陈嫣红失望极了,见江妙伽不为所动,再看向她时眼中含了隐隐的憎恨的光芒。


那边军户们吵吵嚷嚷的催着李百户做出决策,李百户想了想便对陈家人道:“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江氏一听以为还有希望,赶紧道:“大人,我儿子不是故意的呀。”


李百户冷笑道:“不是故意的都烧了这么多粮食,若是故意的那还得了?”


而陈又文早就吓傻了,他喃喃自语道:“我只想烧江妙伽家的粮食的,我只想烧江妙伽的粮食的.....这个恶毒的女人,我要烧光她家的粮食,要让她吃不上饭,跪在地上求我....哈哈哈哈”


陈又文说的越来越大声,最后疯了般哈哈大笑。


李百户厌恶的看他一眼,道:“先将人都关起来,好好看着,等我与千户大人商量过后再决定如何处置。”


众军户们虽然失望没能当场杀死陈又文,但是想到这么大的罪责估计很难逃一死,便默认了李百户的决定。


果然几天后,结果出来了,陈又文因为故意烧毁军粮罪大恶极,判处斩立决,而其父母教养不当,又本是流放军户之身,被决定流放到更远的地方挖煤矿去了。


沈大娘将结果带回来告诉江妙伽的时候,神情很是高兴:“这一家子如此缺德,活该得此报应。这下好了,以后不怕有人再找你麻烦了。”


江妙伽听了笑了笑,觉得这一世就是老天爷补偿给她的。上一辈子的仇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可不就舒坦了吗。


不,还有苗氏,她的姨母,害死自己母亲的人还活着呢。


但是她离的太远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听闻,陈又文死时江氏直接哭晕了过去。而江氏与陈宇被发配流放到更远地方时沿街看热闹的人很多,却无一人可怜他们,甚至在他们走过时恨恨的吐口唾沫,以示自己的愤恨。


这些江妙伽都没去看,听了也不在意了。


秋收后,因为烧毁的粮食很多,导致这边的军户上交军粮后留下的粮食也少了很多。众人没有同情陈家人的,都对陈家人的报应很高兴。


入秋后下了两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天凉了下来。


江妙伽的肚子更加大了,好在地里的庄稼除了少部分种了一点冬小麦,其他的地都要等到明年种植庄稼了。


家里也不是很忙,沈大娘接过了所有的活计,让江妙伽安心养胎。


这期间大哥江沉又托人给她带了些东西,都是这边没有的,解决了她许多的困难。


到了腊月初,沈大娘也不出门了,只在家守着江妙伽,等着孩子的出生。


到了腊月初八早上,江妙伽一起身觉得肚子疼,身下一片濡湿,江妙伽摇醒沈大娘,道:“娘,我肚子疼。”


沈大娘有些经验,急忙身后去摸,然后迅速爬起来,你躺着,我去找稳婆。


好在稳婆是之前就说好的,沈大娘出去不多时便接了人来。


陈语嫣听见动静赶过来帮忙,被唐大婶被撵了出去,“小姑娘家家的不懂这些,去灶房烧热水吧。”


江妙伽听着唐大婶和沈大娘说话,只觉得肚子疼的更厉害了。


迷迷糊糊间,沈大娘端着一碗粥过来,低声道:“先吃些东西,还早呢,补充补充体力。”


江妙伽好歹吃了些,趁着不疼的时候又睡了过去。过了不久又疼醒过来。


大冬天的身上也出了许多的汗,可稳婆还是道:“还是不行,还得等等。”


江妙伽现在只觉得疼,还很想沈思阮,只可惜沈思阮走时还不知道她已经怀了身孕,现在她都要生孩子了,可孩子的爹却还没回来。


江妙伽想着想着只觉视线模糊,猛然间却晕了过去。稳婆一阵惊呼,和沈大娘商量着请大夫的请大夫,看着的看着。


——


几千里外渺无人烟的官道上,沈思阮突然捂住胸口蹲了下来,将同行的几人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查看。


他们之前被遇上劫匪被打散,除了在原地等候的张凤城两人他们其他人都被绑匪抓了去开采煤矿。若不是沈思阮机警,想了法子掏出来,他们八人恐怕都要死在那煤矿里了。


而作为领队的沈思阮此刻脸色苍白,只觉得心痛隐隐的疼痛。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便知道这具身体是很强壮的,可现在却莫名其妙的疼了起来。


出来九个多月了,他想家了。他想自己娇美的小娘子了,想自己生活了那么长时间的地方了。


熊二关切的问他怎么了。


沈思阮摇摇头,看向来时的路,似乎看见了他刚成亲不久的小娘子。


小娘子,你还好吗?


