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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那个美娇娘
作者:空煜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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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家族被抄,被亲人抛弃,甚至是所嫁非人最后被凌虐致死,这已经够让人绝望的了。
但这些对江妙伽来说这些都不是最绝望的,最令她绝望的是她明明已经死了,以为已经解脱的时候突然一睁眼又回到了最初受难的起点。
此时的江妙伽正坐在房里托着脸眉头紧皱,一点都没有重生后的喜悦,巴掌大的精致小脸上满是愁容。
上辈子受了那么多苦,难不成这辈子还要重新来一遭?
“今儿什么日子了?”江妙伽的视线落在窗外那株开的灿烂的菊花上挪不开眼,想了许久才记起这盆菊花还是表哥陈又文在她生辰那天送来的。
小丫鬟青皮想了想笑着回道:“今日初九了,姑娘可是惦记太太的生辰了?”
初九了,天仁帝三十年九月初九,而九月十一是现任户部左侍郎太太三十五岁的生辰。
“将我私房的盒子取来。”既然已经回来了,她总得为以后做好打算不是,总不能和上辈子一样被人抛弃了,然后像条狗一样的活着。
青皮一愣,觉得这几天自家姑娘有些和以前不一样了,可看着现在有主意的姑娘,她的欣喜更多于担忧。毕竟在这个家里是继室苗太太管家,自家姑娘现在这样有主意总归是好的,于是青皮也没多问,随即走到柜子旁,打开柜子将里面一朱红色四方小盒子取了出来,然后捧过来放到江妙伽跟前的桌上。
江妙伽想着前世的日子,挥了挥手,“下去吧,不叫不许进来。你在门口给我守着。”
青皮虽然疑惑,但还是听话的福了福身子关门出去了。
江妙伽将视线收回,快速的将盒子打开,清算了一下自己的私房。
两张百两的银票是祖母临终前交给她的,还有两张五十两的小额银票,并碎银子若干则是哥哥偷偷给的和自己的月例钱。其他的都是些首饰等物虽然贵重却不好携带。
江妙伽想了想从匣子最底部取出一只细细的不起眼的银镯,从开合的缝隙处拧开赫然是空的。江妙伽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将两张百两银票卷成卷然后塞进镯子里,又将尾部拧紧,随手戴在手腕上。
又找来针线,取来她常穿的亵衣,将两张五十两面额的银票缝进亵裤的裤腰边缘。
而碎银子则分成三四堆,逐一缝进肚兜的边缘。
做好一切,江妙伽将私房的匣子上锁,又放回柜子里,然后将肚兜和亵衣放到床内侧,以备明天穿上。
若是她记得不错,明天该是抄家的日子了。
只是此时的侍郎府还沉浸在长子高中探花的喜悦当中,侍郎太太苗氏正喜滋滋的盘算着将娘家的侄女娶进门来做大儿媳妇,谁都不知道这家里的大小姐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等待被抄家了。
果然,第二日一早便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整个侍郎府乱了起来。
呵斥声、哭声、孩子的叫喊声,一声声起起伏伏的在院子里回荡开来。
青皮急匆匆的进来,眼中焦急,“姑娘快穿好衣服,外面来了好多官兵,让全家到前院儿花厅听旨呢。”
江妙伽刚睡醒,脸上还带着一点慵懒,听完青皮回话,不换不忙的坐了起来,“你出去等着吧,注意安全。”
青皮要过来服侍,被江妙伽撵了出去。
江妙伽将昨天准备好的肚兜和亵裤换上外秋衣裳里头又套了件夹袄,起来就着盆中的水洗了洗脸,又将一头青丝挽起,将一根碧绿的簪子插在发间,又将腕上的银镯紧贴着皮肤撸到远离手腕的地方。完了又取出两只金镯戴在腕间这才亦亦然开门走了出去。
青皮正等的焦急,见江妙伽出来,赶紧道:“小姐快些,那些官兵凶神恶煞的,别去晚了被怪罪。”
江妙伽没吱声,只是抬脚朝院子外面走去。路上江妙伽将青皮的卖身契递还给她,“青皮,若是出了事,你拿着卖身契走吧。”
青皮大惊,“小姐!可、可是出了什么大事?青皮、青皮愿意跟着小姐伺候小姐。”
江妙伽笑了笑没说话,到了门口的时候才道:“都大难临头了,哪里还用得着丫头。”
青皮一愣,瘪嘴差点哭了出来。小姐不要她了,这可怎么办,不过很快她就知道江妙伽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只是那时江家已覆,她也再也没了主子,这些都是后话。
出了住了十几年的院子,江妙伽回头看着。
这座院子以前是她生母住的地方,她生母沈氏离世后便是她在住着,这里的一草一木曾经都那么熟悉。
可惜已经没有时间在欣赏下去,沿路许多官兵驻守,紧紧的盯着整个侍郎府,府里的丫鬟和奴才惊恐的站在主院外头,都拿不准究竟发生了何事。
到了主院,户部左侍郎江长封和太太苗氏正不安的站在花厅里走动,一长相英武一脸正气的男子正端坐在主位,对这侍郎家的混乱毫不在意。
江长封开了好几次口都想从首座上的男人嘴里套出点什么,可对方完全不吃这套,只是沉默不搭理。
江妙伽进来也不问发生了何事,找了角落站着,等了一会儿她大哥江沉带着江宇来了,江沉是江妙伽一母同胞的大哥,兄妹俩感情很是不错。
只是江妙伽知道,这次抄家却意外的放过了江沉,所以她事先并没有找大哥商量。
倒是江宇,是江妙伽同父异母的弟弟,此刻正吓得哇哇大哭,扑进苗氏的怀里惊恐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江沉二人刚到,江家二小姐和三小姐也一脸泪痕的进来了,一进花厅就迫不及待的找父母寻求安慰。
江沉镇静的看了江妙伽一眼,眼中满是担忧。
江长封不知发生何事,明明昨日还为长子中了探花而宴请宾客,今日就有朝中武将带人包围了侍郎府。
美妻幼儿被这阵势吓得瑟瑟发抖,江长封大着胆子问一进江府就坐到主位一言不发的人道:“薛大人,这究竟发生何事?”
薛尧冷冷的抬了抬眼皮,冷声反问道:“人可来齐了?”
江长封道:“幼子未到。”
正说着,奶娘抱着三岁的江茂进来,江茂还没睡醒就被人从被窝里挖了起来,此刻在奶娘怀里不依不饶,正伸手挠奶娘的脸,见花厅里爹娘都在,小家伙这才消了气,乐呵呵的朝江长封要抱抱。
江长封眼皮一个劲的跳,没有心情抱这平时疼爱的幼子,江茂见他爹不抱,气哼哼的下了地奶声奶气的找苗氏去了。
薛尧见人来齐了,站起身来取出圣旨,朗声道:“罪臣江长封听旨。”
一听罪臣二字,江妙伽嘴角涌出一抹讽刺的笑意。重来一世,江府还是未能摆脱罪臣二字,想必一街之隔的陈家此刻也正经历着抄家吧。
除了江妙伽,江长封等人吓了一跳,惊恐的看向薛尧,薛尧装作没看见,又重复了一遍。
江长封无力的领着众人跪下,薛尧这才宣读圣旨。
圣旨宣读完毕,薛尧江圣旨递给江长封道:“江大人,证据确凿,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江长封浑身的力气似乎被一瞬间抽干,呆呆的跪在那里不知道反应。十年寒窗苦读一朝得势,风光十几年最后竟然落的如此的下场,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本以为跟着那人,会有更高的位置,谁曾想一夜间变得一无所有。
“来人,将所有人等一律押走,男女分开。奴仆暂且关押府中等候发落,府中一应财物全部没收。”薛尧一声令下,便有士兵上前将曾经辉煌一时的侍郎绑了起来。
最后薛尧看了看女眷身上的首饰,冷笑一声也着人全都没收下来。
好在江妙伽先前藏好了银子,此刻只有腕上的金镯子和透顶的碧玉簪子被收了去。江妙伽取下另一边的木质簪子将头发固定住,冷静的面对这一切。
都死过一回了,还怕这些干什么?俗话说的好,一回生两回熟,说的也就是这个道理了。
而吓懵了的苗氏等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头的首饰被夺了去,顿时大哭不已。
江茂见自己娘亲哭了,也吓得直哭,苗氏的两个女儿也哭,陪嫁的嬷嬷丫鬟等人也吓得痛哭不已。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喊叫声开始不绝于耳,直到江妙伽等人被关入大牢也没有停止。
江妙伽坐在角落里,看着苗氏抱着江妙仪和江妙仙呜呜哭个不停心里却嘲讽,不知苗氏现在是否后悔踩着嫡姐的尸体上位了,本就伤心欲绝没从抄家的打击中回过神来的苗氏余光瞥见江妙伽神色晦暗的盯着她们,顿时有些不爽。
凭什么她们怕的要命,这死丫头却一点都不怕呀,随即苗氏站起来走到江妙伽跟前,一同往日那般趾高气昂道:“坐马桶那边去,别在这让人碍眼。”
每个牢房都有一个马桶,但是牢里的马桶哪里会干净,即便坐的远都能闻到骚臭味,别说坐到马桶边上了,也就苗氏缺德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江妙伽抬头看她一眼,觉得好笑,都进牢房了,还想着使着她侍郎太太的威风,当她还是上辈子那个没出息任打任骂的江妙伽呢。
江妙伽复又低下头去,根本不看苗氏气的上火的样子。
苗氏的确被江妙伽气到了,头一次被自己以前牢牢握在手里的继女反抗,突然抓住她的头发便骂:“你个不知忠孝仁义的狗东西,没听见我的话吗?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吗?”
江妙伽被她拽着站了起来,抬脚便踢在苗氏的大腿跟上,“谁是不知廉耻的狗东西谁自己清楚。踩着亲姐姐的尸体往上爬的才是最下贱最不要脸的狗东西!”都到了这时候了,她根本用不着怕她,而且本来就是苗氏欠他们的,她总得让苗氏知道,她当年做的事并不是无人知晓的。否则让她心安理得的过着一辈子实在是太便宜她了。
苗氏大腿吃痛,一下坐到地上,看着江妙伽的眼神愣住了。
这还是以前那个任打任骂,窝囊听话的继女吗?
苗氏一瞬间迷茫了。
☆、第二章
江妙伽自然不愿意再给苗氏翻腾的机会,当即扯开嗓子大喊:“打人了,打人了,继母欺负人了,没天理了。”
牢房很大,也关押着许多犯人,听到叫声纷纷看了过来,苗氏觉得这丫头疯了,快速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捂她的嘴,“你个死丫头你疯了,给我闭嘴!”
江妙伽对她早有防备,冷哼一声一下抱住她的头,哇哇大叫,“救命啊,救命啊,继母杀人了。”
苗氏被江妙伽摁着动弹不得,气急败坏道,“谁杀你了,少胡说八道,你给我闭嘴!”
可她俩现在的姿势在外人看来可不就是苗氏正抓着江妙伽捶打吗。江妙仪姐妹俩吓得忘记了哭惊恐的看着这一幕,谁都没敢上前。
“你们两个还不过来帮我。”苗氏养尊处优多年,哪有什么力气和江妙伽对抗,可她还有两个女儿啊,岂会真的怕了这臭丫头。
江妙仪和江妙仙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尖叫一声也朝江妙伽扑了过去,四人一时间扭打一团。
这时听到动静的狱卒带着大刀不情愿的进来了,“吵什么吵,还以为这里是你们家呢,再吵拉出来打板子了。”
江妙伽被三个女人围着身上被打了好几下,可她现在也不是吃素的,专门往这母女三个身上隐蔽的地方招呼,母女三个平日养尊处优,事事不必亲力亲为,居然在江妙伽的手里落了下风。
可江妙伽哪里肯这么轻松的放过她们,对着狱卒的方向哭着喊道:“救命啊,继母殴打继女啊,有没有天理了。”
狱卒一看,可不是吗,三个女人围着打一个,又见里面挨打的姑娘哭的可怜,便知这姑娘就是那婆娘的继女,顿时心里有些可怜。
若是以前,一个狱卒而已,怎么也管不到侍郎太太头上,可这侍郎已倒台,进了牢狱,自然显示出他的优势出来,当即他瞪着眼,对牢里疯婆子一样的几人喊道:“快住手,否则有你们好看!”
许是在侍郎府时被凶狠的官兵吓坏了,苗氏和江妙仪姐妹听到狱卒的叫喊慌张的便松开了江妙伽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
狱卒见三个女人听话的松开了手,心里还是满意的,双手背在身后,看似很严肃道:“都老老实实的。”
虽然只是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可足够令已经神经紧绷惊恐万分的母女三个害怕了。
狱卒走后,江妙伽拍拍身上的灰尘重新坐回远离马桶的角落,靠在墙上怔怔的发呆。
苗氏被狱卒一吓果然不敢再随便动手,虽然时不时的拿眼凌迟江妙伽,却也不敢上前,生怕这个继女再将狱卒招来。
到了晚间,白日的狱卒又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进来,扬声问道:“谁是江妙伽?”
江妙伽抬头,冷静回道:“我是。”
狱卒见是白日被人欺负的继女,点点头将食盒递了进来,“有人给你送了饭菜,赶紧吃吧。”
江妙伽道了谢,接过食盒又坐了回去。
不远处的苗氏连同江妙仪和江妙仙闻着食盒里散发出来的香味吸了吸鼻子,江妙仙只有九岁,拉着苗氏的袖子委屈道:“娘,我饿了,想吃饭。”
狱卒本来已经转身,又瞪着眼道:“再让我看见你们三个闹事,便将你们卖到窑子里去。”
天知道他哪有这等本事,只是吓唬人罢了。
可苗氏三人早已是惊弓之鸟,之前又被狱卒呵斥过,这会儿苗氏一个哆嗦就揽着两个女儿缩了回去,看向食盒的眼睛更是充满了渴望。
江妙伽感激的对狱卒一笑,随即打开食盒将食物取出。
狱卒被这美貌的姑娘一笑,顿时脚下一软,差点跌了下去。回过神来赶紧提脚朝外走去。
牢狱外,江沉焦急的来回踱着步子,见狱卒出来,急忙问道:“我妹妹可好?”
狱卒笑道:“令妹好着呢,江公子放心,定不会让令妹吃了委屈。”
江家落了难,上上下下上百口人全都关进牢里,可唯独江家大少爷江沉没事,非但如此,江沉之前中了探花授予的官职也正常授予,而且天仁帝似乎对他还很器重。
狱卒官虽小,可照顾一个两个的犯人还是可以的。
江沉告辞离去,想着早上妹妹的镇定,微微蹙了蹙眉,但随即便又松开,镇定些好,总不能再和以前一样任人宰割了。
而另一边,江妙伽将食物取出,见只是寻常的清粥小菜,淡淡的笑了。
江妙伽取出小口小口的吃着,感受着难得的美味,谁知道下一顿可口的饭菜会是多久以后呢?
上辈子,她被当成球一般踢给了陈家,自己的亲姑母将自己看成浪费粮食的累赘,一路上若不是她咬牙苦撑着,恐怕到不了肃州就已经饿死了。
此刻,她看着眼前珍贵的饭菜,端起来仔仔细细的吃了起来,一抬头却见不远处的苗氏正和江妙仪还有江妙仙可怜巴巴的看着她,江妙伽咧嘴邪恶的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吃了起来。
深吸了一口气的声音江妙伽听的清清楚楚,可她却不愿意浪费一粒粮食在她们身上。
苗氏气的磨牙,可想到狱卒的警告又无可奈何。
江妙仙抽抽噎噎的看着,小声冲江妙伽道:“大姐姐,我饿,能不能给妙仙几口饭吃?”
江妙伽抬头,正对上江妙仙可怜巴巴的眼睛。江妙仙虽然只有九岁,却长的倾国倾城,一双大眼即使什么都不说都让人觉得可怜。若是头一次见的人恐怕就被这眼神欺骗了。
可江妙伽却是吃过亏的,上辈子自己被踢给陈家的时候这两个妹妹可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的,甚至还幸灾乐祸的觉得没有人和她们抢东西了。
江妙伽眯了眯眼,喝了一口粥又咬了口油饼,缓缓开口:“想得美。”
江妙仙本来对食物志在必得,往日自己看上了长姐的什么东西,只要可怜巴巴的看着长姐,长姐就会无条件给她的。可这一回,长姐竟然回绝了,而且眼神那么陌生。
江妙仙委屈的瘪了瘪嘴,埋进苗氏的怀里哭了起来。
江妙伽似乎听不见她的哭声,兀自吃着最后的美味。苗氏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骂道:“养不熟的白眼狼,一家姐妹竟然如此生分,自己有肉吃却连口汤都不给姐妹喝,这世家的教养算是都被狗吃了。”
江妙伽的生母去的早,江妙伽和江沉可不就是苗氏养大的吗。只是怎么养大的,过的好不好,外人都说苗氏尽心尽力,可只有江妙伽和江沉才知道,自己这个姨母是多么的恶毒。
只是一个踩着亲姐姐尸体上位的姨母,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教于她呢?
江妙伽冷哼了一声,并未搭理,苗氏见自己的话不被放在眼里,顿时忘了狱卒的警告,吵吵起来,“你瞅瞅,你瞅瞅,这就是你们整天敬着的长姐。”
江妙仪脾气自小暴躁任性,正恶狠狠的盯着江妙伽,冷哼道:“只当我们平日的姐妹之情喂了狗了。”
说来说去都是饭菜惹的祸。江妙伽慢悠悠的吃完了饭,发现篮子下面还有几张干饼,江妙伽环顾四周见苗氏三人恹恹的靠在墙上似乎也累了没有注意这边,便将干饼塞进怀里两张,袖子里一张。
初秋时节,温度已经开始降低,好在早上她将夹袄穿在了里面,怀里放张饼也并不显眼。
没过一会儿,有狱卒送来了饭菜。
只是牢房里的饭菜哪能好吃,江妙仪忍着恶心端起来闻了闻便将碗打翻在地,“这破饭给狗狗都不吃。”
狱卒正在给其他牢房送饭,听到这话,顿时火大,抄起墙角的鞭子便甩在墙上,“不想吃不要吃,看饿不死你,还真当自己还是千金大小姐呢,以后馊了的饭菜有的吃就不错了。”
江妙仪被吓坏了,也忘记了大小姐脾气,缩了缩脖子,躲到苗氏后面去了。
狱卒走后,苗氏突然舔着笑脸凑近江妙伽,用近乎讨好的声音问道:“大姐儿,你看,你两个妹妹实在吃不惯牢里的饭菜,你若有剩余的能不能分给两个妹妹些?”
江妙伽抬头,冷着脸看着苗氏。
苗氏有些尴尬,僵硬的笑了笑。活了这把年纪可从来没这么丢人过啊,更没有在这个继女面前露过这样的笑啊。
她问出口的时候,缩在一起的江妙仪和江妙仙也期待的看着她。江妙仪也忘了刚刚自己还讽刺过江妙伽,实在是牢里的饭菜太差,否则她才不会向江妙伽低头呢。
江妙伽将母女三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半晌开口道:“有也不给。”
上辈子,她大哥江沉也同样送了饭菜,但是那时饭菜未到她手里便被苗氏给截了去,最后都落进了苗氏和两个女儿的肚子里,自己可是一口也没得呢,只能可怜兮兮的吃着牢里馊掉的饭菜看着苗氏等人大快朵颐。
时光回转,她又怎么能在同一个地方再栽跟头,痛苦了自己,愉悦了他人呢?
她,已不是上一世窝窝囊囊委曲求全的江家大小姐了。
☆、第三章
苗氏瞪大眼睛,张了张嘴,脸上谄媚的笑直接僵在脸上,脸上的肌肉抖动两下,最终支撑不住还是将脸拉了下来。
江妙伽看着苗氏脸上表情丰富多彩,笑着问她,“你凭什么认为我应该将自己最后的食物让给夺我母亲性命的女人,凭什么认为我应该让着从未尊重过我的妹妹?”
上一世她就是太窝囊,太胆小才会让这母女三个踩在脚底下,这一世她不会再心软了。
更何况,明天之后,她们还能不能再见都是一回事,她总得为自己曾经受到过的屈辱讨回一些公道。
她自小便知道苗氏是自己母亲的亲妹妹,她以为姨母会代替母亲疼爱她,谁知表面上的疼爱都是假象,她不过是姨母在江家立足的借口罢了。
她母亲为何而死?还不是这个苗氏和江侍郎背着母亲勾搭在一起,自己的母亲是活活被气死的。
那些不提,就说她,面色发黄,身体瘦弱,若不是常年自己干活恐怕连活下去都困难。就连当时身边唯一的丫鬟青皮,还是老太太临死前给她的。
到了这种时候,还想着让她大度让她将食物让出来,简直就是做梦。
“你!那可是你平日最疼爱的妹妹呀。”苗氏瞪着眼睛,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明明这个继女以前很疼爱小女儿的,明明这个继女以前是很怕她的呀....
怎么,不过一夜的功夫就变了,就算进了牢里,这继女不也应该发挥长女宽广的胸怀护着妹妹护着继母的吗?
怎么就强硬泼辣起来了呢?
苗氏心里如何的翻腾,江妙伽是不想管的,她看着苗氏突然笑道:“苗氏,你也有今天!等你死了,你有什么脸面见你的姐姐。”
苗氏脸色大变,惊恐的看着她,“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疯了!”
江妙伽冷哼,“我确实疯了,不过苗氏,你会有你应有的下场的,今后,我一定会报复你,让你尝尝我娘受过的屈辱。”
“疯了,这丫头疯了。”苗氏惊恐的喃喃自语,也顾不上要食物了,飞快的回到两个女儿身边,惊恐的看着江妙伽。
江妙伽心满意足,满意的闭上眼睛。
到了晚间江妙伽又将剩余的食物吃了,才靠着墙壁囫囵睡了一觉。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牢门便被打开,一队官差进来,“江家的女眷全部带走!”
苗氏更加害怕了,不停的问狱卒到底怎么了,她们要去哪里。
狱卒哪里耐烦和一犯妇说话,拉拉扯扯的便将苗氏推搡在地。
“一边呆着去,有什么问题待会儿问你家老爷去。哦不,问你家相公去。”
狱卒也是见菜下碟的人,知道江家倒了,自然不肯给好脸色。一旁他的同伴却拦住他往苗氏身上踢的一脚道:“别忘了江家还有江沉。”
狱卒顿住,朝苗氏骂骂咧咧道:“算你命好。”
命好吗?
都被抄家了还命好个屁啊。
江妙伽翻个白眼跟在狱卒身后出去了。
苗氏被江妙仪和江妙仙扶起来哆哆嗦嗦的跟在后面,哪里还有一丝大家的气质,全然一副低声下气的模样。
一行人跟着衙役在牢房外面见到了一夜未见的江长封。只一夜未见,曾经风流倜傥风光无限的侍郎大人就已经面现沧桑之感。
衣服还是那身衣服,鞋子还是那双鞋子,只是脸上的疲色是如何也遮挡不去的。曾经乌黑一片的黑发似乎也沾染了白色的痕迹,江妙伽看着心却没有一点动容。
她的心早在上一世亲眼看着他一脚踢在她母亲胸前的时候就死了。
这一世,她母亲依然没有逃脱死亡的命运,而宠妾灭妻背叛妻子的人却风光无限的活了这么久,也是时候从云端跌下了。
“老爷!”苗氏看见江长封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大叫一声扑了过去。
“爹爹。”
“爹。”
江妙仪和江妙仙也扑了过去。
江长封整个人有些恍惚,被三人一扑,趔趄一下差点摔倒。
江宇和江茂畏畏缩缩的站在江长封身后,手指无措的揪着江长封的衣襟,此刻见了苗氏,扯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
苗氏看着浑浑噩噩的丈夫,哇哇啼哭的孩子,揪着江长封的衣摆哭道:“这是怎么了啊这是,老爷啊,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回家?
哪里还有家啊,有命就不错了。
江长封看着妻儿,想到这些年的风光,恍然如梦。
江妙仙人虽小,但素来有主意,见爹爹如此情形,心里已经不安,她怯怯的拽着江长封的胳膊,小声问道:“爹爹,咱们回家吧。”
江长封看着素来疼爱的幼女,苦涩的摇头,“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都抄家了,还回什么家。
苗氏顿时止住哭声,惊恐道:“老爷!”
江长封正想怎么开口,那边陈家的人也被押解过来。
陈家和江家是姻亲,江长封的亲妹妹嫁给了陈家的家主,曾经的吏部侍郎。两家相互守望,相互依靠,是很亲密的关系。
而且两家还是亲家,江家嫡长女江妙伽许给陈家长子陈又文。
只是此次抄家之祸,陈家却恨上了江家,概因为江长封投靠了三皇子,而三皇子于前天夜里逼宫被杀。三皇子府当夜便被抄了干净,三皇子党更是死的死,砍的砍,像江家这种小虾米能得个流放充军已经是皇上的大恩大德了。
陈家与江家关系太密切,完全是殃及池鱼,要说此事陈家没有参与,朝廷肯定不会相信,所以江家抄家的时候,连带着陈家也一并抄了。
本来好好的官做着,突然有一天因为姻亲的关系被抄了家,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还被判了充军流放,任凭哪家也不会高兴,甚至怨恨上那家连累自己的人家都在情理当中。
而陈家却被连累了,还是陈夫人的娘家。
就算是娘家,连累了自己也是不高兴的。
陈宇官至吏部侍郎是不容易的,吏部油水多,自来竞争激烈,这才当上吏部侍郎没两年,居然被下旨抄了家。
陈宇一家被押着从另一个牢房出来,正好碰上连累他们的江家。
若是以前,亲人见面抱成团儿,热热闹闹叙叙话,可这会儿一见面,陈家人的眼都红了,看着江家人的眼神是愤恨的,恨不得现在就扑过去将江家人扭打一番才好解气。
陈夫人是江妙伽的亲姑母三十多岁,生的花容月貌,姿色艳丽,可这短短一晚上的功夫,面色也憔悴了,看上去楚楚可怜。
这会儿陈夫人江氏正拿帕子抹着眼泪,埋怨道:“都怪你大哥,你做啥不好,做那些缺德事,还连累了我们,让我们怎么活呀。”
江氏埋怨的话一出口,陈家的其他人也都想起这场灾难来,他们家本来过的日子好好的,是因为江家这门姻亲才倒霉的啊。顿时陈家大房、二房的所有人都怨恨的看向江家。
江长封满是苦涩的看着妹妹,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江家其他人也没有吱声,毕竟自家理亏。
陈家被连累抄了家本就难受,见江家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顿时不乐意了,二房太太更觉得委屈,大房的亲戚遭了难连累大房也就罢了,怎么连二房也连累了?
陈二太太揪着袖子哭道:“造了什么孽啊,好好的陈家被江家连累了,这可怎么活呀。”
此番抄家陈家被判流放西北肃州,而江家却流放岭南。
岭南早些年是环境恶劣之地,可近些年却好了起来,谁承想上头那位居然将江家发配到环境好些的岭南,倒将被牵连的陈家流放到西北肃州了。
陈夫人江氏也哭诉:“大哥啊,我们可怎么活呀。”
苗氏是不个愿意吃亏的人,即使到了这样也不想吃亏,更何况事情已经这样了,也不用顾忌脸面,见狱卒都不吭声也不管,便胆子大了起来,对江氏嚷嚷道:“她姑母啊,你这话说的可就让人伤心了,现在遭了难了倒嫌弃我们江家连累你们了,靠着你大哥往上爬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了。”
江长封和陈宇同朝为官,可陈宇之前的吏部侍郎还是江长封求了三皇子才得来的,现在三皇子倒了,江长封自然倒霉。
虽说陈宇自始至终没和三皇子联系过,可有江长封这个中间人,因着这个官位也有了联系,说起来陈家也并不冤枉。
江氏被苗氏倒打一耙,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旁人不知道事情真相,她这个做妹子的却早得了大哥的话了,她家老爷的官职是三皇子办的。
可到了这种地步她又怎么会承认,呜呜的哭着指责苗氏和大哥绝口不提官职的事。
苗氏看了眼自始至终沉默寡言的继女,想到这继女已经和陈家大少爷定了亲的,又想到现在被抄家了,今后日子肯定难过,若是带着这个拖油瓶,后面说不得还得搭上嫁妆。
都抄家了哪有钱给这赔钱货搭嫁妆,一转眼落在江氏身上,顿时有了主意。
“妹子,咱们两家都这样了,谁也别说谁的不是,今后天各一方估计也见不着了,左右咱们妙伽和又文已经定了亲,这妙伽就跟着你们去西北吧。”
西北的风沙最大,就江妙伽水灵灵的小脸蛋去了还不成黑炭啊,到时候看她江妙伽还得瑟不得瑟,苗氏为自己的主意一阵得意。
☆、第四章
江妙伽以一种果不其然的眼神看了苗氏一眼,看的苗氏心里咯噔一下,可转念一想,就算江妙伽不满又如何,眼瞅着要嫁人了,江家可没钱出嫁妆。况且那江沉虽说现在还没被抓,但是也是早晚的事,也许江沉犯的事比她家老爷还大,到时候连累他们就不好了。好在江妙伽并未哭着喊着求着不跟陈家走,这让苗氏松了一口气。
江妙伽眼瞅着苗氏眼中闪烁,心里冷哼一声,自然明白她心里想的龌龊,恐怕还巴不得她大哥犯个更厉害的罪名,被弄死呢。可惜苗氏傻,看不明白,而她的亲爹也被抄家吓昏了头。她大哥既然没被抓,又怎么可能事后再被定罪呢?
陈家后来的翻脸无情,江妙伽还觉得情有可原,毕竟是江家连累了陈家,所以她倒宁愿跟着陈家也不愿再和苗氏等人有任何瓜葛。
现在机会来了,江妙伽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
何况,她就算再一次哭着喊着求着估计苗氏和她爹也不会心软,甚至苗氏会因为她的苦求而变本加厉。
毕竟,流放之家做了军户日子可不好过,多个闺女到时候出嫁是要搭上嫁妆的。
让她跟着陈家就不同了,江妙伽和陈又文本就定了亲,让她跟着也说的过去。
苗氏话一出口,江氏沉默了,似乎也在考虑这件事的有利性。
苗氏趁机开口劝说:“妹子,咱们两家现在已经备被抄家了,虽然是江家的不对,可事已至此,咱们还是考虑长远的好。你们家去了西北也是军户,我们也是,日子定然不好过,哪里有钱再为又哥儿娶房媳妇?又哥儿和妙伽也是亲亲的表兄妹,在一起过日子总好过外面找的村姑吧?”
她见江氏有些松动,便凑近江氏以两人才听到的声音继续游说,“我今日就说了,只要你们带着她走,聘礼啥的你看现在的情形也还能省下,直接省下娶媳妇的钱啊,到了地方你们找个机会摆桌酒席就算完事了,而且他俩本就有婚约,感情也好,总比外面的强吧?”