——


另一边,大夫来后给江妙伽含了一片参片,江妙伽缓缓睁开眼睛。


沈大娘终于松了口气,哭道:“你这孩子,吓死娘了。”


江妙伽抬抬手刚想说话,却感觉肚子一阵疼痛。


就听稳婆惊喜叫道:“宫口开了,沈家媳妇使劲,把力气集中到肚子上使劲。”


江妙伽想到沈思阮,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是沈思阮唯一的骨肉,一咬牙,一使劲跌落在炕上。


妇人生孩子九死一生,困难重重,直到天快黑了,江妙伽才觉得肚子一松。可她现在一点力气也没了。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稳婆的声音,“是个男娃。长的真俊。”


生了,男娃,真好。


江妙伽终于安心的晕了过去。


等江妙伽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早晨。冬日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撒在炕上,江妙伽就是被旁边咿咿呀呀的声音叫醒的。


江妙伽扭头,便看到一个脸上还皱皱巴巴,皮肤有些红的孩子。


江妙伽愣住了,这是她的孩子?


怎么这么丑?


沈大娘从外面进来便看到她一脸纠结的样子,不由笑道:“怎么了?”


江妙伽皱眉道:“娘,这不是我的孩子。”


“怎么不是你的孩子呢?娘可是看着他从你肚子里出来的。”沈大娘不由好笑。


江妙伽还是皱着眉,指着孩子道:“我和思阮长的有这么丑?”


感情是因为这个,沈大娘噗嗤笑出声来,当然她也知道是因为江妙伽头一次生孩子,恐怕以前也没见过刚出生的孩子,所以才会这么认为,便笑道:“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都这样,等过些天孩子长开了就好看了。”


听到这解释,江妙伽这才长舒一口气,还好,不是一直这么丑,若是一直这么丑沈思阮回来怀疑孩子不是他的可怎么办。


想了想江妙伽又笑了。笑自己的没见识,孩子再丑也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她这个做娘的怎么能嫌弃自己孩子丑呢。


沈大娘见她不皱眉了,便抱起孩子让她喂奶,昨夜生完孩子后江妙伽就睡了过去,沈大娘只能熬了小米汤喂了孩子,这会儿江妙伽醒了,自然得亲自喂养了。


本来沈大娘还担心江妙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比较忌讳自己亲自喂养孩子,可看到江妙伽小心翼翼抱着孩子凑近自己胸前时,沈大娘这才真的放下心来。


到了洗三那日,胡家舅舅一家人都来了。还有街坊四邻也都过来凑热闹看看孩子。


胡舅母看着孩子,又想到外出未归的外甥,心里唏嘘的同时又隐隐的庆幸自己打女儿没有嫁给沈思阮,否则现在守着儿子苦等的可就是她的女儿了。


当然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地道,只能按捺下心中的隐忧,和其他人说笑起来。


等洗三礼结束,其他人回去之后,胡舅母对沈大娘婆媳道:“胡娇的婚事定下了,是县城庞记布庄掌柜的小儿子。到三月初五定亲。”


沈大娘和江妙伽自然笑着恭喜了胡舅母,并表示到时候一定过去。


等所有人走后,屋内有短暂的寂静。江妙伽不可避免的想起沈思阮,可直到了现在,她仍旧不能相信沈思阮就这么回不来了。


沈大娘当然也想起自己的儿子,可她不能软弱。她还有儿媳妇和孙子呢。


有时候她甚至害怕儿子真的回不来了,江妙伽会带着孩子离开。毕竟她的哥哥还在京城,若是想方设法,也许也能把她带到上京城去。


天渐渐黑了,外面北风开始呼啸,屋内只有新出生的娃娃咿咿呀呀的声音。许久,沈大娘道:“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江妙伽低声道:“乳名就叫念念吧,大名得等他爹回来再取。”


沈大娘听着儿媳妇平静的声音,差点流出泪来。


这是在告诉自己她也相信儿子还活着一定会回来吗?这是在安慰自己她不会走吗?


沈大娘不敢问,只能守着这母子俩等着儿子的归来。


49.第十四九章

到了腊月底,天气更冷了,昨天夜里刚下了一场大雪,早上透过窗户往外看只看到白茫茫一片,再也没有西北特有的灰黄之色。


江妙伽没出月子,尚且不能出门,一应物品和吃食都是沈大娘准备妥当。


这不,大早上的,沈大娘又独自扛着扫帚开始清理庭院里的积雪了。


天上的大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下,忙碌了一早上,沈大娘终于将积雪清理干净,又急着做了饭食,端到屋里看着江妙伽吃饱了又喂了孩子,这才得以松口气。


“娘,快先吃饭吧,反正也出不了门,不着急忙活了。”江妙伽喂好孩子将小念念放进被窝里道。


沈大娘满足的看一眼小孙子,笑着点头:“哎,知道了。你再躺会儿,天冷,可别冻着。”


江妙伽点点头,坐了一会儿这才又躺下了。


外面天寒地冻,屋内也暖和不到哪里,即便生了两个炭盆,温度依然上不去。而炭火有烟,沈大娘不得不将炭盆放的离炕远了些又在另一边的窗户上扣了一个小窟窿通风。


好在炕上是暖和的,若不然这个季节坐月子着实受罪。


现在已经腊月二十一了,再过两天就是小年。年货等物沈大娘匆忙间只备了一小部分,其他的东西还得明日赶集的时候再买齐才行。


沈大娘吃了饭,看着外面还在纷纷扬扬的大雪,叹了口气,“也不知明日能不能停。”


过年是每个人所期待的。小孩子喜欢过年是因为有新衣服穿有压岁钱拿,而大人则是期盼着过个好年来年有个好收成。


江妙伽正打着盹,忽然听沈大娘来了这么一句,便嘟囔着附和:“会停的。”


果然,到了第二日是个大好的天气,只是温度太低,积雪没有化,沈大娘照例起来先打扫了院子里的积雪又喂了鸡,做好早饭,照顾着江妙伽吃了,这才在唐大婶的催促下出了门。


唐大婶见她忙忙碌碌的,临走还不放心,笑道:“大嫂子别担心,待会盛盛娘就过来帮你照顾着。”


沈大娘有些赧然,这才放心走了。


不一会儿,赵氏带着盛盛来了,同来的还有唐大婶的小闺女,是个十岁的小姑娘。小姑娘和唐大婶的五大三粗不同,个子娇小,眼睛大大的,拉着盛盛好奇的看着床上吐泡泡的念念。


“婶婶,小念念什么时候能跟我一起玩啊?”盛盛长的黑黑壮壮的,虽然才七八岁,但是个头却和唐大婶的小闺女唐原差不多了。


盛盛这边好奇的问着,那边唐元则伸着手指头小心翼翼的戳念念的小脸,戳一下觉得软软的,像是受了惊吓飞快的又缩了回去,但又忍不住再去戳了一下。戳完觉得好玩又怕江妙伽呵斥,小心翼翼的瞅一眼江妙伽,见她没注意这儿便又戳了一下。


江妙伽早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笑眯眯的对盛盛解释道:“等弟弟会走路了就能陪盛盛一起玩了。”


盛盛听完有些遗憾的点头,“唉,太小了。”还得保护着才行呀。


唐元似乎和念念玩上瘾,一戳一戳的觉得好玩极了。


小念念也不恼,还咯咯的咧嘴笑,只是这会儿笑也没什么声音,果真是无齿之笑啊。


赵氏笑着和江妙伽说了会儿话,见江妙伽累了,便忙让她睡会儿,而她则拉着儿子和小姑去了灶房给江妙伽准备了午饭。


下午闲着无聊的陈语嫣也来了,先逗了会儿念念等念念睡着的时候倒是和唐原叽叽喳喳的聊了起来。


小姑娘家的也就聊些绢花等物,而陈语嫣在上京生活过,对这边做工粗糙的绢花等物看不上眼,和唐原说起上京的做工精致的珠花来。


唐原自小生活在边城,能得上几十文钱去集市上买朵珠花戴已经很高兴了,这会儿听陈语嫣说起上京的首饰来,小姑娘羡慕的都要流口水了。


陈语嫣兴致勃勃的说了一通,末了叹了口气神情落寞道:“唉,可惜那些好东西以后再也见不着了。”做了军户的女儿,除非飞上枝头嫁给高官或许有回上京的可能,可惜就凭她爹的本事也就勉强让父女二人在这小地方过的自在了,若说再回上京,有些不大现实了。


陈家的事唐原多多少少听大人讲过一些,便问陈语嫣,“那你们怎么会被问罪流放呢?”