江氏皱眉考虑,看看江妙伽,以前虽然不大满意,窝窝囊囊的样子,但是儿子喜欢她也不说什么,现在两家都被抄家了,今后却是也如苗氏所说,倒不如就将她带着.....
大不了少给她口吃的就是了,就算路上饿死了,那也不关她们的事,不是吗?
苗氏见江氏眉头松开便知有戏,便跑去和江长封说了。
江长封从抄家的打击中总算是回过神来了,脸上一片灰败。
以前他就不是个称职的父亲,现在定然也不会突然变得有人性,只是没多久便点头答应了。一个成年的闺女罢了,他江长封最不缺的就是闺女,更何况是一个马上要嫁人搭嫁妆的闺女。
自始至终,两家人都没有问过江妙伽的意见,便将江妙伽的归属问题做了决定。
正在这时江沉来了。
两家唯一没被流放的一个人。
非但没有被流放,甚至作为探花郎还被授予了官职。
今日自己家人流放出京,自然过来相送。
当然值得他相送的只有江妙伽一人,可他的到来让陈家人对江家的怨恨更上一层楼。
凭什么江家的大少爷没被抄家流放。
凭什么江家都抄家了江沉还被授予了官职。
凭什么被连累的陈家就不能幸免。
凭什么陈家大少爷就不能幸免?
陈家人看着江沉是很怪异的,本来已经认命的心又愤慨了起来,一双双眼睛如刀子般射向江家,恨不能将江家人身上戳个窟窿。
苗氏怕江氏反悔,赶紧推着江妙伽往陈家那边撵,“今后你就是陈家人了,生死有命,与江家再无干系。好好跟着你姑母还有表哥过好日子吧。”
江妙伽被她一推,踉跄几步摔在地上,正好看到江沉。
苗氏一转头却见继子突然来了,心里咯噔一跳,生怕江沉出来阻拦。可又一想,也许继子乐意见到这样的结果也说不定,毕竟江氏是他们的亲姑母又早有婚约,继子肯定会选择陈家。
“沉,沉哥来了,来给我们送行吗?你看,你妹妹和又哥儿本来就有婚约,也不能因为现在这事耽误了不是,让妙伽跟着你姑母总好过跟着咱们去岭南不是。”苗氏僵硬着脸,有些热切的看着这个继子。
江家唯一没被抄家的人,现在来送他们,或许能给点好处?或者路上打点一二?
苗氏转头便忘了被她推出去的江妙伽,一头热情的巴结曾经自己看不起不看在眼里的江沉了。
江长封见儿子还知道来看自己家人,心里觉得宽慰,此去岭南天长路远,少不得花销,儿子既然没事,总能给点吧,不然路上怎么过呀。
江沉沉默的看着自己的妹妹被继母当成拖油瓶一样推给了陈家,上前扶起踉跄着倒在地上的江妙伽,低声问道:“哥哥无能,只能看着你去受苦了,你愿意跟着父亲,还是姑母?”
他的眼睛不瞎,这么多年也看透了人情,即便是亲姑母,即便是曾经疼爱过他们的姑母,在大难临头的时候他也不敢保证自己的妹妹能不受苦。
江妙伽扶着哥哥起来,一直冷静的眼中总算有了一点柔光,看着眼前的哥哥,她摇了摇头,“哥哥,我愿意跟着姑母一家去肃州。”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上辈子死在肃州,她这次自然要从肃州爬起来,让给过自己难堪的人感受一下难堪才行。“
江沉看着一夜间似乎长大坚强的妹妹也没有多怀疑,只以为是抄家流放打击太大才懂事了。心里也为妹妹的成长感到欣慰,否则他哪敢看着妹妹独自一人去肃州啊。
“我花些钱托衙役照顾你,路上万事小心。”江沉看了看四周虎视眈眈看着他的两家人,叹了口气只将一小包碎银子给了江妙伽,给多了,到时候恐怕也不是她的了。
江沉嘱咐完,又去了江家,拿出几张小额银票递给江长封道:“父亲,儿子没本事,只能做这么多了。”
江长封展开一看,脸色有些发黑,这么一百两银子能干什么呢。他们这一去岭南山高路远,路上少不得打点官差,到了岭南还得置办家事,这一百两银子哪里够....
刚想再问有没有打点什么,就听衙役吆喝,“时辰快到了,再过一炷香就走了。”
江长封一噎,摆了摆手,江沉跪下给江长封默默的磕了一个头便转身去了陈家那里。
江氏热切的看着他,自然期盼能得一些银两。
江沉照旧拿出一百两银票递给江氏,“姑母,侄儿无能,只能有这么多了。”就这二百两银子还是他找旧日同窗借的。江家倒了,昔日交好的同窗只那么一个肯借给他,可对方也不富裕,还是找人借来给他的。
江氏的脸有些僵,有些嫌少,“你看,你妹妹今后还跟着我们过日子呢....军户家多一口人多一口饭....”
实在不是她太过分,实在是抄家的时候太过突然,一分钱也没带出来,非但如此连身上的首饰都被扫荡一空。
江沉闻言眼睛沉了沉,转头看了眼妹妹,这才道:“姑母,侄儿实在没办法了,就这些银子还是侄儿借来的。”
江氏的脸彻底拉了下来,日子已经这样了,她也不能再说什么,将几张银票塞进怀里,走向陈宇那里便不再搭理江沉了。
姑母这样的态度让他有些忧心妹妹的安危,江妙伽站在一旁自然听见了两人的对话,见江沉看过来,便回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并张了张嘴无声的告诉他:放心!
江沉又怎么能放心。
父亲不靠谱,自来听继母也就是他们姨母的话,自小对他们不管不问,姑母看现在的样子也不靠谱,也不知会不会看在这一百两的面子上照顾妹妹。
不过他的表弟陈又文,是妹妹的未婚夫,应该会对她好吧....
他期盼的去看陈又文,发现曾经活泼开朗的表弟突然变得死气沉沉,呆呆的站在陈宇身边愣愣的。
江沉叹了口气,到了江氏跟前,跪下磕了一个头,“姑母此去珍重。”起身后殷切的看着江氏,恳求道,“姑母,看在侄儿的份上,好生照顾妹妹,等哪日侄儿发达了必定不忘姑母的恩情。”
江氏长女陈嫣红含泪看了江沉一眼,见江沉没有看她,顿时低下头去,只是低下头去的瞬间眼中却充满了对江妙伽的埋怨。都怪江妙伽,要不是江妙伽和她哥哥定了亲,那么她早就和沉哥哥定亲了,说不定都不用被流放了。
江氏可不知闺女的心思,撇撇嘴,不以为意。
不只是江氏,就是江长封和苗氏等人也不相信江沉今后能有什么作为,现在没被一起流放还被授予翰林院最低等的小官已经是他天大的运气,他们可不相信今后有他们什么事。
陈家流放西北,江家流放岭南,就凭江沉这一穷二白的芝麻小官就算想帮忙也帮不上。
所以基于这种考虑,苗氏将江妙伽推给陈家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此后一别万年不见,谁还怕谁呀。
衙役看着时辰到了,便将两家人分开,清点了人数发现江家少了人陈家多了人,听了两家的说辞觉得也有道理,便改动了人数,分别上路。
江沉默默的看着两家人被分开,然后往不同方向而去,目光追着妹妹走了许久,都不敢挪动一步。
江妙伽跟在陈家人的后面回头发现哥哥还在原地看着,她突然伸出手,摇了摇,但愿哥哥能够看到。
上京,再一次离去,西北肃州,会是目的地。
☆、第五章
肃州,距离上京上千里地,比起岭南这些年的发展,肃州还是相对落后不少。
而且肃州地处西北,风沙又大,尤其是春天的时候有时尘土遮天蔽日,连出门都很困难。
这些江妙伽自然都知道,可真的再次踏上西北的路时,心里还是有一些不自在的,里面夹杂着对命运的未知和忐忑。
可陈家人现在可没有那么多不自在,实在是去西北的路过于遥远,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陈家一共五房,此次全都被流放,大大小小几十口子人不远千里奔赴肃州,困难可想而知。
况且,流放之人,没有马车更没有驴车。千里之行,全靠一双腿走过去。就算之前你是少爷,你是小姐,在这路上却没人同情你,更不会让你省了脚力。
“快点,都起来了,再不走就晚了。”官差大声呵斥着在路边休息的人们,甚至为了增加威风度使劲甩了一下鞭子,一点都不客气。
不过这些官差确实不需要对这些人客气,毕竟这些人现在都是戴罪之身,以前是官老爷,可现在却是连普通农夫都不如的,官差是常年押送犯人的,心肠硬不说,还特别喜欢在这些人面前呈些威风,而且总有犯人受不了罪乐意拿钱出来收买他们。
然而陈家抄家抄的迅速,朝廷没有给他们偷藏财物的机会,甚至连亲友送行的机会都没有。算下来,居然只有江沉去送过他们,江沉只给了一百两,江氏自然不舍得拿出钱来打点官差的。
若不是官差临走时得了江沉的好处,恐怕这一帮子男女老少吃的苦头会更大一些。
现在已经进入九月中旬,天气早晚有些凉了,这些被突然抄家,连一点家当都来不及收拾的老弱病残顿时有些不好了。
陈家四房的太太本来就是个病秧子,这上路没几天身体愈发的不好了,整个人病歪歪的靠在陈四爷的身上,勉强跟的上队伍。
所有人都沉默的走着脚下的路,突然有人哇哇大叫了一声:“我受不了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江妙伽惊讶的循声看去,居然是陈家四房的姑娘陈语嫣,也就十多岁,平时性子有些跋扈,是陈家四房唯一的孩子,自小娇惯,冷不丁的被抄了家流放千里,顿时从天堂到了地狱,受不住了。
陈语嫣他们一家掉在队伍的后面,而陈家大房却在前面,江妙伽因为是跟着大房来的,所以也是在前面,这一回头却正好对上陈语嫣的眼睛。
陈语嫣不顾陈四太太的阻拦,哇哇指着江妙伽骂道:“都怪你这个扫把星,你家犯了罪,凭什么我们家跟着倒霉,定是因为你这丧门星和我家二哥定亲的事被上面知道了,才让我们受牵连的。”
她人小,话不经大脑便说了出来,只是她再小也懂得避讳,比如她只说了江妙伽和陈又文的婚事,却不提江氏是正正经经从江家嫁入陈家的一样。但是这简单的一句话却恰好击中了陈家所有人的心思。
他们当然心里也这么想,甚至内里更加痛恨江家,可是临走时却是江沉拿钱打点了官差,甚至给了一百两银票,他们就算有怨言看在钱的份上也只能忍了下来。
而且江沉没有被抓,没有被牵连,那么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甚至在不久的将来能给他们带些银两也说不定。
可是当陈语嫣将这话挑明了说出来的时候,却没有人阻拦她,甚至由着她对江妙伽大放厥词,言辞侮辱。好像由陈语嫣的口将他们心里所想的说出来他们心里便能好过些是的。
江妙伽淡淡的看她一眼,默不作声,在这种敌强我弱的境地,实在不适合和这些人起冲突,还是先老老实实的好,就算她有什么想法也只能到了肃州再说。
陈语嫣见江妙伽默不作声,顿时有些得意,连日来的劳累似乎也得到了缓解,一发不可收拾的嘲讽起江妙伽来。
“江妙伽我若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都抄家流放了,你家里人都不愿意要你,你还厚着脸皮跟着我们陈家,来拖累我们,你怎么不去死啊。”
“江妙伽,我二哥就是瞎了眼,以前才被你的美色迷惑,以后看你怎么得意。”
“吵什么吵!”中途找地方方便的领头官差回来,听见小姑娘不停嘴的骂人,顿时恼火,手中的鞭子悬空一甩,吓得陈语嫣哆嗦两下闭了嘴。
这官差瞪了一眼陈语嫣又瞅了一眼前面默不作声,走自己路的江妙伽,心里却想着这也算是照顾了吧。
概因临走时江沉单独给了他十两银子,托他路上照顾他的妹妹。
官差拿人钱财自然尽力,只是力气用多少却只能看他们的良心了。
耳边终于清静了,江妙伽叹了口气,她还不至于和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过不去,而且陈家人的态度也已经激不起她心里任何的想法了,她上辈子便已经寒心,又哪里会在乎他们的态度。
只是没抄家的时候,江妙伽每次去陈家都会受到热情的款待,哪个太太不拉着她的手说她是个好姑娘,恨不能她是她们的女儿啊。
可这才几天的功夫,曾经喜欢她喜欢到骨子里的太太们就忘了她的好,忘了曾经她给过她们多少的好东西,将她一竿子打死,任凭自己自生自灭了。
当真是讽刺的厉害。
还有自己那未婚夫陈又文,自从抄家后据说就像个傻子一样,若不是这样,江氏恐怕也不会带着江妙伽。因为她想着,若是儿子真的傻了,好歹也有个媳妇不是。
但只有江妙伽知道,陈又文只不过没从抄家的恐惧中回过神来罢了。等到了肃州一切尘埃落定,陈又文也就会活过来了,甚至还活的跟以前很不一样。
她甚至都能想到江氏等人后来看到陈又文的德行时惊讶的样子,但那都是他们自找的,她一点都不同情。
上辈子窝囊致死,这辈子她可一定要硬下心肠来,再也不能让自己受一点的委屈。
一行人走了半个多月终于到了太原府,只是他们是犯人,自然不让进城,只在郊外的驿站里做了短暂的休息,第二日还要继续赶路。
官差将他们一帮男女老少赶到一所破旧的院子里就不管了,门口自然有官差守着,只是里面人可以稍微活动一下。
劳累了半个多月的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们个个面带菜色,进了院子各自找房间休息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江妙伽跟着大房的进了屋子,找了角落坐下,没去看其他人。
江氏眼珠子转了转,过了半晌恢复一点元气之后撑着身子走到江妙伽跟前,手一伸,嘶哑的开口:“拿来。”
江妙伽疑惑的看着姑母,一愣,“什么?”
江氏本来就很累,恨不得一屁股坐下就不起来了,若不是为了江妙伽身上那点东西,怎么可能会过来。
这会儿看江妙伽装傻,顿时不耐烦起来,伸出手便往江妙伽袖子里摸,“还能什么,把你哥给你的银两给我。”
江妙伽松了口气,以为江氏发现了她身上自己藏的银两,一听是要她哥给的那几两银子,微微松口气之余,故作慌乱,“姑母,这是大哥给我的,而且大哥也额外给你一百两了。”
“呸。”江氏早年就是泼辣的性子,这么多年豪门夫人的生活也只是让她暂时性的偃旗息鼓,现在被抄家流放了,也没必要端着豪门太太的谱了,当即大骂:“你跟着我陈家,难道今后不吃不喝了?快点给我,别逼我动粗。”
这一路上吃的苦让她明白,有钱的重要性,而且到了流放之地钱就格外的重要,没有钱怎么能为家里的男人活动个好去处,没有钱今后又怎么活下去。
一两银子还能买好些米菜呢,更何况那日她看着江沉给江妙伽的银子少说也得十几两。
“快点。”江氏不耐的催促,早就忘了江妙伽是她嫡亲的侄女了。
陈嫣红躲在陈宇身后,看着这边,突然开口道:“江妙伽,你以后要吃我家的喝我家的,给点钱也是应该的。”
江妙伽心里感叹江氏母女翻脸的速度,一面脸上露出戚戚焉,一行清泪留下,她颤抖着冲江氏道:“姑母,这是我哥给我唯一留下的东西了。”
江氏横眉冷竖,冷着心肠不去听,只是不耐的催促。
不远处陈又文还是呆呆的,只江妙伽带着哭腔开口的时候往这边看了一眼,复又呆滞的低下头去。而曾经疼爱她的姑丈陈宇则像没听见江氏的咄咄逼人一样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一片萧瑟。
再过几天往肃州走会更冷了,所有人的身上还只穿着单衣呢。
江妙伽委屈的将江沉给的十多两银子拿了出来,一把便被江氏夺了去。江氏满意的将银两捧着到了另一头,数了数一共有十三两,满意的塞进了袖子。
这年头,亲情什么的都喂了狗,能活着就够了,谁还管你是侄女还是侄子呢。
大难临头,除了亲儿子,谁来都不好使。
☆、第六章
夜幕降临,天气很冷,江氏靠着陈宇蜷缩在地上的干草上,眼睛贪婪的盯着江妙伽身上仅有的薄棉袄,抿了抿干涸的唇又垂下眼帘,她竟然没有起了贪欲将其昧下。江妙伽瞥了她一眼,见她目光在陈又文身上扫过,很快便知道了她的心思。
江氏并不是心疼她这个侄女,不过是怕儿子真的变傻了而已,若真的变傻了,留着江妙伽好歹可以做媳妇,还能为陈家生儿育女,任劳任怨,然后伺候公婆。
女人想要生孩子,最受不得凉,所以江氏为了儿子以后能留后,不得不忍受寒冷没有去抢江妙伽的衣服。再者说江妙伽身材比较瘦,除了陈嫣红别人也穿不了江妙伽的衣服,可闺女和儿子比起来,还是儿子比较重要一些,所以江氏毫不犹豫的便选择了儿子。
这件薄薄的棉袄穿了已经半个多月了,江妙伽抬抬胳膊甚至都能闻到不好闻的味道了。可现在的环境容不得她嫌弃,只要她敢脱下来,估计下一秒就会被陈家其他人抢了去。
陈嫣红靠着江氏,眼睛羡慕的看了江妙伽一眼,她不是没跟母亲说过将江妙伽的薄袄抢来,可却被母亲拒绝了。江妙伽感受到陈嫣红的目光,咧嘴无声笑了笑,气的陈嫣红转过头去。
富裕之时,别人不会看得上自己这么一件棉衣,可在这普遍棉衣的一群人中却尤其珍贵。
好在她骨架本来就小,身子也瘦,穿了一层薄袄其他人倒是没有看出来,不过对她更熟悉的江氏却看出来了,等知道江氏不会抢她的棉衣了,江妙伽这才放心下来。
到了后半夜,睡的迷糊的江妙伽突然听到有哭声,她睁开眼,发现外面还是黑的,屋里没有点灯,只有凄惨的月光照进来,勉强能够看清东西。
悉悉索索声,她听见江氏低声道:“我去看看,指不定是老四家的不中用了。”
然后她又听见陈宇低声嗯了一声,接着江氏便出去了,走出去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径直走到江妙伽面前,一脚踢在她身上,低声道:“起来和我去看看四太太。”
江妙伽吃痛,不过还是赶紧站了起来,跟在江氏身后摸索着出去了。
外面月光亮一些,院子的四周零零散散的点了几盏煤油灯,一阵寒风吹过,瞬间吹灭了几盏。
到了院子里,哭声更明显了,江氏眉头微皱,微不可察的哼了声朝西南角的一间屋子走去。
那是四房暂时落脚的地方,江妙伽很快便知道刚刚听到的哭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那哭声是陈语嫣的。
此刻陈四爷正开着单薄的衣襟将陈四太太抱在怀里低声安慰着,而陈语嫣正哭着叫着娘。
江妙伽的同情心早就没了,可看到这样的陈四爷心还是颤了颤,上辈子的陈四爷虽然没有给过自己多少帮助,却也没和其他的陈家人一样祸害自己,看不得自己好。她沉默着,只站在江氏身后,借着黑夜的暗影将自己掩映在黑暗里。
陈语嫣发现了江氏,哭着跪在江氏面前,拉着她的裤腿哀求道:“大伯母,求求你救救我娘吧,求求您了,我知道您那里有钱,求求您拿出一点来让官差请个大夫吧,求求您了。”
江氏一阵肉疼,她现在手里的钱也不过一百多两,加上她鞋子里按照习惯藏的二百两也没有多少。而四房太太却是病入膏肓了,以前有陈家这棵大树在,买些人参之类的补品或者请好的大夫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可是现在对她来说一文钱她都不舍得的。这些钱会是他们一家子安身立命的钱,还是陈家五房在肃州活下去的钱呢。
给一个马上要死的人看病简直是浪费啊。
江氏叹息着,突然又想到:死一个人,就少一个人和她分那一百两银子啊。
这是来的多么及时的一个好办法啊。
黑夜中江氏的眼睛很明亮,她看了哭的接不上气的陈语嫣,摸着她的小脸蛋略带怜惜道:“语嫣呐,伯母也没办法呀,伯母这里只有你江沉哥哥给的一百两银子,这些银子是咱们到了肃州后五家安家的钱呐,听伯母的话,最后陪陪你娘吧。”
朦胧中,陈语嫣愣住了,也忘记了哭泣,她呆呆的看着江氏,好似头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大伯母一样。
可是从江氏的口中,她知道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自己的大伯母不愿意拿钱出来给她娘看病。
小姑娘想明白了这事突然就站了起来,抬起早就脏成一团的袖子擦了擦脸,冷声道:“伯母是不愿意拿钱给我娘看病吗?伯母,这是我娘!”
江氏被陈语嫣突然的吓到了,倒退着退了几步,稳住心神,江氏去看落在地上落魄的男人,哪里还有一点曾经京城四公子的样子。
还不等江氏开口教训,陈语嫣突然阴狠的靠近几步江氏,被眼泪清洗过的眸子异常的黑亮,她恶狠狠的盯着江氏道:“大伯母,沉哥哥给的一百两银子,应该有我们家的二十两吧?”
江氏猛的抬头,果不其然从小姑娘眼中看到了威胁。曾经的陈语嫣天真烂漫,虽然任性枉为,可从未和她这个大伯母这样说过话,可现在就是这个小姑娘说出的话突然让她打了个寒战。
她自然是不舍得那些钱的,她原本想着,等到了肃州给一家十两银子打发了事,可这个小姑娘却张口就说了二十两。
“语、语嫣。你听大伯母说。”她吞咽了口水,拿出长辈的气势出来,挺直了胸膛,注视着陈语嫣,打算说服她放弃,“咱们陈家人口多,银子,还没想好怎么分呢。况且就算现在给了你,你也请不来大夫,而且你和你爹到了肃州还得过活呢。”
陈语嫣尖叫一声打断她:“江氏你别给我说些没用的,把我家应得的二十两银子给我,能不能请来大夫是我们的事。”
她连大伯母都不愿意叫了,江氏突然就揪住这个把柄打算将话题引开一下,“语嫣呐,你好歹也是千娇万宠养大的,该懂的大家闺秀的礼仪都不差,怎么能如此和自己的伯母说话!你娘已经病了,大伯母为了你们爷俩好,这也错了?”
“把钱给我!”陈语嫣尖叫着伸出手去,眼睛直直的盯着江氏。
江氏一哆嗦,突然看到坐在地上抱着陈四太太的陈四爷,大声道:“四弟,孩子这样你也不管管!”
原本垂着头的陈四爷闻言缓缓抬头,黑暗中那双黑亮的眸子和陈语嫣如出一辙,只是陈四爷眼睛平静没有波澜,似乎陈四太太这个样子也不能有什么变化,可是就是这样的眼神,江氏却觉得有些可怕,甚至浑身冷的难受。
陈四爷静静看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去,目光始终落在陈四太太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
“是我们的便给我们,不是我们的,我们也不要。”
就在江氏送了一口气准备走的时候,一直盯着陈四太太的男人终于开了口。陈四爷重新将目光落在自己大嫂身上,“大嫂,二十两,一文不多要。”
江氏抿了抿唇,将目光移开,不敢去看陈四爷吃人一般的目光。
突然江氏想到了江妙伽,回头见她躲在暗处,不由的恼怒,一把将她拽出来,“这是我的亲侄女,江沉是因为是我亲侄子才给我钱的,有本事让四弟妹的侄子送钱来啊,怎么没一个人来?”
是了,凭什么给他们呀,这银子是自己侄子给她的,谁都别想要。他们这些人想要钱找他们的侄子要去啊。
江氏转身就走,不想在这被这父子俩弄出病来。
谁知还未出门,便一把被人拉住,她惊恐的回头,就见陈四爷冷脸道:“二十两。”
江氏挣扎一下,没挣扎开,目光落在陈四爷脸上,她更加恐惧,此刻更加后悔为何没叫上自己相公一起过来。
江妙伽冷眼看着,低低劝道:“姑母...”
江氏冷哼一声,维持住她大家的派头,从袖子里掏出从下午刚从江妙伽手里搜刮来的十三两银子,扔给他,“给,这是最多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要钱。”
陈四爷掂量着分量,最终无奈的松开手。
江氏得了自由飞快的走了,江妙伽回头看一眼陈语嫣,也快步跟了上去。
还未到大房落脚的房间,便听到陈语嫣在院子门口大呼小叫要请大夫的声音,江妙伽没有停留,快步进了屋,然后将冷风关在了外面。
坐在角落里的草堆上,江妙伽隐隐的还能听到陈语嫣的祈求声,可是她对陈家的人早就没了同情心,只是听着,她将自己的心关的紧紧的,从怀里掏出早就干的不像样的饼子啃了几口,然后沉沉睡了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妙伽又被外面的哭声吵醒了。
自从被抄家以来,她的睡眠便很浅,稍微有一点声音就能醒过来。昨晚好不容易睡着,只是现在又醒了。
外面已经蒙蒙亮了,江妙伽起来活动了活动身体,便轻手轻脚的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只能听见小姑娘呜呜的嘶哑的哭声,显然昨夜求助官差没有成功。
而陈家其他房的人,从昨夜开始到现在居然除了江氏再也没人去看过那凄惨的一家。
院子里有口井,江妙伽小心翼翼的摇上来半桶水,就着水的温度洗了脸,总算清醒了过来。
走到院子门口,果然看到了陈语嫣。
☆、第七章
长时间的奔波已经让陈语嫣的衣裳脏污不堪,又没有地方洗澡洗脸,浑身上下自然没有好的地方。唯独那双眼睛,黑亮而灵动,只是一个晚上过去,曾经漂亮的眼睛也黯淡无光,没有了往日为难嘲笑江妙伽时的神采。
陈语嫣似乎在这院门口哀求了一夜,只是看样子最终也没能打动官差。想想也是,谁愿意大冷的天半夜出去给个犯人找大夫。陈语嫣听见脚步声,看到江妙伽,咧了咧干涸的起了皮的嘴,要笑不笑,“你是来看我的热闹吗?”
十多岁的姑娘,嗓音本该清脆,可此刻却如同树上聒噪的乌鸦,沙哑难听。
江妙伽叹了口气,开口道:“既然没法解决,就起来回去吧,小姑娘家的冻坏了就不好了。”
她本是好心,可正在怒火头上一夜未能爆发的陈语嫣却不认为这是好心,她蹭的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江妙伽的鼻子骂道:“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你凭什么笑话我,我再不济,就算娘没了还有爹,而你呢,确实自己爹娘不要的,你是家人不要的破烂货!”说着说着自己却哭了,泪水哗啦啦淌满一脸,她也不擦,抽抽噎噎的往回走,“你们都不是好人,你们都不是好人,我恨你们。”
江妙伽看着她单薄的身影走了,叹了口气。这么大的孩子正是自尊心强的时候,她从未想过笑话她或者落井下石,只是她能力有限,就算看着四太太死,她也帮不上忙的。
砰。
正走着的人突然头一歪倒在地上。
江妙伽一惊,走过去,一试之下才知陈语嫣居然发烧了。也是,吹了一夜风还穿着单衣,不病才怪。
她见四下无人,只能将人扶起,朝四房落脚的屋子走去。
天色已经亮了,可屋内却维持着昨夜的情景。陈四爷依旧抱着面色苍白的陈四太太,满脸的憔悴,见江妙伽扶着陈语嫣进来,眼中露出一抹柔情。
江妙伽将人放到陈四爷跟前,看了一眼这个男人,“六妹妹发烧了,我去烧点热水。”说着便往外走去。
“谢谢你。”
江妙伽回头,正对上陈四爷没有温度的眼睛。
江妙伽愣了愣,点了下头便出去了。
外面院子里依然静悄悄的,在角落里有间小厨房,江妙伽进去,找了个干净的锅又去水井那里打了水刷干净,在小厨房里烟熏火燎的烧了一锅水。
水烧开了,江妙伽又在小厨房里四处翻找,好不容易找出一只掉了瓷的碗,江妙伽不敢嫌弃,刷干净便盛了一碗热水往四房过去。
扶着陈语嫣喝了热水,江妙伽再回到小厨房的时候热水却没了,往井边一看,正看到二房的陈语箐和陈语慧正洗着脸,而破旧的木盆里的水正冒着热气。
江妙伽没有力气和几个小姑娘争吵,便又去井边打水烧了一锅,直接将角落里落了灰的木桶刷干净倒在里头提去了四房那里。
这时东面一间屋子被推开,二太太姚氏打着哈欠出来了,见江妙伽提着水桶冒着热气,便开口道:“妙伽起的真早啊,这是给我们烧的热水吗?快提过来吧。”
江妙伽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往前走,江氏这时候也推开门出来了,看了眼她的方向,张了张嘴没说话。
陈嫣红跟在江氏身后出来,见到热水,眼睛亮了亮,拉着江氏的袖子道:“娘,我想洗澡。”
半个多月没洗澡了,身上感觉都臭了,这让大家闺秀的陈嫣红是不能忍受的。
江氏怔了怔,皱眉呵斥:“等会儿说不得就要出发了,洗什么洗。”
官差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各地的官员也没个好东西,洗干净了难道让人家看上吗?还是脏着好。
“快去洗脸。”江氏无情的吩咐。
陈嫣红渴望的看了眼热水,只能认命的去井边打了凉水洗脸了。
江妙伽将她们的话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的,兀自提了热水进了四房屋子,碰上陈四爷的探究的目光,笑了笑,“水还热着,四叔快给妹妹和婶娘擦擦吧,我先回去了。”
陈四爷点点头,哑声道:“谢谢你,有朝一日,陈四必定报答。”
江妙伽怔了怔,将眼前的陈四爷和上辈子的陈四爷突然就联系在了一起,是了,上辈子她死的时候陈四爷已经是准百户了,只要通过兵部的考核,他就能摆脱军户,成为朝廷正式官员了。
她将陈语嫣送回来时没有想到,可是她现在想到了,内心没有惊喜是假的,可她还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又将怀里一直藏着的半个饼拿出来放到一旁便出去了。
一行人在太原府驿站休整了一夜,又被官差催促着上了路,天气越来越冷,官差也想早点将人送到好赶回京城过年,所以后面的路更是紧赶慢赶了。
眼瞅着第一场雪降了下来,气温一下子低了起来。陈家几十口人还穿着单衣,有年纪大的便受不了了。
四房太太身子亏的厉害,一路上挨饿受冻,刚出太原府便咽了气。陈语嫣发烧未愈也顾不上和江妙伽斗气了,抱着四太太的尸体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路上死了犯人再正常不过,带头的官差只是在随身携带的人员簿上登记一下,便让人将四太太抬走。陈四太太还活着的时候陈四爷还有点人气,现在陈四太太死了,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生机全无。
陈语嫣抱着陈四太太的尸体不撒手,对过来抬尸体的官差更是拳打脚踢,若不是陈四爷突然惊醒拉住她,恐怕陈语嫣一条小命也得让官差给抽没了。
其他四房的人似乎都有自家的打算,都冷冰冰的看着四房的遭遇,以前颇为疼爱陈语嫣的三房太太也没了声息,似乎所有人都等着陈语嫣也死去,好多分些银两。
自然,他们都不知道江氏的打算,若是知道了,定会和江氏拼命不可。
出了太原府到了一小县城,许是官差也知天气冷了,怕冻死的人多了,便暂时驻扎在小县城,给这些犯人一个买棉衣的机会。
只不过可别指望能放任他们去逛街买衣服,官差只是派了个人出去,将县城成衣铺的掌柜的叫了来。
成衣铺的掌柜的一听有买卖,听官差的话也知道只是些充军的犯人和家属,便取了店铺内一些卖不出去的或者下等布料的棉衣,让店里的二掌柜带着来了。
陈家人本来挺高兴的,可以有棉衣穿。当然这只除了江氏。
给这么几十口子人准备棉衣,那得花多少钱啊,江氏心疼的难受,可到了这个地步天气太冷,她也不能看着这么一帮子人冻死啊。
江氏想了想,便不动声色,也许这些人里出来的时候偷偷带了银两呢。
成衣铺的活计和二掌柜的来了,一看这一大家子,落魄的样子,顿时心里一凉,就这样的人家还能拿出钱来买棉衣?
可人已经来了,也不可能不卖,反正价钱在那,若是这帮穷鬼出不起钱,他再带回去便是了。
官差将所有人聚集起来,扬声道:“越往肃州走,天气越冷,我们哥儿几个也是好心,找来成衣铺的人,你们若是有闲钱的就赶紧买件棉衣穿,省得没到肃州的就撂了蹶子。”
所有人早就冻得难受,年纪小的一路上腻腻歪歪哭着喊着有大人抱着还暖和些,可这些大人却冻的不轻啊,早上听说这事的时候还不敢相信,可现在人成衣铺的都来了,他们这才信了。
可是来了又怎么样,身上那点东西,他们原想着到了肃州给家里谋个好地方来着,可棉衣也不能不买啊,总不能人还没到地方便先冻死了啊。
所有人,那女老少几十口子人,纷纷满含期待的看向江氏。
是啊,临出发时江家那个没被发落的江沉给了一百两银子呢。
这一百两银子合该给他们这几房买棉衣才是。
可江氏却不舍得的,冷着脸当做看不见。
她也很冷,她也想买棉衣,可她想等所有人买完之后再买。
陈嫣红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娘,小声道:“娘,我冷....”
她早就发现江妙伽身上的那件薄夹袄了,可惜她娘不让抢,否则她早就抢来自己穿上了。她知道她娘的顾虑,看她哥现在的样子,少不得傻了,若是傻了以后还得让江妙伽给她哥当媳妇生儿子延续香火呢。
所以陈嫣红才忍着嫉妒,让江妙伽的夹袄保存了下来。
而现在,他们有机会买棉袄了,这么冷的天,这么糟糕的环境,她早就不记得大家闺秀的矜持了,现在给她一件破袄,她也愿意穿在身上。
江氏不等她说完,捂住她的嘴低下头去,她才不想当这个冤大头呢,那些人冷了自己拿钱买去。
其他几房太太一看江氏这架势,便知她想独吞那一百两不愿拿钱出来买棉衣。二太太姚氏尖着嗓子叫道:“大嫂,临走的时候江沉不是给了咱们家一百两银子吗,大嫂难道不打算给我们这几家分分?”
一百两银子,每家少说也能分得二十两,二十两银子买些下等的棉衣棉裤,许还能剩下几个。
☆、第八章
可江氏却并不想给他们这个机会了,若说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想着每家分个十两或者二十两的,那么现在她一文钱都舍不得往外拿了。
陈二太太将江氏变幻莫测的表情看在眼里,顿时急了,她用眼睛示意三太太和五太太道:“三弟妹和五弟妹,你们就不说句话吗?这银子要来可不只是给我家人买棉衣啊。这么冷的天咱们大人都受不住,孩子能受的住吗,再这么下去不用到了肃州咱们就该冻死了。”
三太太和五太太瞅瞅自家满含期待的孩子们,没法也只能对江氏道:“大嫂,江沉给的银两,怎么说也该有我们一份吧?再者说了,就算江沉是您的侄子,可咱们并没有分家不是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大房好歹和江家是姻亲,可我们呢,却完全无辜啊,大嫂,咱可不能这样啊。”
江氏被她说的脸上红一阵青一阵,任凭他们怎么说都不愿意给,她张口道:“自抄家的时候就分家了,这银子想都别想。”
二太太急了,蹭的站起来,却问陈宇道:“大哥,你是一家之主,你说句话。”
“说什么?”陈宇淡淡的看了眼二太太,“她侄子给她的,又不是给我的。”他才管呢,不给最好,都到这种地步了,亲兄弟又怎么样,谁都没有自己重要没有自己儿子重要。
“你们!”二太太气急。
陈二爷和陈三爷以及陈五爷也站了起来,这么冷的天穿着单衣莫不是冻死?可他们大哥大嫂却摆明了不愿意拿钱,三兄弟合计了一下,一起到了陈宇和江氏跟前,“大哥,这钱你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
陈宇有些怕了,瑟缩了一下眼神闪烁问道:“你、你们想干嘛,我是你们大哥!”
陈二爷冷笑:“现在知道你是大哥了?你看看你那些侄子侄女,冻成什么样了?你就忍心?你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兄弟亲侄子冻死不成?大哥,咱们可是一个娘生的!”
陈二爷和陈三爷都是和陈宇一母所出,说出这话陈宇确实不能反驳。
陈三爷也道:“就是,大哥,若是不给我们买,那么你们家也不要买了,否则,哼,买多少我们兄弟几个抢多少。”亲大哥都不把亲兄弟看在眼里了,他们又何必给大哥面子。
“你们!”一旁的江氏也有些怕了,她环顾四周,发现另外几房的孩子都冻的瑟瑟发抖,几个大些的更是有些仇恨的看着他们,似乎他们一不答应,这些人就要上来撕了他们是的。况且他们大房本就人丁稀薄,若是真和这几房起了冲突,他们大房可不占优势啊。
陈宇抿了抿唇,脸涨的通红,他转头看向江氏,将气撒在她的身上:“你怎么做大嫂做大伯母的,看着孩子们受委屈,还不赶紧将银子拿出来给大家买棉衣!”
江氏委屈的看了陈宇一眼,到了这种地步她不拿钱也得拿钱了,还让陈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江氏面上不好看,磨磨蹭蹭的去找成衣铺的管事商量价钱。
不得已,江氏将价钱压到最低,给几房各买了棉衣,江氏买的棉衣都是最差的,最不值钱的那些,包括他们家也是,穿在身上土里土气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可每日挨饿受冻的一群人有棉衣穿就不错了,更别想和以前一样追求款式和面料了。
当然,有棉衣穿的除了大人就是嫡出孩子,庶出的孩子和跟着来的妾却是没有的。好在江氏怕江妙伽冻坏了以后不好生孩子,也给她买了一件。
那些人地位低下,有心想要棉衣却又不敢说话,做小妾的只能紧紧的搂着孩子,默默流泪。当然也有的小妾临抄家时顺带了一些碎银子,此时便拿出来给自己和孩子买了棉衣,但是剩下的银子却当即便被主母搜刮了去。
这一下,几房的主母居然都从小妾身上搜到了银子,几个妇人顿时面露喜色。
但是大房没有小妾,江氏头一回后悔当时怎么不给陈宇多纳几房,若是纳了现在说不定也能搜出一些来。
棉衣虽破,可到底御寒,其他几房的人也还算满意。二太太还想要剩下的银子,被陈二爷用眼神制止了。
四房的陈语嫣和陈四爷江氏肯定不会给买的。陈四爷默不作声的自己出钱给自己和陈语嫣一人买了一身,穿在身上总算有了活人的气息。只是陈语嫣再也不是曾经任性天真的姑娘了,她看向江氏的目光里满是恶心和厌恶。
江氏被看的不自在,看了一圈陈家人,决定一次做到底。
趁着休息的时候,江氏将买棉衣剩下的四十五两银子拿出来道:“既然今日大家说开了,索性今日起就将家分了,到了肃州咱们不知被分到哪里,各房拿了银子就各家过各家的日子,你们自己藏着的你们肯定不会往外拿,现在明面上的就这四十五两银子,四房的昨晚我已经给过了,现在,四十五两我们四房就分了,我们是大房,得十五两,你们一家十两。都过来拿钱吧,拿了钱就等于分家了,以后过的好与坏都与我们大房不相干,不要再赖着我们了。”现在若不分开,等以后再有了四房那样的事情,她是管还是不管,不管落个刻薄的名声,管的话她又舍不得银子。
江氏话说的难听,可其他人也没法拒绝,白花花的银子现在能得一两是一两,不拿白不拿,更何况虽然说分家了,可今后有什么事照样都是姓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该找大房帮忙还是会去找,大房总不能看着陈家人不管吧。而且抄家的时候趁乱,家里婆娘也带了点银子,若不分家,到时候肯定都得拿出来,现在这种情况,谁都不愿意拿出来的。
二太太姚氏和三太太苏氏,五太太赵氏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江氏的话。
几房人迅速的领了自己的银子,贴身藏着,这些都是以后的救命钱。
一行人又上路了,天气也越来越冷。还未到肃州的边界,二房一个庶出的七岁孩子便被冻死了,陈二太太自然不会伤心,死一个她今后少养一个人,最好连跟着的几个妾也一起死了才好呢。
可陈二爷却有些心疼的,死的孩子是他最小的儿子,而且是他最喜欢的小妾生的,虽然嫡庶有别,他不能要求二太太拿钱出来给小妾和庶子买棉衣,但是此刻还是很心痛的。
然而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过了没两日,缺衣少食的五房的一个小妾和五岁的小姑娘也冻死了。
那小姑娘很小,很可爱,江妙伽以前逗过几次,可那个小姑娘就这么冻死了,死的时候身上已经皮包骨头,她的娘亲看着死去的孩子徒手扒了一个坑亲手埋了,然后在当晚也冻死了。
江妙伽自顾不暇,当然不敢靠前,而陈家人已经麻木了,一路走了接近俩月,吃不饱穿不暖,谁还有那等同情心却管与自己无关的人。
除了孩子的生母痛哭之外,连孩子的父亲也麻木了,儿子他们不缺,可现在他们更缺的是银子。
也不知谁出的主意,陈二爷最喜欢的小妾乔姨娘居然在一日在驿站中休整的时候被送去服侍押送的官差了。
官差自然不会嫌弃,出门两个多月,路长不说,天寒地冻,又见不着婆娘,一身的邪火有地方撒自然是好事。
乔姨娘自从孩子死后也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陈二爷送去供官差发泄的时候也是麻木了。
乔姨娘回来的时候身上披了一件灰扑扑的棉袄,其他房的人默默的看着,谁都没上前问一句。
人那么多,却没人关心,二太太倒是心满意足,因为乔姨娘去服侍官差,官差便在用饭的时候多给了几个杂面馒头。
一个自己厌恶的小妾,换了几个馒头,让二太太看到了后面漫长道路的希望,于是乔姨娘在后面的路上经常被送去服侍押送的官差。
乔姨娘心里如何想的,别人不知道,也不会去问,除了她自己恐怕再也没人知道她那一晚发生了什么,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能活下去,还能给二房带来几个粗面馒头,这在二太太眼里就足够了。
只有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乔姨娘那双死气沉沉的眼中才会散发出骇人的目光,那目光追随着姚氏和陈二爷,恨不得剥皮抽筋。
后面的路,陆续又有幼小的孩子挺不住死了。
当然有正房太太照顾的嫡子是不会死的,死的都是那些没有棉衣御寒的庶出孩子。
五房的一个小妾为了孩子能有件棉衣穿,趁着夜色偷偷去了差役那里,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众人便发现小妾的孩子身上裹了一件旧袄。
嫡出的孩子们心里鄙夷这样的女人,可那小妾却不在乎。妾生的孩子没人疼,但是她们自己疼,自己都为了脸面让孩子受罪了,那孩子哪里还有活路。
五房太太嫌弃她丢人,明里暗里没少掐她,可小妾不在乎,只任凭五太太虐待,只要孩子冻不死,怎么样她都心甘情愿。
慢慢的,其他的小妾也心动了。
妾在这个社会本就是供人玩乐的玩意儿,若是被人睡上几次就能得一件棉袄,她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自己的男人依靠不住,她们只能出卖自己的*。既然自己和孩子已经被抛弃,又留着脸面干什么,脸面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活下去。
渐渐的,陈家一家人对小妾的这种做法也当看不见了,而且因为这些小妾的牺牲,那些差役对待他们的态度好了很多。当家的爷们甚至开始思索,是不是应该将这些小妾保留着,等到了流放之地,好拿这些姿色不错的小妾换个好的前程。
陈家男人除了陈宇和陈四爷,另外三个都有四五个小妾,这些小妾本该当做奴婢被发卖的,不知怎的就跟着这些人流放了。
能被陈家男人看上并做了小妾的,无不长的貌美,即便经过两个多月的风吹,那姿色也是不错,假以时日稍微休整,又是貌美勾人魂魄的女子。
江妙伽冷眼看着,心里却在叹息,上辈子也是这般,甚至到了后来这些妾被当成玩物,被送给上司,就为了得一个好的前程,甚至是为了被安排到一个好的地方。
为了自己,妾算的上什么呢?
接近两个半月的路程,疲惫不堪的一行人总算到了肃州府。
站在肃州城外,江妙伽仰头看着城门上的三个大字,微微一笑:肃州,我又来了。
☆、第九章
到了肃州,所有人包括押送的官差,都松了口气。道路漫长,天气又冷,不管是哪个都很煎熬,官差去衙门交了一行人的文书和当地衙门交接完毕,便马不停蹄的走了,若是运气好,还能赶得上过年。
而陈家这一众人等,则注定今后在肃州生活了。
肃州占地面积颇广,陈家人又是流放的犯人没有关系可走,即便是想花钱走走关系,你都不知道该去找谁。况且就他们这些充军之人,就算你认识肃州的官员,你没钱一样没人搭理你。
几十口人经过长时间的长途跋涉面色没有一个好的,蜡黄的脸,无神的眼睛,脏兮兮的衣服,走过之处,普通百姓都掩鼻而走。
只有他们自己早就忘了什么叫尊严,他们能够活着到了肃州,他们已经很感谢上苍了。在京城时的繁华与尊容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看着偌大却陌生的肃州城,他们有着前所未有的慌张和无措。
一行人被甘肃府的人接收了,然后带他们又走了两天终于到达卫所。
站在卫所的边界,看着少的可怜的房屋,看着广袤的土地,陈家人心里都默默的哭了。
一路走来还只是开始,到了这里他们是要种地的呀。而且他们还不属于农夫,他们平时要种田要训练,等到打仗的时候还要最先上战场,死与活都是战战兢兢,世世代代都摆脱不了。
以前他们是少爷少奶奶,自小到大没有吃过一点苦,到了这里今后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那些卫所的军人可不管他们脸色多难看,拿出上面分配的方法,将五房人口进行了划分,大房二房和四房分到一处,而三房和五房则去了另一处。
江妙伽这一伙人被差役又带到一处居住地,此处都是四四方方的小院子,一个小院子一家人,如此陈家便在此处安顿了下来。
小院子太小,只有三间房,好在大房人少,江妙伽被江氏安排和陈嫣红住一间屋子。
只是三间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外面天寒地冻,在屋子里也只觉得四面透风一点都不暖和。
陈家没什么家当,显得这院子更加空荡荡的。江氏嫌弃的看着这院子,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掏出一个破抹布,扔给江妙伽道:“赶紧的,去找水桶打些水清洗清洗。”她这么说着,自己却找了屋内避风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
陈嫣红见江氏找地方歇着了,她便也巴巴的跑过去坐在江氏身边往江氏身上靠了靠取暖。江氏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见江妙伽还站着没动当即恼怒:“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打扫打扫,这眼瞅着都快天黑了。”
江妙伽心里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这处倒像是个村子,大概住了有二十几户,大都是此地的军户,有几代军户的人家,也有像他们这般后来搬来的。
江妙伽在院子里找了半天,好歹找出一个缺了口的木桶,拿上木桶江妙伽便出了院子,好在她对此地熟悉,不多时便到了水井那里。
水井周围是被青石搭建的,但是此时青石上却有许多冰。江妙伽皱眉,这样的情形过去打水,若是不小心会掉到井里吧?
但是想到江氏,江妙伽泄气的叹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到了这份田地她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等她过段时日得离开陈家才好。
只是该如何离开呢?
唉,江妙伽摇摇头,提着水桶上前,然后用井边的绳子将木桶缓缓放了下去。
周边有薄冰,江妙伽动作的小心翼翼,正在这时忽听后面有声音道:“放下那桶,让我来。”
江妙伽一愣,回头便看到一身穿青色粗布棉衣的男子过来。男子身材高大,浓眉大眼,头顶一顶奇怪的帽子,歪歪斜斜的便过来了。
沈思阮也没想到他来到这个奇怪的世界上和这里的女人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句。他自己想了想自己都笑了,果然自己的内里还是个二十一世纪好青年的。
江妙伽看着他到了跟前,指着水桶道:“你来?”
沈思阮愣愣的点头,没料到这居然是个漂亮姑娘。沈思阮不禁有些看呆了。要知道生于二十一世纪的沈思阮可是看尽天下美人的啊,什么大明星,什么五千年的美女,有眼前这位原汁原味吗?
眼前这位虽然身上衣服破旧了些,虽然脸上脏了些,可这并不能掩盖人家的天生丽质啊。
“这位大哥?”江妙伽看着呆愣愣的盯着自己流口水的男子,觉得这男子定是个流氓。她环顾一下四周发现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可她又觉得熟悉,总觉得这男子在哪里见过,思前想后她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江妙伽有些害怕了,眼瞅着天快黑了,若是这男子不怀好意.....
她看了看四周,想着怎么逃跑才行。
“我来帮你提水吧。”对着美女流口水的沈思阮总算回过神来了,按照看电视剧的经验,古代的女人若是被个男人盯着看都是要死要活的,虽然他长的帅气逼人,但也不想被人当成流氓呀。
江妙伽退后几步,将绳子扔到地上,谨慎的盯着沈思阮。若是他真的帮忙提水,她倒是省事儿了。
沈思阮摸摸鼻子,将绳子捡起来,几下便将木桶装满水又提了上来。
江妙伽看了眼那装满水的破水桶,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么满,我怎么提回去呀,当我和你一样五大三粗呐!
沈思阮似乎明白她的担忧,笑道:“我帮你提回去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提就好,谢谢你。”江妙伽连忙摆手,开玩笑,若是让姑母看见是个男人帮她提回来的还指不定怎么骂她呢。
上辈子就有这样的事情,当时她被逼着去山上砍柴,因为挑不动摔了一跤,被这边一个邻居大哥看见了便帮她挑了回来,当天姑母便对她又打又骂说她不守妇道。
有了这样的经验,她哪敢在来的第一天便让男子帮他提水回去。
沈思阮看她受惊的样子,暗自叹了口气,这古代的女子思想守旧,最见不得孤男寡女待在一处了,此处地处西北,民风还算开放,可这姑娘看着眼生,许是刚从别的地方来的吧。
江妙伽看着沈思阮走了,这才松了口气,她走到桶边试了试,费力的提了起来,走了几步觉得太累便将水一歪倒进一旁的枯草丛里一些,这才提起来晃晃悠悠的走了。
这辈子没干过重活,但是上辈子干过不少,江妙伽一路晃晃悠悠的回去了,而沈思阮则盯着那背影充满了思索。
原因无他:这姑娘漂亮啊。
“嘿,沈哥,看什么呢?口水都流出来了。”
沈思阮肩上被人拍了一下,他回头,乐了,见是熊大,便道:“没什么。”
“没什么?”熊大不信,探头探脑的去看,可什么都没看到。
沈思阮拽着他便走,“走,叫上熊二喝酒去。”
熊大兄弟,只是因为姓熊,便被沈思阮冠上了熊大熊二的名字,这只是沈思阮的恶趣味罢了。来到这个陌生的空间不过一个月,认识的人也就这么几个,可若是再来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人士便会出来打沈思阮的脸了,因为熊大兄弟长的瘦瘦小小的,跟动画片里肥肥壮壮的熊没有半点相似。
熊大不疑有他,高兴的就走。后面沈思阮看着江妙伽消失的方向,心里满是惋惜。
可惜了得,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漂亮的姑娘,若是能娶回去做媳妇,家里的那老太太也就不会唠叨他了吧,想必这具身子的前身就是受不了老太太的唠叨才没的吧。
他摸摸鼻子,突然嘿嘿笑了。
就这么巴掌点大的地方,要想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又有何难呢!
江妙伽提着半桶水进了院子,院子里还维持着她出门前的样子,江氏和陈嫣红靠在屋里取暖,看着她进来,眉梢一挑,“快天黑了,先不打扫了,拿着这一两银子去附近住户家里买些饭食和柴火回来。”
江妙伽默不作声的接过一两碎银子出了门,身后陈嫣红跟江氏抱怨道:“娘,这么冷,晚上怎么办呀?”
江氏哪里知道怎么办,她不耐烦的嚷嚷:“先凑合一晚,明天问问哪里有集市,去买棉花和布料,让江妙伽做床被子。”
陈嫣红撇了撇嘴又往江氏身上缩了缩。
江妙伽闻言只是冷笑,拿着一两银子出了门直奔东边那户,她记得东边这户住着一对沈姓母子,那母亲上辈子江妙伽叫她沈大娘,最是和善不过的人,而且他家祖辈军户又差不多算世袭的小旗,家里的余粮总比其他人家要多一些。上辈子她被江氏匆匆嫁给陈又文也是住在这里,那时没少受到沈大娘的帮助。
思索间江妙伽来到小院门前,她轻轻扣了扣门便听到里面传出一声咳嗽声然后道:“谁啊,门没关,进来吧。”
江妙伽推开门,走进熟悉的小院,差点落了泪。
沈大娘正在院中做晚饭,见她一个陌生的姑娘进来,站起来笑了笑:“你是隔壁新来的吧?”刚才江氏那么大声,沈大娘听的清楚。
江妙伽点点头,就着天黑前的光对沈大娘道:“大娘,我们是隔壁新来的,我姓江,跟着姑母他们一家过来的。现在天晚了气温又低,姑母让我问一下能否买您些饭食和柴火?”说着江妙伽将手中的银两递了过去。
沈大娘一笑,推拒:“这算什么,不用钱,你等一会儿,我给你盛些,明日我再告诉你们去哪里买家里的用具,今晚先凑合着。”
沈大娘干活麻利,快步去屋里用油纸包了一些粗面窝窝头又找来一个粗陶罐子将锅上炖着的汤倒了进去,将所有食物装在一个篮子里,递给江妙伽道:“给,快拿回去吃吧,一会儿我让我儿子给你们送些柴火。”
看着沈大娘脸上温暖的笑容,江妙伽吸吸鼻子,哽咽着点头:“谢谢大娘。”
沈大娘摆手,“不用谢,快去吧。”
江妙伽提着篮子出了门口,远远的看着远处走来一黑影,江妙伽害怕,提了篮子飞快的回了陈家的小院。
☆、第十章
沈思阮心里存了事,最终也没和熊大熊二兄弟喝上酒,趁着天还没黑透便歪歪斜斜的往家里走。
上辈子的事他觉得已经遥远,可这辈子的事却又太过离奇。上辈子他是个小混混,这辈子却成了军户。
沈思阮看看灰蒙蒙的天,苦笑了一下,心想,老天爷到底是厚待他呢还是折磨他呢,一个世袭的军户,若是他没本事,他的儿子没本事,他的子孙后代没本事,那么沈家世代都将是军户。
军户可是连普通农户都比不上的存在!
不过,穿越了也有好处。
他不再是人人厌恶的小混混,他成了军户,虽然说辛苦,过的却也快活。
想到这些沈思阮微微一笑,长舒了口气。
转弯的时候模糊看到一抹娇小的身影从自家门口出来进了隔壁的门。若是他记得不错昨天隔壁还是间空院子,莫非新来的军户住在了他家的隔壁?
难道是那个姑娘?那个漂亮的美人儿?
沈思阮乐坏了,快步进了家门。沈大娘正在将饭食端上桌,见他进来便道:“天都黑了,才知道回家,以前多听话的孩子,怎么生了场病倒像换了个人似的。”
“嘿嘿。”沈思阮心虚,他当然和之前的那个不一样了,以前的主人或许是个正正经经的人,可现在的内里可住着一个二皮脸的混混呢,沈思阮摸摸鼻子去摸黑点灯顺便漫不经心的问道,“刚才谁来咱家了?我看着有人从咱家出去了。”
沈大娘想到那个可人的姑娘叹息道:“隔壁新来的一家,过来的是个小姑娘,长的挺好,性子也好,却有一家子不省心的亲戚。怎么亲爹亲娘就不带着呢,怎么让这么好的孩子跟着这样一家亲戚呢。”沈大娘唠唠叨叨的便将听到的话告诉了沈思阮。
“奥,对了,天这么冷你去给他们送些柴禾。”沈大娘站起来催促着。
沈思阮也不反驳,现在去送柴应该能看到那美人吧?
只是他想的太美,等他扛着一捆柴火去了隔壁,来开门的却是满脸菜色的陈宇。
此时的陈宇身上脏兮兮的,早就不是在京中安逸的官员了,见门外站着的青年,陈宇尴尬的笑笑,让人进来。
刚刚江妙伽带着饭食回来说了隔壁沈大娘的话,江氏不放心,听到敲门声的时候便让江妙伽进了屋而让陈宇过来开门。
沈思阮没有见到漂亮的美人,心中遗憾,借着夜色将柴禾放下,笑道:“大伯,早些歇息,明日我让我娘带你们去集市瞧瞧,买些家事回来。”
陈宇感激的点头,送着沈思阮出了门。
沈思阮站在自家门口挠门:怎么就没看见呢!
是夜,温度又降了,江氏再舍不得柴禾,也只能一家人围在一起烤火。
江妙伽被江氏安排守着火堆,便揽着陈嫣红睡了去。一旁的陈宇只当没听见,也歪在枯草上。陈又文愣愣的看着火堆,突然哇哇哭了起来:“娘啊,怎么就抄家了呢!”
江妙伽垂着的头翻个白眼,心想:终于反应过来了,终于不再装了。
江氏和陈宇等人见陈又文终于开口说话了,虽然是哭的,但是好歹是开口了,便松了口气。
还好没变傻啊。
江氏拍拍胸口,拉着陈又文的手安慰了半晌,直到陈又文抽抽噎噎的睡去,这才重新靠着陈嫣红睡了。
江妙伽看着火红的火堆,有一瞬间真想将这几口牲口拴起来,然后点上一把火将这几个牲口给烧死,可想想隔壁善良的沈大娘,要是起了大火牵连到人家就不好了。
而且老天爷给了她重生的机会,总不能刚来就和几个牲口一起交代过去了。
一夜未眠,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江妙伽才歪着睡了会,只是还未睡踏实便被江氏给一脚踢醒了,“快起来,天都亮了还睡懒觉,看来大哥大嫂实在太娇惯你了!”
江妙伽迷迷瞪瞪的站起来,静静的看着撒泼的江氏,许久眼神焦距才聚合在一起。这样的江氏她太熟悉了,和在京城中温和待她的人简直是两个人。
江氏看着江妙伽的眼神,突然怔了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现在的江妙伽和以前不一样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还真说不上来,只是这双盯着她的眼睛过于平静,平静的让她感到害怕。
“你、你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柴堆灭了,快点烧火将饭菜热一下。”江氏长舒了一口气,指使江妙伽干活。
江妙伽垂着头不吭声慢腾腾的生火热饭。
因为就在屋里,生火的时候不免冒出浓烟,还睡着的几个被呛的醒了过来。
陈嫣红不满的瞪着江妙伽,眼睛直喷火,想到恢复正常的大哥,生怕大哥不许她呵斥江妙伽便将气吞了下来。
陈宇皱眉佯装淡定的起身,拍拍早就看不出颜色的灰色棉衣出了屋子。
而昨夜终于恢复正常的陈又文完全不敢看江妙伽的脸,慌慌张张的站起来跟着陈宇出去了。
江氏也呛的受不住,骂骂咧咧的也去了院子透气。
院子里是清清灵灵的冷,眼看到了腊月,这边的天气会更冷下去,想到难熬的冬季,一家人都沉默了。
在京城时,哪个会担心冬季,到了冬天即便外面滴水成冰,他们的屋子里也是春意融融,外面冻死多少人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自己的日子过的舒坦。
可一转眼,他们成了阶下囚,被发配成了军户,他们成了外面挨饿受冻的人,曾经舒服的日子一去不复返,面对这样的冬季,他们完全不知所错。
卫所给他们这些军户准备的时间可不多,三天后,陈宇和陈又文再不乐意也得和其他军户一样去分配的百户那里当差参加劳作,相应的,百户还会给这些新的军户分配土地,来年春天这些新来的军户将和其他军户一样开荒种田。
还未吃早饭,隔壁沈大娘便过来了,沈思阮本也想来,无奈临近腊月,百户那里忙碌起来。
况且听李百户的意思,他们这片的总旗年纪太大了,要换人了,而那总旗又无儿无女,倒是对百户提起他来,要是顺利,过了年他就是总旗了。
要说起来总旗是个不入流的官,甚至连朝廷上都挂不上号,但是在这种地方,在百户以下,就是总旗最大了,沈思阮盘算了一下,这总旗怎么也能和现代的排长拼一拼了。
再说了,逢年过节的总旗发的东西可比小旗多的多了,到时候他正好攒些银钱,将来娶媳妇不是。
沈大娘起的早,家里却也已经收拾妥当,敲了门进了院子,老远便看见江妙伽蹲着身子在屋里烧火热饭,那陶罐里热的还是昨夜她给的那些,而其他几个人则懒洋洋的,见江妙伽忙碌,竟然没一个上前帮忙。
沈大娘皱眉,对这家人不喜,可自己昨日已经答应了,又有儿子说的,她不得不过来和这家人打招呼。
陈宇尴尬的笑笑,然后蹲到一边洗脸去了。江氏自诩大户出身,对这乡间农妇看不上眼,可虎落平阳,江氏不得不僵着脸笑道:“大嫂,麻烦您了,我们还未吃早饭,一会儿就成。”
沈大娘将她的神态看在眼里,而陈嫣红在旁则不吱声,江妙伽抬头冲沈大娘笑笑,然后将陶罐取下,这才叫过陈宇等人用饭。
一家人吃饭很安静,没有其他的声音,屋里没有像样的家具,只剩下几只上家不要的破凳子还有一张破桌子。一家人围在一起说不上的寒酸。
沈大娘没地方坐,索性站在窗口阳光好的地方晒太阳,偶尔瞥过饭桌,发现其他几人都是狼吞虎咽,而江妙伽却用的小心翼翼。
沈大娘心疼江妙伽,可这是人家的事,她也不好开口,只是在心里却将陈家人骂了一遍。
也是陈家人运气来,今日正好是这边的集市,沈大娘带着江氏母女还有江妙伽三人出门去了十里外的集市。
沈大娘一大早便让沈思阮从李百户那里借了牛车,正好拉着她们一同去集市,在村口的地方,又遇见几个人,几个妇人与沈大娘都熟悉,纷纷打着招呼。
牛车缓缓而行,忽然一声喊叫传来,“等一等...”