唐原话一出口,惊的陈语嫣飞快的瞥了一眼江妙伽,见江妙伽正认真的与赵氏说话,便道:“我大伯和二伯他们都说是妙伽姐姐家连累了我们陈家,可我爹爹却说并不是江家连累陈家,而是我那做官的大伯父本来就为官不正,明知道江家伯父和三皇子是一伙儿的还上赶着扒着。我爹说陈家就是自作自受。可我大伯父他们却硬说是江家连累了我们,看我大伯父一家之前怎么对妙伽姐姐就知道了。”


唐原听的似懂非懂,皱着眉头点点,又瞥了眼眉目柔和的江妙伽,对陈语嫣道:“妙伽姐姐可真可怜。”被父亲继母嫌弃,又被亲姑母欺负,可真够可怜的。


陈语嫣刚想说话,却听江妙伽转头对她们道:“不可怜呀,若是不到这里来又怎么能认识你们,认识你们沈大哥呢?若是不来,哪里来的小念念呢?”


陈语嫣脸有些红,她以为自己说了那么多妙伽姐姐没听到呢,结果全被听了去。


江妙伽刚才虽然在和赵氏说话,可却也一直注意着小姑娘们,倒不是故意偷听她们说话,而是怕两个并不熟悉的小姑娘会起什么冲突,待到看俩小姑娘聊的不错她打算收回注意力的时候,又恰好听到陈语嫣后面的话。


她笑笑,然后伸手摸摸陈语嫣的头,笑道:“语嫣是个大姑娘了,懂事了。”


陈语嫣脸更红了,不由得想起流放路上对妙伽姐姐做的蠢事来。那时候她将江妙伽归到大伯母一家去了,以为她和大伯母他们一样不怀好意。那时候她对江妙伽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在路上还曾挤兑过她,可现在却是这个被她挤兑欺负过的姐姐给了她温暖。


陈四爷很疼爱自己的女儿,可到底是个男人,总不如女人细心。像秋天的时候陈语嫣头一次来了月事,自己害羞害怕不敢和父亲说,却被江妙伽发现,好歹问了出来,然后给她上了一堂生理课。


“妙伽姐姐,以前是我不懂事,多亏你不和我计较。”陈语嫣红红的脸眼睛也不好意思看她了。


江妙伽笑笑,只觉得这姑娘自己越来越喜欢了。


到了下午本来晴朗的天忽然又阴了下来,开始零星的飘起雪花。


赵氏起身看了一下,对江妙伽道:“我回去看一下。”


盛盛也待的无趣也要跟着回去,可唐原和陈语嫣正聊的起兴,便不想走。


江妙伽笑道:“就隔着一堵墙,你俩就在这玩吧,等玩够了再回去。”


唐原一听眼睛立马亮了,狠狠的点了点头对嫂子说:“大嫂,我待会儿自己回去。”


索性就住隔壁赵氏也没阻拦,便带着儿子去了。


唐原又缠着陈语嫣说起上京的事,说的兴致勃勃。


等江妙伽又睡了一觉醒来,俩小姑娘也头挨着头躺在炕的另一头睡着了。


江妙伽笑了笑将被子给两人盖上。


转头看着外面越发纷纷扬扬的大雪,不觉有些担忧还未回来的沈大娘。


这时院门突然响了,沈大娘扑打着身上的雪花,又笑着让后面的人进来。江妙伽坐在炕上看不见门口的情形,只能听着沈大娘和人说话的声音。


“快些进来,屋里暖和,外面太冷了。早上都晴天了,谁知这会儿又下起大雪来。”


“这边倒是雪大的很。”一年轻男子的声音。


沈大娘没让她多等,很快便带着一身的冷气进来了,“妙伽快看看谁来了?”


江妙伽惊讶,却见门口进来一高大男子,江妙伽眼睛一热,颤声叫道:“大哥!”


江沉怕带了湿气进来,没急着上前,却先笑了笑走到放到另一边的炭盆边烤了烤火,笑道:“莫不是不想看到我?怎的一见面就哭上了。”


沈大娘笑:“你们兄妹先聊着,我去准备晚饭。”说着便又出去了还体贴的关上屋门。


江沉烤了火,又除去身上沾了湿气的外衣,这才漫步到了炕前,见炕上自家妹妹脸色红润,肌肤柔嫩,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松了下来。


“大哥,这是我儿子,小名念念。”江妙伽笑着赶紧将儿子露出来。


江沉本来带着柔光的眼眸看了一眼正吐泡泡的念念,却瞬间有些龟裂,语气颇有点不正常道:“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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