众人抬头看去,却是姚氏带着两个女儿过来了,而不远处则是急步走着跟上来的陈语嫣。
江氏瞪了一眼姚氏母女,冷哼了一声,瞧了瞧牛车,发现坐的满满登登,若是回来东西安置不开可怎么办。
姚氏当作看不见她的眼神,笑着和她打招呼,转头又和几个当地的妇人攀谈起来。
江妙伽瞧瞧江氏,再瞧瞧姚氏,心里却不得不做出判断,江氏现在还认不清现实,当自己还是贵夫人,指着别人巴结她呢,而姚氏则不同,到了地头就知道笼络地头蛇,怎么也比江氏聪明多了。
而陈语嫣.....
江妙伽叹了口气。
本该是由母亲领着出门的,现在可好,大姑娘家的跟着一群人去赶集。而那长脸早没了以前的明媚,满满的都是低沉。
☆、第十一章
牛车迎着冬日的阳光缓缓朝集市而去,牛车上的陈家三房彼此沉默,谁都不愿意最先开口,沈大娘和相熟的几个妇人相谈甚欢,边城民风开放,说到起兴处便哈哈大笑,给这冬日增添了许多的色彩。
江氏撇了撇嘴,很不以为然。昔日陈家夫人出门哪次不是朱冠华盖,前呼后拥,沦为军户,居然坐了最下等的牛车。若是再和这些乡下妇人一般没有教养,那么丢的可是自己的脸了。
沈大娘家里祖辈军户,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在这一地界又是有名的和善人,可这和善人却不是好欺负的人,若不然也不会年轻守寡独自一人养大了儿子。
她与人交谈的时候,余光自然也扫到自己的新邻居,可她却不以为然,只是心里却暗自替旁边的小姑娘心疼罢了。
小姑娘的手已经通红,有些地方已经出了冻疮,若是处理不好,恐怕会落下疤痕。
江氏见邻居沈大娘将目光落在江妙伽身上,顿时挺直了腰杆,不得不说在这牛车上坐着的五六个姑娘,就属江妙伽长的最好看,包括她的女儿那也是赶不上江妙伽的。
令她满意的是江妙伽将是陈家的儿媳妇,今后走到哪都将是别人羡慕的焦点。
集市距离十多里地,牛车很快到达目的地,沈大娘和赶车的熊二说好了,便带着江妙伽等人前去采购。
姚氏在牛车上时和另外一个军户娘子相谈甚欢,下了牛车直接跟着那娘子去了。陈语嫣沉默了半晌,最终选择跟着姚氏去了。姚氏装作看不见,和那娘子相谈着要买哪些东西,气氛倒是和谐。
反倒是江妙伽这边。
江氏自以为是的高傲让一行四人的队伍有些冷场,沈大娘心里叹了口气,若不是看在这可怜姑娘的份上,她真不想和这家人来往,不过认识这半日,就足够她厌恶了。
“大娘,我们初来也不懂,您帮着我们说说要采购哪些物品?”江妙伽见江氏和陈嫣红没有开口的打算,只能笑着和沈大娘说话。
沈大娘拉着她的手,话却是对江氏说的,“这眼看着就腊月了,天气还会更冷,首先要做的就是买布料和棉花做厚厚的棉被,而且还得找工匠搭土炕,不然这腊月会很难熬的。”
江氏梗着脖子,听的很认真,心里默默盘算带来的三十两银子够不够。
又听沈大娘道:“走,我带你们到相熟的卖布料的那里先买棉花和布料,还要买做饭的工具。”
江氏等人跟着沈大娘进了一间陈旧的布料铺子,铺子的掌柜似乎认识沈大娘和沈大娘攀谈起来,过了一会儿掌柜的开始给江氏等人介绍布料。
江氏在富贵堆里生活的,对这些布料的成色和质量自然清楚,心里虽然嫌弃,可现在却没有嫌弃的资本,最后选择了最便宜又结实的布料,“就这些吧,每样给我裁够六床棉被的数量,并每床八斤棉花。”
掌柜的笑着拿布尺量了长度,然后道:“一共十两三钱。”
“这么贵?”陈嫣红惊叫出声,她瞅瞅掌柜的又看看沈大娘,怀疑道,“你们不会合伙骗我们钱吧?”
沈大娘对这家人早就不抱希望倒是没多大反应,那掌柜的脸却顿时拉了下来,“你们若是觉得我骗你们,你大可以去别的家店打听打听价格,若不是看在沈大娘的面子上,你以为这价格能买到这么些东西?哼,自以为自己是富贵人家出身,殊不知早就是落了架的凤凰,有什么得意的!”
陈嫣红从小到大哪被如此骂过,顿时气红了眼,“你!”
江氏皱眉拉住陈嫣红,痛快的付了钱,然后让掌柜的帮忙给送到牛车那里,江氏自然明白,这价格其实不高了,是自己女儿无理取闹了。
出了布店,沈大娘又带他们去了卖做饭工具的地方,江氏只选了几样急需的,其他的想等以后慢慢添置。
最后沈大娘又带着她们去买了针线和柴禾这些倒是便宜,又去找了相熟的工匠约好了第二日便上门帮他们做土炕。
一眨眼江氏带来的三十多两银子便花了精光,甚至只给工匠付了预付的钱,等做好之后再一并给钱。
日头到了晌午,但是气温还是很低。
沈大娘与她们暂时分别去买些自家用的东西,约定好时间在牛车那里集合。
陈嫣红拉着身上的衣服对江氏道:“娘,再给我做身棉衣棉裤吧,我身上这件都有味道了。”
江氏看看如花似玉的闺女,最终咬牙又从袖中扒拉出来几两银子又去了那间布点,给家里人都买了布料和棉花。
买完这些,江氏却不肯再带着俩人去逛了,江妙伽还好,不敢乱要东西,可陈嫣红却是看见什么要什么。江氏索性带着俩人去了牛车停着的地方,时间还早,其他人都还没回来,而她们买的棉花和布料却堆在了牛车上。
不大的牛车已被堆去大半,江氏才不管其他人够不够地方,招呼着江妙伽和陈嫣红先爬上牛车,在自家的棉花上找好位置坐下,舒舒服服的晒着太阳,等着其他人的到来。
陆陆续续的其他人都带着东西回来了,姚氏和两个女儿身后跟着送棉花和布料的伙计,姚氏见牛车被占了大半,自家的东西放上都困难,顿时不满,“大嫂,你们好歹规整一下,你们这样,我们东西放哪里,人坐哪里?”
江氏冷冷的抬了抬眼皮,话都不搭。
其他几个妇人也回来了,帮着将车上的东西规整,否则这十多里地都得走回去了。江氏不好与这几个妇人做对,便爬下马车,随她们整理。
可整理完了,将东西放好,还是有两人坐不下,姚氏瞅了一眼一直沉默跟着她们的陈语嫣,当机立断,“语嫣,你在后面跟着走吧。”
陈语嫣沉默着,眼神不变神色,也不吭声。
姚氏却不敢让其他人走路,可又不甘心自己走路,一抬头却看见江妙伽,顿时想起大嫂一路上对这侄女的挑剔和不满来,便笑着对江妙伽道:“妙伽啊,你年轻能不能替婶婶跟着车子走路?”
江氏平日人不怎么样,虽然更是欺负江妙伽,可却容不得别人欺负自家人,便骂道:“姚氏,我们本来就来的早,凭什么我们妙伽走路,要走你自己走。”
姚氏脸沉了下来,“我这不是跟妙伽商量吗,又不是让大嫂走路。”
其他几个妇人对这家人很是无语,和沈大娘递个眼神默契的不说话了。
江妙伽冷冷的瞅着姚氏,道:“你家两个妹妹比我更年轻。”
所以你可以让你闺女走着了。
“你!”姚氏从未见过江妙伽如此强势,顿时不知如何回答。
熊二惦记着来之前沈思阮许诺的喝酒,顿时着急了,“你们还走不走,你个婆娘,一个长辈怎么欺负起小姑娘来了。”
早上出门之前沈思阮就曾隐晦的告诉他,让他路上多照顾照顾路上的姑娘,可上路后发现今日拉的姑娘实在不少,他不知道沈思阮让照顾的是哪个,只能都照顾着了。
姚氏被个赶车的训斥,面上一片通红,最终无法,姚氏咬牙和陈语嫣跟着牛车走。
好在她们一路从上京走到肃州,这十里路倒是不惧,赶车的熊二却摸摸脑袋,觉得自己没完成好沈思阮的交代,因为陈语嫣也是个姑娘啊,虽然看起来只有十多岁。
只是当事人都没拒绝,他张了张嘴也不说话了,只赶着车慢腾腾的往前走去。
行到半路遇上其他赶车人,熊二和人打了招呼,便让陈语嫣和姚氏上了对方的牛车,这才加快速度朝他们的来路奔去。
熊二松了口气,还好完成了沈大哥的嘱咐,照顾到了每一个姑娘,不然沈大哥还不得扒了他的熊皮啊。
熊二脑子缺根筋,被沈思阮忽悠着,却完全没有想过沈思阮一个大男人为何让他照顾小姑娘,还傻呵呵的觉得完成了沈大哥的任务回去有酒喝。
同一时间坐在自家屋里的沈思阮摸着下巴,自以为很忧郁的目光落在隔壁的院子上深深的叹了口气。
摸摸昨日扑通扑通跳过的心脏,沈思阮又叹了口气。
美人啊,帅哥我好像看上你了。
这可怎么办?
牛车上江妙伽看着头顶明晃晃的太阳,突然打个寒颤,却丝毫不知自己被人盯上了。
前路渺茫,她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或许她可以找个靠山?然后脱离陈家?
江妙伽深思了。
☆、第十二章
回去的路并没有因为熊二对小姑娘们特意的照顾而变得顺畅,到了半路上,陈嫣红和二房的俩姑娘就因为一点小事掐上了,谁也不服气谁,眨眼间就在牛车上扭打成一团。
陈语菁和陈嫣红一样大的年纪,今年都有十五了,陈语慧虽然小了几岁,可掐起架来也毫不示弱,坐在亲姐身侧伸出冻了口子的爪子对堂姐的脸毫不手软的挠了过去。
陈嫣红一个人招架不住俩人的攻势堪堪躲开陈语慧的爪子,懊恼的瞪着嚣张的姐妹俩,又不好找母亲帮忙,便冲一旁发呆的江妙伽喊道:“江妙伽,你没看到我被欺负了吗,还不过来帮忙!”
赶车的熊二感觉不对劲,顺着喊叫声回头一看,吓得他差点将牛车赶到沟里去,好不容易将牛拉回正道,熊二扭头喊道:“姑娘们,别打架呀!”沈大哥之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好小姑娘的呀,虽然不知道具体照顾哪一个,可若是这三个中其中一个就是那他不得挨揍呀。
说好的上京的姑娘温柔贤淑呢,说好的娴静呢?怎么比他们边城的姑娘还凶悍呀!
熊二的喊声并不能让开打的三个姑娘停手,熊二快哭了。挥舞着手中的牛鞭,熊二只想快点回去,下次他再也不为了讨好沈大哥给姑娘们赶车了,用沈大哥的话说就是,伤不起呀!
熊二的阻拦显然打架的三人并不在意,陈嫣红没得到回应,恼怒的哇了一声骂道:“江妙伽,你是死人吗?”
江氏也急了,看闺女那模样,顿时给了江妙伽一巴掌,“还愣着干什么!”她坐的比较远,力有不逮,只能寄希望于江妙伽能够去帮助陈嫣红。
江妙伽扭头,差点笑了出来,此时陈嫣红的发髻已然被陈语慧撕扯开了,本就有些破旧的棉袄甚至也被那姐妹俩撕扯出了棉花,样子很是狼狈。
坐在另一辆牛车上的姚氏哈哈大笑:“小孩子打架就是有意思。”
小孩子打架?
江妙伽无语,十几岁的姑娘都能嫁人生子了,到了姚氏的嘴里倒成了孩子打架了,这会儿若是二房的姐妹落了下风,姚氏还能看热闹是的笑话吗?指不定都疯了般过来帮着闺女了。
而江氏却自认为是名门贵妇出身,再不济也不能和泼妇一样帮着孩子打架,只能期待的看着江妙伽。
见她不帮忙,江氏顿时瞪了过来。小孩子间的掐架她不好参与,可作为同龄人的江妙伽却可以去帮帮作为小姑子的陈嫣红吧?
可江妙伽却似乎害怕似得嚷嚷起来:“哎呀,快别打了。都是自家姐妹。”因为在牛车上并不是很方便,江妙伽看起来慌乱的去阻拦,实际上并不能帮上什么忙。
牛车一阵颠簸,熊二终于看到住所的所在,迎面恰巧来了一对训练归来的军户,熊二高兴的扬起鞭子和来人打招呼。
正扭打成一团的几人默契的同时松了手。
收拾衣服的收拾衣服,整理发髻的整理发髻,生怕在这些人面前落了不好的印象。
尤其是二房的俩姑娘,许是早得了姚氏的劝说,知道她们此生都将在这里度过,而她们年纪越大,眼看着要说亲了,就眼前的情况来说,势必要和当地的军户结亲了,所以这种节骨眼上自然不能落下不好的名声。
俩姑娘已经含羞带怯低垂着头等着迎接那些军户了,说不得那些军户里面就有年轻英俊的,可得留个好印象。
偏偏不知死活的陈嫣红还以为是陈语菁和陈语慧怕了她了,得意洋洋的抬着下巴冷哼:“这般对长姐不敬,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江氏冷哼的瞪了江妙伽一眼,便抬头看向来路,果然一队军户来了。
陈嫣红对于二房的俩姑娘突然消停了不和她打架了很满意,更加抬高了音量,“真以为自己还是千金小姐呢,就算是以前在陈家,也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罢了。”
陈语菁和陈语慧含羞带怯的抬头看她一眼,便不说话了,姚氏坐在后面的牛车上拍手道:“大小姐啊,你就饶了你俩妹妹吧,她们还小呢,给她们留条活路吧。”
陈嫣红更加得意,扭动着身子刚想说什么便见那些军户从身旁而过,所过之人无不奇怪的盯着她看。陈嫣红被看的羞涩,红了脸,而那些军户则奇怪,这上京的姑娘都如此凶悍吗?刚刚他们还看到这姑娘挠了身旁的姑娘一爪子呢。
两方人马错路而过,很快赶集的人到了村口,放下其他人,熊二终于松了口气,将最后的陈家人送回去,他就能交代任务了。
牛车在陈家小院门口停下,熊二闷声闷气的帮着搬东西,江妙伽也上前帮忙,倒是江氏和陈嫣红站在一旁东张西望。
江氏抬手推门,进了门便喊道:“老爷,又文,出来搬东西,”自己则带着陈嫣红进了门朝屋里去了。
外面太冷了,力气活还是男人干的好。
沈思阮放下手中的东西,随着陈又文洗了手便往门外走路,正碰上迎面来的陈嫣红和江氏,沈思阮往江氏身后看了看没看到意想中的人有些失望。
而陈嫣红则呆住了,她没料到她家里居然来了一位年轻英俊的公子。
虽然看穿着一看就是军户,虽然头上顶着一顶奇怪的帽子,可那张脸绝对的英俊,那魁梧的身材让她脸一红,瞬间羞涩的低了头,看看自己身上破旧又脏的棉衣,陈嫣红头一次这般嫌弃自己,她红着脸福了福身子,抬腿便跑进了屋里。
而沈思阮丝毫没在意陈嫣红的表现的影响和江氏点头示意后便往门口去了。
江氏拉着陈又文疑惑问道:“这人是谁?”
陈又文昨晚恢复正常后便真的正常了,听母亲这么问,便回道:“这是隔壁沈大娘的儿子,是这边的一个小旗呢,下午他无事,过来看看有什么帮忙的,这不帮着我们把漏风的墙都修补了一下。”
江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头让儿子丈夫出去搬东西去了。
江妙伽正将新买的锅子提在手里打算搬进去,就觉一道火热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顿感厌恶,以为是陈又文,她扯了扯嘴角抬头,“表....”
不是陈又文,是一个年轻魁梧的男子,若是她没认错,就是昨天傍晚在井边见过的流氓男子。
一旁帮着卸东西的熊二一看沈思阮,受了惊吓似得,将东西飞快的放到地上,然后赶着牛车被鬼追着一样跑了。
沈思阮奇怪,可现在更重要的是美人儿啊,他转头去看江妙伽,却见江妙伽也在打量他。
此时男子穿戴和昨日一样,尤其是头顶那奇怪的帽子歪歪斜斜的戴着,更不像个好人。
她提着锅子低下头,打算绕过去。
谁知路被堵上。
“来,给我吧,姑娘家的哪能提的动这个。”沈思阮说着便去拿她手上的锅子,却被避开了。他抬头疑惑的看着还不知道名字的美人儿,不明白这美人儿为何拒绝。
江妙伽被他盯的脸上发烫,“我自己来就好。”
声音低如蚊蝇,落在沈思阮耳中麻麻的。
沈思阮愣神的功夫江妙伽成功的绕过他进了院子,后面出来的陈又文看着表妹,皱了皱眉。
陈又文和陈宇都没干过力气活,搬这些东西居然都很吃力,沈思阮袖子一撸将装着布料的麻袋往肩上一甩便进了院子。
忙活完江氏也不说留人吃饭,便由着沈思阮走了。
沈思阮出了屋门,便见江妙伽正顶着风在院子里清洗抹布,他回头看了看屋里漠不关心的四口人,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江妙伽,停下手里的活赶紧的做棉被。”
沈思阮刚出了陈家院门,便听到江氏一声喊叫。沈思阮脚步顿了顿,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才能将这姑娘给娶过来。
据他下午跟陈又文的打探,这江妙伽是陈又文的未婚妻,从上京出发前被江家人当作累赘推给了陈家。
沈思阮摇了摇头,这古代的人可真让他无话可说,有像他现在的娘这样的女人,居然也有将家人视为累赘的人,难道这就是上京和边城的不同吗?
摇头间进了自家院子,沈大娘正在整理今日买的物品,进了屋,沈大娘开始和沈思阮唠叨在路上的事,这时沈思阮这才明白刚才熊二见了他跟见了鬼似的跑了的缘故了。
不过也无所谓,因为他本是让熊二照顾一下江妙伽的,只是明说出来不大好,便隐晦的说了说,谁知他高估了熊二的智商,愣是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全牛车的姑娘。好在熊二没说出什么关于他的话,不然他的名声也可以不要了。
另一边江妙伽暂时放下手中的东西进了屋,开始了缝被子的活计。
这种针线活江妙伽以前也没做过,以前只做过衣服鞋袜什么的,像缝被子这种事物都是丫鬟来做的。
可眼下,她却不得不动手,指望陈嫣红和江氏是不成的。江氏虽是陈氏主母,可却不会针线,而陈嫣红自小被江氏娇惯,也是不会,赶鸭子上架,江妙伽只能摸索着做被子。
陈嫣红还因为回来时候发生的事对江妙伽不满,恶言恶语了几句,但见江妙伽不接话茬也无趣的很。
江氏坐在一旁生了火,然后又让陈宇去门口看看送柴火的来了没有。一家人说不出的诡异。
江妙伽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之前皱皱巴巴的缝了两床被子。
现在她们没钱,自然舍不得花钱买油灯挑灯缝被子。江氏对江妙伽的速度很不满意,在陈又文看不见的黑影里狠狠的掐了江妙伽好几下。
实际上陈又文看到了,可是他的爱意早就消磨在漫长的路途中,他看着母亲虐待江妙伽没有丝毫的感觉,甚至内心深处有隐隐的兴奋的感觉,如果他也能掐一下,是不是也很快乐?
正在江氏母子变态想法的时候,隔壁的沈大娘又来了,沈大娘笑道:“知道你们被子缝不齐全,现在天又冷,炕也没支起来,你们一家去我家凑合睡几晚吧。”
江氏愣了一下,这邻居也太热情了吧?
可现实的情况容不得她不答应,自家闺女陈嫣红正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若是自己拒绝了,从小没过苦的闺女非得哭闹不可。
可自家五口人,对方房子又小,该怎么办呢?
最终江氏笑道:“那就让俩丫头去您那边睡吧,我们三个还是在这里凑合凑合算了。”
沈大娘也不喜欢这家人,对这样的结果也接受了,便笑着走了。
陈嫣红对去隔壁家睡觉很是兴奋,难得的没有找江妙伽的茬。江妙伽做了晚饭,一家人吃了一顿热乎乎的晚饭后,陈嫣红就催着江妙伽一起去隔壁。
江氏呵斥道:“怎么这么没规矩!”矜持呢!
陈嫣红撇撇嘴,不以为然,“娘,都什么时候了,还规矩。我现在就想躺在热乎乎的炕上,睡个安稳觉。”
是啊,从上京出发,他们这些人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挨饿受冻的他们都很怀念温暖的被窝的感觉。
可瞅瞅身上脏兮兮的棉衣,陈嫣红皱了皱眉,这么脏怎么好去邻居家借住呀。
最终陈嫣红央着江氏得到洗澡的准许。江妙伽烧了热水让陈嫣红在烧着火堆的屋里先洗了澡,自己才又烧了一些顺便洗了洗。
身上的味道早就不好闻了,头发上也有股子馊味,真不知道那臭流氓什么眼神,这样的自己居然还能让那人看个不停。
江妙伽洗澡的时候偷偷将先前藏的钱拿出来,然后将小衣藏好,打算找个机会让沈大娘给她保管着,相比陈家人,她更信任沈大娘,沈大娘是上辈子唯一对她好的人,她可以信任沈大娘。
想好之后江妙伽便赶紧洗了小衣,也不管干不干的又穿了起来,再看木盆里的水,她闭了闭眼睛,脸红了。
真黑呀。
☆、第十三章
“江妙伽你快些!”外面的陈嫣红有些不耐烦的喊道。
刚刚她从哥哥那里知晓,下午看到的那个公子居然是隔壁的军户,就是晚上她们要去借住的那家人的儿子。虽然有些失望,可她现在的条件也不好,而且她都十五了,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如果不出意外,自己只能找个军户。
所以她对沈思阮上了心,迫切希望快些过去,再次见到那个男人。
江妙伽匆匆穿好衣服,将银子藏好,这才端了脏水出来。刚洗过澡,小脸红扑扑的,出现在房门口,陈嫣红呆了呆,不可否认江妙伽长的很漂亮。
陈嫣红气呼呼的指责:“天都要黑了,也不快些,还当在自己家里呢。”
江妙伽对她的指责只是笑笑,要知道陈嫣红洗的时间比她长多了,只是这莫名其妙的火气是哪里来的?
陈嫣红扭头便回了堂屋,气呼呼的挨着火堆坐下,“娘,能不能别让江妙伽跟我一起去隔壁借住?”
屋里的炕还没起来,江氏正将江妙伽缝的被褥扑倒厚厚的干草上,听到她的话转头挑眉问道:“怎么了?她惹你了?”
陈嫣红红着脸,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她能跟母亲说怕隔壁的沈思阮看上江妙伽吗?
她可不敢,她若敢说出口,江氏估计会骂死她的。婚事自古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她们家没落了,估计也轮不到她自己做主吧。
再一想,江妙伽和哥哥已经定亲了,沈思阮就算看上江妙伽,也不能夺□□呀。
“没什么,我说着玩呢。”
陈嫣红嘟着嘴站起来匆匆往外走,“娘,天冷,我和江妙伽先去隔壁了。”
江氏点头,“去吧,他们家应该暖和些,不过那家有男子,尽量避着些。”
“知道了。”陈嫣红不耐烦的答应着便出了门又去喊江妙伽。
江妙伽收拾好一切便和陈嫣红往隔壁沈家去了。
此时沈大娘正烧火做饭,没料到隔壁的俩姑娘来的如此的早。
陈嫣红一改白日里的嚣张,此刻在沈大娘面前忸怩起来,“大娘,家里冷,我和表姐早些过来暖和暖和。”
沈大娘有些奇怪陈嫣红的态度,但也没多想,又瞅了眼陈嫣红身后洗的白白净净的江妙伽,微微叹息,便笑着请俩人进屋,“来的正好,我正做饭,待会一起吃些,先进屋,屋里暖和着呢。”
俩人跟着沈大娘进了堂屋,果然如沈大娘所说暖和的很,屋子正中央烧着一个大碳盆,碳盆里烧着的是乡下自家弄的木炭,干净还暖和。
一进屋便觉一股热浪袭来,让在自家冻了许久的两人都舒服的展开了毛孔,刚洗完澡的小脸映衬的更加红润喜人。
陈嫣红目光在屋里搜寻一圈,没有见到想见的人,有些失望。而江妙伽也是环顾了屋内,屋内此刻只点着一盏煤油灯,很昏暗,但是不妨碍她注意到屋子收拾的很干净,一看便知沈大娘是个勤快人。
“快到碳盆边上烤烤火,一会饭就好。”沈大娘热情的邀请两人过去,然后转身又去了灶房。
陈嫣红坐在碳盆边上烤着火,心里想着事情。
江妙伽不想和她干坐着,便起身出去也进了灶房。沈大娘回头见她进来,急忙往外推她,“你进来做什么,乌漆墨黑的,快些出去,别熏着。”
“没事儿,大娘,我们在家吃过饭了,不用做我们的了,我帮您烧火吧。”江妙伽说着便去了灶膛那里烧火。
沈大娘喜欢江妙伽,见她坚持便没在推脱,只是在下米的时候多下了一些。白胖的大米下了锅,沈大娘又拿出萝卜白菜收拾了两个菜用另一个灶膛将菜炒了。
等菜炒好,米饭还没好,沈大娘也没出去,便坐在一边和江妙伽说话,“你爹娘....”
沈大娘话出口便有些后悔了,急忙打住,“算了,都过去了,今后在这好好过日子吧。”
江妙伽感动,不在意的笑笑,“我娘在我小的时候就没了,我爹和我后娘,怕我跟着他们浪费嫁妆浪费粮食便把我推给了姑母。”
沈大娘叹口气,拉着她的手安慰的看着。
江妙伽想起自己的那些银子,起身往外看了看,见陈嫣红在碳盆边上烤火没出来,便将藏的银子拿了出来,小声对沈大娘道:“大娘,我知道您是个好人,这是我们抄家的时候偷偷藏的钱,您能否帮我收着?等有朝一日我再从您这取走?”
“这...”沈大娘顿时有些惊讶,“怎的....”
想到自己的处境,要是往后还藏在身上,难保不被陈嫣红发现,只有早早的藏起来才好,江妙伽小声解释道:“大娘您一定要帮我这个忙,这些银子若是让我姑母她们知道了,定不会给我剩下分毫,不瞒大娘说,临走时我大哥也给了我十几两银子,还没到肃州便被姑母给抢了去,这些银子是我留着给自己以后用的,等哪天我脱离了陈家,再带着银子走。”
沈大娘瞪大了眼睛,好歹知道不能大声说话,小声的询问:“难不成你还想离开不成?不是说你和你表哥定亲了吗?”
而且一个姑娘家的离开家人到了这千里之外,再离开姑母家的庇护又能去哪里?
江妙伽听到这话讽刺一笑,“这样的人家,我可不想嫁。”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江妙伽焦急的将银子一股脑塞给沈大娘,祈求道:“大娘,您一定要帮我收着。”
沈大娘听出儿子的脚步声,叹了口气便将银子收了起来,“那成,大娘帮你收着,等有朝一日你需要的时候来找我要。”
江妙伽终于松了口气,这时便听到一男子道:“娘,你和谁说话呢。”
接着一个黑漆漆的脑袋便出现在灶房门口,灶房里本来就黑,只点着一盏油灯,被沈思阮这一遮挡更没了亮光。沈大娘将银子塞进怀里,站起身来道:“隔壁的姑娘,在咱家住几天。”
沈思阮顺着昏暗的灯光朝里一瞅,果然瞅见了他相见的人的小脸。
他嘿嘿一笑,便闪开了门口,语气欢快道:“娘,我帮您做饭。”
沈大娘端了菜盘子推他,“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这时候米饭也好了,江妙伽将火熄了,也跟着去了堂屋。
一直对着碳盆发呆的陈嫣红突然听见沈思阮的声音,脸一红也扭捏的站了起来,却突然不敢看沈思阮了。
江妙伽随着沈大娘将饭菜摆上便坐到一边去了,“我们在家吃过了,早点过来就是过来取暖来着。”
沈思阮笑道:“吃了也无妨,现在夜长了,再吃些才好。”
江妙伽觉得身上火热,一抬头对上沈思阮冒着火的目光,顿时有些懊恼,这人果然是个登徒子。可这人又奇怪的很,明明看起来挺正经,可她就是觉得他不正经,而且那目光虽然火热,可又带着一丝丝的清明和正气,倒让她有些糊涂了。
而陈嫣红正沉浸在小姑娘的羞涩当中,也忙着推辞,可沈大娘也加入了劝人的行列,最终已经吃过窝窝头的姐妹俩,又在沈家吃了一顿热乎乎的饭菜。
以前白菜萝卜她们哪里肯吃,就算是冬日里,府上厨房也是想了花样伺候她们这些主子,可漫长的流放路途真的将她们的期望给改变了,此刻吃着口味一般的萝卜白菜,也吃的很香。
边境之地男女大妨小的多,可在上京却是厉害的很,江妙伽上被子在这里过了好几年对这男女同桌吃饭刻意的忽略了,而陈嫣红则本着和沈思阮多待会儿的由头也装作不知男女大妨。
沈思阮为了活跃饭桌上的气氛,偶尔问几句上京的见闻,陈嫣红笑语晏晏的回答着,气氛倒也不错。
晚饭后江妙伽抢着去洗了碗,陈嫣红本来也想抢着表现的,可外面那么冷,水那么凉,她可不想将自己给冻坏了。
江妙伽端着碗筷往外走,却被沈思阮拦住,大手一伸,“给我吧,水冷,你们小姑娘还是别沾的好。”
江妙伽有些不知所措,沈大娘笑着道:“可不是,让思阮去吧,大老爷们不怕这个。”
江妙伽无法,便将盆子递给了沈思阮,沈思阮临出门若有所思的看了江妙伽一眼,看的江妙伽心怦怦直跳。
陈嫣红在一旁双眼已经喷火了,若是早知道这样她也去抢呀,谁知竟然被江妙伽抢了先。
也就是江妙伽已经和哥哥定亲了,否则她真担心这沈思阮看上了江妙伽。
陈嫣红扯着嘴角笑道:“表姐就是能干,我哥哥能娶你真是他这辈子的福气。”
气氛有些尴尬,江妙伽笑笑没说话,沈大娘则想到江妙伽在灶房说的话也皱了皱眉头。
外头正刷碗的沈思阮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也皱了皱眉,这姑娘是人家的未婚妻呢,该怎么抢过来的好呢?
是不是有些不地道?
☆、第十四章
沈思阮刷了碗便没再进堂屋,直接去了自己睡觉的屋子。而沈大娘一直是住在堂屋的大炕上,所以江妙伽和陈嫣红也跟着沈大娘在大炕上休息。
躺在温暖的被窝里,陈嫣红满足的叹息了一声。自小以来头一次觉得温暖的被窝是这么让人沉醉,一转头,见江妙伽也已经躺下了,心里顿时来气。只不过她也知道这是在别人家里不好教训她,只能气呼呼的也闭上眼睛睡了。
而隔壁房间里的沈思阮也躺下了,只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一闭上眼,江妙伽的一张小脸就出现在他的眼前,明明见了没几面,这张脸却深刻的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在现代社会的时候,他从电视上看过不少魅力四射的女星,甚至他上学的学校里美女也众多。
可是他却独独对这陌生时代里见了没几次的女孩上了心,而且还想将人娶回家。
沈思阮一想到江妙伽是陈又文的未婚妻就烦躁的翻个身,直到外面天空露白,这才迷迷糊糊睡去。
边城人勤劳,沈大娘起的很早,江妙伽听见动静,也小心翼翼的爬起来穿好衣服出了屋子。
沈思阮正将凉水拍在脸上,好歹有了一丝精神,一回头便看到江妙伽站在屋门口。
“起来了?”沈思阮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觉得自己运气真好,一大早就看见了美人。
江妙伽微微点头,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见沈思阮还看着她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转身又进了屋子。
陈嫣红睡眼朦胧的睁开眼,见外面天色还早,翻个身又想睡去。
江妙伽也不管她,趴在门边看到沈思阮出了院门这才推门出来,和沈大娘说了一声便回了陈家。
这个时辰她有很多活要做,陈嫣红可以睡懒觉,可她却不能,在她没有绝对的能力脱离陈家的时候,她还是得依附于陈家,听从江氏的安排。
只是上辈子她认识的人就少,更别提百户千户那样的大人物了,怎么才能找个强有力的靠山然后脱离陈家呢?
江妙伽在晨曦中叹了口气。
腊月初的天气已经很冷了,胡同里隐约能听到农妇早起干活的声音,江妙伽推开院门,里面静悄悄的。
想来江氏等人还未起床吧。
从角落里拿出水桶,慢慢悠悠往水井那里走去,一路上倒是见了几个早起过来担水的,但大多是半大的小子或者粗壮的妇人,像她这样单薄的倒是没有。
几个妇人好奇的盯着她瞧,猜测这是哪个刚来的军户家的姑娘。
而几个半大小子则惊讶于这边城居然有这么漂亮的小娇娘,不由得看呆了眼睛。
肃州何时来了这么漂亮的小娇娘?
“都看什么看,赶紧挑水回家!”妇人一声呵斥,几个半大小子顿时面红耳赤,挑起水来飞快的跑了。
江妙伽瞧向说话的妇人,却是昨日赶集时的一个妇人。那妇人昨日对她印象不错,这会儿也乐得替她说话,见她瞧过来,笑道:“这些孩子没恶意,只是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姑娘罢了。”
江妙伽知道边城人开放,便也不在意的笑笑:“没事,倒是多谢胡大婶替我说话。”
那妇人爽朗一笑,显见的对她印象不错,“都是小事情。”她瞅了瞅江妙伽手上的木桶,疑惑问道,“你家没有男人吗?”
一般人家若是没有半大小子,要不就是粗壮的妇人来提水,要么就是早起的男人来担水,只有没有男人的人家才会让这么小姑娘来提水吧。
江妙伽上一辈子认识这妇人,是另一条胡同的妇人,只是上辈子的江妙伽胆小懦弱,倒是没和这妇人说过几句话。
“有....只是.....”被胡大婶这么问,江妙伽丝毫没有觉得尴尬,可该装的时候还是要装,总不能大大咧咧的说出来陈家的男人不像个男人吧。
胡大婶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问题,这边都是军户,哪能没有男人,可有男人的情况下,还叫这么个小姑娘出来提水,那只能说小姑娘在这家里地位低下,不被重视,还有就是可能家里的男人也是懒的。
陈宇和陈又文丝毫不知道自己因为不挑水而给人留下懒惰的名声,而令他们想不到的是这胡大婶的丈夫恰好成了管理他们的小旗,自然而然这胡小旗对着父子俩的印象就差了不只一点半点了。
胡大婶到了井边将自家的木桶利落的打满,又伸手快速的打了一桶,“你个小姑娘一看就没力气,来将水倒上。”
江妙伽惊讶于胡大婶的热情,连忙拒绝,“这可怎么使得,我自己来就好。”
胡大婶毫不在意的摆手,“都是小事情,任谁看到你过来提水都会帮你的。”说着便将江妙伽的水桶灌上水,又怕她提不动,只给倒了大半桶。
江妙伽回味着胡大婶这句话,突然就想到前日刚来时过来打水遇到沈思阮的事情。
那时难道那人也是存了和胡大婶一样的心思吗?
江妙伽的心里怪怪的,深吸口气将这种古怪压了下去,觉得她思考那沈思阮的时间有点太多了。
那沈思阮明明....明明看上去不怀好意的,又怎么可能和胡大婶、沈大娘一样善良呢。
磕磕绊绊的提了水回去,江氏听到动静这才起身出来,见她刚提了水回来,有些不悦道:“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做饭。”
“马上就做。”江妙伽将水桶放下,然后将新买的锅子等物清洗了一遍,然后开始做饭。
江氏对她的勤快还是不满,“哼,都到这种地步了就别整天摆大小姐的谱,好好干活才是正经。”
江妙伽只是心里冷笑,却不着恼,上辈子比这更过分的话都说过,现在这种话是多么的正常啊。
等她将早饭做好了,那边陈嫣红才踢踢踏踏的从隔壁回来了,脸上明显的不悦,因为早起后没有看到沈思阮,而昨夜只见了一面早上说不出的失望。
早饭江妙伽只煮了白粥,陈嫣红很不满,“这粥怎么喝呀,难喝死了。”嘴里虽然这样说着,可并没有停下喝粥的速度。
陈宇一如既往的沉默,而陈又文似乎想到什么看了江妙伽一眼,似乎也很不满,但到底没说什么。
江妙伽煮的粥算不上好喝,但也不难喝。因为她觉得使出自己上辈子练出的手艺伺候这家人实在太抬举他们了,所以她只是胡乱的放了些菜叶子,吃起来确实有些粗糙。
可现在的日子总比不得京城的时候,即便是不满,他们也只能将碗中的粥喝个干净。
早饭后陈宇父子便去了军户集中的地方去报道,而江氏则和陈嫣红懒洋洋的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等着支炕的工匠上门。
而江妙伽则比较忙碌了,先是将锅碗瓢盆洗刷干净,还要将昨日里一家人换下来的脏的不成样子的衣服洗干净,完了还要继续做棉被。
做棉被倒还好说,可洗衣服,却是个难题,大冬天的水太冷啊。
可江氏指望不上,陈嫣红更是不搭手,在江氏恶狠狠的瞪视之下,江妙伽只能端着一盆子的脏衣服去了水井旁边的水沟那里,开始洗衣服。
在水井附近为了方便大家洗衣服卫所里专门修了沟渠,但也要自己打了水出来到水沟这里才行。江妙伽是先缝了两床被子,看着太阳接近中午的时候才出的门,到了水井边时也只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在那里洗衣服。
靠近水井的位置已经没了,江妙伽只能挨着这些人蹲下,然后又拿木桶去提了水这才开始洗。这边洗衣服都用草木灰和皂角,好在上辈子她用过,这才没出了笑话。
这些洗衣服的妇人她大多不认识,而且大家都忙着,也没人主动帮她提水。好在距离不远,江妙伽自己也很轻松。
正在这时江妙伽突然看见了陈四爷。
自那日到了这边江妙伽就没再见到陈四爷,只是没想到今日居然在井边遇上了,而且看他的样子居然也是过来洗衣服的。
洗衣服的都是女人,乍过来一个男人,大家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江妙伽却能理解陈四爷,而且对他的行为也感到钦佩。
陈四爷是为了陈语嫣才出来洗衣服的吧。
冬天水冷,陈四爷舍不得闺女出来受冻,自己一介男子扛着被人笑话的压力到这边来洗衣服。
那几个妇人凑在一起低声谈论着,时不时瞅着陈四爷的方向捂嘴偷笑。
“四叔。”江妙伽低声喊了人,陈四爷点头嗯了一声,然后毫不在意的去提水洗衣服。
江妙伽心里感动,甚至羡慕陈语嫣能有如此疼爱她的父亲,自己的父亲却嫌弃自己是个累赘,将自己扔给了陈家。
“四叔没去卫所报道吗?江妙伽问道。
陈四爷道:“去了,没什么事情便回来了。”
其他的却也不肯多说。
其实江妙伽知道,陈家这五房几个爷们,只有陈四爷得到了百户的赏识,跟着百户做了文书一类的工作,而其他几个则只能成为普通的军户。
江妙伽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再问,自己洗了衣服告了一声便走,临走时发现陈四爷居然没有草木灰和皂角,想了想便将自己剩下的放到陈四爷跟前,便匆匆走了。
陈四爷愣愣的看着草木灰和皂角,又抬头去看江妙伽远去的背影,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笑意来。
不远处走来的沈思阮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又见陈四爷玉一般的容貌,眼神微暗,心头有些不悦。
媳妇太招人喜欢了,怎么破!
在线等,急!
☆、第十五章
江妙伽回去的时候工匠已经开始盘炕了,江氏眼冒精光的站在一旁看着,生怕工匠偷懒耍滑。其实也是她多虑了,工匠收费是按照炕的个数收费,他们自然想赶紧干完活早点收工,而且就算他们偷奸耍滑或者不好好盘炕,就凭江氏那点深宅大院的经验恐怕也是看不出什么来的。
而陈嫣红则坐在院子里托着下巴晒太阳,见江妙伽回来只抬头看了一眼便不在搭理了。
她现在就如怀春的少女,虽然坐在自家院子里耳朵却时刻听着隔壁的动静,直到江妙伽做好午饭叫她,才恋恋不舍的进了屋子。
到了下午,三个炕都盘好了,足足又花了江氏二十多两银子,可心疼坏了,晚饭直接由白粥改为了菜粥,将大把的青菜和地瓜扔进粥里,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
天临近擦黑,陈宇和陈又文才垂头丧气的回来了,俩人脸色都不好,陈又文脸上甚至还有愤愤不平。
只是上午她都见着陈四爷了,为何这俩人现在才回来?
吃晚饭的时候,江氏啪的将筷子一放,问道:“回来就拉着脸干什么?”
陈又文哼了一声道:“我的好四叔今日可得了好差事,今后说不得咱们得指望着他呢。”
陈宇默不作声的喝粥,显然也是不忿的。
“什么意思?”江氏眉头一挑,显然听出话里的讽刺了。
陈又文解释道:“四叔也不知怎么得了李百户的赏识,居然给委派了文书的职位,哼,指不定是拿了多少银子买通了李百户呢。”
说着他抬头看向江氏,“娘,咱家现在有多少银子,要不我拿银子去打点一下吧?难不成我和爹真的要和那些野蛮子一样当军户不成?”
银子,银子,又是银子!
江氏不舍得,但是银子和丈夫儿子的前程比起来,还是丈夫和儿子比较重要。思考了一瞬,江氏期盼的看向陈宇,“老爷,你说呢?”
陈宇沉默的喝了一碗粥,将碗又重新递给江妙伽的时候才道:“论学识,我自认为不比四弟要差,就是又文在上京国子监的时候那也是时常受到夫子表扬的,而四弟不过是寄情山水得了个京城四公子的名头罢了,真正学识.....”他目光里满是不屑,“谁又能知道究竟有多少墨水呢。而且这边文书的职位其实很轻松简单的很,只要识字多些就能行。或许又文的法子可以试一试。”
江氏瞅了一眼江妙伽,开口道:“妙伽吃完了就先去隔壁吧。”
江妙伽瞧了眼自己刚端起来还没喝两口的粥默默的放下,然后起身出了陈家院门去了隔壁沈家。
眼珠子乱转的陈嫣红难得的没有气恼,乖乖的端着碗粥,慢慢的喝着。
等到门口传来关门声,江氏才道:“我这里不过还有二百两银子,就算去打点也不能全拿了去,总要留下一些过日子才行,能够吗?”
也不怪她担心,在上京城,二百两银子在陈府甚至江家都是九牛一毛,随便一个小主子便能拿的出手,往日陈宇和江长封打点上司,哪次不是几千上万两的银子往外拿。
到了这边陲之地,即便是个百户,难道还缺这二百两银子不成?
江氏的话让陈宇父子也沉默下来,陈嫣红听着无趣,飞快的吃完饭也去了隔壁,留下一家三口商量这事。
天更黑了,气温有些低了。陈又文哆嗦一下,拢了拢身上的棉衣,有些嫌弃道:“这棉衣太不暖和了,娘,新棉衣什么时候做出来?”
江氏冷哼道:“你那好表妹还没给你做呢。”
说到江妙伽就想起江家,想到江家不免就想起他们一家是受了江家的连累才被流放发配的,这么一来,三人都默不作声了,心里却对江妙伽不满极了。
陈宇身上也冷,飞快的吃完饭,起身道:“就先拿一百五十两去买些礼品打点一下,看看行不行吧。”
“咱们通过谁去找李百户?”陈又文又道,突然他往隔壁看了一眼,“要不咱们找找沈大哥,他好歹还是个小旗呢。”
陈宇嗤笑:“一个小旗而已,哪能认得百户,明日我再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搭上李百户这条线。”
陈又文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而他们大房在想这事的时候,二房三房也在商量这事,今日他们着实被刺激了,对陈四爷羡慕嫉妒的狠,自然都想取而代之了。
对于这些江妙伽是不关心的,她去了沈家,沈大娘和沈思阮正在吃晚饭,沈大娘热情的邀请,“妙伽来了,快来一起吃点。”说着就要添碗添筷。
江妙伽急忙阻拦,“不用了大娘,我已经吃过了。”
可她话刚出口,肚子却适时的咕噜起来,中午她吃的就少,结果晚饭又没吃上两口,这会儿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江妙伽很尴尬,脸都红了,沈大娘爱怜的摸摸她的头发,拉着她坐下,“吃点吧,没事。”
“是啊,今日娘做的饭菜格外的好吃。”沈思阮也笑着邀请,能和美人儿同桌共餐,这可是他的福气啊。”
江妙伽想了想便笑着道谢然后坐下了,饿着肚子的滋味不好受,还是吃吧,脸皮算什么,又不顶饿。
所以陈嫣红来的时候便看到三人谈笑风生的样子,她脸上的笑有些僵,“你们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沈大娘虽然不喜陈嫣红,可也不能表现出来,顺便邀请她一同吃饭,陈嫣红客气的说已经吃过了,沈大娘便顺势不再坚持,陈嫣红一滞,心想:你再邀请一下啊,说不得我就和你们一起吃了呢。
可不管是沈大娘还是沈思阮都不在坚持,她只能闷闷的坐到炭盆去了。她坐在一边,看着说说笑笑的三人,觉得江妙伽碍眼极了,恨不得将江妙伽拽开她坐过去才好。
沈思阮本就对陈嫣红没什么心思,一门心思的考量着怎么引起江妙伽的注意多和她说些话,自然没注意到陈嫣红羡慕嫉妒的眼神了。
晚饭后沈思阮照例抢着将碗筷刷了,但是也不肯再进堂屋了。沈大娘年纪大了白日又劳累,早早的洗漱了就躺下了。陈嫣红看着江妙伽也躺下了,眼里气的都要冒火,可在别人家又不好发作生生的气了一个晚上。
第二日沈大娘依然起的很早,江妙伽怕早出去又碰见沈思阮尴尬,索性等外面没了声音之后才起来。
可惜沈思阮早就算到江妙伽的躲避,干脆洗了脸又消无声息的躲回房里了,等听到外面传来江妙伽和沈大娘的谈话声时才闷笑两声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走了出来。
江妙伽正和沈大娘说了几句话,正想往外走,忽听男子朗声道:“妙伽妹子起的这般早。”
江妙伽吓了一跳,瞅了他一眼慌张的点了点头,飞快的出了院子跑了。
沈思阮心里暗笑,快走两步也出了院门,正看到江妙伽的衣衫消失在陈家小院里。
陈家。
陈又文,娶媳妇可真难啊。
关键是媳妇现在像是很怕自己,难不成将自己当成流氓了?
沈思阮站在门口又一次为难了。
一整天,陈嫣红对江妙伽都爱答不理,甚至不时拿眼睛瞪江妙伽。江氏纳闷,将陈嫣红叫到一边问道:“你今日这是怎么了?”
虽然自从流放之后陈嫣红便对江妙伽态度恶劣,可最多也就是偶尔给个白眼讽刺几句,可今日却一直瞪着江妙伽,不时的偷偷嘀咕几句,莫不是江妙伽哪里惹着她了?
陈嫣红眼睛瞪着江妙伽,恶狠狠的告状:“娘,江妙伽不要脸。”
可惜声音太大,正在做棉衣的江妙伽听见了,疑惑的看了过来。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陈嫣红被人抓了包不羞愧反倒更加来气,噼里啪啦便道,“江妙伽可不就是不要脸,在隔壁深大娘家居然还勾引沈大哥....”
“什么?”江氏一听这还了得,这江妙伽可是和自己儿子定了亲的,因为天气冷让她跟着自己闺女去隔壁借住,居然不要脸的勾引男人?江氏怒火中烧,扬起手便给了江妙伽一巴掌,“好你个不要脸的小蹄子,和你那不要脸的姨母一个德性,你亲娘的温婉没学到,倒是将你姨母那贱人的不要脸学了个十成十!”
江妙伽手中针线掉落一地,她捂着发胀的脸,淡淡的看着江氏,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你...你笑什么?我还说不得你了?”江氏被她笑的发毛,可气势上却不肯认输,当即扬起手又想来一巴掌。
谁知这次江妙伽却伸手拦住了她的手,笑道:“姑母,你看见我勾引男人了?”
“你!”江氏一噎,顿时想起自己女儿的脾气来,陈嫣红是什么性子,最喜欢颠倒黑白,在上京时和二房的丫头吵架什么的,哪次不是胡搅蛮缠,而一向懦弱胆小的江妙伽,她当真敢当着嫣红的面勾引男人吗?
陈嫣红见江妙伽敢反驳,当即恼了,气的快步走到江妙伽身边,将江妙伽捡起来的棉衣重新扔到地上,大声反驳:“还敢说没勾引男人,若不是勾引男人,怎么会恬不知耻的坐到人家饭桌上,还谈笑风生的?”
江妙伽冷笑盯着她,反问道:“昨夜我明明没吃饭却被姑母打发出去,沈大娘好心给我口饭吃,难不成别人问我话我还得冷着脸子回答不成?”
“你!”陈嫣红急了,拽着江氏的胳膊耍赖,“娘,就是她不要脸。”
江氏听明白了,也知道是自己闺女胡搅蛮缠了,但是还是向着自家闺女,将陈嫣红拉到外面嘱咐道:“江妙伽是要嫁给你大哥的,可不许败了她的名声。”
陈嫣红撅着嘴闷声答应了,要多不甘心有多不甘心。
而一墙之隔的隔壁,偷听上瘾的沈思阮却纳闷了:美人儿什么时候勾引他了?
这事可得好好捋捋。
☆、第十六章
索性棉被和被褥都缝完了,江氏考量一番便不再让江妙伽到隔壁借住,只让陈嫣红一人过去。
江妙伽自然无不可,便不在过去,晚饭后便去屋里铺了厚厚的干草然后将被褥铺上去。
看着新盘的土炕,江妙伽想起上辈子自己还很疑惑,这屋子本来也是住了人的,为何一个炕都没有?
其实后来她才听沈大娘说之前住在这里的是一户抠门小气的要命的人家,平日为人差又喜欢做坏事,这里的人没有喜欢这家人的,后来这家的男人犯了错被发配到更远的地方去了,临走时觉得土炕若是给人留着岂不是便宜了其他人,便拿榔头全给敲碎了。
也是陈家大房运气不好,恰好分到这套小院子,像二房四房他们分的院子却都带着土炕的。只是江氏不知道这些,若是知道了,定会气的发狂。
陈嫣红听闻母亲不让江妙伽去隔壁借住了,知道母亲到底听进去了自己说的话,想到待会便能见到沈思阮了,陈嫣红心里喜滋滋的,别提多高兴了。
等她过去的时候沈家母子正在吃饭,见只来了陈嫣红,沈大娘笑着问道:“妙伽怎么还没过来?”
陈嫣红难得脸上有了喜色,“她今后不过来了。”
沈大娘无奈笑了笑,不再多问。
而沈思阮则失望极了,联想到下午偷听到的谈话,也明白定然是江氏防着自己了。
可防着他又怎么样?
他们防的住吗?
这两天他也向别人打听了陈家人的情况,对陈家人的所作所为也很是不齿。
本来他还觉得抢人媳妇是件不道德的事,可清楚对方人品后,他忽然觉得他就是英勇的骑士,专门解救遇难公主的骑士。
这么一想沈思阮也不觉得羞愧了,也不觉得自己不道德了,甚至觉得自己正义极了。
虽然对于江妙伽不再过来很是遗憾,可两家挨着,总有见面的机会,就凭他带着二十一世纪聪明绝顶大脑过来的人,还能搞不定一个土著姑娘吗?
沈思阮眯了眯眼将碗筷一放,站起身道:“我吃完了,娘,我先去睡了。”
说完转身就走。
沈大娘若有所思的看了儿子一眼,只点了点头。
从进门便期待着沈家母子邀请她一起用餐的陈嫣红呆了呆,为了和沈思阮一起用晚饭,她来之前刻意在家没吃饭呢,就等着沈大娘或者沈思阮邀请她呢。
现在什么情况?为何沈大娘没有邀请她?为何沈思阮非但不邀请她还站起来就走?
陈嫣红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却也不知如何开口挽留。只能失望的看着沈思阮迈着长腿出去了。
沈大娘见儿子吃完了,便三两下解决了晚饭,接着便站起来收拾桌子将碗筷刷洗干净,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叫陈嫣红一起吃饭。
陈嫣红饿着肚子看着沈大娘忙碌,又不好这会儿回家去再吃,可自尊心又压着她,让她张不开口问沈大娘要一口吃的。
躺在温暖的被窝里,陈嫣红的肚子叽里咕噜的叫着,中午吃的那点粥消化干净了,肚子里空空如也。
这一夜陈嫣红过的很是煎熬,第二天一早起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回到家看到江妙伽精神抖擞的收拾铺盖,陈嫣红气的发狂。
“沈大哥真是个有趣的人。”陈嫣红突然捂嘴偷笑着开口。
江妙伽瞅她一眼,不知道她发什么疯,接着便忙自己的。
陈嫣红见她不搭理自己,更加生气,拉下脸来,问道:“你都不问问我昨夜发生了什么吗?”
江妙伽疑惑的看她一眼,问道:“该发生些什么呢?你一个姑娘家的在别人家里,你期待发生什么呢?我倒是不知道了,表妹不如给姐姐说一下好让我知道大家闺秀是如何的?”
陈嫣红脚步踉跄后退了一步,惊恐的看着江妙伽,好似头一天认识她似的,“你、你怎么敢.....”
“我怎么了?”江妙伽微眯着眼睛,突然笑的开怀,她凑近陈嫣红,语气无比的温柔,“我说你勾引沈思阮了还是说你不守闺秀的规矩与男人抛媚眼了?”
“你、你,你胡说八道!”陈嫣红似乎找到自己的心智,急忙否认。
可她否认也罢承认也罢,看在江妙伽眼里都不过如此,上辈子她只知陈嫣红看上了一个男子,并且利用下三滥的手段引人就范,谁知对方是个娶了妻的,不肯休妻再娶,陈嫣红算盘落空,恨不得杀了对方全家。
只是她的下场,江妙伽笑了。
上辈子的陈嫣红是被陈又文拿去偷偷抵了债的,听说对方是个百户,江氏夫妻知道后本来还很生气,却在得知对方身份后觉得有了靠山,欢欢喜喜的将人送了去。
那百户是有妻子的,陈嫣红过去就是个妾,而且那百户的妻子看上去柔弱,实则是个有心计的,与陈嫣红在后宅斗智斗勇,最终陈嫣红失败而死。
这些江妙伽都知道,可她却不打算提醒她,盖因陈嫣红和她母亲一样,在漫长的日子里对她非打即骂。
日子好过的时候还好,随着陈又文迷上了赌,家里条件逐渐变差,江氏和陈嫣红只有从江妙伽身上找些快感。
这些江妙伽一辈子都不会忘,也不想忘了。这辈子她要将这些全部还回去。
思及此处,江妙伽盯着陈嫣红头一次恶劣的笑了,“我胡说八道什么了?难道不是妹妹过来跟我炫耀的吗?能到处炫耀和男子如何如何,啧啧,当真是曾经上京城陈家的家教呢。”
陈嫣红气的牙呲欲裂,恨不能活剥了江妙伽,从来不知道一向胆小懦弱的江妙伽也有如此硬气的时候。她看着江妙伽的脸,嫉妒、怒火快要将她穿透了,她突然道:“你不怕我告诉我娘你欺负我?”
“怕?为何要怕?”江妙伽反笑,“又不是我恬不知耻的到处宣扬和男子发生了什么,我为何要怕。”
“你别胡说八道,我可什么都没说。”陈嫣红急着辩解,这话若是传出去她还怎么做人,还不得让人说成不要脸呀。
可她明明什么都还没说呢,竟然就被江妙伽倒打一耙说了一通,陈嫣红气红了眼扬手就要给江妙伽一巴掌。
江妙伽可不再愿意惯她这些毛病,当即伸手拦了下来,然后将她的胳膊狠狠一掼,“当真是没有一点教养,和你娘一个德性。”
上辈子委曲求全姑母也未见得善待她,这辈子重新来过,本想着找到靠山之前老老实实的,可这母女两个太得寸进尺,她突然就不想忍了。
“你!”陈嫣红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江妙伽冷哼一声不再搭理她转身出了门。
大早上的有一堆活要干呢,她可不像陈嫣红整天闲着没事找事。
进了院子拿了水桶,出了院门往井边走去。待到了井边却见一男子在井边来回的转悠,听见脚步声抬头往这看来,待看清来人,那男子灿然一笑:“你来了。”
江妙伽无语的看着沈思阮,闷闷的嗯了一声。
沈思阮站在井边,尴尬的摸摸鼻子,见她提着水桶,飞快的抢过来,“我给你打水。”想到那日他竟然误认为陈四爷看上了江妙伽,顿时觉得更加尴尬。
江妙伽愣愣的看着他将自己的水桶夺去然后又贴心的打了大半桶水,敛眉低声道:“多谢。”
沈思阮连忙摆手,“不谢。”
见江妙伽提起水转身要走,沈思阮急了,“哎,你....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他想了想又道,“陈家父子现在都在我手下,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还有,还有,我明年就是总旗了,有难处尽管找我。”
江妙伽顿在原地,被沈思阮的话雷的外焦里嫩。这人什么都知道?
想到上辈子的凄惨,想到现在日子的艰辛,江妙伽再听到这样的话心里不由得一暖,差点就落下泪来。
沈思阮脸皮厚归厚,可对女人表白却是头一遭,见江妙伽愣愣的低头不语,心里也不由急了,见四周没人,沈思阮豁出去脸皮,道:“实在过不下去就嫁给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只对你一人好。”
☆、第十七章
江妙伽惊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是被沈思阮这不要脸的表白给吓住了,长这么大,而且活了两辈子,也没人这么大胆的表白过呀。想当年在上京陈又文思慕自己的时候,也不过是写几句酸不拉几的诗句偷偷的递给自己,这当面说出来的这还是头一遭。
而沈思阮说出这话看着江妙伽的表情时却有些后悔了,他自己内心是个新时代的人,追女人自然大胆又热烈,喜欢就要说出来,可刚刚他情急之下居然忘记了江妙伽是个地地道道的古代人,而且是从礼法森严的上京过来的大家闺秀。
他这么直白的表白,该会吓到她吧?
似乎第一天见面起她就对他印象不大好,现在会不会更加认为自己是个不正经的流氓了?
她再落魄,以前也好歹是个名门闺秀,自己只是个军户,她能看上自己吗?
沈思阮很没有信心。
沈思阮懊恼的挠挠后脑勺,怪异的帽子吧嗒掉在地上,沈思阮弯腰捡起来,急切的对江妙伽道:“我、我说的是真的,妙伽,我喜欢你,我想娶你做我的婆娘,我想给你做靠山。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岁,只是个遭人白眼的混混,别说媳妇了,就是女朋友也没有一个。这辈子好不容易从良了,还看上这么个美人,他真的不想放弃。
江妙伽面色纠结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从男子的眼中她看到了真诚,不再是之前看向自己时的色眯眯,也不是没个正行的调侃。
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可上辈子,她明明没和这人说过几句话呀,而且她记得这人上辈子是再正经不过的人了,这辈子怎么差异那么大?
江妙伽内心混乱,不知该如何回答,而沈思阮则急切的看着她,迫切希望得到江妙伽的回答。
江妙伽刚想开口,互听远处传来脚步声,江妙伽心上一顿,不想拒绝也不想回答,慌忙的提起水桶扭头匆匆的走了,脚步慌乱。
其实她的心也乱了。
沈思阮失落的站在原地看着娇小的身影提着水桶离去,心情复杂。
她没有拒绝他呢,当然也没有答应。
况且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还有陈家呢,江妙伽和陈又文现在还是未婚夫妻呢。
一连几天,江妙伽都心神不定,做事也有些心不在焉,陈氏父子每日劳累心疼的江氏心情也不好,正巧江妙伽撞在枪口上,被江氏正好得了借口,三番两次的破口大骂。江妙伽心里有事,倒是对江氏的态度没多大关注。
而沈思阮则好几天没见着心上人了。自从那日他跟江妙伽表白了之后,便再也没见过江妙伽了。倒是在自己院子里多次听到江氏辱骂江妙伽,心疼之余,心里的愧疚就越发的少了。
早上他早早起床在井边等候,希望能看到心上人,只是一直到太阳升起却从没见到人,下午再去门口转悠希望偶遇时更是没见到人。
沈思阮知道,江妙伽是在躲着他了,心里很难受,也很失落。
在这种煎熬中终于到了年底,军户们也得了几日假期,除了轮班巡逻的,其他人都可以准备过年了。
卫所每年过年都会将卫所喂养的猪羊等物宰了分给军户,今年也不例外,只是陈家刚才不到一个月,分到的猪肉是少之又少,大概只有二斤左右而羊肉则只有半斤左右。
江氏拧眉拎着手里肥瘦相间的猪肉,嫌弃的嚷嚷:“就这么点可怎么过年啊。”
江妙伽瞄了一眼,却觉得这已经很不错了,这边城不管农户还是军户,无不喜欢肥肥的猪肉,可以炼油,用来炒菜吃,只是肥肉有限,不可能全都给肥肉,像陈家这样肥瘦相间的,是最常见的了。
可江氏却不满意,骂骂咧咧的将户所的人骂了一个遍。隔壁正在收拾猪头的沈思阮觉得自己三观得到重新刷新,这曾经的豪门贵妇撒起泼来也是个要命的主啊。
晚上陈宇和陈又文回来时却满脸的喜色,似乎得了什么好处一般。
江氏见了也高兴,忙问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就听陈又文喜滋滋道:“娘,这两日我认识了一位贵人,说不得这贵人能帮咱再李百户那里得个好差使呢。”
“当真?什么贵人?”江氏心上一喜,眼睛都亮了。
陈又文很得意,吃了口饭才慢慢悠悠道:“李百户的小舅子。”
“啊,我还当你认识卫所的大人物了呢。”江氏有些失望。
谁知陈又文又道:“哼,别看了这王三,李百户别看这威风,其实是个惧内的,而李夫人只有姐弟两人,自来疼爱这个弟弟,王三要什么李夫人都给,若是王三能将他姐说通了,还怕没有好差事干吗?”
枕边风威力多大,江氏自然清楚,想了想迟疑的问道:“你打算从王三入手?”又转头看向陈宇,“你觉得呢?”
陈宇想了想,点头道:“只能这样了。正好有了假期,又文就和那王三多周旋周旋。”
临了,江氏取了二十两银子给了陈又文,让他好好贿赂贿赂王三,让王三使使力气将陈又文安排个好差事。
陈又文信心满满,得了二十两银子开开心心睡觉去了。
江妙伽洗好碗筷,看着这兴奋的一家人却暗自冷笑了一声。
陈家的败家子终于行动了,太好了!
可是败家之后呢,她记得明年四月就是她和陈又文的婚期了,陈又文短短三个月就花光了家里的积蓄,江氏怕她跑了,急忙将他俩的婚事定了下来,让他们匆匆忙忙的成了亲。
再然后就是痛不欲生的婚后生活了。
这些江妙伽死了一回还是忘不了。
这一世,她想要逃离,想要挣脱牢笼,奈何老天爷没给她多少优待,自己现在仍然困在这方寸之地。
晚上躺在新盘的炕上,心里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该如何逃离,怎么逃离。
想到那日清晨大胆表白的男子,江妙伽心脏跳动几下,很不安稳。
或许,那人真的能庇佑自己?
那人长的英俊,难得的是肯护佑自己,那看向自己的目光,带着倾慕,带着喜爱,她自然分辨的了。
那人和陈又文是如此的不同,或许嫁给他,远比嫁给他人要好的多。
江妙伽的心乱了,乱的一塌糊涂,在迷迷糊糊中,她睡了去,然后似乎在梦里看见了那个一脸不正经却又大胆和自己表白的男子。
一夜混乱,第二日清晨却依然醒的很早,看了看外面的时辰,江妙伽没和前几天一样早早的去提了水,又等了一会儿这才起来穿衣出去,提了水桶往井边走去。
井边静悄悄的,这个时辰即便是早起的妇人也没有过来,远远的江妙伽便看到一人影徘徊在井边,她的心一暖,不由自主的勾了勾唇。
本已经做好失望准备的沈思阮蓦然看见江妙伽的身影出现在清晨的薄雾当中,脸上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
没什么比这更让人心动的了,待看清江妙伽的脸,沈思阮更加坚定了自己抢媳妇的心思。
陈又文不能给她幸福,他能给,他也愿意给,他愿意将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都献给她。
美人,快点跟我走吧!
☆、第十八章
隔得远远地,江妙伽也看到了沈思阮,沈思阮头上依然戴着那顶江妙伽看来很奇怪,沈思阮却觉得暖和极了的帽子,若不是俩人现在不清不楚,他真想也做一个在八十年代都戴的帽子送给她。
多暖和呀。
可此时江妙伽却又纠结了。
来之前她想了一夜,若是这人能护住她,助她脱离陈家,嫁给他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对方现在只是个总旗,能护住她吗?
可看着对方一脸的灿烂,后槽牙都要露出来了,看着这样的男子,她的心竟然软了一瞬。
“妙伽,你、你来了。”沈思阮很高兴,看着江妙伽好似看到了最美好的事物,双手都不知往哪放了。见她手里提着水桶,忙接过来,“我帮你打水。”
江妙伽愣愣的看着男子慌张的提水,提了几次才将水桶打满水,又似乎想起江妙伽提不动,又倒了些,然后将水桶放在地上,呐呐道:“你、你,我,我那天那天不是有意吓你的.....”
江妙伽沉默的看着男子,突然瞪大眼睛问道:“你不愿意娶我了?”
沈思阮一下子愣住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只一瞬他就反应过来了,惊喜若狂的点头,“愿意,自然愿意,只要你愿意嫁给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江妙伽抿了抿唇,决定赌一把,反正没有比眼前的境地更糟糕的了,也许这个男子真的能带给她幸福也说不定。想了想江妙伽郑重的说:“只一点我告诉你,我从小被继母磋磨长大,又遇上如此狼心狗肺的姑母家,今后我不想再委曲求全的过日子,今日他们与我的一切耻辱,他日,我全部都要奉还。”
她顿了顿,眼睛认真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但凡这男子眼中有一丝的不屑或者觉得她残忍,她都不会嫁给他。
上辈子,她对他知之甚少,只听沈大娘夸赞自己的儿子,可她却怕和男子相见,怕坏了名声,居然对这样的男子都不认识。
这辈子,许是命运的安排,或是老天爷对她的补偿,让她遇见他。或许他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可她知道有沈大娘那样的母亲,他也不会差。
沈思阮听着江妙伽说了这话,只觉得心疼。自头一回见着江妙伽,便知她是心地善良,柔弱又坚强的女子,而且他知道她是来自繁华的上京,是曾经的大家闺秀,这样的女子本该被娇养在家中的,却不知她从小受了那么些苦。
陈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这些天他看的清楚,若不是怕坏了她的名声,他恨不能将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他。
现代社会的时候,他父母离异,他跟着父亲,父亲再娶,又有了小儿子,对他不闻不问,继母说不上恶毒,可也算不上亲切。
只没想到两人竟然有如此相近的经历。
江妙伽一瞬不瞬的盯着沈思阮,直到看到他眼中的心疼,心蓦然一松,紧接着便是欣喜。
沈思阮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鸡鸣,想着其他妇人也该快出来挑水了,便郑重道:“这些我都明白,今后我定然不会让你受委屈,你的仇恨,我帮你报。你且等着,我去娶你。”
远远的,江妙伽听到妇人的谈话声,沈思阮突然握住她的手,使劲点了点头,然后匆匆的走了。
想要娶江妙伽光她答应了可不行,还有陈家呢。
既然陈家不仁义,他也不必顾忌了。
江妙伽将水提回家,趁着天色还早将院子打扫干净,又做了早饭,这才松快一会儿。
正在院子里洗碗,便听堂屋里江氏与陈又文争吵起来。
“这才几天,二十两银子居然就没了?”江氏心疼的看着儿子,二十两呀,现在她可是知道二十两的重要性了,二十两能够一家四口(显然没将江妙伽算进去)吃好久了。可儿子只结交了百户的小舅子,这几天的功夫居然就花去了二十两银子。
江氏的心在滴血,又怕自己的阻止阻碍了爷俩的前程,只能在陈又文的不耐烦中又拿了二十两与他,心疼的嘱咐:“可得省着点花,这银子....”
陈又文这两日跟着王三在县城快活的很,在上京城的时候为了家族,每日战战兢兢为了前途好好读书,竟不知这世上还有这么多令人快活的事情。
而王三家中虽然不算富裕,但是姐姐嫁的好,养成了他大手大脚的习惯,现在又有这上京来的傻小子愿意掏钱与他玩乐,自然乐的痛快,拉着陈又文去赌坊去花楼,哪里好玩去哪里。
而玩了一圈陈又文发现,还是去赌坊更让人自在,而花楼里的姑娘看着娇美,可自己银子有限只能找个下等货色,倒不如去赌坊试试手气,得了银子再去花楼找那貌美的花魁。
那花魁貌美无边,风情万种,比家里那个虽然美貌但无趣的表妹好多了。
陈又文许是有些赌的天赋,头两次去赌坊的时候居然还赢了些银两。当然赢的银子他便和王三去了花楼,果然找那花魁春风一度,早不知家中表妹是自己未婚妻这件事了。
只赌场有赢便有输,不过几日江氏给他的二十两银子便花完了,可他正与王三打的火热,还指着王三在百户面前说句好话,便又回家找江氏要钱。
江氏纵然舍不得,可也耐不住陈又文的游说,只能给了他。陈又文带着二十两银子又找到王三,搓着手道:“三哥,再去玩两把?”
王三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推脱两次便允了他,一起去了赌坊,这日陈又文运气不错,居然赢了二百两银子,在王三的劝说下,俩人出了赌坊又去了花楼。
只第二日从花楼里出来的时候却碰见了沈思阮,沈思阮本是替百户来县城办事,却不想碰见陈又文。
此时陈又文打着哈欠,衣衫不整,脚步虚浮,显然是酒色过度的样子,猛然见到沈思阮,陈又文吓了一跳,忙拉着他道:“沈大哥,沈大哥,你回去,可不能和我娘说啊,不然我可就完了。”
沈思阮皱眉看着这人,明白过来,江妙伽之所以以前能定给这样的人,也是她继母的缘故吧。
就这样的酒囊饭袋,连个普通的军户也比不上。
本来他得了江妙伽的心意很是高兴,见到陈又文这般模样那点的心虚也没了,他皱眉劝道:“这种地方不是咱们该来的。”
陈又文可不愿听他说教,胡乱点点头又嘱咐:“今后不来了,请沈大哥千万回去莫说。”
若是他娘知道他将钱都花在这了,还不打断他的腿啊。
沈思阮却不想多管,转身走了。
谁知过了几天他再来县城的时候,却看到陈又文和王三进了赌坊。沈思阮冷笑一声,突然计上心来,觉得老天助他。
陈又文不知自己被人惦记上,只拿着剩余的银子又去了赌坊,他觉得自己是赌场高手,兴奋无比。可这几次下来却不复前两天的手气,居然接连输了。
手上没钱,王三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自小在京城看管了眼色,陈又文如何不知王三这眼神的含义,只能咬牙又回了家想再得点银两。
已经到了腊月二十九,家里年货也备的差不多了,江氏手里的钱也越发少了,年货只随意买了些,并不重视,见陈又文又回来要钱,江氏的脸终于拉了下来,“明天就过年了,不要再出去了。”
陈又文还指着拿钱回去翻本呢,哪肯罢休,“娘啊,那王三胃口那呢,这几天可累死我了,总不能功亏一篑吧?”
江氏还是不松口,转头去看陈宇。
陈宇现在越发沉默,抬头看了一眼儿子,闷声道:“年后走动的时候再说吧。”
陈又文无法,只能干等着年赶紧过完,想到那摸骰子的感觉,晚上睡觉他都觉得手痒。
三十那日,一直没与大房联系的二房突然找上门来,一大早姚氏便带着两个闺女还有一个儿媳妇,连同小儿子一起来了大房。
江妙伽开了门,见到姚氏,以为自己看错了,这才一个月的光景,姚氏居然看上去老了许多,站在门口看着江妙伽,笑道:“妙伽起的这么早啊,你姑母起来了吗?”姚氏似乎与大房挺熟,似乎之前的不快和矛盾都不复存在,绕过江妙伽便往里去。
这个时辰江氏刚刚起来,正为明年发愁,就听院子里传来姚氏的声音,顿时眉头一皱,觉得没什么好事。
果然当江氏出去之后,姚氏便带着孩子们过来,笑道:“大嫂,你看这过年了,咱们陈家是不是该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江氏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姚氏见她脸色不善,赶紧补充道:“你看,三房五房隔得远也罢了,咱们大房和二房可不能疏远了,在肃州,咱们可是亲人啊,可得守望互助,否则不得让人看了笑话?”
“呸,少说这些有用没用的,赶紧走。”江氏直接撵人。
这二房说的好听,可当初说好了的,都分家了,各不相干,现在过年了想起大房来了,来就来吧还空着手过来,这是带着全家来白吃白喝呢。
江氏可不傻,看透了姚氏的小九九,当即推搡着将人往外撵。
姚氏急了,嚷嚷道:“大嫂,大嫂怎的这样呢,咱们可是一家人啊,这让外人看见了,可不丢人吗?”
年三十的早上,大家伙普遍起的挺早,这一会儿的功夫门口居然就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姚氏不怕事大,抽抽噎噎的抹起泪来,“大嫂啊,咱们爷们可是亲兄弟啊,一起过个年怎么了,就让大嫂往外撵,也罢,大嫂不欢迎我们,我们走就是了。”
姚氏见看热闹的都听见了自己的话对江氏指指点点,很满意的抹着眼泪拉着俩闺女和儿子媳妇就走。
江氏脸铁青,觉得一大清早的就晦气,这还过年呢。
而江妙伽则躲在角落里幸灾乐祸。
这姚氏哪里是来过年啊,分明是找江氏的晦气啊。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江氏意识到看热闹的很多,羞恼的就去关门。
江妙伽抬头,目光与门外一双带着浅浅笑意的人对上,不自觉的也勾了勾唇。
而沈思阮大清早的就看到心上人,心里别提多美了,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来。
早上的媳妇可真水灵啊。
☆、第十九章
姚氏带着儿女恶心了大房心满意足的走了,江氏却被二房的突然出现气的发狂,江氏将门关上,见江妙伽躲在一旁,顿时来气。
几步到了江妙伽跟前,劈头盖脸的便想打她一顿,“你个混账玩意儿,白眼狼,看着我被欺负居然不肯帮忙,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姑母吗?”
江妙伽既然不想再被侮辱,便不会退缩,在江氏扑上来的时候便飞快的躲闪。江氏扑了空,更加愤怒,却突然坐在地上如同泼妇一般嚎啕大哭:“我的命好苦啊,二房的欺负我不算,连个小丫头片子也欺负我.....我不活了....”
本是年三十的早上,是大好的日子,被江氏这一嗓子,听见的人顿时觉得晦气,这些妇人回家便嘱咐自家男人和孩子,以后远着陈家些,免得沾了晦气。
江妙伽毫不在意的站在一旁,冷笑道:“姑母这是做给谁看呢?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欺负了你呢。”
江氏一顿,接着更大声的嚎哭:“不得了了,亲侄女要逼死姑母啊。”
这时屋里的陈宇父子还有陈嫣红听见动静,跑出来了,“怎么了?”
陈嫣红见她娘坐在地上哭,狠狠瞪了江妙伽一眼便飞快过去安慰江氏,顺便大声骂道:“江妙伽你死人啊,不知道把我娘扶起来。”
江妙伽眨了眨眼睛,眼泪顿时流了下来,委屈道:“我都不知何事呢,姑母就坐在地上哭了....”
陈宇皱着眉头看着这个未来儿媳妇,内心是复杂的,看着江妙伽,他就想起自家的遭遇是因为江家连累的,纵然这儿媳妇不错,也很能干,可他就是欢喜不起来。
而陈又文其实和陈宇的心思差不多,一看到江妙伽便想起京中的富贵,越发觉得江家连累了陈家,让陈家跌入泥土里。
在上京时他确实爱慕貌美如花的表妹,在别人的奉承中,也以为这是自己一辈子的妻子。可转眼间富贵全没了,自己由风流倜傥的贵公子落魄成永世的军户。每当看到表妹,就不可控制的升腾起一股怒意,若不是江家,陈家又怎么会落到这等境地。
再多的情意也淡了,再看表妹时除了厌恶就是憎恨。
美人又怎么样,与富贵比起来半分都不值。
陈又文冷眼看着,又加上这两天没能出去试试手气心里有火,上前拽起江妙伽便是一巴掌。
江妙伽再如何,也只是个女子,哪里有陈又文的力气,那一巴掌打在脸上,顿时肿了起来。她冷冷的看着陈又文不发一言,就是这个男人,上辈子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
嘴角尚勾着讽刺的冷笑,冷不丁又是一巴掌。
陈又文手掌火辣辣的,没想到自己真的打了她。曾经的美好时光一晃而过,当年那个一脸怜惜说要护着她的男子早就变了模样。陈又文闭了闭眼,再睁开,竟然觉得这打人的滋味也颇为爽快,虽不如在赌坊摸骰子感觉好,可这种打人的快感却也可以弥补一二。
江妙伽毫不在意脸上的疼痛与嘴角流出的鲜血,她看着陈又文,见他终于撕去了最后的伪装,露出本来的面目,不由得冷笑连连,“表哥这是做什么?说好的护着我呢?”
陈又文眼眸一缩,见她提起以前,顿时愤怒翻滚,他冷哼一声越过江妙伽,与陈嫣红一左一右将江氏扶了起来。
陈家一家四口同仇敌忾,在年三十这一天绝对的表达了对江妙伽的厌恶与不满,在年夜饭之前,将屋门一关,将江妙伽关在门外,转身一家四口和乐融融的吃了年夜饭。
江妙伽站在门口,只觉心里冰冷一片,上辈子她死的凄惨,这辈子若是不反抗估计还是会那样。
转身出了院子,站在大门口,听着各家的欢声笑语,江妙伽觉得这样也挺好,陈家就这么一直狼心狗肺吧,省的以后她会心软,被人哭上两句就忘了当日的耻辱。
正心有戚戚,忽听隔壁院子传来关门声,紧接着一个黑影出现在门口。
沈思阮隔着黑夜看着不远处的姑娘,伸出了手,“过来,回咱家吃饭。”
咱家?
江妙伽笑了笑,回头看了眼寂静的陈家,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
沈思阮笑了笑,却没敢牵她的手,转身开了门进去,然后又将门关上。
沈大娘已经将年夜饭准备妥当,见儿子和江妙伽一同进来,那和谐的样子,让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
边城人虽然开放,可看到儿子这么大咧咧的就要抢人家媳妇,还是觉得有些良心不安。
可她年纪大了,而沈思阮又一直不肯成亲,这好不容易看上个姑娘,她实在不忍心打击儿子的积极性。
况且,她也喜欢江妙伽这姑娘,性子好,又是大家出身,难得的是对边城的军户并无歧视之心,想陈家那几口人,虽然落为军户,可平日眼高于顶,看他们的眼神都是不屑的。
沈大娘叹了口气,将饭摆好,江妙伽觉得尴尬极了。
沈思阮安抚的看了她一眼,眼睛看到她脸上的伤时一愣,然后对沈大娘道:“娘,我喜欢妙伽,要娶她做媳妇。”他顿了顿,“陈家没一个好人,娘不必觉得亏欠。”
沈大娘眼神复杂的看着儿子,又叹了口气,“罢了,你们自己做主就好,只是这样是不是对妙伽名声有碍?”
江妙伽脸上尴尬更甚,低垂着头不知如何回答。
倒是沈思阮笑道:“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管别人做什么,况且陈家为人如何,大家伙心里清楚。”她指着江妙伽的脸道,“娘,你看妙伽的脸,这哪里是一家亲戚,仇人也差不多了。”
屋内昏暗,沈大娘眼神又不大好,这会儿仔细一看,见江妙伽两颊红肿,嘴角都破了,心顿时疼了一下,不由怜惜她,她摇了摇头,痛心道:“陈家非良人,你们自己想法子吧。”
见母亲允了,沈思阮很高兴,给母亲和江妙伽夹了菜,催促着吃着,自己又翻出药膏给江妙伽涂抹上。
饭后,沈思阮送她到门口,前面的街道上隐隐传来孩童玩闹的声音,沈思阮站住,抬手想摸摸她的脸,可想起脸上的伤,顿时一黯停了下来,“总有一日,你今日受的苦,都让他们还回来!”
江妙伽笑着,可内心的苦楚却只有自己知道。
现在的苦算得了什么呢,上辈子受的苦可比这多的多了。
“进去吧。”沈思阮恐院内的人听见低声道。
江妙伽感受着男子的暖意,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堂屋里一家四口还在说着话,江妙伽擦干眼泪回了屋子躺在冰冷的炕上一夜无眠。
很快,正月初五也过完了,憋了几天的陈又文手痒的很,迫不及待的找江氏要了银子就去找了王三往县城去了。
刚过了年,闲下来的时候多,县城里也比以往要热闹许多,陈又文迫不及待的去赌坊试试手气,好赢些银子去花楼找花魁厮混。
只是他的运气似乎用完了,没多久,二十两银子便花了干净。
等他回家再找江氏要银子的时候,江氏却再也不肯给了,手里的银子就那么点,而陈宇和陈又文刚当军户,还没用多少银子,开春还要开荒种田买农具和种子,哪样都需要钱,况且江氏还盘算着将陈又文和江妙伽的婚事办了,就算是减薄,也得摆上两桌热闹一下不是?
就算为了讨好李百户,可搭上去六十多两银子了,这也不少了,可至今也没听儿子说百户有什么安排。
这和热包子打狗有什么不同!
陈又文正等着银子想回去翻本呢,就见江氏拒绝了,顿时不乐意了,“娘,你以为百户是这么好见的人物啊?咱们早不是富贵的陈家了,现在只是军户,想见百户得了百户的青眼难着呢。我都与三哥说好了,过两日就要带我去见李百户了,怎么能在紧要关头掉链子呢。”
见他说的郑重,江氏又犹豫起来,只陈宇今日不在家,也不知去了哪里,她一点盘算都没有,最后只能又给了他二十两,陈又文想多要一些,可江氏却再也不肯多给了。
陈又文无奈,带着二十两银子去了县城,去赌坊痛快的玩了一把,最后又输个精光。
陈又文觉得晦气,而且自从他和表妹定亲后他家就一直在倒霉,莫不是表妹本就是个晦气的,将晦气带进了他家?
陈又文想到这个整个人都不好了,甚至觉得他输了也是江妙伽的缘故,垂头丧气回家的时候见了江妙伽更加愤怒。
“哼,长的倒是不错,只是太过晦气了。”陈又文在县城这些天跟着王三学了不少下三滥的话,说起这些话来舌头都不打结。
江妙伽正在洗衣服,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不搭理了。
见她无视自己,本就不好的陈又文怒了,一脚踢在她的肩上,江妙伽没坐稳,直接摔在地上。
陈又文冷笑一声:“一身的细皮嫩肉,卖了也许能有个好价钱。”
☆、第二十章
江妙伽愣愣的看着陈又文,实在不明白自己哪里招惹他了,竟然生出这般歹毒的心思。
他居然想将她卖了!
江妙伽觉得自己怒了,就是上辈子,陈又文就算卖了亲妹子,也没说要卖了她啊,说好的真爱呢,说好的亲表妹呢?江妙伽只觉血气上涌,恨不得生出一双利爪将眼前这般不要脸面,大义凛然的男子撕碎了。
有时候她恨极了,甚至想买些□□将这恶毒的一家人全部毒死算了,可一想就算毒死他们也要搭上她的命她又舍不得了。
好不容易重新活了一回,她比上辈子更加惜命,哪里肯和这种畜生同归于尽。
只是眼下她还没想好怎么报仇呢,对方居然大言不惭的想要将她卖了!江妙伽觉得自己以前性子实在太好了,居然让人欺负到头上了。
江妙伽怒火中烧爬起来快速的冲向陈又文,在陈又文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爪子挠上他的脸,“你居然想卖了我?陈又文,你们陈家人还有良心没有!”
“一家子不要脸,欺负我,居然都欺负我!让你欺负我!”江妙伽疯了一般将陈又文的脸上挠了几下,又在他身上踢了几脚,心里前所未有的快活。
上辈子她就想这么干了,只是不敢而已,这辈子她都有靠山了,怕他干什么。
只是陈又文终归是个男人,只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遭了毒手,反应过来后却不能再吃亏,将江妙伽甩开,不可置信的骂道:“江妙伽,你疯了!”
说好的胆小懦弱呢,说好的大家闺秀呢?
“泼妇!”陈又文给江妙伽下了最终的结论。
“贱人!”江妙伽恶狠狠的也给脸花了的陈又文下了结论。
“俩人干什么呢!”
听见动静的江氏和陈嫣红急忙出来,见陈又文脸上被挠出了血大叫一声扑了过去,“我的儿啊,这是哪个不长眼的给你挠的?”
见陈又文恶狠狠气哼哼的瞪着江妙伽,江氏一下子明白过来,咬牙骂道:“好你个小蹄子,居然敢动手打我儿子!”说着便冲到江妙伽面前和江妙伽撕扯。
陈嫣红反应过来,也急红了眼,嘴里骂着和江氏一起朝江妙伽冲了过去。
江妙伽索性撕破脸皮,不再和以前一样忍着挨打挨骂,拔腿便跑,江氏母女追出门去,见江妙伽跑远了不得不停下。
她们虽然已有泼妇潜质,可到底是上京过来的,自持身份不肯和这边的妇人一样追着人满街打。
江氏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恨恨的将江妙伽的所作所为记在了心里。
她是不怕的,这江妙伽可是陈家未过门的媳妇,在衙门里也是过了明路的,只等开春暖和了就能办酒席。就算现在跑了,待会不还得回来不是?
不照样得忍着他们的教训。
江妙伽一口气跑出老远,见江氏母女没有追来,这才停了下来。此处是一处小院子,比陈家的还要小些。正打算抬腿走人,大门忽然开了,里面的人看到她先是一愣,接着开口:“江表姐?”
此人正是四房姑娘陈语嫣。
江妙伽也愣了,自从刚来的时候去赶集见了陈语嫣一次,这么久居然再也没有见过。倒不是她不出门,而是陈四爷得了差事,得了银两足够养活闺女,竟是让陈语嫣待在家里,往常不出门去。
此时陈语嫣穿的虽然算不上很好,可也干净利落,再看双手却是干干净净,又恢复了以往的白嫩。
想到陈四爷是个疼闺女的,江妙伽也就了然了。
她点了点头,笑道:“这是你家?”
陈语嫣点头,眼中曾经的任性和快意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静。此时见了江妙伽,见她脸红彤彤的,便问道:“江表姐跑什么?”
江妙伽不在意道:“我姑母和嫣红要打我,我跑出来了。”说着便要走。
却见陈语嫣也不惊讶道:“既然如此江表姐先来我家坐坐吧。”
若是搁在曾经的陈语嫣头上,陈语嫣肯定不会这么热情,可经过流放的这一路,她却看的明白,往日疼爱她的伯母婶娘的,都只顾着自己的,在危急时刻,却是眼前的人帮了自己。
江妙伽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说,可也只是怔了怔,便笑着点头:“好啊。”
陈语嫣被她的笑容晃了神,从未想过这个曾经那么懦弱,只知道羞涩笑笑的表姐居然也有笑的这么开怀的时候,甚至说起大伯母和堂姐打她的时候都这么不在意。
陈语嫣转身进门,江妙伽也跟着进去。
不大的院子只有两间正房,在院子里搭了灶房,院子的前方则围了一个小小的地方,里面养了几只母鸡。院子虽小,却很整洁,江妙伽一看便知这父女俩过的还不错。
陈语嫣见她观察院子也不恼,但也算不上热络,“进屋暖和吧。”
刚刚过完年,天气还有些冷的。
进了屋,江妙伽便感觉到一股热浪袭来,小小的屋子里烧着炭盆,出奇的暖和。
此时陈四爷正坐在炭盆前,手里端着一本书,正看的认真,见江妙伽进来,只微微点了点头,又继续看书了。
气氛有些尴尬,而江妙伽和陈语嫣也没有什么话说,只是这份温暖让她有些昏昏欲睡,不想离开。
陈语嫣从炕桌上拿了瓜子花生等物放在江妙伽前面,淡淡道:“吃些吧。”
她看的出来江妙伽在陈家过的并不好,一双手早就不再细腻,而且因为干活的缘故已经变的粗糙了,只那张脸还是那么美,陈语嫣眼神暗了暗,终于没有说出安慰的话来。
眼看外面天色渐暗,再不想回去,江妙伽也只能站起来告辞。
陈语嫣也不多挽留,站起来要送她。在临出门前,陈四爷突然道:“沈总旗是个好的。”
江妙伽脚步顿在原地,两颊通红。
陈四爷居然知道她和沈思阮的事!
陈四爷见她吓住了,无声的笑了笑。
那日他有事,于是早起去井边挑水,谁知便看到江妙伽与沈思阮站在井边。男的英俊,女的美貌,端的郎才女貌,又闻两人谈话,便知其中关节。
只是他知大哥家中不是好的,也怜惜这姑娘被父母抛弃,再加上在流放路上,于他们也有恩情,便按捺下来,没有与人提过。
“四叔....”江妙伽呐呐的,连头都抬步起来了。
陈四爷摇了摇头,只道:“他是个好的,想法子离了陈家就是。以后好好过日子。”
江妙伽红着脸点点头飞快的走了。
直到身后的门关上,站在暮色中江妙伽都不敢相信这一天发生了什么。
她打了陈又文。
她从陈家跑了出来。
她来了陈四爷家中。
陈四爷与她说沈总旗是个好的。
沈总旗就是沈思阮,她知道。年前升的官,听闻李百户很器重他,以后若是表现的好,李百户升职之日便是他的好日子。
想到那个人,江妙伽突然觉得不怕了,那人说过他会护着她,会让她尽快脱离陈家,然后嫁给他。
夜幕中,只有匆匆走过的军户。江妙伽紧了紧身上的棉衣缓缓往陈家院子走去。
走到胡同口,见那里有一个人影,稍微顿了顿便又往前走去。
经过那人身边时,江妙伽胳膊被人抓住,江妙伽大惊就要甩开,却听这人道:“是我。”
江妙伽猛的松了口气,“你怎么在这儿?”
沈思阮抬头,将她往阴影里拉了拉,然后道:“我不放心你。”
江妙伽一顿,抬头看他,便见青年眼中一片关怀,虽然天黑了,可她还是在他眼中看到了,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沈思阮当然是心疼的,他只说护着她,却在她被那家人欺负的时候连个上门救她的借口都没有。也许并不需要借口,可他挂念她,怕她声誉受损,舍不得她被人议论。
“我没事,她们要打我,我跑了。”本是伤心的事,说到最后却觉得快活。
沈思阮点点头,又小声道:“陈又文现在迷上赌坊,早晚得败家,到时候我想法子将你脱离出来,只是名声上不是很好听,你介意吗?”
介意吗?
江妙伽也在问自己。上辈子为了名声,为了固守江家人的规矩,她守着陈又文这个恶人过了那么久,连怀的那个孩子也被他一脚踢掉。再然后她的命也没了。
名声又如何,能活着才最重要。
“不介意。”江妙伽轻轻的摇头,“他好赌,许会败尽家财,他今日还萌生了卖我的念头,若不然,你想法子从他手里将我买去吧。”
沈思阮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江妙伽。
他好想喊一句:媳妇啊,咱俩真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啊。
☆、第二十一章
“你....”江妙伽看着眼前的男子眼睛亮晶晶的,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有些不自信了,“莫不是你觉得我这么说太过不守妇道了?还是觉得我太过轻浮?”
自己敢大胆说出这样的话也是想看看这男人如何反应,若是在上京,自己若是这么说男子定会觉得自己为了嫁出去什么都不顾,也定会觉得自己轻浮不守妇道了。
江妙伽神色有些黯淡,没有得到答案有些失望。她转身想离开回去,却听男子惊喜道:“你说差了,我本就有这打算,只是还未说你便提前说了,你不知我心里有多欢喜,先前我还怕你介意不敢说呢。”
听他一番辩解,江妙伽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道:“名声什么的,也就这么回事,只要沈大哥能待我如初,我便不在意这些了。”
再注重名声,也得有命不是?陈家不仁义,她当然也不想陪着,豁上自己的名声,得到一个真心待自己的男子,这是很划算的。
沈思阮也松了口气,小声道:“其实,在边城,民风本就开放,就算是寡妇另嫁旁人都不会说什么,况且,陈家人不仁义,这些日子大家伙都看在眼里,旁人不会说什么的。”
他看着江妙伽,心软的一塌糊涂,“最主要的,咱们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旁人说什么都不顶用,只要咱们好好的,那就是最好的了。”
“那沈大娘.....”江妙伽被他说的羞红了脸,扭着衣襟有些不安的问道,“会不会看不起我.....”
“啊,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沈思阮突然打断她的话,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江妙伽道,“我娘喜欢你着呢,放心就好,这是我娘让我带给你的,知道你跑出去定没有用饭,快点吃了,吃完了再回去。”
“嗯。”江妙伽心里一喜,接过油纸包,里面是两张葱花油饼,许是放在怀里的缘故,这会儿居然还热乎乎的。江妙伽也不矫情,实在是肚子已经饿的咕噜噜直叫了,在陈四爷家中的时候陈语嫣那丫头居然都没说留她吃饭,她大口咬了葱油饼,葱花的香味弥漫了整个舌尖。
江妙伽很快吃完了油饼,这才道:“我该回去了。”
回去之后江氏肯定不会消停,可又能怎么样呢,顶多就是揍她一顿,还能打死她吗?
她当然不想回去,可她现在没有不回去的理由。
沈思阮也想到这些,眼角眉梢的笑意也淡了许多,他点了点头道:“嗯,回去吧。”
江妙伽点点头,走出阴影,趁着夜色朝陈家小院走去。
许久之后,沈思阮也出来了,看着陈家小院直皱眉头,却也只能在心里祈祷陈家人别再大骂于她。
陈家小院的门此刻没锁,江妙伽推门进去,就见堂屋的灯还亮着。江妙伽不想触霉头,直接回了屋子,屋子里没人,江妙伽也没洗漱,便脱鞋上了土炕。
“娘让你过去一趟。”陈嫣红突然推门进来,见江妙伽居然已经躺下顿时不悦,“江妙伽你有没有廉耻之心,一家人等你这么长时间,不回来不说还这么晚回来,还要不要脸了。”
江妙伽在黑暗中看了她一看没有吭声。
陈嫣红却怒了,见江妙伽不说话,便上前扯她的被子,“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你可真够不要脸的,这么晚回来是不是勾搭野男人去了?”
“谁不要脸也没你不要脸!”江妙伽蹭的从炕上做起来,一双眼睛在黑夜中闪闪发光,竟吓得陈嫣红退后了几步,慌张道,“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江妙伽冷笑:“我胡说什么?难道不是你上赶着去男人家里看男人?不是你上赶着和男人说话?”
那日她看的分明,沈思阮回来的时候正碰上陈嫣红,陈嫣红本就心里喜欢沈思阮,便借口崴脚上前和沈思阮搭话,可惜沈思阮对她没兴趣给了她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便走了。
陈嫣红被人撞破心事,恼羞成怒的厉害,脸色通红的站在那里,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你胡说,我没有....”
“哼。”江妙伽根本不想搭理这个蠢货,只是这蠢货上辈子被自己亲哥卖给了王三,不堪被王三的大骂,居然勾搭起其他的男人,被王三抓住活活打死了。
想到那时陈嫣红被迫跟了王三,甚至还回来仗着李百户的名头与她难堪,将她当个下人使唤。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赶快给我过来!”
门外气急败坏的江氏喊道。
陈嫣红跺了跺脚,瞪了江妙伽一眼不甘心的开门出去了,然后江妙伽便听到江氏呵斥的声音。
江妙伽起来穿好衣服便出了门,江氏站在门口,眉头一挑冷哼道:“哟,江大小姐倒是气性大,要不要我亲自伺候你啊?”
“姑母说笑了,真这样还不又得说我不孝敬啊。”江妙伽盈盈笑着,似乎并不着恼。
“你!”江氏何曾见过这么牙尖嘴利的江妙伽,又想到这丫头最近的变化,顿时有了危机感,“哼,让我知道你有其他心思,我扒了你的皮!”
江妙伽一笑,可不就是有了别的心思吗,可你能拦得住吗?
江氏扭着身子进了堂屋,江妙伽随后进来将门关上,见陈宇和陈又文都在,且都看着她,便知这是有事要说了。
而且她本以为回来会挨顿打,可谁知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过了她,这让她心里直犯嘀咕了。
江氏待她坐下之后便道:“妙伽你和又文是早就定了亲的,若是还在上京,此时也早就成亲了。既然现在已经落户于此,那么三月的时候就把酒席摆了吧。”
“成亲?”江妙伽还未反驳,陈又文却跳起来了,“娘,你居然还要让我娶这个恶婆娘,”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道,“你看将我挠成什么样了,现在就敢这么对我,若是成亲了还不翻天了!”还有一点她没说,那就是他一看到江妙伽便想到曾经的富贵,想到自己曾经的富贵都是因为她们家才化为乌有,要他每日对着这么个提醒自己身份转化的人,陈又文觉得自己做不到。
他心一横,皱眉道:“我不管,我不娶她。”
不过.....他抬头看了眼自己的表妹,确实是个美人,若是卖了,是不是能卖些银两?
陈又文正愁没钱去赌坊,见了江妙伽又活泛了起来。
江妙伽只瞅了若有所思的陈又文一眼便知他心怀歹意。但是她也不想嫁给陈又文,由他说出来更好。
只江氏听儿子这么说,一下子火了,“你不娶她娶谁?在衙门都备了案的!”况且他们家现在是军户,再娶其他姑娘不还得花银子啊。江妙伽长得又不错,她实在想不明白儿子怎么就不乐意了。
陈宇一直沉默着,看了儿子一眼,“你不是说过两日要与王三去李百户家里拜年吗,等回来再说吧。”
若是儿子得了李百户的青眼得个好差事,再成亲也更有脸面不是。
陈又文却以为父亲许了他不娶江妙伽,乐滋滋的答应下来。
“娘,我去李百户家总不能空着手吧?”陈又文临了又道。
一听银子,江氏只觉得心跳不安,这才多长时间的功夫,家里出去了接近一百两了,自己这里剩下的几十两银子哪里经得起这么糟蹋。
“这、这,李百户家里总不会缺咱这一点东西吧?”能省下一点是一点啊,江氏真心舍不得。
陈又文正等着银子翻本呢,一听这话,顿时不悦了,他站起来往外走,“得了,那以前的银子也泡汤了,百户是不缺这点,可总得心意不是?”
“算了,”江氏心一横,呵斥着江妙伽出去,这才取了银子给陈又文,“省着点花,家里可没多少银两了。”实在是心疼呀,来了肃州一文钱没赚到,反倒出去这么多。
陈又文不耐烦地点头,到了后半夜家里人都睡了,陈又文等不及天亮,偷偷摸摸的便带着银子去了县城直奔黑白通宵的赌坊而去。
☆、第二十二章
江氏夫妻还在做着美梦的时候,陈又文已经带着三十两银子直奔赌坊。之前有输有赢让陈又文觉得他还是很有天赋的,只要多加练习,他的赌计绝对日升千里,到那时,他根本不用去讨好什么李百户,更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只是这次他运气没那么好,到了赌坊没多久,便输掉了二十两银子。
还是王三看不下去,拉住他道:“陈兄,明日该去我姐夫家了,好歹留个十两银子买些礼品不是?”
陈又文心痒难耐,既想有钱去买礼品,又想再试几次好翻本。只是银子只剩下十两,他一时犹豫不决了。
王三趁机道:“陈兄还是先找个地方睡一觉,等我玩完这几把,咱们一同去我姐夫家去。”
看王三意犹未尽,继续要玩,陈又文自然也不想走,拉着王三袖子哀求道:“好三哥,借兄弟几两银子,让兄弟再过把瘾。”
若是能翻本,得了银子能买更好的礼品不是?陈又文给自己找足了理由,拉着王三不依不挠的要借银子,王三被缠的没法,便又借了他十两银子。
只是陈又文今日运气实在太差,借来的十两银子也很快便输光了。
眼瞅着天色不早,王三也玩的尽兴,想到今日姐夫家里待客,便拉着不甘心的陈又文走了,先去店里买了一些礼品,这才晃晃悠悠的去了李百户家里。
李百户是在朝廷兵部都有备案的官员,虽不是大官,却在这一片是个土地主,至少在自己的地盘上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每年过年,下面的军户知礼的都会来送些礼品,等过了年初八的时候李百户便在家宴请宾客,联络感情。
今日来的宾客有李百户的下属,也有和自己平级的百户,早上中门大开,便开始迎客。
陈又文和王三来的时候并不早了,前面已经开席。王三领着陈又文去见了李百户这才找了地方坐下。
今日沈思阮也来了,是来帮忙的。
陈又文和李百户没说上几句话,便被王三领了出来,正暗自不高兴,又听小丫鬟来叫人:“三爷,我们夫人有请。”
王三和陈又文赔笑几句就走了,陈又文又不认识其他人,只能干坐着,就在这时看见了沈思阮。
“沈大哥。”陈又文欢快的叫着,让外人看着还以为这俩人关系多好呢。
殊不知沈思阮最近正谋划着怎么将美人从陈又文那里得来呢。
沈思阮和旁人说笑几句便到了陈又文跟前,笑道:“你和谁一起来的?”
“王三哥带我来见见百户大人。”陈又文说这话的时候不由得挺直了腰杆,想他刚来没多久就被牵线搭桥和百户有了联系,这说出去也有面子啊。
沈思阮本就是来帮忙的,点了点头不欲多说便想走。
陈又文眼珠子转了转,拉着沈思阮衣袖笑嘻嘻道:“沈大哥带钱没?”
沈思阮装作不知疑惑问道:“带了,何事?”
“那个,借我几两银子呗,兄弟我手头紧....”陈又文笑嘻嘻的,身上早就没了世家公子的风采,倒是和街头的混混差不多了。
沈思阮现在打心眼里看不上他,但是想到自己的计划,便皱了皱眉,“这.....”
陈又文见他犹豫,以为不想借,着急的来回转,脸上更是挂满讨好的笑容,“沈大哥,你看咱们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我今日确实有事需要用银子,你先借我,等我发了银子就还你成不?”
“要多少?”沈思阮状似咬牙点头,“我只带了十五两....”
陈又文一听眼睛都亮了,“那变借我十五两吧。”
“成吧。”沈思阮纠结的将银子给了他便走了。
银子拿到手,陈又文赌瘾又上来了,真想现在就离开这里去赌坊过过瘾,只是想到王三好不容易带他来见李百户,只能按捺住心里的急迫,坐在那里四处张望。
好容易到了宴席末,王三还没有回来,陈又文左等不见王三便想独自离开。
这时院子里突然传出一声怒吼:“滚你娘的,在老娘眼皮子底下送女人,你怎么不把你闺女送花楼里去?滚!”
院子里还没离去的客人纷纷停下,转头看向事故发生现场。
陈又文也看了一眼,便站住了,那站在李百户跟前低头哈腰的不是他二叔吗?旁边站着的不正是他堂妹陈语菁吗?
他们怎么在这里?
陈又文知道二叔一家在流放的路上和自己闹过矛盾,甚至还争夺过自家的银子,现在二房遭了难,陈又文难得来了兴致,凑上前去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原来陈家二房也嫉妒陈四爷的机遇,便想着能得个好差事。于是陈二爷毫不犹豫的将他的小妾拉了出来,谁知李百户看不上退了回去。陈二爷不甘心,和姚氏一商量,将大女儿陈语菁推了出来,打算送给李百户做个二房或者妾。
用一个闺女换个小职位坐坐,也就陈二爷能做的出来了,而且陈语菁居然同意了。实在是吃够了没银子没下人的苦,不愿意再过苦日子,于是姚氏和陈二爷只稍微说了几句,陈语菁便同意了。
正巧今日李百户家里宴客,陈二爷便将闺女打扮的娇艳美丽带了来,等宴席快结束的时候将人送到李百户的跟前。
谁知陈二爷犯了忌讳,正巧被李夫人碰见,劈头盖脸便是一顿骂。
于是有了刚才的一出。
那边陈二爷还觉得挺有理,认为李百户娶了母老虎是家中不幸,他义正言辞道:“李夫人这话说的不对,女子出嫁从夫,应以男子为天,为丈夫收小妾是分内之事。小的也是听闻百户大人劳累辛苦,也为了减轻李夫人的辛苦,这才将小女送来,帮着夫人照顾百户大人。”
“呸。”李夫人是肃州城有名的母老虎,自嫁给李百户以来日子过的顺遂,突然来了这么个二货上赶着给她家夫君做小妾,当然不能忍让。李夫人一耳瓜子抽在陈语菁脸上,却对陈二爷骂道,“你个卖女求荣的混蛋,有脸在这教训本夫人,信不信老娘叫人来打断你的腿?还替我分忧,我呸,有多远滚多远。”
“你、你个泼妇!”陈二爷何曾被这种泼妇骂过,顿时气的面红耳赤,一转头见李百户脸色阴沉的站在一旁,顿时有了主心骨一般,上前道,“百户大人您看,李夫人这般无礼.....”
李百户冷笑:“我家夫人有说错吗?”
陈二爷眨了眨眼,觉得李百户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呢,男人吗,不都喜欢鲜嫩的小姑娘吗?难道自家姑娘不够水嫩?
他瞥了一眼自家闺女,就见陈语菁已经捏着帕子掖着眼角哭的楚楚可怜,小肩膀一抖一抖的,在这未回暖的天气里让一干的男人心里一片火热。
只是这一干男人不包括李百户,李百户牵过李夫人的手,笑道:“我有夫人足矣,要什么小妾呢?”
陈二爷一噎,恨不能钻到地洞里去。
陈语菁本来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就是想博取李百户的垂怜,可谁知李百户不解风情,只喜家中母老虎,生生的让她站在那里难堪了一把。
这时外面挤过来一男子,扬声道:“姐夫不要给我,给我呀,我还没媳妇呢。”
陈又文抬眼看去,顿时黑了脸。
这不是王三吗?
这是上赶着要姐夫不要的姑娘吗?
节操呢?
☆、第二十三章
王三只不过离开一会儿,回来突然见姐夫家里就多了个美人儿,还是别人上赶着送来的,又见姐夫不要,连忙过去笑嘻嘻的讨好,“姐夫,你不要就给我呗?”他一直觉得姐夫傻,居然这么多年只守着姐姐过日子,完全不知小姑娘的鲜嫩,当然这话他不好当着姐姐的面说,可给姐夫分忧这种事他还是乐意干的。
等着看热闹的人纷纷侧目,觉得这王三也够不要脸的。其姐李夫人长的还算貌美,可这王三却连清秀都算不上了,这样的一个人居然上赶着要人家姑娘,可真够脸大的。
陈语菁听到这话抬头看了王三一眼,顿时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软。虽说李百户长相一般,可好歹是个百户,家里有银子有丫头伺候的,可眼前这人呢?一看那样便知不是什么好货色,一口大黄牙熏的人想吐,色.眯眯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人看,将人三魂七魄都吓掉了去。
“爹....”陈语菁吓得去拉陈二爷的衣襟,不安的看着周围的一切。被李百户拒绝了,本就丢脸,再被这样的无赖看上,只羞的她想死。
陈二爷哆哆嗦嗦的看着李百户,恳求道:“百户大人,求您收下小女吧.....小女温柔娴淑....”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李百户冷冷的打住,“本百户的小舅子倒是缺个媳妇....”
他话音一落,王三的眼睛都亮了,期待的看着自家姐夫给自己做主娶了这小姑娘,这小姑娘细皮嫩肉,一看就让人舒坦的紧,若是压在下面让他怜爱,定能让他大展雄风。
可陈语菁却觉得很不好,惊吓的飞快摇头,然后拉着陈二爷道:“爹,咱们走吧,我可不要嫁给这么个无赖。”
陈二爷知道今天不成了,便点头要走,而王三则气的直瞪眼,好在他也不在乎,很快便放到一边了。
陈二爷父女俩急慌慌的走了,看热闹的人也纷纷散去。陈又文见没有热闹可看便准备去县里再赌一把。
这时王三吊儿郎当的过来,笑道:“陈老弟,你先回家去吧,我打算晚上再去试试手气。”白日姐姐刚给的银子正好去消遣消遣。
陈又文现在连王三这样的人都嫉妒,闻言却笑嘻嘻道:“我刚得了银子,一会儿我也去,咱们一起。”
王三稍微一思索便答应下来,又道:“还得等一会,有个朋友待会一起去。”
两人说话间沈思阮收拾好过来了,王三替两人介绍一番,听陈又文道两人是邻居,便笑道:“既然都认识这更好,咱们一起玩的也尽兴,今晚非得多赢一些,好去花楼找姑娘舒坦舒坦。”
他这一说露出猥琐的表情来,陈又文也不自觉的想到柔媚多情的花魁,心里都痒了,面上便露出更猥琐的表情出来。
沈思阮心里鄙夷,却面上不显,跟在两人身后一直去了赌坊。
赌坊,嘿。
上辈子做小混混的时候可没少和赌场打交道,那时候他们兼职给赌场做保镖,里面有什么门道清楚的很,况且那时他还与赌场的人切磋过,自己的技术虽然算不上顶尖,可在这古代落后的地方赢这些土鳖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到了县城,三人直奔赌坊而去。
王三和这里的人很熟,很快便和其他人玩在了一处,陈又文和沈思阮一起,跟着一些开大小的慢慢的消磨着时间。
中间沈思阮赢多输少,而陈又文却节节输了,最后输完银子后都急眼了,想再跟沈思阮借一些,沈思阮却道:“玩乐而已,不能深入。”
陈又文见他赢了银子又说这话顿时不高兴了,气哼哼道:“沈大哥这是赢了,若是输了定不这么想了。”话虽这么说却没有独自离开,直到沈思阮玩的尽兴了这才和王三说了一声一起往家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黑了,江妙伽正洗碗便见陈又文匆匆进来。
昨日江妙伽将陈又文的脸挠破了到现在也没好,陈又文心里愤恨江妙伽,一直不肯与她说话,这会似乎很急迫,径直进了堂屋。
“娘,今日我看了一出好戏,可得告诉您听听。”陈又文将二叔卖女求荣的事告诉了江氏和陈又文。
过年的时候江氏被姚氏母女几个恶心了一次,心里对二房早就厌恶,此刻听到二房居然拿闺女换前程,当即冷笑:“哼,也就那不要脸的两口子能干出这种事了,好人家哪有这般作风的。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眼皮浅。”
姚氏娘家是落魄的小户人家,江氏自来瞧不起姚氏。
陈宇却冷静许多,知道儿子今日去了百户家里,便问:“李百户怎么说?你的差事可有着落?”
听到这话,陈又文顿时住了嘴,呐呐道:“今日李百户忙碌,只匆匆见了一面,并没有说其他的.....”
“这、这不是将银子打水漂了吗?”江氏一听差事还没着落,顿时心疼的掉眼泪,“咱家就这么点银子了,这以后可怎么过呀。”
陈又文最不爱听这个,还是陈家大少爷的时候就没为银子发愁过,即便是现在落魄了也不愿听母亲将这百十两银子看的这么重,他烦躁的站起来,“娘,再给我一些....”
“还要?”江氏大叫起来,“浪费了这么多银子都没谋到差事,还是别浪费银子了,你们爷俩也不是没本事,凭着本事往上爬就是了。”
陈宇听着直皱眉,可又不知如何反驳。
可陈又文一听他娘不愿意再给银子,顿时心里来了气,站起来哼了一声摔门出去了。
江妙伽洗了碗听到屋内江氏的呜呜哭声还有陈宇唉声叹气声,只轻声笑了笑就回屋睡觉去了。江氏看似泼辣,实则是个没主意的女人,而陈宇看上去精明老实,其实最是自私,只是脑子瓜子也就那样,实在没有什么本事,当初能升职,若非自己亲爹江长封在中间周旋,陈宇也就趴在六品官上坐到老。
到了第二日是赶集的日子,江氏带着陈嫣红去赶集买些用品,江妙伽在家做绣品。
中午时候,陈又文左顾右盼后进了堂屋,江妙伽听见动静翻个身只当没听见。
那日江氏放银子的时候他是看到了的,陈又文很轻松的便找到了江氏藏银子的地方,打开一看还有四十两,陈又文心里一喜,将银子往怀里一揣,便出了门直奔县城赌坊。
江氏赶集回来,照例将剩余的银子藏起来,谁知打开布包一看,里面一两银子也没了。江氏吓得脸色发白,惊叫一声反应过来,嚎啕大哭,“我的银子啊,我的银子啊。”
江妙伽在外面听着,只笑了笑没当回事,银子都被陈又文偷走了,当然没有了。
陈嫣红听见母亲的哭声赶紧过去询问,一问才知家里的银子都没了。
陈嫣红第一反应是,“娘,会不会是江妙伽那个小贱.人偷去了?”
正哭着的江氏一愣,突然咬牙切齿道:“这个贱人,居然敢偷我的银子,看我不打断她的腿。”说着便爬起来气势汹汹的往外走,作势要将江妙伽打一顿。
甚至在路过门口看见扫帚的时候一把抄起来,走到江妙伽身旁便往她身上抽打,“好你个江妙伽,吃我的喝我的,现在居然还敢偷老娘的银子,看我不打死你。”
江妙伽冷不防被打,这一扫帚便落在身上,饶是穿着棉衣,后背仍然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而江氏尤不解恨,将扫帚一下下的又落了下来,江妙伽匆忙放下手中东西躲避,可陈嫣红这时也加入进来,只抓着江妙伽让她不得动弹,而江氏则一下下的抽打她。
浑身的疼痛让江妙伽的心肠更冷了下来,上辈子所受的罪和这辈子受的侮辱,他日她一定要报回来。
疼痛的时间长了,便没了感觉,只觉嘴里腥甜难忍。江妙伽撑着一口气,只冷冷的盯着这母女俩,在缓过劲的时候朝江氏和陈嫣红身上招呼。
三人扭打在一处动静也不小,不多时便围了一些看热闹的妇人。沈大娘在家听见动静赶忙出来,便看到江氏母女在殴打江妙伽。
想到儿子的心事,沈大娘赶紧跑过来拉架,“这打什么人啊。”
沈大娘力气大,而江氏和陈嫣红也已经力竭,被沈大娘一拉便给拉开了。
沈大娘赶紧去查看江妙伽,却见江妙伽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一看便很不好了。
江氏气喘吁吁也顾不得体面直接坐到地上,想到她的银子,便又开始嚎啕大哭,“我的银子啊,你个白眼狼啊,居然敢偷我的银子,你还我银子啊。”
沈大娘一听直皱眉,你丢了银子打个姑娘干什么?莫不是怀疑江妙伽偷了她的银子?
这样的想法沈大娘可不信,先不说江妙伽性情如何,就说她吃住都在陈家,她偷了银子能拿到哪里去?只一搜不就能搜到吗。
可江氏现在已经没了思考的能力,又伸手去抓江妙伽,嘴里骂骂咧咧的,“你个父母不要的小蹄子,吃我的喝我的,居然敢偷我的银子,我今日非打死你不可。”
围观的人一听便明白了,对江妙伽纷纷指点。
江妙伽昏昏沉沉的,抬头惨淡一笑,“姑母说我偷了银子可有证据?”
江氏一噎,顿时骂道:“今日只你和你表哥在家,不是你难不成是我儿子偷得?”
众人一听,好吗,自己儿子没有嫌疑,那就一定是侄女的错了。
江妙伽一笑:“我偷你银子干嘛?你可以搜啊。呵呵,当初我哥哥给我的银子不也被你搜去的吗,现在你也搜啊。我江妙伽再贱也不会偷别人的银子!你自己儿子是什么东西你自己不明白,不明白去问问啊,你看看啊,看看你儿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个泼妇,你敢骂我儿子,我打死你。”江氏还想起来抽打,却被沈大娘拦住。
沈大娘道:“你说她偷了你的银子,她可知你银子放在何处?”
江氏一怔,是啊,每次自己藏银子可都是将江妙伽撵出去才藏的,江妙伽不可能知道她的银子藏在何处啊。
难道?
江氏一惊,想起自己儿子三番四次的找她要银子,而自己没给,况且儿子知道她银子放在何处啊。
“我的天啊。我的银子啊。”江氏只哭自己的银子,却丝毫不再外人面前露出半点儿子的事,只将黑锅往江妙伽头上扣。
“偷没偷的你搜一下就是了。”一个妇人隔空喊道,“这姑娘平日那么能干,性子又好,怎么都不像偷东西的人啊,可别冤枉好人啊。”
江妙伽自从来到这里,每日早起提水做饭洗衣,与这些妇人也有交谈,这些妇人对她印象不错,现在江妙伽被自己亲姑母冤枉偷了银子,说实话这些妇人是不信的。
相反,这些人平日都熟悉,可陈家这位江氏和陈嫣红她们却并不多见,而且见了人也不说话,生分的很。
“我的银子啊。”江氏还在哭嚎,她就是拖延,想让这些人赶紧离开,才好去搜江妙伽的东西。否则一旦搜不出来,那不就将嫌疑落到儿子头上了吗?
那门口的妇人又道:“该不会是你儿子偷了银子,栽赃到侄女身上吧?你也太缺德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倒让受害人江氏下不来台了。
陈嫣红站在一旁急的满脸通红,自己这么泼辣的一面居然让沈大娘看到了,沈大娘会不会和沈大哥说起自己的泼辣呢?见沈大娘让娘去搜江妙伽的东西,当下为了讨好沈大娘道:“娘,沈大娘说的对,咱们就搜江妙伽的身,搜她的东西,若是她偷了定然能找到的。”
江氏一噎,眨了眨眼,觉得自己被闺女背叛了。可现在这种情况,她又不能反驳,她若是不去搜,就显得她心虚了。江氏瞪了陈嫣红一眼,站起来便拉扯着江妙伽要搜身。
沈大娘抱着江妙伽拦住,“他婶子,这孩子都这样了,是不是先请个大夫给看一下?”
江氏却疯了般冲过来就翻江妙伽的身上,沈大娘气急,将她拂开,然后对门口道:“谁去给请个大夫?”
说来也巧,沈思阮今日出门办事,一上午便觉得心神不宁,生怕江妙伽出什么事便匆匆赶了回来,谁知一回来便看到陈家小院门口围了许多的人,分开众人一看,他娘正抱着脸色苍白的江妙伽坐在地上,而江氏正疯了般的在江妙伽身上搜着什么。
沈思阮觉得心疼的厉害,他大步进了院子,一把扯开又扑过来的江氏,怒道:“婶子,你这是干什么?”
江氏被拽了一个趔趄,呆住了,“我的银子.....”
陈嫣红本来想上前帮母亲的忙,谁知沈思阮来了,陈嫣红脸一红,不欲让心上人看到自己泼辣的一面,便红着脸上前去扶江氏,“娘,先给表姐看看伤吧?”
“我的银子....”江氏喃喃的,突然抬头恶狠狠的看着沈思阮,“你们这么关心她干什么?死了更好!”
陈嫣红觉得丢脸,飞快的对沈思阮道:“沈大哥,麻烦你去帮表姐请个大夫吧?”
沈思阮看了他娘一眼,沉声道:“娘,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您帮着照看一下吧,我去请大夫。”
沈大娘看着正气凛然的儿子,突然觉得自己的儿子挺不是东西的,明明心里打着抢媳妇的主意,却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正经样子。
可做母亲的总不好拆儿子的台啊,只能点点头。
沈思阮站起来大步往外走去,到了相熟的大夫那里掏了二两银子给大夫,路上嘱咐道:“刘大夫,麻烦去看诊的时候将情况说的严重一些,就说被打的伤势过重,恐命不久矣....”
刘大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胡子花白,其子是沈思阮收底下的军户,平日没少帮忙,见沈思阮给他银子连忙推拒,“都是小事,不必如此客气。”
刘大夫知道这里面有缘由,却也不多问,匆匆带上药箱和跌打损伤的药材去了陈家小院。
待看到受伤的是个小姑娘,刘大夫心里暗自吃惊一会儿,心想这家真够狠心的,这么柔弱的小姑娘都打。
只还未看完伤,就见一妇人横眉冷眼的进来,哼道:“哼,这死丫头命硬着呢,死不了的。白浪费银子。”
刘大夫心里叹息一声,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想起沈思阮的嘱咐,便在把完脉的时候摇头道:“伤势过重,恐怕.....”
他未继续说下去,江氏却听懂了,“是说....”
刘大夫点头,“嗯。”
江氏脸都下白了,她只是想找回自己的银子,只想打她一顿出气,没想打死她呀。而且刚才她翻找了家里的里里外外,就是江妙伽身上也翻找了一遍,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没有银子的下落。
她心里其实已经肯定了银子是被儿子拿走了,只是她不敢相信一向听话的儿子会偷自家的银子,这才大肆的翻找,甚至希望能从江妙伽这里找出来,好让儿子摆脱嫌疑。
可是现在人却被自己打成这样了,这可是儿子的未婚妻呀,只等着天暖和了就摆酒席呢。
江氏吓得魂不附体,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哭她的银子,哭就要失去的儿媳妇。
刘大夫张了张嘴,觉得骗人有些不好,可看小姑娘苍白的脸又将话收了回去。
罢了,等过几天人好了也就行了。
刘大夫摇头叹息着走了,江氏和陈嫣红都傻了眼了。
此时沈大娘和沈思阮已经回去了,陈家小院里显得更加的悲凉。
沈思阮从陈家出来,面色阴沉的吓人。沈大娘怕他干傻事,急忙拉着他回家去,关了门,沈大娘担忧道:“你可别做傻事啊。”儿媳妇虽然重要,可都重要不过儿子不是。
“等明天,娘您就有儿媳妇了。”沈思阮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可沈大娘看着却觉得心惊,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总之,娘不许你乱来。”
沈思阮叹了口气,想到躺在炕上,脸色苍白,没有一丝人气的小姑娘,笑了笑,“我当然不会胡来,只是带她脱离苦海罢了。”
沈大娘张了张嘴想劝劝儿子,可看到儿子很有主意的样子又说不出口了。
左右儿子也不听她的,她只等着就是了。
匆匆用了些饭,沈思阮便带着他所有的家当去了县城的赌坊。
在赌坊里,沈思阮果不其然的看见了陈又文。王三见他来了,连忙过来笑道:“你总算来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又小声凑到他耳边道,“都安排好了,还给他留了十两银子呢。”
沈思阮点头,“事成之后我请三哥喝酒。”
王三笑骂道:“和哥们客气什么,只事成之后教我两招就好。”
“自然没有问题。”沈思阮答应的很痛快,两招赌计换个媳妇来,值了。
两人到了陈又文跟前,瞧着他满头大汗的押大押小,见两人过来,陈又文拉着沈思阮衣袖焦急道:“沈大哥,借我一些银子使使?”
沈思阮犹豫:“这...我今日带的银子不多,我自己也要试试手气的。”
“好沈大哥,你就再借我十两银子吧,等我翻本了连同昨天的十两一起还你。”陈又文现在没有一点世家公子的气魄,和街头要饭的倒是差不多,为了十两银子和人点头哈腰没有一点觉得不对。
王三在一旁笑道:“沈兄,你看陈老弟都这么说了,你就再借他十两呗,我的银子都花完了,不然我就借给他了,兴许陈老弟能凭着你这十两银子翻本呢。”
陈又文在一旁热切的看着沈思阮:“就是就是。”
“好吧,但是说好了,今晚必须都还给我。”沈思阮思索一番便将十两银子给了陈又文。
陈又文哪里顾得上其他,拿了银子转身就和其他人玩乐起来,沈思阮站在一侧,只看着却没有参与。
只是过了没多久陈又文居然真的赢了二十两银子,得意非常,“看吧,沈大哥这十两银子就是不错,等我再翻几把就还银子。”
沈思阮笑着点头,只对王三打个眼色。王三离去,不一会儿回来点头示意。陈又文专心玩着,根本不知王三和沈思阮说了什么。
赌坊本就无常胜将军,刚赢了几把又接连都输了进去,陈又文急的满头大汗,拉着赌坊管事的袖子哀求,“能不能先欠着,等我赢了银子再还上?”
赌坊管事是和卫所的将军有亲戚,只是却与王三也爷相熟,提前得了嘱托,所以陈又文来询问的时候只是思索片刻便答应下来。
陈又文感激不已,对着赌坊管事连连作揖,等管事打好招呼,陈又文痛痛快快的开始了翻本的路程。
沈思阮也玩了几把,只赢了几十两银子便不玩了,陈又文运气实在不好,等天亮的时候就已经输了一百多两。
赌坊管事过来撵人,顺便让他打欠条的时候,陈又文才急了。他来之前已经将家里所有的银子都偷来了,家里哪里还有银子还赌债啊。
本想着翻本的陈又文心里忐忑急了,他知道赌坊的规矩,欠的债若是不及时还上,就会利滚利越来越多,现在一百多两,明日也许就是二百两了。想到这些,陈又文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大冬天的都觉得身上焦躁难耐。
“三哥,你可还有银两,先借我还上,等来日我就还上。”陈又文满脑门的冷汗,讪笑的哀求王三,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唉,不是三哥不帮你,实在是三哥手头也紧啊。”王三唉声叹气的也替陈又文着急,“这赌坊你若是不还上银子,明日他们都能打上门去,到时候你家里的爹娘,你妹妹....都要遭殃啊。”
“这,这可怎么办呀。”陈又文都要哭了,他在上京的时候什么时候为一百多两银子愁过啊,可现在却是一百多两银子都能要他的命了。
“也不是没有办法。”王三摸着下巴道。
陈又文眼睛一亮,着急问道:“什么办法?”
王三拉着他,小声道:“你看那沈思阮,告诉你,别看他只是个军户,可祖上颇有积蓄,你可以找他去借。只是他这人有个毛病,不愿意借给别人钱,这两天能借给你二十多两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你若是还找他借钱,恐怕得拿其他的东西来交换才行。”
他顿了顿,接着道:“况且一百多两银子实在不是小数目,而你家只是新来的军户,要想还上这一百多两银子得用多少年啊。”
陈又文瞪大眼睛,浑身直哆嗦,是啊,他们家现在是军户,开了春才能开荒种田,一年的收成加上他和他爹得的银子,那才多么一点点啊。这一百多两银子得还到什么时候。
“你家还要其他亲戚吗?和亲戚借点?”王三好意的提醒。
亲戚?
陈又文想了想,他们陈家倒是都流放到了此地,可他们都已经分家了,他们肯借银子给他?
陈又文摇了摇头。就算他们有银子,恐怕都不会借的,不把他打出来都算好的。而离的最近的二叔一家,更是吝啬,别想借出一文钱出来。
“唉,实不相瞒,我家与几位叔父家闹的不愉快,早就不联系了。”陈又文唉声叹气,心里却急躁万分。
一抬头却见沈思阮玩的正兴起,而且还赢了银子,陈又文顿了顿,又问王三主意,“可我拿什么和沈大哥换啊。”
王三斜睨他一眼,“你不是说还有个妹妹吗?”
用妹妹来换?
陈又文大惊之后急忙摇头,“不行不行,我妹妹是我娘的心头肉,若是拿妹子去换,我娘还不打死我啊。不行。”
将陈嫣红排除在外,陈又文突然眼前一亮,除了亲妹妹还有一个表妹啊。
那个让他厌恶的表妹,不长的貌美吗?沈大哥应该能喜欢吧。
陈又文忐忑的对王三道:“三哥,我妹妹不行,可我有个表妹,之前在上京的时候曾与我定过亲,用表妹换不知能不能行?”
王三虽然挺不是东西的,可见到陈又文这种连未婚妻都出卖的人渣后他觉得自己可真是天大的好人。当然,他虽然心里厌恶陈又文,可表面上却不显示出来,只是为难道:“但是你也知道,现在卖个人根本不值钱,就像花楼里的花魁,就是当初被卖进去的时候也不值多少钱,只是经过妈妈的□□后才身价上涨的。你若是拿表妹去换的话,不知沈大哥能不能同意啊。”
本来说的用人换可以,可现在居然又不确定了,陈又文是真急了,看赌坊管事身边那几个横眉冷对体格健壮的保镖,顿时吓得不轻,“三哥啊,你和沈大哥关系好,你帮我说说好话?我表妹曾经也是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难得性子温柔,长相也貌美,他也见过的,三哥好三哥,你可一定得帮帮我啊,不然我就死定了。”
王三摸着下巴看了沈思阮所在方向一眼,点头道:“行吧,你去求求他,我再说些好话,估计他也就应了。”
陈又文心里一喜,赶紧作揖跑去叫沈思阮。
“沈大哥,你过来下,我有事找你商量商量。”陈又文紧张兮兮的拉扯着沈思阮到了一边,哀求道:“沈大哥,你还没娶妻对吧?”
沈思阮点头,“尚未。”
“那,我用妙伽跟你换一百五十两银子,你看成吗?”陈又文抹去额头上的冷汗,紧张的看着沈思阮,生怕沈思阮不答应。
沈思阮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那不是你未婚妻吗?”
“哎呀,实话和你说,我这一晚上输了一百五十两,若是还不上,那管事的都要打死我了,沈大哥你可得帮帮我呀。我也是没办法啊,不然我哪舍得拿表妹去换啊,我也知道我表妹值不了这么多银子,可沈大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娶了我表妹,就当我给你抵债了,不然你之前借我的二十五两我也还不上啊。”陈又文真的声泪俱下,腰弯的都快到地上了,那表情活脱脱的你不答应我就去死的模样。
一旁王三也帮忙说话,“沈大哥反正你也没媳妇,就娶了就是了,而且一百多两银子你又不是拿不出来,在边城花一百多两买个上京来的闺秀做媳妇也值得了。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帮帮陈老弟吧。听说你们还是邻居,这正好,就当帮衬邻居了。”
陈又文拉着沈思阮的胳膊,眨着眼哀求,“沈大哥啊,你就答应了吧,不然我爹娘看到我被打得心疼死啊。”
“你让我想想。”沈思阮状似为难的拖着下巴思考,而陈又文则紧张坏了,生怕沈思阮不答应。
“唉,你到底还钱还是押上一只手?”那赌坊的管事适时的过来吆喝,吓得陈又文一哆嗦,直接给沈思阮跪下了,“沈大哥,求求你救命啊。”
表妹和手比起来,当然是手重要了,陈又文深知这种道理,所以毫不留情的将他厌恶的,时刻提醒他那种被抄家耻辱的表妹推了出去。
沈思阮一咬牙,答应下来:“成吧,你写个字据,今天就和我去县衙更改文户,否则免谈。”
陈又文一听他答应了,高兴的直对他道谢,“成,都成,你先给我还了银子,我马上和你去。”
沈思阮点头,然后看着陈又文毫不犹豫的写了江妙伽的卖身契,然后吹干墨迹递给沈思阮。
沈思阮接过来看了看,觉得没什么问题了这才点头,然后取出自己带来的银子帮着陈又文还了赌债。
出了赌坊陈又文长舒一口气,跟在沈思阮身后往县衙而去,到了县衙,更改了文书,沈思阮直接将江妙伽的户籍改到了自家门下,从此江妙伽就是沈家的人了。
沈思阮很满意,甚至很大方的将陈又文之前所欠的二十五两银子也免了。
作为答谢,沈思阮又请中间人王三吃了酒席,期间陈又文也跟着蹭了一顿。
时候不早,沈思阮和陈又文一起回到他们居住的地方。
只小院子里静悄悄的,陈又文进了屋,还未说话便迎头挨了一顿打,江氏哭着闹着骂着,就是不肯罢休。
陈又文觉得在沈思阮面前挨打很丢脸,气急了将江氏一推,“娘,你发什么疯呢。”
江氏被推到地上,愣了愣,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你个败家子啊,你把我的银子还给我啊。”
陈又文很不耐烦道:“银子花完了。”
“什么!”江氏瞪大眼睛,指着陈又文道:“你、你!”
沈思阮不愿意再看这种戏码,提醒陈又文道:“陈弟.....”
陈又文突然想起自己的便宜表妹已经被自己卖了,当即对江氏道:“我表妹呢,让她收拾收拾东西跟着沈大哥走吧。”
“什么?你说什么?”江氏觉得今日一天所受的打击都太多了,一时喘不来气,眼珠子一翻晕了过去。
“娘。”陈嫣红尖叫一声扑向江氏,哭喊着叫娘。哭了一会儿猛然回味起哥哥的话,震惊道,“为什么表姐要跟着沈大哥走?”
陈又文早就不耐烦娘和妹妹的唠叨,只自己爹也看了过来不得不说,“我手气不好,多亏了沈大哥帮我还了银子,我将表妹卖给沈大哥做媳妇了。”
这对陈又文来说是解脱,以后不用每天都对着自己讨厌的人了,可对于陈嫣红来说却是晴天霹雳。
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上京城,自己只能嫁给军户,所以她爱慕沈思阮,希望能够嫁给沈思阮,可现在她听到自己哥哥将自己讨厌的表姐卖给了自己的心上人做媳妇,那她怎么办?
“你怎么这样啊。”陈嫣红大叫一声撞向陈又文,疯了般骂道:“我怎么办呀,我怎么办呀。”
沈思阮有些不耐烦,他还担心着自己的心上人呢,昨天受了伤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便扯扯陈又文道:“又文,天色不早了,我得带人回去了。”
陈又文点头,便将江氏摇晃起来,“娘,快些将表妹叫出来,好让沈大哥将人带走。”
江氏悠悠转醒看着自己的儿子泪流满面,“你表妹,你表妹现在还昏睡着呢。”
陈又文不安的看了沈思阮一眼,问道:“你说啥?”
江氏流泪道:“我以为你表妹偷了家里的银子,将她打了一顿,眼下还昏睡着呢,大夫说,大夫说恐怕不好。”她听到儿子将江妙伽卖了的时候先是愤怒,再是惊恐,江妙伽被自己打个半死,现在难道将个半死的人卖了?
陈又文听了有些紧张,可又想到赌债已经还上,户籍已经更改,沈思阮现在也不能反悔,只能对沈思阮道:“沈大哥你看,户籍都改了,你去隔壁房间将人抱走?”
这是不打算管了。
沈思阮环视一圈陈家人,抿唇点了点头。
媳妇,我带你回家。
☆、第二十四章
沈思阮将江妙伽抱走了,江氏看着人消失在门口,这才回过神来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若是江妙伽死了,沈思阮会不会找我们麻烦?”
毕竟沈思阮是因为儿子的原因出了那一百多两银子,可一百多两银子却只买了一个昏迷不醒的病人,要知道这年代人是不值钱的,尤其是这种地方,就是去人牙子那里,一百多两银子也能买十来个人了。可自家儿子却用一个与自己定过亲的姑娘让人拿钱给他还了赌债。侄女与儿子比起来,自然是儿子胜,能用侄女去堵了赌债,总比赌坊的上门找她要银子好的多。其实江氏怕的是江妙伽死了,沈思阮反过来找他们要银子罢了。
可陈又文因为自己讨厌的女子终于离开了自家,心里痛快的不行。人一旦高兴了便想更高兴,他想去赌坊翻本,可家里已经没有银子了。此刻听见母亲还在担心这个,顿时不耐烦了,“这些都是小事,沈大哥现在将人带人了,那人死还是人活着跟咱们就没什么关系了。”
陈嫣红还在一旁哭着,为了自己惨烈失败的初恋,想到自己头一次爱慕男子就因为自己亲大哥而失败成为泡影,心里就难受的厉害,“哥哥,都怪你,你干嘛卖江妙伽啊,为什么不是我呀,我怎么办啊。”
若是平日,她说这样的话,江氏定然要问个明白,可现在江氏一颗心都在银子上头,突然想起自家银子全没了,顿时拉着陈又文道:“又文,银子呢?我的银子呢?真的全没了?”
陈又文有些心虚不敢看母亲,将眼睛瞥向别处,“那什么,没了。”
“没了?”江氏瞪大眼睛,仍然不肯死心,“一两都没了吗?”
陈又文点点头就要往外走,“对啊,全没了一文都没了。”
“你个败家子啊。”江氏又开始哭嚎了,想想银子没了,儿媳妇也没了,江氏觉得人生灰暗极了,怎么就没了呢。
“是,全没了。您都问了好几遍了,再问也是如此。娘,你快点给我找点银子,我好去翻本,等我翻了本咱们就有银子了。”陈又文腆着脸只想得到更多的银子。
“我打死你。”江氏突然蹦起来朝陈又文扑去,陈又文惊叫:“你干嘛。爹,妹妹,快来救我。”
陈又文不防被江氏挠了一爪子,之前被江妙伽挠的地方本就没好,添了这一下更显得狰狞吓人。
陈宇似乎被眼前的情况惊呆了,直到听见陈又文的喊叫声这才反应过来上前拉架。
而陈嫣红还沉浸在没了心上人的失落中,躲在一旁呜呜的哭泣,在陈又文喊叫的时候甚至仇恨的看着他,恨不能也上去挠上一爪子。
陈又文被江氏大喊大叫的挠了半晌,最终在陈宇的帮助下脱离魔爪,喊了一声,“娘你疯了。”就快速的跑了。
当然跑之前还不忘将江氏手上唯一的银镯子给撸了下来,揣在怀里便跑了。
江氏哭着没注意,等她发现的时候陈又文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当然这都是后话。
且说另一边。沈思阮面色阴沉的环视了陈家人一圈这才小心翼翼的将江妙伽抱在怀里,接过江氏递过来的小包袱,快速的出了陈家院子,往隔壁的自家走去。
“妙伽,我们到家了。”沈思阮用脚踢开院门,在门口对着沉睡的江妙伽轻声道。
江妙伽此刻是听不见的,只发出微弱的呼吸。沈思阮心里有多痛,就有多痛恨陈家人。好在今后江妙伽的一切都与陈家无关了,再也不用受以前的那些苦了。
沈大娘听见动静,赶紧点灯起来查看,见沈思阮抱着江妙伽进来,惊道:“这.....陈家如何愿意你将妙伽带走?”
她喜欢江妙伽不假,可也不愿意儿子因为江妙伽做不该做的事。
“进去再说。”沈思阮眉头皱着,显得心情很不好,沈大娘快走几步将自己睡的被子打开,“放这里。”
沈思阮感激的看了母亲一眼,将江妙伽小心的放进被窝里。
“娘,以后妙伽就是咱们沈家的人了,和陈家再无关系。”收拾好一切,沈思阮和沈大娘坐在炕头说着话。
沈大娘点点头,还有些担心,“你做了什么,陈家会同意?还有她现在还昏睡着,万一....”
沈思阮轻笑,然后解释道:“陈又文沉默赌坊,欠了赌坊一百多两银子,他求着我用表妹换一百多两银子,咱们都是邻居呢,也要相互帮衬不是?”
话越说讽刺意味更浓,可沈大娘也听明白了,知道是陈家上赶着,不是自家强迫的这就好了。
又听沈思阮道:“妙伽的伤并不很严重,我只是求着刘大夫将药里加了些安眠的药罢了。”
沈大娘点点头,叹气道:“一百多两银子,本是为了给你娶媳妇用的,罢了,既然这样,咱们找个好日子将你们的婚事办一办,就这么着吧。”
沈思阮瞥了一眼沉静睡着的江妙伽,这才对沈大娘道:“娘,这两日让妙伽好好养伤,我找百户换个宅子,再与陈家挨着,今后妙伽见着也不好,也能省些麻烦。至于银子,娘您相信儿子,能天暖和了,我想法子赚些银子就是了。”
沈大娘觉得儿子越来越看不透了,但是儿子有主意,她也不打算去管,只将人照看好了就是。
“娘知道了,你放心家里,妙伽我会照看好的。至于赚银子的事,军户不得经商你也知道,若是有需要就去找你舅舅,让他出面就是了。”
沈思阮点头称是,见天色已晚,便自去洗漱睡觉了。
只睡着了却还在想着如何将陈家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只现在他能力有限,总归一步步来,总有一天,将江妙伽今日所受的罪过都还回去。
过了没两日,沈思阮果然与李百户讨了新宅子,将家里的家当一收拾便搬去了新宅子。
只这小宅子与之前的一样小,若是今后再添人口就不够住了。不过沈思阮并不担心这些,等他往后赚了银子再自己花钱换处大的就是。
让江妙伽意想不到的是这小院子居然和陈四爷家挨着,逃离了陈家大房,却又与四房成了邻居。
好在陈四爷与其他几房不同,对江妙伽和沈思阮的事也知道一些,知道她被大房侄子卖了,也没有看不起江妙伽,还让陈语嫣带了些滋补品给送了来。
搬家的时候江妙伽已经能起来了,刚开始对着沈大娘很是不自在,还是沈大娘一如既往的对她好,这才让她慢慢放下心结。而且日后日子长着,她总能以真心换得真心的。
陈语嫣来的时候,还是一如以前那样有些别扭,放下礼品,只僵硬道:“我爹让我送来的。”
江妙伽点点头,表示了感谢。
似乎这句话之后,陈语嫣又不知与江妙伽说什么了,干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就走,“我回去了,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说完这话,陈语嫣就匆匆走了。江妙伽看着她的背影突然笑了笑,想着小姑娘也长大了,懂事了许多。
沈大娘正在外面收拾东西,进来笑道:“这姑娘怎么瞅着害羞了?”
“还是孩子呢,还别扭着。”江妙伽笑了笑,将四房与其他房的事与沈大娘说了说,也好让沈大娘别与陈语嫣生出龃龉来,毕竟江氏那一房给人的教训是惨烈的,谁知道这新邻居陈家四房是个什么样的人家啊。
沈大娘听了,果然对陈语嫣生出同情来,“我倒是听思阮说过这陈四爷,说是在百户那里做文书职位,听说是个难得的和气人,这小姑娘看着也是好的。只是四太太倒是没福气了。”
她叹完这个,又咬牙恨到:“那江氏也是这姑娘的伯娘,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江妙伽闻言笑了,不在意道:“亲侄女都能往死里打,更何况是跟她没血缘关系的侄女了。”她顿了顿,又道,“现在什么在她眼里都不如银子重要呢。”
“可怜的孩子。”江妙伽虽然说的漫不经心,看似不在乎,可沈大娘听着却心疼极了。自从知道这姑娘以后将会是自己儿媳妇,又在陈家吃了那么多苦,这会看着江妙伽只想好好疼心。
江妙伽依靠在沈大娘怀里,感受着这份温暖,深吸一口气,觉得这辈子自己实在是幸运,能得了这么好的亲人。就是自己的亲娘,在她的印象里也模糊了,只是这分安心和温暖,让她觉得这就是自己的亲娘。
窗外,沈思阮手里提着一油纸包,里面尚散发着香味,他怔怔的看着屋内抱成一团的娘亲与姑娘,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和气的母亲,他有了。
让自己喜欢的媳妇也马上就可以娶进门了。
今后他不再是一个人,再也不是那个没人管没人问的小混混。
他也要有个完整的家了。
☆、第二十五章
平凡而又幸福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江妙伽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天气也逐渐转暖,很快的过了正月十五。
再过一个来月,就该带着军户开荒了,沈思阮和江妙伽商量了一下,打算赶在开荒前将酒席办了。
沈思阮不想因为江妙伽因为是买来的就受别人嘲笑,沈大娘倒是出了主意:“让妙伽住到你舅舅家,从你舅舅家出嫁过来,吹吹打打的也热闹,也让别人看看,咱家喜欢妙伽。”
沈大娘这么说就显得对江妙伽很重视了,沈思阮心里也欢喜,看着母亲和未过门的小媳妇心里满足极了。
江妙伽红着脸坐在一旁,觉得这是自己能嫁给沈思阮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若不然她还是像上辈子一样在陈家蹉跎致死呢。
“全听大娘的。”江妙伽揪着衣襟,不敢去看沈思阮和沈大娘的目光。
沈大娘笑着握着她的手道:“大娘心疼你是应该的,只要你和思阮好好的,我就知足了。”
“娘您放心,我和妙伽肯定好好的,然后给您生个大胖孙子,好好享福。”沈思阮最会说好话,几句话便哄的老娘媳妇喜笑颜开。
只江妙伽被沈思阮又是生胖孩子又是享福的说的羞红了脸,抱着绣了一半的枕头便跑到炕的另一头去了。
沈大娘看着这一对小男女,心里乐开了花,只想着快些将婚事办完才好。
过了一会儿沈大娘道:“明日你休息不是,我和你去一趟你舅舅家,说说这件事情。”
沈思阮笑道:“好,正好和舅舅商量一下做买卖的事。”
到了第二日,沈大娘和沈思阮便收拾东西出门了,沈思阮舅舅家是商户,住在县城,平日里也有来往,兄妹之间的感情还是不错。
沈大娘娘家姓胡,大舅胡长知是个小商人,日子说不得多好,但也比普通家庭要好一些,家中两子两女,与沈思阮感情也不错。
胡舅母亲自接了出来,挽着沈大娘胳膊笑道:“妹妹连初二都没回来,我还当妹妹忘了我呢。”
“哪能忘了大嫂呢,实在是家里忙乱的很,便没有过来。”沈大娘未出嫁时与胡舅母妈关系不错,出嫁后关系更加亲近,说起话来也轻松许多。
胡舅母身后跟着两个闺女,也赶紧上来笑着和姑母说话。沈思阮大表妹胡娇今年十六,正是爱打扮的年纪,知道今日姑母和表哥要来,早早的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此刻跟在沈大娘身边往前走却不时的红着脸回头去看正与自家哥哥说话的沈思阮。
沈思阮没注意表妹的表情,可沈大娘却看见了,心里只叹息一声无缘便不着痕迹的拉着胡娇往前去了。
“姑母,您这都多久没来了,侄女都想你了。”胡娇娇笑的挽着沈大娘的胳膊往里走,看着都亲热。
胡娇的妹妹胡元见不得姐姐这副德行,呲牙咧嘴跟在后头进去了。
喝了茶,叙叙旧,胡舅母知道大女儿的心事便有心探探沈大娘的底子,拉着沈大娘笑道:“一转眼外甥也这般大了,这婚事可有主张?”
沈大娘一怔,察觉出大嫂的心意,却只当不知,笑道:“可巧了,今日来就是与大嫂说说思阮的亲事来着。”
她话一出,胡娇身子一正,脸上羞红伸手抚了抚头上新买的珠花,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姑母。
而胡元则翻个白眼,心里不停腹诽,姑母眼光极差,居然看上姐姐这朵扭扭捏捏的奇葩。
胡舅母也含笑看着,以为要说与闺女的婚事,便笑道:“妹妹快说说,咱们都高兴高兴。”
自家闺女自家疼,闺女的心事当娘的哪能不知道,此刻笑着,也只是等着妹子先提出来罢了。
沈大娘心里微叹,便道:“思阮二月十二成亲,只是那姑娘无牵无挂,我想着让姑娘从大嫂这边出嫁,不知道大嫂可帮这个忙?”
“什么?”
胡舅母都做好要嫁闺女的准备了,突然被这一出惊住,只她还未反应过来,变了脸色的胡娇却蹭的站了起来,“姑母,您怎能,你怎能给表哥定了人家呢?我怎么办呀。”
说着,胡娇竟然呜呜的哭了起来。
沈大娘闭了嘴,脸上有些不好看,这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做父母的都没说出来,这自己侄女倒大大咧咧的说出来了,若是让外人知晓,还以为他家思阮与表妹有了什么呢。
再不好若是让妙伽知道,那岂不是让小夫妻两个离心?
“住口!”胡舅母总归是过来人,心里虽然不悦,但也不觉得小姑家有什么错,她们两家本就没有做亲家的话头,之前也未说过,小姑家猛然给外甥定了媳妇也在情理当中的。
虽然闺女喜欢表哥,可到底对方无意,否则也不会到了现在的境地。
胡娇红了眼,抽抽噎噎的好不可怜,“我、我与表哥青梅竹马、怎、怎就比不上旁的女子了。”
沈大娘叹了一声,“个人有个人的缘分,娇娇也别恼,日后总能找到称心如意的夫婿的。”
胡娇心里难受,站起来什么也不说就掩面跑了出去。
老二胡元嗤笑一声对胡舅母道:“娘您看姐姐,都被您惯坏了。”
“那也是你姐姐。”胡舅母眼睛一瞪,不悦的看向小女儿。
胡元瞥嘴,很是不屑,自家娘亲最疼姐姐,平日里俩姐妹可没少打架,只是每次挨批的都是老二,作为老大的姐姐却从未有过长姐风范。
沈大娘笑着劝道:“元元也是好的,大嫂别太严苛了。”
胡舅母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打发了胡元出去,才叹息了一声道:“儿女都是孽,罢了,思阮与娇娇有缘无分罢了。”说着笑着问道,“快说说你那儿媳妇怎么着了,这听着是个孤女?”
沈大娘想到江妙伽的身世,叹息了一声:“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家里遭了难,父亲与继母容不下她,怕她以后费嫁妆,给推到有婚约的姑母家了。只这姑母家也不是好的,对她非打即骂,那未婚夫是个混的,输光了银子。谁知思阮愣是看上人家姑娘,一来二去的便使了法子将姑娘从姑母家给弄了出来。”
她说的明白,又将责任推到儿子身上,就是怕嫂子误会江妙伽勾引了儿子,见胡舅母眉头皱着,心里这才一松。
“这家人也真是....不过也好,总归是孩子喜欢的。只要小两口好好的也就罢了。”胡舅母又说了一通陈家的不良,突然又问:“这成亲,那家不会来捣乱吧?”
沈大娘喝了口水,笑了:“不过是个军户罢了。何况那孩子的户籍现在都落在咱家头上,陈家又有何面目纠缠?况且你外甥现在也好歹是个总旗,还能让个军户翻了天?”
“这倒是。”胡舅母笑着,“那日子定好了,只提前两日让那孩子过来就是,从咱家出嫁也好。”
“那可谢谢大嫂了。”沈大娘高兴,拉着大嫂又说了许多话,这才和沈思阮回了家去。
路上沈大娘将事情都与沈思阮说了,满足道:“等你和妙伽成了亲,我就只等着抱孙子了。”
沈思阮也不害臊,笑着应承:“娘就等好吧。”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家,却见家里院门紧闭,沈大娘摇了摇头,心疼道:“妙伽太小心了些。”
沈思阮心里也一疼,想到这些天来江妙伽安安静静的,居然连门都没出过一步,怕的也不过是邻居的白眼,或者是说的难听的话。
只是她不知边城人淳朴,却也分善恶,对于陈家发生的事又如何不知,对她只有怜惜绝无看轻。
“会好的。”沈思阮呐呐道,不知是对沈大娘说还是对自己说的。
沈大娘一愣,推开门,是啊,总会好的。
江妙伽正在绣成亲用的绣品,见沈大娘母子进来了,赶紧站起来,露出松快的神情,笑道:“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饭菜都凉了。”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沈思阮心里暖了暖,虽然她心里还有疙瘩,可总比之前那样子要好的多了。
江妙伽被沈思阮这么看着,竟红了脸,慌张的往外走,“我去收拾饭菜。”
看着她出去,沈大娘笑着推儿子,“还不去帮忙?”
“奥。”沈思阮反应过来,也跑去灶房帮忙。
江妙伽正将粗面馒头拣出来,见一黑影挡住门口,不由脸更红了红,“乌漆嘛黑的你进来做什么。”
沈思阮站着不动,只沉声道:“二月十八咱们就成亲。”
“嗯。”江妙伽低低的应了,将饭碗递给他,“快拿屋里去。”
沈思阮笑了笑,便回了屋。江妙伽站在灶前深吸了口气,平稳了情绪这才端着饭菜进了堂屋。
饭后沈大娘将之前江妙伽给她藏着的银子取出来,递给她:“看着你不必再受折磨,大娘看着就欢喜,这些银子也该还给你了。”
江妙伽连忙摆手:“大娘,这银子,我不要了。”
沈家母子对她有大恩,说是救了她的命也不为过。虽然她也喜欢沈思阮,可这些银子她本就是为了以后用,眼见自己要嫁到沈家了,这银子放在沈大娘那里她也不委屈。
“你这孩子。”沈大娘笑着,将银子塞到她怀里,“大娘能用得着几个银子,你好好拿着,明日咱们去赶集,给你置办嫁妆还有成亲用的东西。”
江妙伽见沈大娘坚持,也不扭捏便笑着收下了,“大娘,我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